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生的那一年天枢国京城下了很大一场雪。
这一场大雪在世人眼中被视为不祥之兆。
天枢国虽然位处北域,每年里有小半年的时间都处于寒冷的冬季,但也从未像那年一样下过那么大的一场雪。
鹅毛大雪裹着寒气沉甸甸地砸向京城的大街小巷,不过一夜的工夫,就将这座城捂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里。
宫道深埋,檐角垂冰,就连京郊奔腾的金水河也被寒意封冻。
天地间只剩下刺眼的白色,只剩下落雪的声音。
这一场数百年未曾见过的大雪实在是太过诡异。
天枢国国主命令京中的首席观星师观测星象,搞清楚这场反常的大雪到底是怎么回事。
观星师在观星台上顶着漫天风雪守了整整一夜,天将亮未亮时,他奔下观星台,匍匐在了冰冷的大殿阶前。
他的声音被风雪撕扯得破碎:“禀国主,天降异星,凶光隐现,此乃大凶之兆啊……”
苍老的声音仍在继续:“灾星现世,天下为之动荡,老臣观天象……其源恐系凤腹龙胎!”
大殿的门被侍从推开,公羊上人自殿内走出。
他站在狂乱的大雪中,目光阴沉,“此天象与孤的孩子有何关联?”
观星师没有避开国主的目光,“禀陛下,天降异雪便是征兆,皇后腹中龙胎阴气极盛,显是一位公主,然而公主降世,必将给天枢带来灾难!”
公羊上人将目光从观星师身上移开,投向更远处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雪。
此刻皇后所居的寝殿被宫侍点了暖香,用来遮掩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气,宫道长街上产婆侍女们脚步匆匆。
皇后已经分娩了整整一天一夜,龙胎却连头都没有露出来。
早在观星师前来禀报天象之前,便已有产婆来向国主禀报过皇后难产。
“传旨。”良久,公羊上人终于开口,在观星师期盼的目光中下达了旨意:“皇后凤体欠安,不宜在深宫寒地生产,即日移驾,往南方去,归其故里鸾山重安城静养分娩。着令重安城主照看皇后,一切便宜行事。”
观星师摇了摇头,再次匍匐跪地,“此女乃天降妖星,国主万不可心软。若她降世,这一场雪将昼夜不停地下,届时不光是京城,恐怕整个天枢都将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公羊上人却道:“此事孤自有思量,你不必再多言。”
观星师还想据理力争,对上公羊上人阴鸷的眼神之后,他嗫嚅了一下,最终还是沉默地将头埋了下去。
皇后的鸾驾在京城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出发,顶着依旧肆虐的风雪,悄然驶离了这座快被白雪淹没的京城。
华丽的车辇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从远处看去像是一个正在移动的巨大棺椁。
吉碧蕊裹在厚重的狐裘里,脸色比车外的雪色更苍白。
持续的分娩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此刻她屈辱地蜷缩在马车里,随着车马一起在深可没膝的雪原上挣扎前行。
暴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不知疲倦地追赶在他们身后。
观星师的预言已经在天亮的时候传遍了京城,自然也传到了吉碧蕊的耳朵里。
凤腹龙胎,不祥之兆。
此刻车厢里充满了寒意,只不过那寒气不像是从车外传来的,倒像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她蜷缩在马车里,不知是不是被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的沉闷声响扰得心烦,突然攥紧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随侍在车中的侍女和女官见状,同时伸出手摁住她,将她按回了柔软的狐裘里。
吉碧蕊已经没有力气继续挣扎,只能任由身侧的人将自己牢牢控制住。
身为皇后之尊,居然不能在宫中分娩,还要被遣回故地,这对于她而言无疑是一种极大的屈辱。
可是腹中之子被人视为妖孽,她如何能够抗旨,只能任由这辆马车将她带离京城。
不知是腹中的胎儿感受到了来自母亲的威胁,还是吉碧蕊方才那几拳实在打得太重,伤到了她自己的身体,她的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耳畔响起侍女的呼喊声。
“皇后娘娘,龙胎要出来了!”
“娘娘,您要用力,不用力孩子出不来!”
