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她?”
男人高踞龙椅之上,以手撑着额头,大半张脸庞隐匿在昏翳的光影里看不分明,只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下颌。那双阴鸷的眼睛穿破黑暗,漫不经心地垂视着她。
窈窈低垂着头,紧张得连呼吸都快停滞了,感觉自己像是被只凶猛无比的野兽盯住了一般,脊背窜起令人悚然的寒意。
他似乎很欣赏她这般惊惧的模样,轻薄的唇角微微掀起,在一阵漫长的沉寂之后,猝不及防地开口。
“拖下去,砍了。”
啊?这不对吧?
窈窈猛地抬头,花容失色地大喊:“陛下!”
怎么就要砍头了呢?她这才和他见上第一面呢!他难道不该是被她的美貌所震惊,从此以后椒房独宠,三千宠爱于一身么?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啊!
“陛下!”窈窈小脸煞白,才向前膝行几步,却被两个看不清面容的侍卫从后扣住双手按在地上。她动弹不得,只能努力仰着脸,声泪俱下地望向上首的男人,“陛下,我不想死,求求您!”
男人却十分厌烦地摆了摆手:“拖下去。”
“陛下!陛下!”
伴随着窈窈声嘶力竭的哭喊,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完全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不要!”
在那道森寒的刀光即将落下之际,过于强烈的恐惧终于让窈窈从梦中惊醒。
她脸色苍白地从床上弹坐而起,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乌黑的发丝凌乱地粘在腮边,仿佛刚从水里打捞出来一般。
值夜的侍女红萼听见屋内传来的动静,连忙从半寐中清醒,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到床边轻唤:“公主,您怎么了?”
窈窈指节攥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惊惧未定。直到侍女又连唤了好几声,她才浑身一个激灵,缓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神情透着茫然:“这是哪里?我……我没死?”
红萼眼神带着一丝怜悯:“公主您忘了,这里是燕国皇宫。”
窈窈眨了眨眼,眼睛在四周陌生的宫殿打量了一圈,意识终于渐渐清醒。
是啊,她差点些忘了,自己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离开越国,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去了。这里是燕国皇宫,而她明日就要去面见那位燕国的君主——暴君燕隋。
或许是内心太过恐惧不安,她才会做了那样的梦。不过,幸好是梦。
窈窈呼吸慢慢地平复下来,只是手指仍攥着胸口的衣裳,不敢彻底放下心来。
此时天色未明,室内烛火昏暗,红萼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道:“公主若是无事,便接着睡吧,奴婢在门外守着。”
窈窈哪里还睡得着,随意应付了一声,直到关门声响起,仍旧沉浸在方才的梦境里难以自拔。
换作三个月前,她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竟然会与燕国的那位暴君扯上关系。
自景朝灭亡后,中原大地便陷入了长达百年的分裂,窈窈所在的越国偏安江南一隅,而北地则被燕国与赵国所占据。原本各国之间势均力敌,虽摩擦不断但也未曾起过大的战火。
直到四年前,燕国的二皇子燕隋弑君篡位,短短数年便将燕国发展的空前强大,凌驾于另外两国之上,而燕隋的暴君之名,也在中原大地散播开来。
传闻他残暴冷血,对待手足毫不留情,将燕国宗室都屠了个遍,在朝堂上更是专断独权,不容人反驳半句。
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父皇怎么会想到用美人计来诱惑于他?
窈窈欲哭无泪,一想到明日便要去见那暴君,顿时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若能选择,她是宁死也不愿来燕国和亲的,可三个月前,越国与燕国于淮水一战大败,父皇匆忙割地赔款才勉强休止住战火,为了阻止燕军南下,又想出联姻之计。
窈窈有六位姊妹,可年岁合适的只有她和宣阳。宣阳是帝后的心尖宠,父皇哪里舍得让她远赴燕国那虎狼之地和亲,于是这名额便落在了生母早逝,无依无靠的窈窈头上。
父皇言辞凿凿:“宣阳她娇生惯养,如何经受得住燕地的苦寒?窈窈你天性柔顺,又生得这般貌美,定能拿捏住那燕隋的心思,越国百姓的安危,如今可全交托于你一人之手。”
窈窈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塞进了和亲的鸾车。
为了斩断她的念想,父皇甚至扣下了自幼与她相依为命的侍女春平,若和亲不成,不止是她,只怕连春平的性命都不保。
想到离宫前春平抱着她哭喊:“殿下这般娇弱,去了燕国可怎么活……”窈窈终于忍不住落下泪,肩膀轻轻抖动着低声啜泣起来。
可即便再害怕,再不情愿,天总是要亮的,她也不得不收拾好情绪,准备面见燕帝。
红萼见她眼圈通红,猜到她定是哭了大半夜,脸上浮现些许不忍:“奴婢替您多上些胭脂遮一遮吧。”
窈窈眼睛已是哭干了,静静坐在镜前任她摆布,纤长的眼睫低垂着,完全无心看自己被装扮成了什么模样。
不多时,一个雪肤玉貌,楚楚动人的美人便出现在镜中。红萼早知晓公主美貌,如今精心装扮下,更是令她生生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陛下要选四公主和亲,就这惊世的容貌,世上哪个男子能抵得住诱惑?
