“二位身体可好？”季砚辞的声音平稳。
“好，都好。”观淮医疗董事长沈宗儒笑着应道，目光在高秉然身上极快地掠过，意味深长：“但比不得你，年轻有为，操持着这么大的局面。”
高秉然喉眼观鼻，鼻观心，站到季砚辞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仿佛方才在贵宾等候区，那个叉着腰，对着观淮董事长夫妇极尽挖苦、阴阳怪气的人，不是他。
季砚辞转向助理：“行李送酒店，礼物放车上，给姨妈姨父的茶饼单独拿出来。”
助理躬身：“是，季先生。”
“住什么酒店？”林晚枫适时上前一步，笑意柔和，“家里什么都齐全，阿姨们也都熟悉你的口味。阿辞，你的房间，姥爷一直给你留着。”
她伸手，想去挽季砚辞的手臂，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
“大姨妈费心了。”季砚辞声音温和，“只是我这次行程紧，会议多，住酒店方便些。”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那盒精致的茶饼，递向沈宗儒，姿态是晚辈该有的恭敬：“大姨父，一点心意，您尝尝。”
沈宗儒接过茶饼，嘴角抽搐了一下。
来杭城，送他这个杭城东道主，杭城特产的茶饼。
这季砚辞，也真是有意思。
他脸上的笑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暖意：“阿辞的礼物用心了。不过你姨妈说得对，家里永远有你一间房。工作再忙，家总是要回的。”
“家自然要回。”季砚辞语气更诚了些，“只是初到杭城，风尘仆仆，容我先去酒店梳洗，再去给各位长辈请安。”
林晚枫脸上的笑淡了，还想再说，沈宗儒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
“年轻人重礼数，也好。”沈宗儒轻叹，“那我们就在家里等你。你姥爷年纪大了，就盼着儿孙绕膝，阖家团圆。”
“一定。”季砚辞颔首。
两拨人礼数周全地分开。
观淮夫妇的车队驶向城西的老宅区，而季砚辞在高秉然的引导下，坐车前往砚珩的临时指挥部。
车门合上，杭城湿润的空气被隔绝在外，连同那些藏在笑里的试探与锋芒。
季砚辞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上。
杭城和记忆里没太大变化，依旧绿水绕城，白墙黛瓦，只是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属于家族的陈旧气息，似乎更浓了些。
迈巴赫开到郊区，地势逐渐宽阔。前方出现一处独立院落。米黄色的外墙刷得明亮，院子里能看见彩色的游乐设施和绿树。“西京市星光儿童福利院”的牌匾，挂在大铁门的上方。
今天福利院比平时热闹。
门口停着好些辆私家车，还有辆印着“清大青年志愿者协会”字样的中巴，以及几辆民政系统及NGO组织的工作车。
门口有穿着统一马甲的工作人员引导。
傅承骁将车停好，侧身看向副驾。
颜凝仍在熟睡，阳光在她浓密的睫毛投下浅金色的阴影，那枚灿金的柚子发卡在她乌黑的发间显得格外生动。
“颜凝？”傅承骁轻轻推醒她。
颜凝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带着初醒的迷茫：“这是哪儿？”
“福利院！”傅承骁失笑，替她解开安全带，“睡懵了？”
颜凝这才完全清醒。她低头，看见盖在身上的羊绒毯。她的手停在毯子边缘，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把它叠起来，放在座椅上。
下车前，颜凝对车内后视镜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指尖触到了歪掉的柚子发卡。她正要扶正，傅承骁的手比她先到。
他替她轻轻拨正那枚灿金的柚子：“歪了。”
颜凝的身体僵了一瞬，他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两人下车。
傅承骁打开后备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崭新的文具、点心礼盒和成箱的儿童图书。
颜凝睁大眼睛：“您怎么准备了这么多？”
“第一次来，总不好空手。”傅承骁笑着说，“哪能真让你匀物资给我？”
傅承骁动手要搬。
颜凝拦住他：“别搬了，傅少，东西太多了，我们去叫义工来。”
傅承骁从善如流。
这时院门口一位五十多岁、衣着朴素整洁、戴着细框眼镜的女性迎了上来。
“小颜！好久不见！”女性笑容温暖，先和颜凝轻轻拥抱了一下，目光随即落到傅承骁身上，带着温和的探询。
“郑院长，这是我老板，傅先生。”颜凝介绍道，“傅先生，这位是郑院长。”
“傅先生，欢迎欢迎。”郑院长伸出手，掌心带着些薄茧，却很温暖，“感谢您对孩子们的关心。”
“院长客气了，都是应该的。”傅承骁与她握了握手，姿态谦和，半点不见嚣张戾气。
“院长，能不能派两个志愿者帮忙？”颜凝指了指门口的后备箱，“我老板带的东西有点多。”
没等郑院长开口，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就从前方的签到处传了过来。
“颜学姐！”
“颜凝学姐！”
几个穿着浅蓝色志愿者马甲的年轻人抬眼望过来，马甲上印着的清大校徽格外显眼。院长笑：“那就请他们帮忙吧，都是你的熟人。”
