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好好谈一谈
竟然惊动了这个世界的“尹桑羽”, 并且还从他口中得出,两人已经是“见过几面”的关系,尹桑羽就知道自己已经不再适合待在这里了。
没有系统的尹桑羽和他可不一样, 绝对不会对萧沐翼手下留情,是个极端的“危险分子”。
等确认“尹桑羽”是真的离开了以后,尹桑羽才在别处绕远路回来,从对面楼顶一跃而下, 跳到了窗户口。
萧沐翼提早回来在等他,问道:“刚才那是谁, 你在躲他?”
“一个脾气不好的人,你也尽量离他远些。”尹桑羽道。
尹桑羽自一出现在萧沐翼面前开始,就是无牵无挂,仿佛天生地养一般的存在, 除了他自己的口述以外,找不到他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过的证明。
萧沐翼之所以会有如此想法, 那当然是因为他早就找人暗中去调查过了, 其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和霍零有关联的人, 他自然好奇。
萧沐翼表面上点头:“嗯, 我知道了。”
实际上心里盘算着,之后要找个机会去接触一下。
尹桑羽不用想都知道萧沐翼不老实,他警告道:“别的话你可以左耳进右耳出,但是唯独这件事, 你必须得听我的。”
“嗯。”萧沐翼回答地轻描淡写,毫无诚意。
尹桑羽斜着眼睛看人, 他生怕萧沐翼还没到故事结局, 就因为在“自己”的面前暴露了其心狠毒,提前迎来死亡结局。
用力握住萧沐翼的肩膀, 尹桑羽沉下眉宇,用无比认真的神情,慎重道:“他于你而言是比艾格纳茨还要危险的存在,你如果接近他……也许会死。”
萧沐翼并不在乎死亡,自然也不怕威胁,他只是侧眸看着少年握住自己肩膀,散发着热量的宽大手掌。
除了最开始相识的时候,霍零曾将他抱在怀里以外,在剩下的相处中,霍零都注意着分寸,保持着AB之间应有的距离。
他们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萧沐翼虽然觉得霍零态度古怪,但也以为他对自己没有兴趣,或者是一心只想着恋人。
但是在此刻,萧沐翼感觉到了对方真情意切的担忧。
霍零是真的很怕他会遭遇不测,远远超出合作者界限的关心,萧沐翼对此感到不解。
这是为何?
难道……是在我身上看到了恋人的影子吗?
萧沐翼稍微正色,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尹桑羽勉强放开了萧沐翼,但是这人有多叛逆他是知道的,还是忍不住反复叮嘱,把事情的后果说得很严重,几乎将“尹桑羽”妖魔化。
得到多次肯定答复之后,才总算是止住了,暂且将此事放下。
尹桑羽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两个地方可以待,分别是窗台和桌子,窗台上感觉开阔一点,桌子上有靠背的地方,各有优点。
所以睡觉时在桌上,闲暇时在窗台。
现在尹桑羽就事曲腿坐在窗沿上,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拿着笔,认真完成学校任务的萧沐翼,突然道:“已经被他察觉到,我不能再继续行动了。”
“但好在离一个月的期限只剩下两天,你还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就快点告诉我吧。”
“还有就是,你该好好地想想了,怎么回答我的问题。”
萧沐翼缓缓停下笔,看着桌上的书页,许久,他道:“我已经没有什么需要你帮我做的事了。”
尹桑羽正觉轻松,想催萧沐翼快点想答案,又听他接着道:“只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我的。”
“什么?”尹桑羽问。
萧沐翼捏着手中的笔,紧张地握了握,似在犹豫不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概过了有五分钟,他终于低低地开口道:“我想请你……标记我。”
“……”
尹桑羽沉默了大概有一个世纪之久,他企图装作自己没听见:“今天风大,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萧沐翼抬起头,再次重复道:“标记我?”
无奈地扶住额,尹桑羽必须得提醒萧沐翼,别把这么重要的秘密轻易暴露给别人,他道:“你是个beta,我要怎么标记你。”
萧沐翼却不知他苦心,把手伸到后边去,坚定地撕开了自己后颈的仿真皮肤,露出硬币大小的微红腺体,清甜的信息素立刻泄了出来,盈满整个屋子,他道:“我其实是个omega。”
……这我其实早就知道了,比你认识我还要久。
“我已经有恋人了。”尹桑羽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萧沐翼有些奇怪他为何接受得如此平静,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将要进行的动作。
他把手插入发中,向上捋起,柔软发丝便自然分在两侧,萧羽翼向来懂得如何运用自身优势去引诱人,他低落地道:“并不是要你背叛恋人,只是做个标记而已。”
“我已经二十二了,身体也不好,此前一直用博士的抑制剂压着发情期,现在也逐渐不管用了,我真的很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alpha。”
“不,你需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助力而已。”尹桑羽无情拆穿。
并且他还很清楚萧沐翼这个时候只有二十岁而已。
小骗子,张口就来,休想糊我。
萧沐翼似是受伤,内心逐渐皱起,他低下头,难堪又脆弱地道:“我告诉你我最大的秘密,你却以为……我是另有所图吗?”
“不是以为,是肯定。”
当初祝灵都废了老大劲才撬动了萧沐翼爱情的防线,现在他们不过是认识了一个月的合作伙伴而已,萧沐翼会对他有意才有鬼了。
尹桑羽叹口气从窗台上下去,走到萧沐翼面前,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别装了,我可太了解你……你们了,我恋人撒谎骗人的时候,比你还敬业,他还会哭呢。”
“……不,你其实一点都不了解。”
尹桑羽没听清萧沐翼嘟囔了句什么,他问道:“什么?”
萧沐翼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抓住尹桑羽的手腕,轻轻抬起头,美目希冀地看着alpha,柔声诱惑道:“真的……只是一个标记都不可以吗?”
AO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只需要咬一口。
只要有了一个标记,凭AO之间的天然联系,萧沐翼便有了牵住霍零无数次的理由。
而他突然做此决定,自然也不是因为“好感”、“信任”这样的东西,只是他在这一个月中,清晰地认识到了霍零的能力。
以前需要精心计划的事变得容易了,以前无法实施的事也可以进行了。
萧沐翼知道,往后自己不会再有如此趁手的工具了,所以不愿放弃,为了让霍零心甘情愿地留下,他不介意使用自己身为omega的身份。
而且霍零的过分关心也让他知道,霍零就算是有恋人,也不是对他全无感觉。
可是alpha还是坚定地拒绝道:“不可以,而且你其实一点都不愿意。”
萧羽翼握着尹桑羽的手收紧了些,被拒绝也没有关系,其实他还可以强制拉alpha与他一起进入发情期,只是……
脑海中霎时出现了一些画面,萧沐翼立刻像触电一样猛松开了尹桑羽的手,他转过身,重新面朝桌子,冷淡地道:“那就算了,你去把门也打开吧,这样信息素散得快些。”
在尹桑羽去开门的时候,萧沐翼把仿真皮肤拿起来,贴合在了自己的后颈上。
深夜寂静无声,萧沐翼看着依旧坐在桌上浅眠的尹桑羽,他也不知道对方睡没睡,就突然小声地问了句:“你要到床上来睡吗?”
alpha纹丝不动,无所知觉。
萧沐翼等了一会儿,才把被子拉高将自己埋了进去。
尹桑羽睁开眼睛,鬓角流着冷汗,觉得这个萧沐翼太不知死活了,但凡换一个alpha,他这样绝对会倒大霉。
实在是……让人忧心。
第二天。
难得半夜没有出去办事的尹桑羽,休息得还算不错,精气神都好了许多。
两人一起去上学,在课间时分,有一位女同学过来邀请萧沐翼参加他们组织的周末活动。
她虽然名义上是在邀请同班同学萧沐翼,其实目光一直在瞥旁边的尹桑羽,还频频暗示可以带家属。
只可惜她算盘打得再响,都注定了被拒绝。
女同学尤不死心,就以“要合群”来劝萧沐翼,说班上其实有很多同学都是愿意和他做朋友的,就是他平时太安静了,大家不了解他才没主动来结交,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认识一下。
要一般人的话,可能顺势就答应了,但这可是萧沐翼啊,他仅用六个字就结束了对话:“抱歉,我不想去。”
被如此直白的拒绝大概是第一次,女同学自觉没面子,脸一黑走开了。
放学后,萧沐翼没有如往常一般地回家,他对尹桑羽道:“跟我去个地方。”
“好。”
大白天的应该遇不到“危险分子”,尹桑羽去哪里都可以。
萧沐翼打了个车,一路把尹桑羽带到了都城郊外的富人别墅区,那里把守严密,安全措施很到位,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他俩在偏僻的墙外一站,尹桑羽都不用吩咐,就懂了萧沐翼的意思,向他伸出手,提醒道:“我要抱你了?”
萧羽翼点头。
于是尹桑羽便单手捞起了萧沐翼的上双腿,几乎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肩上,尹桑羽翻上竖着尖刺的铁围栏,三两下就潜入了别墅区。
接着按照萧沐翼的左拐右拐的路线指示,他们很快就到了一栋虽精致奢华,但是大门紧闭悄无声息,显得有些落寞的别墅面前。
“去主卧窗户外面的树上。”萧羽翼抱着尹桑羽的脖子道。
尹桑羽左右看了看,找到了那棵最大最浓密的树,他小心躲开监控,依言把人带了上去,将其稳放在了一根比较粗壮的树干上。
萧沐翼坐得高高地,他轻轻压低面前的枝丫,俯瞰对面那扇半开着的窗户。
别墅主卧里正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俯趴在杂乱无章的办公桌上,握着笔飞快地书写着什么,但是没写几行他便不满意,烦躁地将纸撕下来揉成团扔到了地上。
地上已经铺满了纸团。
此人正是赵安世。
半月前尹桑羽收集了他贿赂官员,以及旗下产业违法经营的诸多证据进行了举报,并发布在反赂安全专区网站上。
赵氏集团绵延几代,扎根于都城,在莱克星斯的商界有着中等偏上的地位,平日里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份公开的举报证据就好比一波激起千层,引起了全网的关注。
时至今日,正处在审查阶段,如果到时候确认了举报内容皆为事实,赵安世因为年纪大了,可能坐不了几年牢,但是旗下产业会被大范围地查封,几辈积累来的好名声也将不复存在。
此刻正是大厦将倾之际,他愁得焦头烂额。
其实以赵安世的关系,他完全可以疏通关系,设法将那些证据全部推翻,可坏就坏在这一月里怪事频起,人人自危。
凡是和赵安世有点关系的,都状况百出自身难保,没法再拉他一把。
好在有人仗义,还是出手相助了,但也只是帮赵安世把时间延后了,让他想办法自己解决。
然而那些证据在各方都有记录,也不缺人证,若不是有通天的本事,根本无法消抹,他已无计可施。
本就年纪大了的老人,经过半月磋磨,现在脸色看起来就跟要去了似的憔悴。
尹桑羽偷看萧沐翼对此会有什么反应,却见他面无表情,毫不动容,半点不露心中所想。
看了一会儿,萧沐翼道:“霍零,带我进去吧,我有几句话要和他说。”
尹桑羽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立刻将其横抱起,轻轻一跃就落到了本就不远的窗台上。
“咯哒。”
安静的室内突然传来异声,赵安世猛回过头,看见房间里仅凭空出现了两个人,他吸了一口凉气,大惊过后怒斥道:“你们是什么人,擅闯我的宅院!”
