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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十九

作者:鳯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十九)


    雪似轻絮,悠悠飏飏。他垫脚够出窗去,用掌心接住一朵六菱形的雪花。


    “病还没好,怎么又在贪凉?”廊下的女子眉目如画,语声清朗。


    她隔着窗户宠溺地点点他的眉心,随后推门进来,将食盒放在案上:“快来吃饭吧。今日有素什锦、炒青笋、香芹豆干和莲藕排骨汤。”


    他嘟着嘴,不大情愿地走过去:“娘,怎么都是素的?我不喜欢吃素的。”


    泠夫人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乖。荆芥先生说了,你就是上火了才会生病,要多吃些青菜,降降火。”


    他乖巧地帮着母亲布好碗筷,却仍旧是一脸的不开心:“可是执刃说了,只有心火最旺、体质最强的人,才能练成宫门的至阴心法苦寒三川经。我好不容易才突破第三重,要是把心火都化没了,还怎么练呀?”


    泠夫人半是惊讶半是骄傲地看向那个刚满九岁的孩子:“我们尚角可真厉害,这么小小年纪,就能将这么难的心法练到第三重啦?”


    他点点头,老成持重地在食案边坐下:“我一定要学好武功,做整个宫门最强的人。爹爹不在了,以后我就是角宫的顶梁柱,我一定会保护好娘,保护好大家!”


    “……对了,朗弟弟呢?”


    *


    风拂铎铃,悠悠扬扬。他从梦中惊醒,无声地吐了口气。


    怎么会突然忆起这么久远的事呢……?


    冰凉的手指抵上灼热的前额,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竟然是发烧了么……


    屏风已被摆在榻前,遮挡寒风的同时也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头脑昏沉,感官也变得十分不敏,只能隐隐分辨出这屋子里还有其他的人。


    直到那些人开始说话,将如同瓮罐子里发出的人语声声递进他耳朵里——


    “风寒?你这医案没写错吧?你确定只是风寒而已?”


    “宫紫商,你能不能离月长老远一点?”


    “……咳,那个,是风寒没错。角公子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才会突然昏过去。”


    “嗐!吓死我了。我就说,我的山摧也没那个威力啊!”


    “嘘!姐你小点声行不行,别把他吵醒……不过他好像不怎么说梦话了。”


    “那有什么用?宫远徵气都气跑了。”


    “他气的是这个吗?他气的是你们这两头蠢货,看不好一个病人吧?”


    “切!你进来这么久,也没看出他发烧啊!……”


    三人又互呛了几句,月长老大约是听不下去,换上更正经的语气:“其实,身体发热,对现在的角公子或许不完全是件坏事。”


    宫子羽的注意力马上被重新拉回来:“什么意思?”


    “发热分为内外两性。外感发热说明邪气入侵,体内正气与外邪相抗,本身便是生机尚可的表现。换个更好理解的说法,高温总好过失温,角公子若是在大半月前遇上这般寒邪,恐怕就真要撑不过去了。”


    “你是说宫尚角的身体已经好起来了?”宫紫商的声音中多了一丝雀跃。


    “这……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月长老似是有些为难,酝酿半晌,才续说下去,“外感发热虽是好事,但角公子的病症本身,却并非由外而起。”


    通过月宫试炼的宫子羽在三人中最懂医理,他循着对医书的记忆,补上月长老未尽之意:“发热分为内外两性。外感发热,是寒症。内伤发热,是,是毒症……那玄丹到底是什么毒,怎么会这般厉害?”


    月长老叹了口气:“这个,我答应过角公子,不能告诉你们。这玄丹配方,从此以后,我也不会再告诉任何人。”


    “……那远徵弟弟知道么?”


    “知道。但徵公子要解此毒,就必须亲身试毒。角公子不答应。”


    “不答应就对了!这个已经这样了,要是再来一个……”


    “宫紫商!”


