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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 62 章

作者:出西边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半个多小时后,傅承骁出现在颜凝家小区。


    他今天又换了一辆车,没开嚣张的法拉利,没开看似低调的阿斯顿马丁,而是换了辆商务感稍重的迈巴赫GLS。空间超大,实用性高又舒适度拉满,塞满了助理替他准备的各式糕点与儿童玩具,适合开去福利院那种场所。


    他给颜凝打电话:“我到你楼下了。”


    昨天两人说好了,他早上过来接颜凝,不用颜凝自己坐公交。


    “稍等,我搬一下东西。”颜凝说,“蹭着您的车,我多备了点东西给孩子。”


    傅承骁问:“东西多吗,要不要我上去帮你拿?”


    “不多,就两个纸箱子。”


    “有箱子啊,那我上来帮你搬,四楼是吧?”


    “那……那好吧,四零三。”


    傅承骁推开车门,长腿迈步下车,走进楼洞的时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要进颜凝的家了。


    没来由的,就升起了一点紧张。


    老小区没有电梯,步梯陈旧,边角被岁月磨得光滑。空气里浮着书籍陈墨和草木混合的独有气味。莫名让他想到了,当初留学时,住剑桥公寓的感觉。


    到了四楼,楼道很安静,他抬手准备敲门,手指悬在门板前,停了一会儿。


    门里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收拾东西。他收回手,下意识整了整衬衫领口,又抬手,又停住。随即被自己逗笑了,究竟在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进过别人家里。


    但……这是颜凝的家。


    他深吸一口气,第三次抬手,门从里面轻轻拉开了。


    颜凝穿了件浅杏色的衬衫,手里还拿卷打包带:“来啦。”


    那一刻,傅承骁爬楼时激动跳跃了一路的心脏,倏得就安稳了下来,平静地落回了原处。


    “嗯。”他说。


    “麻烦稍等一下,刚发现这个箱子没有封严,要再封一下口。”颜凝不好意思。“您先进来坐,不用换鞋。”


    傅承骁站在门口,看着玄关处那张金灿灿的福字,又下意识地打量整间屋子。


    屋内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两室一厅的格局,没有堆满毛绒玩具和香薰,缺少女孩子的那种温馨。也没有过于清冷和空寂。


    客厅阳台处摆着好多盆绿植,入目所及,地板上、茶几上,柜子上,到处都是书。法语、德语、西班牙语,金融、法律、计算机,各类专业书散落得到处都是,茶几上还摊着许多份稿纸,看着像是论文。


    而真正攫住他视线的,是角落里那件男士西装。


    他一眼认出来,那是他的西装,被防尘袋仔细罩着,与颜凝的拎包并排,挂在客厅墙角的圆底衣架上。作为屋子里唯一一件男士物品,醒目又惹眼,藏着说不清的暧昧。


    颜凝捡起玄关处的几本书,有些局促:“没想到会有客人,家里比较乱,没来得及收拾。”


    “没事。”傅承骁下意识说,目光仍落在那件西装上。他忽然想,颜凝每天晚上回来,换下拎包的时候,是不是都会看见这件西装?


    他的男士衣裳,就这么每晚落在独居女性的家里,颜凝的家。


    傅承骁喉间发紧。


    “之前借了您的西装……已经洗好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还您。”颜凝抬眸,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那件西装。她走过去,手碰到西装上:“正好您这次来了,我把它给您带走。”


    “别!”傅承骁立刻阻拦。


    他说得太快了,快到像是没过脑子。颜凝抬起眼,和他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不够交换任何信息。但两个人都从那一眼里读出了什么。


    傅承骁清了下嗓子,视线不着痕迹瞥向别处:“车里装了物资,暂时没地方放,等晚上回来再说吧。”


    “好。”颜凝垂了垂眸,手缩了回来,没再坚持。


    傅承骁顺势转移目光,假装去看阳台那些葱郁的绿植,他心里默默盘算了一句,晚上回来?他当然不会主动提,最好颜凝到时也忘记。最好他的这件西装,永远留在颜凝家里。


    “那些都是我导师养的花。导师把房子借给我住,让我替她照顾这些花。”颜凝顺着他的目光,主动解释。


    傅承骁微微颔首。


    见傅承骁仍站在门口,颜凝局促:“您快请进。”


    手上慌张收拾散落书籍的动作,一刻也不停。


    傅承骁看了看一尘不染的地板,声音放轻:“我还是换一下鞋吧,有多余的拖鞋吗?”