尹桑羽充耳不闻,把萧沐翼轻放下来,冷凝的目光落到赵安世的身上。
赵安世感到脊背发凉,他一把夺过桌上的电话就要拨打。可是在拨了几个数字之后,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抬起头,瞪眼睛盯着那位稍微矮了一些的苍白青年。
“你、你们想干什么?”短暂犹豫过后,赵安世放下了电话,稍微缓和了一点态度。
“我就是举报赵氏集团的人。”萧沐翼平淡地道。
赵安世瞳孔一缩,他目光闪烁,直勾勾地盯着萧沐翼:“我们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什么必要的理由,只是我想这么做而已。”
“什么?”赵安世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他手指着萧沐翼:“你知不知道,仅仅是因为你的一时兴起,害了多少人,有多少人会因此失去赖以生存的工作!”
面对道德的指责,萧沐翼沉默了一下,疑惑反问道:“你做了那么多违法乱纪的事,却还在自诩正义吗?”
“难道说,你贿赂官员恶意竞争,为了节约成本,制作出对人体有害的食物和器材,这些都是为了赵氏员工能有工作吗?”
赵安世一时哑口无言,但他很快就辩驳道:“那些并非我本意,赵氏那么大,总有底下的人谋取私利,我怎么管得过来!”
“那些人,不就是做了和你贿赂官员差不多的事吗?”
萧沐翼的思维逻辑无比清晰,丝毫不会被他人的言语所干扰。
赵安世这把年纪到哪儿不是受尽尊重,顿时被气得气血上涌。怒极之下,他眼中瘦弱青年的身影逐渐被另一个男人所替代,他忍无可忍,一边吼着:“你一个下贱的流氓懂什么!”
一边冲过来高举起手,就要一巴掌扇在萧沐翼的脸上。
可是还没来得及挥下,他的手腕在半空中便被拦截,紧接着下一秒,只听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赵安世痛呼出声,满头大汗地捂着自己的手,不住地跪在了地上。
尹桑羽收回手,皱着眉道:“现在不是你能逞威风的时候,好好说话。”
萧沐翼抬眸飞快地看了尹桑羽一眼,才低头对赵安世道:“我其实不是为了这件事才来找你的,我们谈一谈吧。”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赵安世恨声道。
“有的。”
萧沐翼上前一步,站在赵安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道:“二十年前,赵连云痴恋一个流氓打手,为他流连夜场、私奔,甚至未婚生子。”
赵安世瞪大眼睛,猛地僵住了。
萧沐翼语气毫无起伏,像是在念无聊的课文,说的内容却不然:“你已经老了,没有多少年可以活,但是赵连云还年轻,她的余生还很长。”
“只是菟丝花一般的女人,能背负着永久的污名,苟且过完她这漫长的一生吗?”
“如果在赵家倒台的时候,赵连云当年的丑闻也一并被公之于众,你说……聂信远还会爱她如初吗?”
此刻omega与生俱来的轻柔嗓音,在赵安世听来却像是毒蛇的嘶语,每个字都浸着剧毒。
他浑身都在颤抖,冷汗持续不断地滑过褶皱的皮肤,从下巴低落。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女儿,赵连云是一朵被精心呵护的花,她绝不能生长于野外的坚土,被风吹日晒。
许久,赵安世深埋着头,用低哑的声音道:“你……都知道了,是吗?”
“嗯,知道。”
“你恨我们,所以才来报复我,是吗?”
“恨?”萧沐翼想了一下,他轻轻摇头:“不,我不恨你们。”
“我只不过是,一定要你们死而已。”
第122章 叹为观止
赵安世心惊不已, 他知道萧沐翼所说绝非虚言,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面前纤瘦的脚腕。
尹桑羽心生不悦, 想把赵安世的手踢开,但是看萧沐翼没有要躲的意思,还是忍下了这股冲动。
“嚯……呼。”老人气息不稳,胸膛起伏, 他虚弱地道:“连云是无辜的,是我要把你送走的, 她并不知情……”
“无论怎么样,她都生了,给了你生命,你不能这么对她啊。”
萧沐翼垂眸, 只淡淡地看着赵安世,那双空洞无光的眼睛显示出其主人的不专心, 甚至有些微的走神。
赵安世说的话于他而言太无聊, 生命的确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很重要, 但那并不包括萧沐翼, 这不是一个足以打动他的恩惠。
更何况就以他的生存环境来说,非但不是恩惠,还是仇怨。
赵安世抬起头,他终于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萧沐翼隐于发下的眼睛, 冰寒刺骨,无悲无喜。
意识到根本就无法靠感情牌说服萧沐翼, 赵安世心一横, 决然道:“你要什么?你要得到什么才肯罢休,只要你保守秘密, 撤销举报,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钱、股份、集团,甚至是……”赵安世紧皱着眉,很勉强地道:“重回赵家。”
“我可以把你认作养子,对外宣布你是赵氏唯一的继承人,李怀恩以前苛待过你,我也可以帮你整顿了他。”
赵安世不停地说着他自以为无比丰厚,应该不会有人拒绝条件,可萧沐翼却始终未有回应。
终于,他出声道:“还没说完吗?”
赵安世停下来,目光微闪地道:“你还有别的什么要求,全都可以提出来。”
“你这么明事理,我很开心。”萧沐翼不咸不淡地夸赞了一句。
赵安世看萧沐翼并非无欲无求,觉得还有谈判的可能性,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那你就自杀吧。”
可下一秒,赵安世便又愣在了原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沐翼却不给他自欺欺人的时间,继续道:“时间就订在明天正午十二点左右吧,地点在莱都中心商城,你提前到最顶楼去,听见我
的指令就往下跳。”
猛吸一口气,赵安世再也无法维持平静,他忽然觉得萧沐翼简直就像一个怪胎鬼魅,他越发捏紧手中的脚腕,怒吼道:“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你难道是疯了吗!”
“任意妄为也要有个限度,不过是看在你也算我赵家的血脉才忍让至此,你以为我真的拿你毫无办法吗!”
萧沐翼感觉到疼意,微皱了下眉,抬动脚腕一脚踢开了赵安世的手,然后重重踩在了他的肩上。
赵安世力气不支,扑倒在地,下巴也磕在地上,让他疼得直抽抽,他想用完好的那只手撑着地面爬起来,可是根本使不上力来,只能无能骂道:“你这个混账!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够了,不要再多说废话了,我对你有多生气多厉害根本不感兴趣。”萧沐翼加重了些语气:“我只问你,答不答应?”
“怎么可能答应这么荒唐的事!”
“如果你答应,我可以保证不会揭露赵连云的丑闻。”
萧沐翼抛出了足以让赵安世动摇的筹码,让其安静了下来。
“如果你拒绝,那我就会将二十年前的事公之于众,我只给你半天时间,明天早上十点前给我答复。”
言罢,萧沐翼随手在桌上的白纸上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丢下一脸灰败的赵安世,向尹桑羽示意可以离开了。
尹桑羽默契地抱起萧沐翼走向窗户,在路过桌面的时候,他眼尖地注意到,那串电话号码根本就不是萧沐翼自己的。
他们原路返回出了别墅区,远处恰好有一辆车驶来,从打开的车窗中,聂景和的脸一闪而过。
在郊区打不到车,所有人都是开自家车进出的,所以萧沐翼和尹桑羽两人只能慢慢地走在路边,勉强可算是散步。
萧沐翼突然问:“你的恋人也和我一样吗?”
“什么?”
“会逼……算得上是自己外公的人自杀。”
“没有。”尹桑羽回忆起萧沐翼仰面躺在椅子上,手里握着球状物的场景,无言道:“他只是挖了眼睛,然后等我去给他善后。”
萧沐翼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你会接受我们这样的人?”
“正常人不是会觉得我们残忍冷血,然后离得越远越好吗?”
结果霍零非但没有远离,还发展成了恋爱关系,这太异常了。
异常到……就像是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精心计划过一样。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尹桑羽提前看了小说,知道大反派就是这样的人,心里面早有准备,将萧沐翼会有的一切骚操作都合理化了,他也会惊异于世界上竟有这样的人。
接下来引发的结果必定不会太好看。
尹桑羽立刻联想到了这个世界的自己,他还是担忧其会对萧沐翼出手,含糊道:“就顺其自然吧,不知不觉就在一起了。”
萧沐翼诡异地拉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你对你的恋人也是这么回答的吗?”
“不,他没有这么问过。”
连询问都不愿意,那岂不是更糟糕?
少年alpha一直都表现得成熟,对局势判断上的敏锐最为突出,但是他在感情上的迟钝,配得上他坎坷的情路。
实是令人发笑。
虽然,萧沐翼并没有笑。
郊外和城区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他们沿着公路走了一个多小时,离回家还是遥遥无期。
尹桑羽自然跟个没事的人一样,但是萧沐翼体质弱,开始觉得腿部有些酸软。
这种程度的疲累,萧沐翼是完全可以无视的,忍一忍也不影响什么,但是他想了一下,竟然转头对尹桑羽毫不客气地道:“我累了,你背我吧。”
尹桑羽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一句话没说,顺其自然地两步上前,半蹲在了萧沐翼的面前。
萧沐翼眼底暗光一闪,轻轻趴在了尹桑羽的背上。
尹桑羽把他的腿弯勾起,还稍微颠了颠,让他趴上去一点,两人在无人的公路上渐行渐远。
……
第二天,萧沐翼请了假,直接就没去上课,在家里等着消息,看赵安世是否愿意为了女儿牺牲自己。
尹桑羽则是把他之前收的“赔罪礼”当了,换了不少钱用于维持生计,一大早就出去给萧沐翼买早餐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时间已近九点,离萧沐翼给赵安世定下的期限还有一个小时。
他们一起吃着早餐,萧沐翼一点都不着急,恍若无事的模样,小口小口地喝着有些烫的海鲜粥,动作很是斯文。
“叮铃铃——”
手机的默认铃声骤然响起,萧沐翼放下碗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预料之中的回信来了,他按下接通。
“萧沐翼。”赵安世疲惫不堪的声音立即从电话里传出来。
“你做好决定了吗?”萧沐翼问。
赵安世沉默了几秒,反问道:“如果我答应了你,你要怎么保证你会信守承诺?”