    大门被“砰”得打开,弟弟的音色将宫尚角从那瓮罐子猛地拽出来。


    他再也忍耐不住,在乘虚而入的冷风中剧烈咳嗽起来。


    “哥!”“哥!”


    叫哥的不止一个,但冲到榻前抱住他的只有那一个。


    他看着弟弟泛在眼睛里的泪花,失笑道:“怎么又哭了?月长老都说了,只是风寒而已。”


    于是弟弟回过头剜了一眼屏风边的那个弟弟:“哥光听月长老的,怎么不听我的呢?我说了宫子羽不行,他照顾不好你!”


    “……什么叫我不行!”宫子羽是好脾气,但他并不是没有脾气,尤其是当着此刻已跟进角宫主室的云为衫和上官浅。


    他目光一动,迅速有了回击的主意:“我是不会诊病,可那也好过你猛下禁药,拖累得尚角哥哥犯了心疾!”


    他说着一掌拍在屏风上,将那块厚重的乌木硬是挪开数尺。屏风前后的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彼此露出半分不备的局促。


    “……你说什么?!”唯有宫远徵囿困于那句话里,用细微的身体战栗和失措的目光辗转传达他此刻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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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尚角无可奈何地与宫子羽递了个警示的眼神,但后者灰溜溜缩了头,不敢看他。


    上官浅那张白璧无瑕的脸上同样表露着震惊。只是这样的震惊宫尚角近日来见过太多次,已然不以为意。


    他嗓子哑得厉害,但仍旧强撑着说道:“看来,一切顺利。”


    云为衫倒是声色不动,只一点头:“宫岸角和金复已将叛徒押去地牢了。讯问毕竟是角宫的事,如果角公子没有其他人选,不如交给宫岚角去审——天天看着我,太委屈她了。”


    宫尚角垂下眼帘:“嗯,那就让她回来吧。”


    “好,我去通知她。没有别的事,我们就不打扰角公子休息了。”她靠近宫子羽,将他的衣袖轻轻拉了拉。


    宫子羽正懊悔自己说多了话,见此状如蒙大赦般脱了身。他一走,金繁自然也要走;金繁走了,宫紫商便也跟着离开。


    于是整个屋子好像忽然就只剩下月长老一个“外人”。


    “月长老留步!”上官浅却在最后一刻将他拦下,向着他盈盈一拜,说道,“我虽不是上官家的女儿,但无锋为了伪造身份,在培训我时,也让我通读了上官家的种种医书。我刚刚听到了你们的对话,虽然不知这玄丹的具体配方,但总能猜出几样,比如生附子、白蔹、莨菪子、雪上一支蒿……


    “药有大毒,亦有大效,配伍相克,反生奇疗。可终究是饮鸩止渴之法,病程日久,便会毒侵脏腑,积重难返——这本不是月长老应该犯的错误。”


    她说的句句属实。宫门的医术天才挑不出任何毛病,反倒在她的一番指摘之下露出些许窘态。


    宫远徵却不与她周旋,直截了当地问出关键:“你有解法?”


    他仍低头坐在塌边,暴露着优美的下颌和半张清秀的侧脸,面上虽已无遽色,神情却是明灭不定。


    上官浅很快摇了摇头:“我没有。但大赋城上官家世代名医,因的是有八册名为《金匮遗方》的镇宅医典。我才学不精,只是略略翻过,已觉其中的妙药奇方精彩绝伦,是其他医书中见所未见。若是月长老和徵公子这样的行家精心研读,或许就能从中找出玄丹的解毒之法。”


    她踏出几步,来到榻前,信誓旦旦地抛出手中筹码:“我可以交出医典,甚至可以配合徵公子试毒,但我,需要角公子的一句保证。”


    榻上的人此刻双颊烧得绯红,但仍旧目如星火,深邃、沉静:“什么保证?”


    上官浅定定看着他的眼睛:“保我不死,保我做宫门的执刃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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