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骁指尖转着骨瓷茶杯，富家子弟的散漫痞气漫开：“夜店那种地方，哪是你该待的？当服务员，屈才。”
颜凝放下餐具，脊背绷得笔直，肩线单薄得恰到好处：“傅少，这是我的选择，HIRD是我的工作，我不认为工作有高低贵贱之分！”
她垂落眼睫，掩去眼底微澜，语气固执得近乎较真：“店里给我的薪水很高，我很感激。经理和同事也都对我很好。”
字字句句，都透着股不卑不亢的韧劲。像石缝里硬要往上生长的野草，看着软，骨子里却犟得吓人。
傅承骁看着她，忽然想起中学课本里的一个词——风骨凛然。
从前只当是空话，此刻，他信了。
“可我听你们经理说，”傅承骁舌尖顶了下后槽牙，裹着几分无奈，“你一开始，并不是自愿去的。”
颜凝眼睫轻轻一颤。
她没抬头，目光虚虚落在桌布上，半晌才开口，声音慢得发沉，带着刻意压下去的疲惫：
“既然做了，就该有始有终。”
顿了顿，轻得像一声叹息，“而且……陈野欠酒吧的钱，还没还清呢。”
“陈野”二字落地，傅承骁脸色瞬间冷透。方才那点散漫痞气被掐得干干净净，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愠怒：“你还惦记着他？！”
颜凝没回答，只死死抿紧嘴唇。
那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自己的动作，像是被戳中了软肋，又不敢喊疼。
傅承骁胸口那点火气被彻底点着，他猛地坐直身体，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声音不自觉拔高：“颜凝，你清醒一点！！”
“你也说你快毕业了，你那些同学，不是挤破头进红圈所，就是蹲在名企实习攒经验吧？”
“你呢？你在干什么？你在夜店端盘子！！”
“你就不想给自己攒简历吗？”
“你就甘心，让你的名校学历，最后只换来一张夜店的兼职证明？”
“打算一辈子当服务生，然后让现实一点一点磨掉你所有的底气？”
“就不怕有一天，连你自己都信了，你的人生，就只配呆在那种地方，对着一群醉鬼强颜欢笑？”
傅承骁目光死死锁着她，语速沉下来，字字砸人：“你还欠我五十万！准备端一辈子盘子还？”
颜凝脸色一寸寸发白，血色全褪。她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丝微弱气音：“我……我也有投律所实习的。”
“哦？”傅承骁挑眉，语气带着刺，眼底却压着明显的在意，“那怎么没去？”
颜凝猛地低下头，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
那一刻，她整个人都缩得小小的，像是被当众揭开了最狼狈的一面，声音抖得藏不住窘迫：
“红圈所不收我……”
“普通所实习期，一个月才一千多……”
她停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低低道。
“不够覆盖我的债务。”
“所以我想先兼职一段时间，攒点钱，再……”
剩下的话，她咬着唇咽了回去。那些没说出口的，是被现实碾碎的自尊。
眼眶迅速泛红，水光在眼底打转，她却死死忍着，一滴泪都不肯掉，只挺直脊背坐着。
柔弱，干净，又死撑着最后一点体面。
傅承骁一瞬间就懂了。
首都红圈所，从来都不是只看个人简历的地方，他们更注重的是资源和人脉。
这个世界，有时候不是赛道，是牌桌。你明明握着一手好牌，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再漂亮的名校硕士成绩单，也仅仅只是参考项。
他轻轻叹了口气。
满腔火气瞬间散得干净，只剩心疼和无奈，语气不自觉放软：“想过进企业吗？”
颜凝低着头，视线落在桌沿，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像是小心翼翼地拆解自己的难堪：
“有想过……可是名企法务，更偏向从律所直接招有执业经验的律师，省掉中间培养的环节。”
“普通公司的成长路径又太窄，实习期的工资也……”
后面的话，她终究说不出口。
难堪得像浑身骨头都被人看透，眼眶里的水光晃了又晃，依旧倔强地不肯落下。
傅承骁看着她，心里那点无奈，彻底变成了近乎认命的纵容。
他往后靠了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语气平稳，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笃定：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
“颜凝，辞了夜店的工作，来盛霆。”
颜凝猛地抬头。
杏眼圆睁，眼底水光未散，清亮又茫然：
“……什么？”
傅承骁重复一遍，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提议一起去喝杯咖啡：“盛霆控股，听说过吗？”
她怎么可能没听过？盛霆两个字，就是资本与权势的代名词。
国内老牌龙头，市值破万亿，横跨地产、金融、重工、制造，与多地政府有战略合作，甚至承担部分民生工程，社会影响力深厚。
简单说，就是非国有企业里，排头把交椅的那家老牌勋贵巨无霸。