听闻四公主生母乃是舞姬出身,以美貌得到陛下宠幸,四公主确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公主,该起身穿衣了。”
窈窈往镜中匆匆掠了一眼,只见自己眼尾低垂,染着薄红,虽妆容精致但并不显得妖艳轻浮,心里到底是好受了一些。
哪怕父皇是拿她当作美人计来使,窈窈却还想给自己保留一分体面。
红萼为她换上一身杏红织金百花裙,外罩雪狐绒披风,衬得一张小脸愈发柔艳,我见犹怜。
此时燕地已入深秋,窈窈才走出房门,一阵寒风兜头扑在脸上,她抬手拢了拢狐绒披风,小脸往里面缩了缩。
如今还未下雪就已这么冷,等到了冬天可怎么熬啊?
窈窈最是怕冷,一到秋冬便浑身冰凉,在被子里躺一晚上脚都热不起来。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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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在越国时还有春平能与她相偎取暖,今后她还能倚靠谁呢?
窈窈心里没有一点主意,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负责接应的是位名叫方越的年轻武官,他面容冷硬,一路上并不多话,右手始终扶握着腰间的刀柄。
窈窈忧心忡忡,光一个接应的使臣气势就已这样惊人,那位燕帝又该是何等的可怕。这燕宫上下处处森严,与她印象中绮丽奢靡的越宫相差实在太大,让她难以适从。
在东转西拐,绕过数条长廊之后,终于抵达明光宫。
窈窈望着眼前高大庄严的宫殿,深深长吸一口气,眼睛闭了闭,终于鼓足勇气。然而没等她迈步,忽然见到两个侍卫拖着一具女子的尸体从明光殿走出。
她顿时僵在原地。
方越上前询问:“这不是御前的芳沁姑娘?”
其中一个侍卫脸上露出苦笑:“正是芳沁,谁知她胆大包天,方才端茶时竟故意将茶水泼在陛下身上借机博宠,叫陛下拧断了脖子。”
方越皱了皱眉,挥手道:“快拖下去。”
窈窈在后面听得头皮发麻,只是献媚邀宠,竟然就被拧断了脖子,这燕帝也太残暴了吧?果然是不折不扣的暴君,她今日还能完整从明光宫走出来吗?
方越回头,见她白着一张脸,显而易见地吓坏了。
他神色未动,只侧过身道:“公主,请。”
窈窈咬紧下唇,脚步似有千斤沉重,如何也迈不开这一步。她这进的哪里是明光宫,分明是鬼门关。
方越动作未变,无声地催促着。
窈窈想起被扣在越宫的春平,心口猛烈跳动着,终于是视死如归地迈出了这一步。
明光宫很大,也很冷,几乎在踏进门的那一瞬,窈窈便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她垂着头,只敢盯着脚下,然而即便如此,也能感受到自上首传来的压迫感,排山倒海一般,叫人无从躲避。
“拜见陛下。”窈窈伏跪于地,在那道极具压迫的视线下,禁不住瑟瑟发抖。
她知晓自己名为和亲,其实不过是越国献上的战利品,从她踏入燕宫的那一刻起,生死便由不得她。哪怕她死在燕宫,越国也不可能再为她与燕国开战。
除了这身尚算不错的皮囊,她什么倚仗都没有。
过了许久,才听见一道冷硬的声音落下:“抬头。”
窈窈心跳都几乎停滞了,她睫毛颤抖着,缓缓地抬起头向上首望去。
龙椅上的男人比她预想中要更年轻一些,玄衣墨发,身形高大而挺拔。那张脸的轮廓锋利至极,也俊美至极,狭长的眼下泛着淡淡的阴翳,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窈窈想起了昨夜的那个梦,梦中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如今终于真真切切地显现在她眼前。
时间仿佛都凝滞了,窈窈耳边除了自己猛烈的心跳声,再听不见任何动静。
他在看她,平静地、冷淡地,将她的颤抖都收进眼底。
漫长的沉寂后,他低低地嗤笑一声:“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