“无法保证,毕竟你已经死了,后面的事也看不到了。”
萧沐翼点了扩音,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让尹桑羽也听清楚些,他道:“你如果觉得没有保障,拒绝我也没关系。”
这是极其蛮横,又再赤裸裸不过了的威胁,很难让人接受。
“你!”赵安世又想斥责,但不知怎的立刻止住了话头。
萧沐翼知道赵安世在权衡利弊犹豫不决,于是他再添一记猛料,说道:“你不好奇吗,我一个还在上学的穷学生,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东西,我的信息渠道是从哪里来的,我的手里……还剩下多少未出的底牌。”
“其实你说得对,赵连云毕竟是我的妈妈,我这些年所受的苦她也并不知情,我如果想害她,早就已经找上门去了。”
萧沐翼垂下眼眸,用勺子在粥里面百无聊赖地晃着圈圈搅拌,他缓声说着根本无需思考的谎言,一如魔鬼的低语:“我其实最不能放过的就是你,这次的事件也只针对你。”
“是你把我扔到孤儿院,让我被李怀恩那种人渣收养,你明明知道我过着怎样的生活,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救我。”
“赵安世。”萧沐翼一字一顿地叫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狠意地道:“我的痛苦,皆是因你而起。”
赵安世那边不知是在做何想,许久都没有出声,只能听见他越发粗重的喘息声。
萧沐翼正说着,突然感觉到强烈的视线,他稍稍抬眼,发现霍零盯着他一眨不眨。
有些不自在地侧了一下身,萧沐翼又继续对电话叹声道:“所以,赵安世,你快点死吧,放过我,我也……放过你。”
这番话像极了一个被仇恨蒙蔽心灵,活于痛苦泥潭里的迷茫青年,在绝境中发出的控诉。
萧沐翼觉得说得差不多了,便安静下来等回应。
赵安世沉默了很久,终于颤抖着声音道:“好,我答应你。”
滴——
果断挂掉电话,萧沐翼继续吃早餐。
尹桑羽一边吃着,一边仍是盯着萧沐翼,好像看脸能下饭一样。
萧沐翼尽力无视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用柔柔的声音暗讽道:“这么看着我,是想你的恋人了吗?”
尹桑羽立刻把视线移开了。
吃完早餐后,萧沐翼就一直低头在手机上捣鼓着什么,像是在和别人聊天。
他当然是不可能有朋友的,所以和他互发消息的人,应该是不知道用于何处的眼线。
尹桑羽好奇地凑过去瞥了几眼,在看到“聂景和”三个字后,他就不再过多关注了。
因为他心里已有所预料,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惨剧。
快十一点的时候,他俩一起出了门,花了半个小时坐车来到了莱都中心商城,这时赵安世已经在顶楼就位了。
下车后,萧沐翼让尹桑羽避开监控,带着他去莱都中心商城对面的大楼上去。
他们没有坐电梯,而是从楼梯道爬了几十层到达顶层,尹桑羽徒手破坏了门锁之后,他们进入了天台。
萧沐翼拿着望远镜,眺望对面商城的顶楼,切实地看到了正站在上面,手缠绷带,惶恐不安的赵安世。
单手拨通了和赵安世的电话,萧沐翼视线不转地问:“你应该已经处理好后事了,不会有人起疑吧。”
“是、是……的。”赵安世艰涩地咽了口唾沫。
“好的,接下来我让你跳的时候,你就跳吧。”萧沐翼的语气就像是在和人讨论今晚应该吃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萧沐翼没再看楼顶,而是一直在用望远镜观察着商城大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们,尹桑羽则有些无聊地待在一边,数着天上的白云。
终于,从远处驶来了一辆车,骤停在路口后,两男一女急匆匆地从上面下来了,赶着路往商城里面跑。
因为女的那个似乎有些腿软走不动路,两个男性便停下来扶着他,很是耽误了进度。
萧沐翼身体不由得向前倾了一点,他精神更加专注,看着那三个人一点一点地靠近,心里默数着数字。
10、9、8……
数到二的时候,萧沐翼拿起一直没有挂断的电话,说道:“好了,你可以跳了。”
“萧沐翼……”
“什么?”
赵安世闭上眼,两行泪水从眼角流出,历经数十年人世的老者,终于在这一刻破开了迷障,他声音哽咽沙哑地道:“是我当年亏欠了你,对不起。”
嘟嘟嘟——
电话挂断,只剩下冰冷的盲音。
萧沐翼静默了一会儿之后,慢慢把手机放了下来。
对面的大楼下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有人在惊惧地尖叫大喊着什么,无数人迅速聚拢,全都围在商城的大门口。
鲜血蜿蜒流淌而出,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地面。
一个女人大喊了一声爸爸,接着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她扑到尸体上去哀痛不已,但是很快就因刺激过度晕死了过去。
很快,就有执法队的人过来了,他们将人群疏散,组织纪律。
萧沐翼看到这里,将望远镜拿了下来了,他转头对尹桑羽道:“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我该履行我的约定了。”
“我记得,你是想问我,他心里在想什么,要怎么样才能让他醒过来,对吗?”萧沐翼边回忆边问。
“对。”尹桑羽点头。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来找我的。”萧沐翼扯了下嘴角,他的表情有些诡异,似乎想笑又不想笑。
尹桑羽挑眉:“你不会又要用你没经历过这种话来搪塞我吧?”
“不。”萧沐翼笑意甚至更明显了些,他道:“最开始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告诉过你答案了,只是你不信而已。”
尹桑羽眉心渐渐收拢,有些疑惑不解。
“他怎么会放过……不对,是怎么会放弃你呢,他只不过是需要时间缓一缓而已,你其实什么都不用做,他就会自己醒过来。”
萧沐翼稍带恶意,意味深长地道:“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更仇恨、更愤怒的状态醒过来,‘我’已经很习惯这种情况了。”
尹桑羽有些发愣地眨了下眼,直直盯着萧沐翼的脸。
萧沐翼可惜地摇摇头:“大概已经晚了,你不该来找我的。你应该守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对他刨开自己的一切,对他回以同样极致的感情。”
尹桑羽睫毛微颤,缓缓垂下眼帘。他知道时间还没晚,因为两边世界有流速差,所以并未着急,只是有些迷茫地问道:“怎么做?”
“怎么做才算剖开自己,怎么才是对他回以同样的感情?”
萧沐翼却肯定地道:“你做不到。”
“你凭什么说我做不到?”尹桑羽顿时有些恼怒。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错了。”萧沐翼目光飘向轰闹的楼下:“你以高高在上,压迫者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作为一个被动接受的人,无法在你身上感觉到安稳。”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在害怕着失去,这种害怕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弥补的。”
尹桑羽仿佛听到脑子里一声嗡鸣,缓缓睁大了眼睛,他在这一刻,终于知道了自己和萧沐翼之间若有似无的隔阂是什么。
是自己错了,错得还很离谱。
尹桑羽终于想起来,萧沐翼明明亲口对他说过“害怕”,但他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那是萧沐翼神经太过敏感,占有欲过甚而已。
那么敏感又脆弱的人,在尝试祈求索取“被拒绝”之后,便会局促又难堪地把自己缩回到壳里去,再难出来。
所以当下一次尹桑羽问“为什么”的时候,已经无法再从萧沐翼那里得到任何回应了,那一句“嫉妒”,就已经是能说出口的极限。
是他亲手堵死了他们之间的路。
他太理想化了,以为一切都是顺其自然,但那些都只是他作为上位者的从容而已。
萧沐翼早就已经不是需要被他改造的大反派了,而是他要共度余生的爱人,尹桑羽却迟迟没能领悟到这一点。
直至今日,尹桑羽身上的谜团越积越多,却一个都没有解释过。
因为他以为,萧沐翼不问,他就可以不用回答。
却没有想过,以萧沐翼对他的掌控欲和独占欲,不问并不代表着不想知道,不问……只是因为萧沐翼不自信,害怕又被欺骗。
可爱人的秘密,会一直是他心中的尖刺,被扎得鲜血淋漓。
尹桑羽眼中满是挣扎,他陷于自责和后悔中,心疼萧沐翼的隐忍。终于他心一横,决然地道:“那我以后装残装弱,完全交由他处理好了。”
四舍五入,这约等于被萧沐翼再次囚禁,把他想要的安全感通通给他,尹桑羽做好了牺牲自由的准备。
然而从萧沐翼的脸上,却罕见地出现了叹为观止的表情,他忍不住疑惑地道:“你傻了吗?”
还想着骗呢,不知死活的alpha。
第123章 倒霉人
此行目的已经达成, 尹桑羽知道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是什么了,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去见到自己的萧沐翼。
“那再见了,我们就此别过。”
说得虽然干脆, 但临走前尹桑羽还是不放心,他再次强调道:“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碰到那个男人一定远离。”
萧沐翼的头发在面上投下一片阴影,神色难辨。
其实尹桑羽还想劝他现在就收手, 做一个普通人,以后就不至于落得个连全尸都留不下的下场了, 但是他也很清楚,萧沐翼不会听。
轻叹一声,最后看了萧沐翼一眼,尹桑羽迈步正欲下天台, 听见萧沐翼在身后道:“真的不可以选择我吗?”
尹桑羽一顿,觉得这话来得莫名。
“都是萧沐翼, 不可以留下来和我在一起吗?”