最近的那个圆脸女生直接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贴好的气球，“学姐你怎么来了？好久没见你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跟过来：“本科毕业之后就没联系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到你。”
一时间，好多清大的学生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惊喜的笑容。让颜凝意外的是，陈漾漾居然也混在其中，正抱着一箱矿泉水，看见她眼睛一亮。
“好你个颜凝！还敢来福利院！”陈漾漾放下箱子，咋咋呼呼地过来，“这可是我们清大青协对接的机构，你个叛逃到京大的，凭什么来？啊！”
颜凝笑着回击：“清大可是我母校，我为什么不能来？倒是你，陈博士，今天该不会是翘了实验室的工，偷偷溜过来的吧？小心我举报你！”
几人笑闹着，目光瞟向傅承骁。傅承骁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身姿挺拔。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格外出众。
陈漾漾眼里闪着促狭，“这位是？”
这次傅承骁学乖了，没等颜凝开口介绍，他就主动抢先道：“你们好，我是颜凝的朋友，傅承骁。”
“哦～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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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学生拖长了音调，七嘴八舌地开始自我介绍。
“颜凝的本科同学，吴庭轩，现在留校读博。”
“颜凝学姐的小干事！朱梦期，现在研一了！”
“颜凝学姐部下的部下，徐逸晨，大三。”
“汪瓒，以前蹭过颜凝学姐的组会！”
大家一起哄笑道：“我们都是颜凝的娘～家～人！”
“别听他们瞎讲。”颜凝脸颊微红：“他们都是我在清大的人脉，祖国未来的栋梁之才！”
陈漾漾勾起颜凝的脖子：“我就不一样了，我是颜凝的死敌。哼，颜凝背叛了我！”
颜凝：“我背叛你什么了？”
陈漾漾：“你转专业跑去京大就是背叛！”
两人斗嘴的功夫，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和其他社会组织的义工也陆续围了过来，不少人都认识颜凝，笑着跟她打招呼。小孩子们见到颜凝，更是欢天喜地，甜甜地跑来叫着“颜凝姐姐好”。
郑院长在一旁看着，笑道：“小颜是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义工，细心又有办法。她带过的学弟学妹们，也都成了福利院的常客。”
傅承骁与有荣焉。
几人去外面，帮傅承骁搬东西。
陈漾漾和颜凝落后两步，傅承骁只当她遇到好朋友，要说悄悄话，没多想。
看到门口那辆迈巴赫，陈漾漾抵了抵颜凝，悄声到：“可以啊，凝姐，这男的财力不错，优质股啊。看着不比季砚辞差。”
颜凝狠戾地瞪了陈漾漾一眼，目光阴恻恻的：“管好你的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该清楚！”
陈漾漾愣了一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颜凝露出这样的表情，又惊又懵：“我……我说错什么了？”
颜凝直截了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漾漾没反应过来：“啊？”
颜凝不耐烦：“星光福利院是青协对接的机构，你又不是青协的，你凑什么热闹？”
福利院行程，是她提上日程已久的计划，容不得一点闪失。而陈漾漾是个计划外的变量，颜凝讨厌变量。
陈漾漾莫名其妙：“我师妹是青协的，她有事来不了，正好我不想做实验，就替她来咯，你不是都猜到了？”
颜凝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提醒：“管好你的嘴，别再让我听见你嘴里吐出有关那个姓季的一个字！”
陈漾漾有些明白了，她瞥了一眼傅承骁：“你和这位，认真的呀？”
“我没必要跟你汇报。”
“哼，什么嘛！”陈漾漾委屈：“好歹我们也做了几年舍友，直到大二你搬出宿舍前，我和你高中本科都是舍友！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我怎么可能坏你姻缘？”
陈漾漾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我一直认为我们是闺蜜来着，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想我？早知道我都不稀罕来！我告诉你，我还是因为猜到你会来，才顶替师妹来的福利院，就为了想见你一面，你倒好……”
颜凝不耐烦：“收拾好你的表情！”
陈漾漾委屈地揉揉眼：“知道了，不会误你的事！”
颜凝没有再管她，走向傅承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