    虽然原意只是上来搬个箱子,但他莫名觉得,踏入这个充满她气息的空间,需要一点郑重的仪式。穿着外鞋进去,像是一种冒犯。


    颜凝有些尴尬:“我平时没有客人,没有准备多余的拖鞋。”她弯下腰,在玄关处的鞋柜里翻找:“这是……之前我和导师出差,拿回来的一次性拖鞋。”


    她举着几双酒店那种劣质的一次性拖鞋,脸快红透了。那拖鞋裹着廉价的塑料包装,皱巴巴的,和她涨红的脸放在一起,说不清谁更窘迫。


    傅承骁有一瞬间的无语。


    “没关系,就这个吧。”他说,伸手去接颜凝手中的拖鞋。


    颜凝没给他,她蹲了下去。


    他低头,看见她的发顶,看见她指尖捏着那双拖鞋的塑料包装,慢慢拆开,然后把它们摆到他脚边。


    放拖鞋的这个动作很轻,很寻常。任何一个主人在招待客人时都会做。但颜凝做起来,姿势过于恭敬和柔顺,反倒很像日本礼仪,像跪坐玄关处的妻子,在欢迎丈夫回家。


    傅承骁有一瞬间的恍惚。而颜凝做了一半,也忽然停住了。


    她的手指还捏着拖鞋的边缘,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傅承骁低头看着她。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发顶,和一小截露在外面的、迅速变红的耳尖。两人都意识到了这个场景和姿势,似乎有着哪里不对。


    而颜凝不仅如此,她还飞快地朝旁边鞋架上瞥了一眼。那里,摆着一双裸粉色的阿玛尼高跟鞋。


    他忽然意识到她在想什么。


    不久前,他也曾这样蹲下身子,亲手捉住她的脚踝,替她换上那双裸粉色的高跟鞋。当时他的动作,也是像她现在这样,过于的亲昵和恭敬。


    颜凝把拖鞋往他脚边一推,猛地站起来,退开两步,脸变得更红了。


    他低头看着那两只摆得有些凌乱的拖鞋,又瞥了眼鞋架上的高跟鞋,顿了一下,唇角勾起。然后他弯腰,自己慢慢换上去。


    两人没再对视,颜凝好像一下子变得好忙,这儿收拾一下,那儿收拾一下。


    那一次性拖鞋薄得可怜,鞋底只有一层纸一样薄的绒布,踩在地板上几乎感觉不到阻隔。傅承骁头一回穿那么劣质的拖鞋,脚塞进拖鞋的一刹那,有着极致的不适感。


    但下一秒,这种不适感,就被一种奇怪的安心感给取代。就仿佛,他穿上了这双拖鞋后,与颜凝的距离变得近了许多。


    傅承骁:“还挺合脚的。”


    颜凝愣了一下,然后噗得一笑。


    “怎么可能合脚?这个鞋子穿着可难受了。”她下意识地说,“早知道您要上来,我就给您备一双客鞋了。”


    她忽得闭了嘴,像是懊恼失言。


    傅承骁勾了勾唇:“现在备着也不迟。”


    颜凝没接话,脸红透了,只弯下腰,拿着透明胶带去封装那个纸箱子。她手忙脚乱的,扯胶带时没抓稳,胶带卷滚在了地板上,正好滚到傅承骁的脚边。


    傅承骁弯腰捡起了胶带卷。


    “我来吧。”


    傅承骁声音放得极柔,走到纸箱边,手指利落扯出胶带,顺着箱口压牢,指腹蹭过纸边压平,动作竟比颜凝还熟练。


    颜凝蹲在一旁,目光掠过他利落的动作,眼睛微睁:“傅少还会这些?”


    “瞧你说的。”傅承骁嘴角勾起,“这是什么难事吗?”


    他透着纸箱封口,看到箱子里露出来的各式花花绿绿儿童袜,好奇道:“你怎么买了这么多袜子?”


    颜凝终于敛眸,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沉郁。她轻轻吸了口气,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漾着浅淡的笑意:“小时候听童话故事,说圣诞老人的礼物是塞在袜子里给小朋友的,就觉得小孩子应该都会喜欢袜子。”


    傅承骁笑着点头:“圣诞老人的袜子,不错,很童真,孩子们肯定会喜欢。”


    他语气真诚,半点没有发现,颜凝那句轻飘飘的话下面,埋着怎样一片荒芜的冻土。


    傅承骁利落地封装箱子,颜凝干脆起身,走进厨房,手指扶在烧水壶上。


    她发现她还是高估了自己。面对那些被爱与富足滋养长大的孩子,她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尤其是傅承骁这种。


    天知道,当她听到傅承骁说出那句“不错,很童真”时,她心中弥漫着何等浓稠的阴郁,她那一瞬简直嫉妒的发狂,阴郁得发狂。一如多年,她对季砚辞嫉妒到发狂一样。


    厨房窗台上,导师养的绿萝枝叶葳蕤,绿得刺眼。颜凝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心绪。


    她举起烧水壶,倒了一杯温开水。


    “傅少,你要不要喝点水。”她走回客厅,举着那杯水对傅承骁说,对方已经封好了纸箱。“家里没有其他待客的水,这是烧开的自来水,但是加了柠檬。”


    傅承骁下意识就皱眉。


    自来水?