这句话让尹桑羽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心中惊骇, 僵硬地回过头, 眼神复杂地看着萧沐翼,低声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萧沐翼视线偏移,思索了一下,他不愿解释太多, 就只挑了比较明显的两个要点道:“就算性格再怎么像,如果不是同一个人, 你也不会如此坚定地相信, 我能分析你恋人的心理吧,而且……”
“你身上有我的信息素。虽然和alpha的信息素混合了, 但是仔细辨认,还是能分得出来。”
尹桑羽习惯了自己身上的气息,都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无法反驳,就坦然地承认了:“没错,你们是同一个人。”
“那……”
“但只有他才是我的。”就算再像,尹桑羽也不会认错,更不会犹豫,他对这一个萧沐翼,至多只是怜惜和亲近而已。
回来摸了摸萧沐翼顺直柔软的头发,尹桑羽再次告别道:“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你要保重。”
萧沐翼低低地嗯了一声。
尹桑羽对他笑了一下,转身离开,这次他没再回头。就在走下天台,步入楼道的时候,忽有一缕微风拂过耳边,似乎带来了一句喃语。
那句话极轻极浅,一瞬间就消散在了空气中,尹桑羽甚至不能分清那是不是自己的幻听,却让他骤然停了脚步。
一咬牙,尹桑羽又倒了回去。
萧沐翼还站在原地,风吹过他的发丝,露出他有些无精打采,微微垂下的眼。
那是无心无情的眼神,尹桑羽却戴上了滤镜,觉得其主人落寞。
尹桑羽不知道他将要说出口的话,会在这个世界上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但他还是决定要说。
“如果有一天,你反悔了、觉得累了,或者是不想再继续了,你就去找他吧。”
“谁?”萧沐翼问。
“尹……桑羽。”
萧沐翼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他回忆了一下,问道:“帝国战神,尹元帅?”
反正萧沐翼的结局都是要死,不如就相信系统说的100%匹配度,跟着“尹桑羽”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尹桑羽肯定道:“对,就是他。”
“只不过他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可能会欺负你,你……”犹豫了一下,尹桑羽还是道:“就先忍一忍他吧,把他当成一个需要付特殊费用的保镖就好了。”
“像你一样的保镖吗?”聪明的萧沐翼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确认道。
尹桑羽脸不红心不跳:“可能没我好。”
“好,我知道了。”萧沐翼点头。
“那……保重。”这是尹桑羽的第三次告别了。
“嗯,保重。”这一次他终于得到了回应。
……
尹桑羽踏进了系统开出的黑漩涡门里,经历了和之前一样的踩空下坠后,他失去了意识。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正睡在萧沐翼家的门口,时间已是深夜。
从混沌中猛然清醒,尹桑羽立刻从地上站起来,他一时激动,忘了要用钥匙才能开门这回事,握住门把手便是一个使力。
“哐当当——”这是锁从门上飞出去,砸在地面的声音。
“沐翼!”尹桑羽开心地冲了进去,可笑容并没有在他脸上维持多久,嘴角上扬的弧度也僵住了。
屋内空无一人。
眨了一下眼睛,尹桑羽怀疑萧沐翼又在外面迷路了,他正要让系统帮忙找,余光却瞥到了地板,发现上面有许多泥泞的脚印,并且纹路不一。
尹桑羽心生不好的预感,他快步走到萧沐翼的床前,把他的枕头和被子拿起来仔细地闻嗅,发现沾染在上面的一点信息素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这张床的主人,至少有三四天没回来睡过觉了。
不觉得萧沐翼会是自愿离开,或者被父母带走了,尹桑羽的眼中覆上阴霾,他立刻让系统把自己传送回了家。
回到家拿到自己的备用手机,尹桑羽使用上级暗码联系到了专门负责情报的霍七。向他询问在这一个星期里,萧沐翼的身上都发生了什么,现在人在哪里。
霍七虽然不知道向自己询问的这个人是谁,但凡是能输入暗码的,就默认是自己的上级,他很快就整理了一个文件发过来。
尹桑羽的复制体还在病床上当植物人,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其实已经醒来了。他便像做贼一样,躲到自家没人的角落里,一脸阴沉地打开了文件。
才看了第一页,尹桑羽就额角青筋一跳,拳头骤然收紧了。
就在四天前,聂景和身体好了,但是脑子还留在土里。他不知道是抽了哪门子的疯,托人去打听到了萧沐翼的住处,然后亲自带着家中几位佣人,把自己的的仇人给请回家了。
祝夫人虽放萧沐翼最大限度的自由,让他自我调节,但也一直都关注着。她得知此消息,就立即派人前去,要把萧沐翼带回来。
却被艾格纳茨给阻拦了。
这不敬长辈,为了小男朋友胡乱插手别人家事的恋爱脑,还大言不惭地道:“表哥才失去意识不久,小姨就让生活不能自理的萧沐翼独自去那么偏乱的地方,想来是不愿意看顾他的,既然如此,不如就交给景和吧。”
尹家解释,之所以会放萧沐翼出去,是因为他们觉得眼下不应刺激到他,应该万事顺着他的意愿,绝不是所谓的“不愿意看顾”。
他们还专门派了人,定期在萧沐翼的桌上放足够的现金。
但是艾格纳茨这贼人,铁了心要偏袒聂景和,硬是不愿放人。尹家如果在这时候争抢,又怕刺激到了萧沐翼,只能暂时退去,打算等人好一点了再去交涉。
而聂景和这般多事的原因也很简单,他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尹桑羽会变成植物人,都是因为自己的鲁莽,因此后悔万分想要弥补。
就在这时,他得到了一个消息。尹桑羽的未婚夫萧沐翼,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打击,变得精神恍惚神志不清,于是尹家便将其“赶”了出来。
聂景和顿时义愤填膺,他就抱着照顾“遗孀”的心理,决定其接过来代为照顾。
虽然聂景和知道萧沐翼以前很坏,做过了许许多多的错事,但他现在精神受到打击,已经无力再作恶了,可以暂且放心。
这样做了之后,聂景和的心里总算是好受些了。
尹桑羽眉头紧皱地翻到最后,看着文件底部附上的数张照片,表情逐渐狰狞。
上面有萧沐翼穿着粉的、绿的、蓝的,各种花里胡哨的衣服,被聂景和拽着到处走的照片。
还有萧沐翼不愿吃东西,但是因为到了饭点,不得已陪着聂景和被佣人硬往嘴里塞的照片。
除此之外,照片里面还出现了赵聂两家的大多数人,不管是什么亲戚来了,都能摸摸这个传说中战神的痴傻未婚夫。
虽然没有苛待,但是……
我不在了,你们就把我男朋友当宠物养了,是吗?
尹桑羽咬牙切齿,气得眼睛都红了,他把手机一关掉,怒气值满格地站起来就要往外头冲。
系统快吓死了,害怕发生什么流血事件:【宿主冷静!请您冷静,您知道主角受并没有恶意】
“他没有恶意就做什么都可以吗?”
【他只是不知道,不知道反派不喜欢这些东西】
毕竟聂景和就是喜欢人多热闹,就是喜欢各种颜色的漂亮衣服,还闲不下来到处跑。
萧沐翼现在不知道拒绝,聂景和既然决定要照顾对方,自然就是让其完全跟上自己的步调了。
“啧。”
尹桑羽咬牙道:“把我传送去聂家。”
【是,宿主,但是请您一定要冷静,千万要冷静】
熟悉的眼前一花之后,尹桑羽凭空出现在了聂家的后花园里,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并不识路。
在一定的范围内,系统能清晰锁定到书中重要人物的具体位置。
所以尹桑羽只需要靠近别墅,系统就能检测到萧沐翼的所在房间,正是二楼的最左边那间。
尹桑羽等不及地快步走到楼下,他轻轻一跃,就翻上了萧沐翼房间的阳台。透过紧闭的透明落地窗,以及没有完全拉拢的窗帘,他久违地看见了自己的萧沐翼。
彼时正是深夜,但是萧沐翼还没有睡,正背对窗户,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
他穿着纯白色,印有玫瑰花纹的丝绸睡衣,睡衣的领口开得很大,滑下来露出了他的半边肩膀。又长长了一些的黑发轻轻搭在苍白如雪的肩颈,带来强烈的色差对比,有一种枯萎凋零,糜烂的美感。
但是尹桑羽现在没空欣赏,他超出寻常地怒不可遏。
真是受够了主角团这一帮子人,害得沐翼大半夜都睡不着,只能在陌生又讨厌的地方坐着发呆。
而且这选的又是什么破睡衣,露出那么多皮肤,他家沐翼明明是穿任何衣服时,扣子都必须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人。
其心之歹毒,用心之险恶,难以估量。
系统:【宿主你……】
他欲言又止,说不出话来。
尹桑羽鼻子一酸,他突然半点不含蓄地用力推开窗户,然后对着床上的人一个猛虎前扑撞了上去。
萧沐翼毫无防备,脆弱的小身板差点被压到地上去,又被一把拽了回来。
尹桑羽从后面抱住萧沐翼,高大的身躯把omega完全笼罩,埋头在人温润的肩膀上蹭来蹭去,含含糊糊又特别伤感地道:“沐翼,我来找你了,跟我回家吧,我好想你……”
萧沐翼只是看着他,其眼眸就像沉寂数年,不起波澜的地下寒潭。
哪能忍得了被这种眼神看着,尹桑羽瞬间泪崩,他捧起萧沐翼的脸,哭着撒娇道:“我觉得我好难过,你亲亲我好不好,亲亲我好不好?呜呜……”
但是他也没等萧沐翼主动来亲他,就自己吻了上去。
流着泪,吻着心爱的人,但是尹桑羽觉得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倒霉的人了。
因为他清晰地意识到,在如此紧要的关头,自己那个已经乱到没有规律的易感期,出来捣乱了。
其实尹桑羽的易感期,早一个月的时候,就差不多应该到了。
但是他身受重伤,被系统强制封闭了,导致易感期的时间也被延迟。
从沉睡中醒过来后,他的身体逐渐恢复,本来易感期也会慢慢到来。但坏就坏在,他都没怎么休息,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另一个世界。
因为他是外来者,会受到世界的排斥,所以系统就暂时接手了身体的调节任务,以确保宿主能自由地活动,如此一来,易感期便再次延后,而尹桑羽对此并不知情。
屡次被强制压下去的易感期,早就已经到达了临界点。
现在尹桑羽回来了,系统收手,身体恢复正常水平,缓慢的时间开始流动,被挤压的易感期骤然爆发,便是命中注定了。
尹桑羽哭着哭着,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他便把萧沐翼稍微抱起来了一点,然后埋头在omega软乎乎的肚子上,继续抽抽噎噎。
萧沐翼眨了下眼,微微低头,清明的目光缓缓偏移,落到了哭哭啼啼占便宜,还疯狂求安慰的alpha身上。
第124章 不
清晨, 聂家的仆人们准时起来工作了,交谈吆喝的声音传入尹桑羽的耳中,让他猛然从梦中惊醒。
水蓝色的双眸一睁开, 立即就被眼前的人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萧沐翼闭着眼睛,浅浅地呼吸着,他卷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柔软的皮肤没有一丝瑕疵, 只是太过苍白,连嘴唇都缺钱颜色。
看起来过于病态脆弱。
尹桑羽怜惜地伸出手把人拥入怀里, 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他现在的身份还是个重伤之后的植物人,如果他“幸运”地醒来了,不出意外地话立刻就会被众人簇拥,过上身边医生护士接连不断, 所有人都护他如眼珠子的生活。
这是尹桑羽应有的正常待遇,他很习惯, 并且知道拒绝不了。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他又不是真的成植物人了, 并且正处在易感期当中, 易感期是藏不起、也忍不住的。
试问为什么要让一个身体健康,无病无痛的易感期可怜alpha装着病弱,每天被那么多人摆布围观呢?
