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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铭记

作者:影雾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预备铃响,大课间还剩最后三分钟。


    来复印室的同学变得脚步匆忙,教室在高楼层的不得不走改跑,一不留神就和人相撞。


    云昭站在裴至峤身边,被他身上的气息侵扰着,看不进去作文上的字,开始走神,想裴至峤看完她的文章后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对她印象好一点。


    但在看完之前,有意外发生。


    理一班物理课代表急着来拿资料,踩着风火轮冲进复印室,走的时候跌跌撞撞,差点一头栽到云昭身上。


    云昭出于本能,闪躲着朝她的“袭击”,复印机前的空间狭小,云昭身体一歪,很容易摔倒。


    倒下的前一秒,云昭想:完了,又要在裴至峤面前出丑了。她的表情实在不好看,有种慷慨赴死的超然。


    一只宽大的手掌扶住了云昭的手臂,“小心。”


    云昭再次闻到他衣角的皂香味。


    借着裴至峤的力,云昭调整身体站稳,裴至峤手掌的温度短暂的停留在皮肤表层,云昭觉得被他扶的那一整块都在发烫。


    意识到撞了人,理一的物理课代表回头看了一眼云昭,边跑边和她道歉:“对不起了云昭,阎王在班里等着训人呢,下次给你赔罪!”


    阎王是理一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姓严,以前也带云昭班,云昭知道严老师脾气不太好,没和撞人的课代表计较,让他溜走。


    云昭转头看裴至峤,“谢谢裴……学长。”她斟酌着用词,感谢的话说得小心。


    裴至峤笑着:“不客气,云昭同学。”


    她的名字再次从他嘴里说出,让她恍然。


    云昭又说:“还有刚才在台上的事,也谢谢裴学长。”


    在台上就该跟裴至峤说谢谢的,云昭一慌张就容易忘事,现在补上。


    裴至峤还是笑着,说:“也不客气。”


    他始终温和礼貌的回应云昭的话,云昭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她开始懊恼,怀疑自己说错了话。


    作文和试卷同时印好,云昭和裴至峤抱着各自班里的资料一起走出复印室。教学楼三个楼道,两个班挨得近,他们自然而然的并肩走着同一个楼梯。


    云昭的作文放在裴至峤手中资料的最上面,他似乎还在看。因为今天的三次意外,缄默无言的一小段路中,周围安静得让云昭觉得不自在,裴至峤先开口破冰。


    他说:“你作文里引用康德的观点写得很好。”


    高三一轮复习刚好讲到启蒙运动,裴至峤班的历史老师花了一节课讲康德的理性批判,他印象很深。


    云昭被他突然的一句夸奖搅乱心神,胡乱的说:“我没想那么多,就是随便写的。”


    她家很多德语名著,她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看过康德,当时忽然想起这个观点,觉得契合,就写进去了。


    倒是裴至峤作文中间写的一个例子让云昭印象深刻,“这个案子我只在社会新闻上看过。”


    可能是云昭没听全这件事的经过,甚至觉得新闻都没裴至峤写得深入。


    裴至峤解释:“我曾在法院旁听过这个案件的宣判,所以了解比较多。”


    “你的结语也写得很好,我很喜欢。”


    云昭指着裴至峤作文的最后一句话,读出声:“我们无法成为伟大的人,只能心怀伟大的爱做细微的事情。”


    裴至峤眼中闪过惊异的色彩,云昭没有捕捉到,她只听到裴至峤问为什么。


    “因为伟大就是由这些细微组成起来,认可每一个微小是一件很难却又很重要的事。”


    他们走完一节楼梯,裴至峤停在平台处看向云昭,可能是因为他喜欢云昭的解释,他很有耐心的告诉她:“这句话不是我说的,它出自《刑法学讲义》。”


    “不过我也很喜欢这句话。”


    云昭眼里的惊诧被裴至峤捕捉,她有点不相信严肃的《刑法学讲义》还会写这个。


    裴至峤说这是一本很有意思的书,然后跟云昭说了再见,左转回到自己班。


    云昭还在想裴至峤说的这本书,琢磨着他的意思,他看起来好像很喜欢刑法,说起相关的东西声调上升了一个度。


    右转,云昭要回自己班,却一下撞到了人,——是来拿着杯子来楼梯旁接水的虞岁。


    虞岁凑近云昭,悄悄问:“昭昭,你和裴至峤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云昭否认:“没,我们不熟。”


    虞岁激动:“还说不熟,你们刚刚聊得那么开心,裴至峤还笑了。看来领了个奖之后你们进展神速啊!”


    上课铃此时响起,云昭没再说话,和虞岁踩着铃声进教室,丁菡已经站在讲台上。云昭数好作文发下去,一回座位虞岁又开始八卦。


    “你们刚刚说了什么?他看起来很开心。”


    云昭举起刚发下来的作文:“我们在聊这个。”


    “啊?”