可是此刻她哪里还用得上力。
她虚弱地仰躺在车厢里,只是大口喘息便耗光了所有的力气。
侍女们还在呼喊,劝她用力,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已经到了时辰,腹中的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会出来。
果然,很快那孩子便露出了一个头,在产婆和侍女们的帮助下,没过多久就顺利地离开了母体,发出了嘹亮的哭喊声。
听到哭声的一瞬间,吉碧蕊突然就笑了。
观星师说得没有错,这孩子果然妖异,根本就是一个怪物。
方才她捶打腹部的时候,就隐隐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阻止她,她残余的力气瞬间被那股力量抽干。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的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意识。
那就是只要时辰到了,这个孩子自己就会出来的。
她一定会来到这个世界。
她必须要来到这个世界。
吉碧蕊脑中的想法在下一刻成为现实。
她分明已经没有力气分娩,可是一阵剧痛后,一股神奇的力量在她体内流动,像水流一样推动着腹中的孩子离开母体。
婴儿几乎在一瞬间就诞生了。
车厢里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唯独这婴儿的母亲将一颗心悬了起来。
在这孩子诞生的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
就仿佛她并不是她的孩子,而是以她为媒介来到这个世上的另一种存在。
吉碧蕊心中清楚,她若是将这些想法告知旁人,别人要么会以为她疯了,要么就会将她和这个孩子一样视为妖孽。
无论心中多么恐慌,她都只能缄口不言。
因此侍女们将婴儿送到她面前时,她甚至都不愿意看那襁褓中的小生命一眼,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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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无力地吐了口气,然后将头偏到了一边。
那婴儿将手伸向母亲,却是抓了个空。
或许是为了引起母亲的注意,她原本只是小声地哭着,此刻却突然大声啼哭起来。
便在此时发生了一件令众人惊愕的事。
就在那婴儿啼哭之际,车厢外追赶不休的咆哮风雪毫无预兆地停了。
这一场大雪来得猝不及防,去得却更加突然。
厚重如铁的云层以一种近乎神迹的速度向四周消散退去,好像有一双手抹去了蔓延在空中的雪片,然后向人间倾洒下了阳光。
刺眼的阳光将茫茫雪原染成一片近乎不真实的金白,横亘在天地间的压迫感突然被一扫而空,所有人都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车马缓缓停了下来,护卫们面面相觑。
望着这突如其来的晴空,他们的眼神里有敬畏也有茫然。
便在此时,一骑快马从车队后方不远的位置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裹着玄色的斗篷,脸上覆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护卫们认出来这是七镜司的人。
七镜司是天枢国最神秘也最强大的暗卫组织,他们不隶属于任何部门,直接听从国主号令。
此刻七镜司的人出现在此处,必然是得到了公羊上人的命令。
为首之人行至马车跟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对着紧闭的车帘道:“国主有旨,令吾等随行护驾,待皇后生产之后垂询凤驾,所诞者是皇子还是公主?”
车厢里一片死寂,没有一点声音,连婴儿的哭声都停了下来。
片刻后一个女官的声音自帘后传出:“上苍庇佑,皇后诞下公主。”
玄衣暗卫微微抬起头来,“陛下有旨,皇后所诞若为皇子,即刻迎回京城;若为公主,降生时风雪未止,视为凶星降凡,祸乱社稷,当立诛之,以绝后患。”
说到这里他略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传达圣意:“若公主出生时风雪停止,则留其性命。但此女命格有异,非京城所能容,着即送往皇后故里鸾山郡重安城,由城主抚育,无诏不得回京。”
旨意宣毕,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密函,双手高举过头顶,奉于车帘之前。
车帘被一只手掀开,女官接过卷轴,将它双手递到皇后面前。
吉碧蕊却依旧紧闭着双眼。
她疲惫地躺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车厢里,甚至没有动一下眼皮。
七镜司暗卫方才宣读的圣旨她听到了,但是此刻她不想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阳光透过车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一道光痕,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偏了一下头。
这便是她的回应了。
女官收了卷轴,将它塞进匣子里。
车外,玄衣暗卫已经翻身上马,他最后看了一眼沐浴在晴日之下的华丽车驾,猛地一夹马腹,领着其余的暗卫,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离去。
与此同时皇后的车辇却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向皇后的故里,位于天枢国最南方的鸾山郡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