尹桑羽忍不了这种委屈,到时候在配合演戏的过程中, 他本来就稀碎的心态要是崩了,一定会又哭又闹, 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丢人都先不说了, 还会出现重大事故。
所以至少在易感期结束之前,尹桑羽还不能回归本来身份醒过来。
可是他不醒来, 艾格纳茨就有理由不放人,萧沐翼就只得在聂景和那小屁孩一样的青年人手里,当个精致的洋娃娃。
尹桑羽一想到这里,抱着萧沐翼的手就情不自禁地收紧了,心里萌生出了去把艾格纳茨狠揍一顿的冲动。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聂景和元气满满的早上好,不知道是和谁在打招呼。
尹桑羽立即回过头看着门,他心里想,我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他实际做的却是一掀被子,把还睡着的萧沐翼抱了起来,然后跨下床走向阳台,想带人离开这里。
正当尹桑羽把萧沐翼带到窗前,探头观察了一眼下面情形的时候,即将行动之时,怀里的人却毫无预兆地挣扎了起来。
尹桑羽下意识收紧手臂,他哑着声音道:“沐翼,别乱动。”
萧沐翼只不过顿了一下,接下来便挣扎得更用力,他甚至还用双手推拒着尹桑羽,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远离。
尹桑羽的眼中浮现出了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口。
“咔嚓。”
开从外面被打开了。
“醒了吗,萧沐翼。”
聂景和推门而进,他看到坐在地上的萧沐翼顿了一下,然后过去把人扶了起来,问道:“你怎么待在地上?”
拍了拍萧沐翼睡衣上粘到的灰尘,聂景和突然察觉到有微风吹拂在自己的脸上,他抬起头,发现落地窗大开着。
他明明记得,自己昨天是关了窗在走的。
聂景和稍微疑惑了一下,但他很快又觉得应该是萧沐翼觉得闷,自己去打开的,便不再多想了。
——
尹桑羽抱着自己的双腿,坐在聂家的房顶上黯然神伤,他死盯着地面上的细小裂缝,眼泪是大颗大颗地掉,想擦都来不及。
就在刚刚,他被自己的omega冷酷无情地拒绝了。
尹桑羽想带萧沐翼快点离开这个他并不喜欢的地方,也不尊重他意愿的地方,可萧沐翼却避他如蛇蝎。
那双推拒的手,和抗拒的眼神,再给尹桑羽一年时间,他都消化不了。
“呜呜呜,他竟然不跟我走,难道他讨厌我吗?”尹桑羽悲痛地询问。
系统:【……肯定不是的】
“我抱他,他就推我,聂景和却能、能碰到他,你说……呃,这公平吗?”尹桑羽这一段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系统:【……不公平】
擦了擦眼泪,尹桑羽抽噎了两下,他表情全跨,少年元气俊秀的脸可说是一塌糊涂:“这才过了多久,呜……这才过了几天,他就不让我碰了呜呜呜……”
“欺负我对他有什么好处!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呜呜呜。”爱人的冷漠让他心如刀割,声声泣泪控诉也得不到疏解。
系统宽慰:【宿主别伤心,反派肯定不是故意的,他现在精神状态不好,您用的又不是自己的本貌,说不定只是认错了而已】
“这也能认错吗,这是可以认错的吗!”尹桑羽听了却更加激动,他愤怒地拍着身侧的花台:“那他昨晚是和谁一起睡觉的!”
“他一定没有认错我,你一个系统你懂什么,你这蠢东西就会胡说八道!”
系统:【……】
所以没认出不行,认出了还是不行,您到底要怎样,以及请勿对系统进行人身攻击。
多说多错,系统害怕又被骂,于是不敢再开口了。
尹桑羽自己哭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又脆弱又狠辣地道:“我知道了,全都是聂景和的错。”
系统:【?】
“书中的种种内容都证明了,主角受身上有一种神奇的buff,只要靠近他的人都会被强行降智,然后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他。”尹桑羽“冷静”分析,似乎有理有据。
系统很无语,但是他要顺着不讲道理的alpha,只能道:【也许有这种东西,但是系统认为至少反派绝对不会……】
“你闭嘴,不许反驳我。”
尹桑羽异常蛮横,他继续道:“他花了四天就让沐翼移情别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系统危机感顿生。
“我现在就去杀了他,一了百了。”尹桑羽如是道,如同在系统的心尖上蹦迪。
说完,他行动力超强地一抹眼泪站了起来,扒住楼顶护栏,一条腿当即跨了出去,就要往下跳。
【宿主,请您等等!】
系统猛然扩大的音量在尹桑羽的脑中回荡,就好像人在他脑中敲钟,可他仅是一眯眼睛皱了下眉,接着便毫不受影响地还是跳了下去。
【宿主啊——!】
尹桑羽的落地点是下一层楼的阳台,他不知道那是谁的房间,也不知道里面住着什么人,反正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今天就是要做个为爱复仇的杀手。
可就在尹桑羽即将落地的时候,白光一闪,他的身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房间里的赵连云觉得眼睛突然被什么刺了一下,她抬起头向窗台看去,外头天气正好,阳光舒朗,一切如常。
在危机关头,系统采取了应急措施,将尹桑羽紧急传送到了别的地方去。
系统自诞生以来,就没有这么心累过,宿主要杀主角受,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宿主请您冷静地思考一下,反派怎么会喜欢主角受呢,他们是仇人啊,再不济,还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他抓紧时间赶紧劝。
尹桑羽阴测测地道:“你能证明吗?”
【能的】
系统道:【您还记得好感度提示器吗,只要查一下,立刻就能知道了】
尹桑羽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东西,但确实是个行之有效的方法,他吸了吸鼻子,勉为其难地道:“那就先查一查吧。”
半个多小时候,他们拿到了放在尹桑羽书房里面的好感度提示器。
尹桑羽窝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忍着盈眶的泪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认真且严肃地输入了聂景和与萧沐翼的名字。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好感度:0】
【评语:执念】
好感度没问题,但仅仅两个字的评语,却让尹桑羽看着出了神。
系统已经怕了易感期的alpha了,他见势不妙赶紧道:【宿主,这个执念绝对不关乎情爱】
“我知道。”尹桑羽沉下了眼。
他知道萧沐翼是因嫉恨才针对聂景和,原著中更是至死都不曾放过,聂景和在萧沐翼的心中,必定又不轻的分量。
却没想到,其可被称之为“执念”。
深究萧沐翼嫉恨产生的根源,是两兄弟之间极度的不平等,也就是萧沐翼曾代赵家受过的诸多苦难。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萧沐翼对于自己曾经所受的那些虐待折磨,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般浑不在意。
甚至恰恰相反,是将其融入了骨髓后,虽与之同化却也怨恨至极。
除了最开始在网上哄骗祝灵,萧沐翼后来再也没有提过他的过往。
他是真的无所谓,还是习惯性地将自己隐藏起来?
是否他所承受的痛苦有多重,他对聂景和的执念就有多深,至死也不休。
水珠滴到了好感度显示器的屏幕上,尹桑羽擦了擦自己的眼,然后把聂景和的名字删除,换上了自己的。
提示器很快显示。
【好感度:98】
【评语:不看不听、不想不近、不伤不杀】
尹桑羽看到这行评语沉默了许久,他把好感度提示器扔到了一边,然后抱着自己的腿,把脸埋在膝上闷闷地哭了起来。
一直到了正午之时,尹桑羽才总算是把头抬起来了。他鼻尖红红,抽抽噎噎,眼神却很坚定,拿出手机找到了霍九。
他称自己为尹桑羽的秘密暗卫,名为霍零。
他不属于尹家,只属于尹桑羽,是主人隐藏的底牌。
现在他将执行主人在遭遇事故之前留下的最后一个命令,“誓死守卫少夫人”,接下来他将要去聂家抢人,希望尹家不要出来妨碍他。
霍九从来没有听说过有霍零这个人,再加上他是要去抢少爷的未婚夫,此事非同小可。
霍零拿不定主意,立刻便去请示了尹辉。
得到了尹辉静观其变的指示之后,霍九才回复了尹桑羽,保证尹家会配合他的行动。
尹桑羽关掉手机,他的眼中噙着摄人的冷光,和凶暴戾气,高大的身躯站起来,迈开长腿离开了这个逼窄的角落。
系统见势不对急忙道:【宿主,您……】
“不杀人。”尹桑羽不想多话,直接打断。
系统顿时不出声了,事到如今他的底线已经放得很低了。
曾几何时,“不杀人”这句话,经常都是萧沐翼说的,真是风水轮流转。
——
聂家本来只是个普通的商人之家而已,原本只需要几个保镖就可保平安,但是在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故之后,艾格纳茨知道有人想害聂家,便派了重兵把守。
前段时间艾格纳茨和聂景和冷战的时候,他曾把守卫全都抽走。
可谁想不过刚抽走几天,聂景和就被卷进了守峰山的爆炸余波中,若非运气好,差点就没命了。
这让艾格纳茨后怕不已,并且满心愧疚,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聂景和。
关心过度加之有意弥补,所以艾格纳茨这次加派来的兵,是之前的三倍之多,且每一个都是全副武装,全神戒备。
所以当一个戴着面具,气势非凡,一看就很可疑的alpha,稳步走向聂家大门走来的时候,他们立刻就警戒了起来。
为首军官带着四个人过来盘问:“来这里做什么的?”
由于尹桑羽一出声便是哭腔,为了不说话跑调,他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尹亲王府,来接萧少爷回去。”
守卫们早就接到过命令,如果尹亲王府派人来接萧沐翼,就挡回去。
有皇命在身,又看尹桑羽只是一个人,军官便不近人情地道:“陛下有令,任何人都不能把萧沐翼接走,你请回吧。”
我来接我的未婚夫,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了?