“可盛霆门槛那么高，我根本不够格……”颜凝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傅承骁嗤笑一声。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又矜贵，那股子被金钱和地位浸润出来的松弛感，几乎扑面而来：“你怎么可能不够格？颜凝，别妄自菲薄。”
他说得并不居高临下，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缺的不是能力，是背景，是机会。那些人拒绝你，不是你不行，是你没人撑腰。”
傅承骁说得直白又冷静。
“这世界门多，钥匙少。”他抬眼，目光沉沉落她身上，“从现在起，我当你的钥匙。”
颜凝怔怔地看着他。
钥匙。
这个词太具象。
具象到让她仿佛已经听见了，那扇她拼尽全力也推不开的门，在傅承骁手里，“咔哒”一声，开了。
可是，真得可能吗？
傅承骁指尖漫不经心蹭过杯口金边，忽然抬眼，语气轻得像玩笑，却砸得人耳膜发震：“我是盛霆副总裁。”
颜凝彻底僵住。
她当然应该知道他有钱。
他昂贵的穿搭、随手的消费、张扬的法拉利、轻描淡写就甩出的黑卡，都在说明他不是普通人。
但，盛霆副总裁？
五个字，像惊雷在耳边炸开。
这是站在金字塔尖，俯瞰整个城市经济命脉的存在。这已经不是有钱，这是权柄，是普通人穷尽一生，都难以想象和触及的另一个维度。
一道名为阶级的天堑，生生地劈在两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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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该这辈子，都无缘靠近傅承骁。可现在，他们同坐一桌吃饭。傅承骁还为她，打了一场街头斗殴。
巨大的不真实感，席卷了颜凝，让她看起来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要学会利用我，颜凝。”傅承骁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职场里，抓住往上爬的机会，才叫聪明。”
话残酷，却足够真诚。
残酷在于，他过早的就在颜凝这个涉世未深的天真大学生面前，揭开社会运转的冰冷本质。
真诚在于，他明明白白的告诉颜凝，他甘当她的梯子。
颜凝沉默了。
她指尖攥得很紧，垂着眼帘，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线条脆弱得近乎易折。
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却激烈的挣扎。
傅承骁懂。
一边是梦寐以求的机遇，一边是不愿平白受惠的自尊。
他指尖在桌面轻叩一声，清脆有力：“盛霆总部法务，缺实习助理。你过来跟项目，比小律所打杂强一百倍。”
他语气平缓，继续加码：
“薪资，按普通实习生的三倍开。够你还债，也够你日常开销。”
话锋一转，带上点严厉：“丑话说在前头，考核和别人一模一样，跟不上照样淘汰，我傅承骁不留废物。”
颜凝咬着唇，指尖在膝上越收越紧，像是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她没有立刻答应，只睫毛轻轻颤动，似在拼命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善意。
可以看出她很感激。
但那不肯低头的倔强，也是真的。
颜凝抬眼看向傅承骁，眼底还浮着水光，声音细得像柳絮：“傅少，我……”
傅承骁一眼看穿她的纠结，眉梢一挑，散漫又痞气：“别想复杂，我不是施舍你。”
他忽然朝她眨了眨眼，眼底滑过一丝狡黠：“我只是怕你再在夜店耗下去，五十万这辈子都还不清，真成老赖，我找谁要去？”
颜凝微微一怔。
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那点笑意极浅，却像乌云裂开一条缝，眼底的水光被轻轻搅散，碎成细小的星子。
傅承骁心口一松，语气恢复了理所当然：“酒吧那笔钱，我已经替你结清了。”
颜凝急着开口，被他抬手打断。
“你不是坚持欠我五十万？”傅承骁看着她，眉眼懒散，“欠多少，都是欠。”
“与其再欠酒吧，不如欠我一个人。我给你时间，慢慢成长，慢慢还。”
“放心。”他笑得坦荡又张扬，“我傅承骁不做亏本买卖。”
“投你这只潜力股，稳赚不赔。”
话落，他取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劳务协议，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推，稳稳停在颜凝面前。
璨金的“盛霆控股”LOGO，刺得人眼睛发烫。
傅承骁指尖轻轻一叩，声音笃定，不容置喙：“明早九点，盛霆主楼，28层南翼。”
“我的办公室在那儿。电梯要权限卡，但明天——”他抬眼，散漫的眸光里淬着点锐利，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你的脸，就是通行证。”
他唇角勾起一抹痞气的弧度，声音压得偏低，带着点撩拨似的挑衅：
“颜凝，敢来吗？”
颜凝轻轻微笑，接过了那份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