    好稀奇的玩意儿,他都多少年没听过自来水三个字了。


    他下意识就想拒绝,但目光随即落到颜凝的杯子上。


    那是一只粉色陶瓷的马克杯。还戴着两只兔子耳朵,一看就是独属于女生的私人用品。看来颜凝是真得没有客人,家里既没有多余的拖鞋,也没有多余的待客杯子。


    “好。”傅承骁接过那个粉红杯子,嗓子有点哑。


    他接过那个粉红杯子,杯壁是温的,是她刚才握过的位置。他举起杯子,放到唇边抿了一口。


    嗯,自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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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甜。


    他把一杯水喝光了。


    杯子还给颜凝,他看到颜凝没有立刻拿去清洗,而是随手放在玄关柜子上,又勾了勾唇。


    颜凝转身去搬箱子。


    窗外晨光正好,穿过老式楼房的玻璃,在她发梢镀了层浅金色的光。


    傅承骁忽然觉得,这个堆满书、不及他卧室大的简陋小屋,比任何极尽奢华的地方,都更让他心生留恋。


    “箱子我来。”他上前一步,轻而易举地搬起那两个封好的纸箱。要是他妈傅夫人在这里,估计又要惊掉下巴,他都多少年没干过这种体力粗活了:“还有其他的吗?”


    颜凝摇头,拎起自己的帆布包:“没有了。”


    两人一起下楼。


    傅承骁走在前面,脚步落在老旧的楼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颜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肩背和利落的动作,目光微闪。


    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斑驳的墙面上短暂交叠,又很快分开。


    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老树下,完美地融入了这个周日的清晨。傅承骁放好箱子,拉开副驾的门,很自然地用手挡在车顶:“上车。”


    颜凝弯腰坐进去时,发梢擦过他的手腕。触感细微如羽,却让傅承骁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关上车门。


    他绕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傅承骁打开音响,放了首舒缓的布鲁斯。车厢内弥漫着一种松弛的静谧,混合着皮革、糖果,和她身上极淡的清冽冷香。


    傅承骁握着方向盘,手指在真皮包裹上轻轻敲了敲,酝酿着开口:“颜凝,我们现在……”


    没有回应。


    他侧目看去。副驾上的女孩,头微微偏向车窗,呼吸均匀绵长,竟然、睡着了。


    “真把我当司机了?”傅承骁在那一瞬间哭笑不得。“还记得我是你老板和债主么?”


    换作是别的女生,在他的副驾睡着,傅承骁想自己一定会很生气,觉得不被尊重。


    好吧,也没有其他女生。


    颜凝是第一个,敢在他副驾睡着的女生。


    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平日里那份的拘谨此刻也全然卸下,显出几分难得的柔软与疲惫。许是因为要去福利院,她今日的打扮也格外甜美,发卡和耳坠,都一反常态地,戴了黄澄澄的小柚子,颜色喜庆、充满童趣。


    傅承骁轻轻调低了音量,等红灯的时候,他侧身,从后座拿来一条柔软的羊绒薄毯,轻轻覆在颜凝的身上。


    “真是服了你了。”傅承骁说。


    想起她说每天四点起床学习,心里那点无奈全变成了心疼。睡吧。路上一个多小时,不睡觉干嘛?让她耗着精神陪他聊天?那还是让她多睡会儿吧。


    而且……


    傅承骁的手指停在方向盘上。他侧过头,看着她垂落的睫毛,看着她呼吸时胸口轻轻起伏的幅度。


    颜凝睡着了,在他身边,在这辆随时可以开往任何地方的车里。


    傅承骁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仿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从胸腔里往上涌的、堵得人心悸。前方又是一个长长的红灯。傅承骁停稳车,目光再次落在颜凝脸上。


    晨光描摹着她的眉眼,一缕碎发不安分地垂落,随着呼吸轻轻拂动,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你倒是真信任我。”他低声说。


    傅承骁探过身,指尖极轻、极快地将那缕头发拢到她耳后。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与此同时,杭城机场贵宾通道。


    季砚辞刚刚落地。


    从隔壁苏省出发,比他先一步乘高铁抵达的砚珩集团董事长,高秉然,正在接机口翘首以待地等他。


    “季先生!”


    “阿辞!”


    两道声音同时迎了上来。


    一道是高秉然,这位商场上以鬣狗闻名的集团董事长,此刻脸上没有半分的凌厉,反倒堆着小心翼翼的恭敬,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另一道,来自一对气质卓然的中年夫妻。


    男子约莫五十出头,面容儒雅,衣着考究。身边的女士保养得宜,眉眼温雅。正是观淮医疗集团的董事长夫妇。


    三人站成一个小小的三角。


    身后各自领着十来位保镖助理。


    高秉然又迎上前半步,腰微微躬下,声音压得又低又稳:“季先生,一路辛苦。”


    那对中年夫妻也走上前来。


    “阿辞。”女士先开了口,声音慈爱:“路上还顺利吗?姥爷好多天前就在家念叨,说好久没见我们阿辞了。”


    “你哥哥姐姐知道你回来,也都在家等着。”男子接话,音色醇厚温和,“看着清减了不少,在国外到底辛苦。这次回来,多住些日子。”


    季砚辞向高秉然轻点下头,然后看向那对夫妻,唇角微勾。


    “好久不见,大姨妈、大姨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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