尹桑羽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戾气横生。如果是平常的他,绝对不会如此暴躁,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
几乎是军官话音刚落,他便如闪电般地出手,掐住了军官的脖子,伴随着骨裂的脆响把人扔了出去。
无人看清尹桑羽有没有动手,直到军官在地面滑行几米远,彻底晕死过去后,他们才立刻大声喊着敌袭,对尹桑羽端起武器,发动了攻击。
平静的午后时光,被一声声刺耳的枪响和惨叫声打破了。
正其乐融融在自家庭院里面聊天玩乐的一群人,顿时被着冲天响动吓得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大声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一个佣人恰好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他对赵连云大声道:“夫人,不好了,有人要闯进来,已经和军人们打起来了!”
赵连云一张小脸煞白,她皱着眉问道:“都是些什么人,来做什么的?”
佣人哪里知道这个内幕,他只是看到外面的惨状,就赶紧过来通报了。
一个聂家的亲戚忙问道:“那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佣人咽了口唾沫,回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顿时打了个冷战,不寒而栗地道:“怕、怕是就快进来了。”
“什么?”
众人立刻骚乱了起来,一个男人惊道:“这可是陛下亲自派来的正规军队,怎么可能轻易就让人突破了,对面是来了多少人?”
他不敢相信在这皇城之中,究竟是什么武装势力,敢和帝国公然对抗。
“一个,就来了一个人。”
男人一拍桌子,大声叱责道:“荒唐,一个人怎么能和手持武器的军队相抗衡!”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自己也不信。佣人苦着脸刚想解释一下,却忽见面前的老爷夫人们一个个都大惊失色,惊叫着纷纷躲闪了起来。
意识到不对,佣人本能性地回头,却只感到眼前一花,猛烈腥风从身侧骤然刮过,随即便是一声巨响。
“嘭——”
不知生死的军人轰然砸到贵妇老爷们聚会的桌上,各种精致的餐具食物被震下来散成一地碎片。
一个浑身浴血,杀气凌然的alpha从远处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每近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让这群养尊处优的富家人感受到死亡的压迫感。
“你、你别过来啊!”他们手脚颤抖着拼命往后面躲,可是很快就无路可退,只能无用地失声大喊。
赵连云也极害怕,到她好歹也存了些理智,颤声道:“这、这位先生,有话好好说,请问您想要什么,我们一定会尽力满足您的。”
尹桑羽闻言,总算是停住了脚步,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先、先生,您请说。”赵连云鼓起勇气。
“萧……”
“妈妈!”一声尖叫从远处传来,打断了尹桑羽将要出口的话。
聂景和带着年轻的一辈人从别墅里冲了出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遍地倒下的军人,还有被坏人逼到角落里的长辈们。
“景和,你在那里乖乖的不要动,不要过来!”
赵连云生怕激怒了尹桑羽,连忙提醒聂景和。
聂景和也听话地停下来正要急冲过来的脚步。
赵连云又慌张地对尹桑羽道:“抱歉,希望先生您不要介意,那是我的孩子,他不懂事,请你继……”
可话说一半,赵连云的心立刻沉入了谷底。因为她发现,自从聂景和出现以后,眼前这个不明身份的危险人士,就看着正门口,未曾偏移过视线分毫。
她认为,这人一定是盯上了自己的儿子。
但其实,尹桑羽只是在看,仍被聂景和紧紧攥着手腕,硬拉出来的萧沐翼而已。
第125章 讨厌你
萧沐翼一直有一头不加修剪, 肆意生长,刚好可以遮住面部的头发,那是他用来躲避别人目光, 隐藏自己的方式。
虽然这会遮住萧沐翼漂亮的脸,让他看起来很阴沉,不规整,也不符合上流社会中“优雅”的基本规则, 很容易被人诟病。
但是除了特别重要的公开场合以外,尹桑羽都是随萧沐翼喜欢的, 他愿意把头发拨开就拨开,不想拨开那就散乱地耷拉下来也行。
即便贵为尹桑羽的婚约者,萧沐翼也拥有最大程度的自由,无论是祝夫人还是尹辉, 都不会对他的穿着、言行、举止有意见。
因为他们都知道萧沐翼的非寻常人,又怜惜他是柔弱的omega, 所以哪怕知道他曾在婚修礼中成功毕业, 能轻易做出一个“贵族”应有的姿态, 也还是纵容着, 没给他压力。
但是这种自由,在聂景和这里却不复存在了。
萧沐翼被拉着出来的时候,穿着色彩明亮的衣服,即便是很努力地低下头, 但是额前也没有了可以遮挡面目的东西,因为他的头发全都被拢到了脑后, 用一根扎成蝴蝶结的天蓝色大绸带束起来。
相比之平时, 萧沐翼看起来“更像样”了些,但是他的唇线却一直是抿紧了的, 漆黑眸底压着燥郁。
尹桑羽眼中爬上阴霾,他转身向着聂家的正门走去,吓得聂景和等人惊慌后退。
赵连云虽然是柔弱女子,但是为母则刚,她竟然不顾自身安危,追上去拦在了尹桑羽的面前:“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我们都会答应你,只求你不要伤害景和。”
尹桑羽皱眉,不知道这女人怎么能自作多情到这种程度,以为谁都会稀罕她家长不大的蠢货小学生吗。
虽然尹桑羽现在确实是挺想打人的。
不过他现在不是很能收得住力,怕自己走得太近了,万一忍不住发脾气就大事不妙了,于是尹桑羽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用确保萧沐翼能听到的音量道:“尹家暗卫,霍零,前来接萧少爷回家。”
一时之间,全场鸦雀无声。
有人怀疑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地说了句:“什么?”
你撂倒了一地的人,搞得到处都是血,杀气腾腾地闯进来,把大家吓得就差跪地求饶了,最后却说自己只是来接人的?
“啊?”聂景和看了看尹桑羽,又看了看萧沐翼,他蒙了一下,随即怒道:“你是来接人的你说清楚啊!干嘛要打人,你看你把我家弄的!”
“就是,哪有这么来接人的。”
“这也太无礼了。”
“尹家的仆人未免也太野蛮了点。”
赵连云也是没料到这急转直下的剧情,她责怪地道:“你如果只是来接人的,直说便是,为什么要伤人?”
觉得尹桑羽只不过是个“仆人”,他们一改刚才的惧怕,像是要找回面子一样,集体声讨起了尹桑羽。
刚才那个被吓得最狠的男人猛冲了上来,他激动的指着尹桑羽:“你知道你刚才动的都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那是冒犯陛下!”
“你不要命了吗?”尹桑羽侧眸,低声道。
男人刚才丢了人,现在想逞威风找回丢失的脸面,他越说越起劲,是半点不收敛。
一直到……
“别以为是尹家的仆人就能逃过处罚,你要怎么负……”
吵嚷的声音戛然而止,男人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掐住脖子,从地面上提了起来,他的脸顿时胀成了猪肝色,两条腿徒劳地挣扎着。
“你要做什么,快把人放下来!”赵连云惊呼出声,她立刻就要扑上去阻止,却听见alpha沙哑而颤抖的声音道。
“你呢,你也不要命了吗?”
赵连云即刻止住,她终于意识到了男人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本能性地升起了危机感,恐慌地退后了两步,她还看见,男人的面具下有透明的水滴落下。
难道说……
手指轻轻一扭,男人的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四肢便无力地垂下了,尹桑羽像扔垃圾一样将其丢开,继续向萧沐翼走去。
所有人都被尹桑羽的残暴和肆意妄为所震慑住,再不敢妄言一句,噤若寒蝉,其中也包括了聂景和。
赵连云抖了一下,急忙扑到男人身上去,试了试他的呼吸和脉搏,总算是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道:“还好,还好……”
这招杀鸡儆猴用得很好,再无人敢拦尹桑羽,他畅通无阻地走到了魂好像不在这里的萧沐翼面前。
周围的人吓得全都跑开了,只有聂景和还鼓起勇气直立在萧沐翼的身边,不过眼神还是惊慌惧怕的。
尹桑羽低头看着萧沐翼,无言地站立了几秒,随后他突然伸出手绕过萧沐翼的脑后,把那蓝色的绸带扯了下来,失了束缚的顺直黑发立刻散了下来。
“萧少爷。”低低唤了声后,尹桑羽就要去拉萧沐翼的手,说道:“请你跟我回家吧,少爷还在家里等你。”
可就在他将要碰到那只苍白的手时,却忽地被其躲开了。
萧沐翼后退一步,把自己藏在了聂景和的身后,害怕似地小声道:“不要。”
尹桑羽:“……”
在那一瞬间,他听到了心碎的声音,还是黏不起来的那种。
实在是忍不住了,尹桑羽在聂景和又惊又怕的瞪视中沉默了半晌,忽地转过身,把面具取了下来,然后抬起手臂把脸埋了进去。
很快他的肩膀开始抖动,并传来了轻微的啜泣声。
聂景和目瞪口呆。
萧沐翼眉心收紧,撇开了脸。
……
“所以,你是表哥的下属,奉命前来接萧沐翼。”
“但是因为守卫让你走,你觉得他们都……欺负你,所以你就把他们都打了一顿?”
艾格纳茨带着一批人从皇宫里面赶来的时候,因为入侵者心态崩盘的缘故,危机已经解除了,所有人都聚在聂家的大厅里面排排坐。
尹桑羽根本无暇搭理别的人,他始终用兔子眼执着地瞪着萧沐翼,可是萧沐翼一直躲着,连视线都不与他有交接。
少年alpha哭得太可怜,被萧沐翼无视之后更是委屈,这幅模样极具迷惑性,几乎让人忘了他动手来有多凶爆。
聂景和嘟囔道:“易感期就别出来啊……”
每年易感期alpha引发的事故都有不少,所以alpha到了易感期就找个地方藏起来自己调节状态,已经是社会的公知了。
就算是再苛刻的老板,到了特殊时候也会给alpha老老实实地放假,还是带薪的那种。
萧沐翼不愿意看他,尹桑羽简直想夺门而出,但他忍住了,只倔强地低下头,哽咽道:“我要接……萧少爷回去。”
“可是萧沐翼不愿意跟你走啊。”聂景和说的话就像一根尖刺,正中靶心。
赵连云经验比较多,她惊了一下,想要提醒聂景和注意言辞,别刺激到易感期中的alpha了。
“景和你……”
可聂景和嘴快,根本看不住,他不满地道:“尹桑羽才出事没多久,你们家就把萧沐翼赶出来了,我都是看你们不愿意照顾他,才把人接过来照顾的。”
“现在人在这里好好的,又不愿意跟你有走,你请自己回去吧,聂家会好好照顾萧沐翼的。”
什么叫赶出,什么叫不愿意照顾?