    云昭说得坦然:“嗯,在聊《刑法学讲义》。”


    虞岁在一脸不理解中停止了刨根究底,觉得这俩人学得入魔了,她看不懂。


    云昭将摆在桌面上的那本茨威格的小说收进抽屉,开始想裴至峤觉得有意思的书。


    她好像又更多了解了裴至峤一点,这一点别人都不知道,只有她知道。


    开学第一天过得很热闹,新认识的同学快速打成一片,总能听到各种方向传来的笑声。云昭也试着了解新同桌,不过关栩宁很冷漠,一天下来,云昭依旧对她一无所知。


    晚自习上到九点,同学们早收拾好书包,不到三分钟,教室几乎没人。


    虞岁问:“昭昭,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不了,你快回家吧。”


    “那好吧,明天见。”


    云昭甜甜笑着挥手:“明天见。”


    九点十分,云昭卡着点关灯,走出教室,刚好在楼道里遇到裴至峤。


    从上学期某天,云昭晚从教室出来十分钟,正好在楼道里碰到裴至峤开始,她就观察出了规律。


    裴至峤是他们班班长,会习惯性的在晚自习后帮老师清点作业和收拾教室,差不多会晚十分钟。这个时候学校里几乎没人,云昭和裴至峤一前一后的走在空旷的学校里。


    云昭觉得这是她学生时代里一天中最浪漫的时刻,她和喜欢的人一起走过一段路,路程中只有彼此。云昭不会上前打扰裴至峤,只是静静的走着,装成一个同样习惯于在教室留十分钟的普通同学。


    是云昭的精心设计,也是命运的巧合安排,无数个晚自习后,他们相伴着。


    而今天格外不同,裴至峤没再把云昭当成一个晚走的普通同学,他已经深深记住了这个名字,他看见云昭,叫了云昭。


    “云昭同学,好巧。”


    云昭觉得自己的心率大概又飙到了一百三,颤着声音回裴至峤:“好巧,裴学长。”


    楼道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照得影子一闪一闪,夜晚寂静的环境中,容易滋生一种恐怖色彩。


    云昭头回和裴至峤光明正大的这样走着,看路的眼睛分了心,移到某个人身上,让云昭不小心绊到什么东西,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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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摔倒,不过发出的动静落进裴至峤的耳朵。


    “你怕黑吗?”


    “嗯?”


    云昭看向黑暗里的裴至峤,他离她更近了点,似乎是觉得她刚刚是因为怕黑走不稳,怕她再绊倒,做好了随时扶她的准备。


    云昭其实不怕黑,但此时说不怕是不是有点辜负裴至峤的好意,于是她说:“有点。”


    “如果你害怕,就跟紧我。”


    云昭感觉到裴至峤更进一步,抬头对上他关怀的视线,鬼使神差的答:“好。”


    走完楼梯,一楼是明亮的大堂,角落里摆着一架钢琴,教学楼后是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和一个很浅的水池。


    林荫道旁的灯是亮的,柏油路面两旁是香樟树,夏末已过花期,散发着清新的浅淡的香味,偶尔几片青绿的叶子落下,落到云昭手里。


    “怎么这么晚才回家?楼道的灯坏了一直没修,如果你怕黑的话,就和朋友一起,有人陪应该没那么怕了吧?”


    温柔的声色缓缓落进心里,云昭想,这算不算一种裴至峤对她的关心,她稍微大胆了些回:“嗯,幸好今天遇到了你。”


    潜台词很明显:他陪着她的确没那么怕了。


    通过校门口的闸机,往右五十米就是公交车站,云昭和裴至峤坐不同路线的公交,但在一个站点等候上车。


    前几趟公交几乎带走了所有在车站候车的学生,此刻站台冷寂,只有云昭和裴至峤一起等。


    站台后面的一整条街是各种卖小吃的店铺,常被戏称为“一中第二食堂”,这个时候还亮着招牌,但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客人。


    相比起来,对面的奶茶店更热闹。那是上学期新开的一家店,奶茶和甜点味道都很好,虞岁拉云昭去过一次,但云昭觉得没有妈妈做的好吃。


    不大的店面里挤着好多一中的女生,云昭望着人影憧憧,庆幸这条路太宽,他们看不清站台里穿着校服的高挑男生是裴至峤,没人来惊扰这个宁静时刻。


    云昭看了眼表,现在是九点十七分。不出意外,裴至峤要搭乘的七路公交车还有三分钟到站,她要搭乘的六路则还有五分钟。


    他们还会再一起待三分钟。


    裴至峤没再说话,云昭也不好意思开口,开始翻看手上那本没读完的茨威格,假装自己有事可做。


    德语原著的长篇以云昭的水平读起来有点吃力,她努力辨认着每一个词的意思,却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她心思不在书上,再努力认真读也读不进去。


    公交进站的声音让云昭松一口气,她已经做好了目送裴至峤上车的准备,裴至峤却没上这辆七路公交车。


    云昭疑惑:“你不上车吗?”


    裴至峤疑惑:“你怎么知道我要坐哪路车?”


    云昭停顿了一瞬,拿出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去圆话:“我有一次看见你上七路车了。”


    其实不是一次,是很多次,但裴至峤没有质疑她的话,她捂着胸口,庆幸着。


    好险,差点就被裴至峤发现,她一直在关注他。


    裴至峤问:“你坐哪一路车?”


    云昭刚答:“六路。”公交车就驶进站台。


    等上了车,云昭才反应过来,裴至峤是在等她先走,因为她说,她怕黑。


    裴至峤太绅士,无言的守护了云昭一晚,这一晚,他因自己绅士行为晚到家了十分钟。


    云昭躲在被窝,窗户上是海棠花枝摇动的影子。她登上自己的微博小号,细想今天的经历,觉得这是注定要被铭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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