你这蠢东西知道什么。
你为了让自己不必那么愧疚,就罔顾事实,自以为是地插手他人家事,还企图现在道德的高点批判别人,简直是……
尹桑羽眼中凌光一闪,杀气泄出,对面一直关注着他的艾格纳茨立即摸到了自己腰间的枪。
就在一触即发之际,聂景和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艾格纳茨急忙收手,过来抚着聂景和的背,悉心安抚他。
可是聂景和却越咳越用力,他的身体逐渐往前倾,最后身体一软径直跪在了地上,声音好似撕心裂肺一般。
大家都被这猝不及防的一遭弄慌了神,全都围过来,赵连云急忙让佣人去找医生。
聂景和的脸色在短时间内变得煞白,他突然吐出了一滩污水,随即便晕了过去。
那水中还漂浮着几缕血丝。
混乱之中,只有尹桑羽和萧沐翼分外冷静,坐于原地纹丝不动。
滴——
【主角受生命值:68%】
尹桑羽表情微僵,差点都忘了哭,他抬眼看向萧沐翼,发现他正缩在角落,面向着虚脱的聂景和发呆。
差点忘了一件事。
他家大反派啊,只是精神有些恍惚,并不是人真的傻了。
这聂家是什么地方啊,是主角受的温室花园,每个人都和谐有爱,没多少人耍心思。
萧沐翼进来,就好比毒蛇近了耗子窝,一口吞一个。
就算他思维意识断断续续,但胜在时间充足,没人防备他,想要下个慢性毒,搞点小动作,是一点都不耽误的。
所以聂景和,你究竟为何要自掘坟墓?
……
所有人都围着聂景和,将其送去就医了,刚才还热闹的大厅里只留下了尹桑羽和萧沐翼。
室内表面上一片寂静,实则暗潮汹涌。
尹桑羽仿佛被沙发焊死了似的一动不动,但那饱含热泪的双眼却死盯着萧沐翼,无声地进行谴责。
他也是要面子,有尊严的。刚才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了,现在萧沐翼要是不给他道歉认错,他绝对不会主动接近!
可是他无论怎么看,萧沐翼都仿若僧人入定,心无杂念,岿然不动。
这冷漠的样子把人心伤透了,尹桑羽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终于,萧沐翼动了,尹桑羽睁大了一点眼睛,心中燃起了期待。
其结果却是,萧沐翼站起来就要往楼上走去。
尹桑羽还是没能把自己的尊严坚持到底,他扑过去一把抱住萧沐翼的腰,把人拖了回来。
他压抑地哑声哭诉道:“为什么从昨天开始你就一直不理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我也从来没有……受过那么、那么重的伤,真的很疼……我一醒来就想找到你,可是你也不在。”
“我那么喜欢你,所有时间都围着你转……一回来就立刻去找你,你却不想见我,也不跟我走。”说到伤心处,尹桑羽抓起萧沐翼的手给自己擦了擦眼睛,接着又继续。
“太过分了,说有多喜欢我都是骗人的,你明明就不管我会有多难过……”
萧沐翼被alpha完全抱在怀里,能感觉到男人每说一个字时胸腔的震颤。他无言许久,黑沉的眼眸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最后凝成水滴压在眸底。
可是很快,不断蔓延的狠意就覆盖了心底的那一抹哀凉,萧沐翼眼神变得凌厉,一根钢针从袖子悄然滑到了掌心。
狠一咬牙,他毫无预兆地猛侧过身,掐住尹桑羽的脖子,把人按在了沙发的靠背上。
尹桑羽震惊地微张着唇,一根闪烁着寒光的钢针,就停在他的眼球前,不过毫厘的距离。
“不要再靠近我了,我讨厌你!”萧沐翼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他眼底充满了杀气,凶狠地瞪着身下的尹桑羽,声音里皆是愤恨。
尹桑羽一时也被镇住了,他茫然地眨眨眼,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后脸又皱了起来,肯定地道:“你骗我。”
“没有骗你。”萧沐翼冷声道。
尹桑羽却听不进去,他不顾就在眼前的钢针,抬起双手,倾身去索要安慰的拥抱。
萧沐翼吓得手一抖,钢针直接就掉在地上了。
尹桑羽如愿抱住了omega纤瘦的腰背,脸埋在有着清甜果香的胸膛,把自己的眼泪全都蹭上去,抽噎个不停。
萧沐翼的手几次抬起又放下,挣扎过后,还是妥协地轻轻搭在尹桑羽的背上。
第126章 没关系
聂景和被送去医院后, 医生查出他突然咳嗽呕吐的原因,是不小心吃了相克的食物,导致的食物中毒。
艾格纳茨当即气得叫来了厨师问责。
作为拥有四星厨师证的专业厨师, 竟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还把食物端到了主人家的面前,实在是难辞其咎。
厨师狂擦着汗,拼命地道歉。他说自己有把食材小心地分开,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混进去了一点,连声保证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聂景和才从重伤中苏醒不久, 身体本来就没有恢复好,现在又食物中毒了,简直是雪上加霜。
虽然医生说送医及时,并无大碍, 回去在家修养几天就能好。但是看着聂景和煞白的脸,艾格纳茨还是止不住地心疼, 就想找个出气口, 当即便不听解释, 硬要辞退了这个厨师。
赵连云立即欲言又止, 这个厨师在聂家工作多年了,已经与他们有了感情,也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喜好,要是仅因为一次犯错就辞退了, 她也不舍。
可下令的人是艾格纳茨,她也不好随意反驳, 便看向聂景和, 想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
果不其然,聂景和有气无力地道:“这不过是个意外, 张叔也不是故意的,这次就算了吧。”
“我派皇宫里的厨子给你。”艾格纳茨道。
聂景和摇了摇头:“不要,我就喜欢吃张叔做的东西。”
他们争论了几句,最后艾格纳茨拗不过聂景和,此事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聂景和只在医院呆了半天,当夜就回家了。
……
那一天,萧沐翼如往常一般从睡梦中清醒,可他一睁开眼睛,却看见了聂景和的脸。
他缓缓转动视线,发现自己正坐在聂家后花园的空地上,还看见了许多张熟悉的面孔。
赵安世、聂信远、赵连云……
前一天在自己家入眠,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身处异处,身边还都是些讨厌的人,换做其他人,甚至是以前的萧沐翼,都会有所惊慌。
但是现在,萧沐翼虽对他们恶意不减,却总觉得提不起什么兴趣,就连思考都变得不那么情愿。
“来,尝尝看这个。”
女人微笑着凑过来,素白的手指夹着一块小饼干,送到了萧沐翼的嘴边。
萧沐翼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漂亮却冷漠虚无的眼,让赵连云觉得手臂有些发寒,生出了退意。可她稍一犹豫,还是把饼干抵在了萧沐翼的唇上,缓缓往里推。
漂亮精致得不像真人的青年在静止过后,还是轻轻张开了唇,赵连云眼中流露出喜色。
她和聂景和一样,觉得萧沐翼虽然是个坏孩子,但是现在突逢大变心智倒退,也算是遭了报应,并且也已经不具备作恶的能力了,便可以适当地从宽处理。
先前她便觉得萧沐翼很亲切,有过收养的想法,过程虽然不尽人意,但现在也算是如愿了,她自是开心的。
赵连云喂完了这块饼干,想收回手,却发现指尖被萧沐翼轻轻咬住了。
只当眼前的青年是个孩子,赵连云不觉危险,哄道:“好了,饼干已经吃掉了,快松口吧。”
可是下一秒,指尖突然的剧痛让她失声尖叫了起来:“啊!”
聂信远正在和家中兄弟聊天,听见声音立马就冲了过来,他猛推了萧沐翼一把,然后揽着赵连云,握着她的手查看,皱眉道:“出血了,还好不算深。”
别的人也纷纷聚拢过来,问发生了什么。
赵连云忙道:“没事,只是被咬了一下而已。”
聂景和这时也着急地赶了过来,看见妈妈受伤了,他有些生气,可一想到萧沐翼现在精神出问题了,可能也不是故意的,便也没说什么。
他从仆人那里接过了清水和伤口贴,细心为赵连云处理伤口。
只不过,聂景和无意计较,却不代表别的人就能看萧沐翼顺眼了。
他们虽然没有大声地说什么,但是却窃窃私语,投来异样的目光。
更有甚者,他对萧沐翼做了什么、是什么身份都不太在意,只将视线流连在萧沐翼漂亮的脸、白皙的脖颈、纤细的腰,以及笔直修长的腿上。
萧沐翼刚才被推得躺在了地上,后脑重重地磕在地面,很疼。
嘴里的铁锈味蔓延开来,他却懒得动弹,只躺在地上,看着雾蒙蒙的天空。
对恶意很敏感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各种人对他的情绪,还有那道眼神。
恶心、黏腻、寒意……
好想离开,想藏起来,想……把他们不懂礼貌的眼珠都挖出来。
不过,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呢?
“锵——”
萧沐翼脑中的弦,崩断了一根。
……
趁着夜色,萧沐翼想离开这个讨厌而陌生的地方,回到自己的安全区去。
他推开房间的门,看着走道墙壁上的壁纸雕花,总觉得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他并没有多在意,一路走到了楼下的大厅。
此时大厅的门是关着的,没有钥匙就出不去,于是萧沐翼左右看了看,发现在侧面有扇窗户是虚掩着的,开了一条缝。
萧沐翼便走过去推开了窗,从大约半人高的矮墙上翻了出去,然后顺势蹲下躲进了一边的花草丛中。
只不过就算成功从宅子里出了,萧沐翼还是犯难,因为即便是在黑夜里,他也能看见在聂家外头当值夜巡的军队。
意识到如果不提前调查勘点,根本就不可能顺利出去,萧羽翼面色沉了下去,眼神阴翳。
他只是想回去而已,为什么这些人要妨碍他?
萧沐翼闭了下眼,打算先回去,等之后做足了准备再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之时,入目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胸膛。
波澜不惊地稍抬起眼眸,萧沐翼看见了一张轻浮油腻的笑脸。
男人一把抓住萧沐翼的手腕,刻意压低了声音,用自以为很性感很有魅力的声音道:“小猫咪,这么晚悄悄一个人出来,是想干什么?”
萧沐翼侧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捏住的手腕,又转去看男人,他生锈卡住的思维慢慢转动,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己是见过的。
这是白天的时候,用鼻涕虫一样黏腻的恶心眼神,死死盯着他的人。
萧沐翼想,自己应该……挖掉他的眼睛。
男人很享受萧沐翼专注的目光,就像孩子一样纯净又懵懂,让他更兴奋了。
“来,小猫咪,哥哥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好不好?”男人哄小孩一样把萧沐翼拉起来,然后揽住了他的肩。
萧沐翼毫无反应地跟着男人走,既没有配合,也没有拒绝。
十分钟后,在一处偏僻的草丛里,传来了被堵住的哀叫声。
男人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大张着腿躺在地上,嘴里被塞了自己的裤子。
殷红的鲜血从他的身下不断流出,浸进土地里,他不住地抽搐颤抖着,疼到翻起白眼。
萧沐翼像是反应迟钝似的,看向自己那被钉在地上,已经遭到污染无法回收的钢针,觉得有些可惜。
眼前的场景不仅血腥,还很污秽,萧沐翼嫌弃地退后了两步,然后轻轻地道:“我不挖你的眼睛了,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男人赤红着眼,怒视着萧沐翼。
萧沐翼平静地看着他:“你也不会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已经做不成alpha的事了吧?”
拉了一下嘴角,他又极无所谓,毫无起伏地道:“你不在乎也没关系,那就去报执法队吧,我作为一个beta,也不过是在正当反抗施加在我身上的暴力侵害而已。”
说完,萧沐翼转身离开了这里。
回到聂景和为他准备的房间里,萧沐翼脱下自己的外套,在上面味到了一点陌生的信息素。
“锵。”
脑中的弦,再断一根。
萧沐翼把衣服从窗户扔了下去,然后回到床上,缓缓合上了越发冰冷晦暗的眼眸。
……
“哈哈哈哈。”
“哇!”
“嘟嘟嘟,小火车飞飞飞——”
“呜呜呜呜呜,哥哥,小媛欺负我。”
小孩子们追逐打闹,嬉笑哭泣的声音围在身侧,一刻未停,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在身上,使人闷热,使人烦躁。
房间里所有的窗户都大开着,窗帘也全被收起来,正午的阳光强势闯进来,照亮每一个角落,数不清的各式玩具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
聂景和喜欢小孩子,小孩子们也喜欢他,所以到了假期的时候,亲戚们也乐于把自家的孩子交给他。这又能给自己省麻烦,又能拉近两家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就像现在这样。
聂景和被一众小孩围着,开心快乐地当着孩子王。
而作为聂景和“附属品”的萧沐翼,自然也在这个童趣屋里,他正坐在一个粉红色的玩具梳妆台前,被三小孩包围住。
一个小女孩不断地在萧沐翼的身上贴着各种各样的贴纸,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
另一个女孩抓着萧沐翼的头发,打算用浮夸的珍珠发带给他编织一个世界上最好看的发型,却因为技术不行屡屡失败,不得已反复拆开重来。
发带上的珍珠缠住了萧沐翼的头发,小女孩拆不开,就像对待自己的娃娃一样用力扯下,萧沐翼正是被这一阵疼痛“喊醒”了。
还有一个小男孩,他正撅着湿漉漉的嘴,凑过来要亲萧沐翼的脸。
“嘭通通——”
重物落地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炸起,压过了所有人的喧闹声,个别小孩还被吓得一个激灵,屋里的人全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玩具梳妆台被推到,上面的东西掉在地上,弹跳出老远,三个孩子都跌坐在地上,惊惧地看着中间站起来的大人。
房间里面孩子们的吵闹声总算是停了一瞬,但随之而来,却是一阵高过一阵的哭声。
萧沐翼垂着眉眼,粗暴地撕扯着身上的贴纸,有些黏得比较牢固的被撕下来以后,在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了烫伤一样的红印。
聂景和急忙开始哄哭闹的小孩,但是一屋子的小孩全部哭起来根本控制不住,忙得他满头大汗。
余光瞥到萧沐翼竟然自己打开门走了出去,聂景和赶紧把孩子放下,也跟了出去。
让一直守在门口待命,小孩们各自的保姆进去哄人,聂景和追上了萧沐翼,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
萧沐翼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黑洞般死寂的眼眸看着聂景和。
聂景和心头一颤,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萧沐翼还是以前那个可怕无情的萧沐翼,并没有因为精神打击而变得痴傻。
本来聂景和追出来,是想责怪萧沐翼身为一个成年人,为什么要欺负小孩子的。
但是看见萧沐翼不染任何情绪的表情,聂景和顿时泄气了,觉得自己和一个呆呆傻傻的精神病人说什么,他也许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同时,想起萧沐翼会变成这幅模样的原因,聂景和又起了愧疚之心。
他和萧沐翼对视了几秒,接着逃避似的移开了眼神,然后伸出手,把一张黏在萧沐翼发丝上的贴纸一点一点地扯下来。
聂景和忍不住小声地道:“萧沐翼,虽然你现在可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我还是想跟你道歉。”
萧沐翼看向窗外,去观察守卫的士兵们,他对聂景和会说出什么样的“道歉”,一点都不感兴趣。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尹桑羽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叮——
萧沐翼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他的目光也被凝结住了。
“那天在守峰山,他明明多次提醒过我们要快点离开的,可我们却没有听劝。”
聂景和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回想起那天的场景,他的眼睛又湿润了,带着哭腔地道:“那天他救了我三次……”
“最后一次的时候,守峰山爆炸了。”
“当时那么危险,他却不顾生死也要救我,为了保护即将被石头砸中的我,自己却被砸断了腿。”聂景和擦了擦眼睛,悔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明明可以全身而退的。”
说到这里,聂景和忍不住哭着抱住萧沐翼,满是歉疚地道:“对不起萧沐翼,都怪我,都怪我让你失去了他,我以后一定会代替他好好照顾你的。”
锵——
最后一根弦,终究也断开了。
萧沐翼缓缓闭上了泛红眼睛,掩盖住里面的疲累哀伤,同时有一滴清亮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是自尹桑羽出事以后,他的第一滴泪。
静默良久,萧沐翼张了张唇,用极轻极柔的声音道:“真好啊,他救你那么多次,一定是因为喜欢你吧。”
聂景和听这话感觉有些不对,萧沐翼的未婚夫怎么能喜欢他呢,他正要抬起头解释一下,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后脑。
萧沐翼竟然主动抱住了的聂景和,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亲密地用侧脸去蹭他的发丝,呢喃轻语一般地道:“没关系,没关系……”
omega似乎天生就有一种魔力,能让人感到安心,放松对他的警惕。
聂景和听见如此温柔的安抚声,心中的愧疚总算是释然了些许,他用力回抱住萧沐翼,放声哭了出来。
没关系,没关系……
萧沐翼把这三个字放在唇齿间研磨数遍,最后逐渐失了温度,变得锋利。
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从来没有如此怨恨过。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亲手扭断聂景和的脖子,将眼前所见之物通通都毁灭过。
萧沐翼倏地睁开了眼,他眸底黑雾缭绕,隐含血色,神情森冷似鬼,就像是从无尽深渊里面爬出来的魔物。
没关系,他救你多少次……
我便杀你多少次。
第127章 心累
不想去思考尹桑羽为何知道守峰山会爆炸, 而不阻止他,也不想去了解尹桑羽舍命也要救聂景和的真意和动机。
那些东西在尹桑羽变成植物人之后,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反正也不能再从他本人的口中得到答案。
现在的萧沐翼,心中只留下了纯粹的恨与杀意。
他要让聂景和受尽折磨而死,最后再将一切都毁掉。
等什么都不剩了,世界终于干净了, 耳边不再有喧嚣的声音,萧沐翼就会回去找尹桑羽。
他会把尹桑羽带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地方,“相依”度过余生,或者在某一个时刻共同赴死。
可事实却是,尹桑羽非但没有变成植物人, 还以完好无损的身体重新回归,这一下子便打破了萧沐翼在绝境中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决心。
萧沐翼有满心的质问无法道出。
你对我说过“我爱你”。
既然爱我, 那你为什么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 轻易舍去自己的生命, 而抛下我呢?
这一次你回来了, 那下一次呢,你又会为了谁再次离开我?
人的心只有一颗,你究竟能装多少东西在里面。
你究竟是为什么,还能如此坦然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天夜里, 被突然闯入的尹桑羽紧紧抱住的那一刻,萧沐翼没有失而复得的欢喜, 而是一闪而过的……失望。
从前囚禁尹桑羽的时候, 萧沐翼不舍得伤害他。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尹桑羽要是真的在爆炸中变成植物人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用……亲自对爱人下手了。
爱确实能成为牵制萧沐翼的绳索,让他停留在一处,生出期盼、喜悦等美好的情绪。但是不安定,有充满猜忌的爱意,也能扭曲成比恨更烈的剧毒。
深夜之时,看着哭累后沉睡过去的尹桑羽,萧沐翼的眼里少了温度,视线游移在眼前人的脖子,以及手腕上。
他想,就像是圈养一只鸟,如果折了它的翅膀,断了它的腿,让它再也无法飞行的话,那它就算仍向往着天空,和外面广阔的世界,也变得无关紧要了。
只不过,就算是受了那么重的伤,也能痊愈的尹桑羽,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再也无力挣扎呢。
萧沐翼默算了一下时间,从尹桑羽受到致命伤害昏迷,到再次出现,期间差不多花了一个月半的时间。
所以尹桑羽并不能瞬间治愈自己,中间会有一个慢慢前进的过程。
由此可知,就算尹桑羽神奇到手脚被砍掉也能再生,那他只要在固定时间内,不断地重复这个过程就好了。
萧沐翼思考了一夜,自己以后该如何对待尹桑羽。
可是当天亮了,聂景和准时找到,尹桑羽被吵醒后立即就要抱着他一起离开的时候,萧沐翼突然变得很生气,气尹桑羽的迟钝。
他希望尹桑羽离开他,离他越远越好,最好是见也不见。
可无论萧沐翼怎么拒绝,尹桑羽终究还是黏上来了,甩也甩不掉。
并且因为在易感期中的缘故,alpha的思维逻辑变得直白又拧巴,他可以多愁善感,还可以没脸没皮,言行举止就是一个未知的谜。
——
因为有尹家的担保,尹桑羽并没有因为他莽撞的行为受到艾格纳茨的任何处罚,甚至还以“萧少爷是我的任务,完不成我就哪儿也不去”的理由,一起入住了聂家。
从此尹桑羽便寸步不离地跟上了萧沐翼。
这让萧沐翼很难受,但是聂家的人更难受。
这是一个易感期中的alpha。
他实力强悍,情绪不稳,走在哪里都像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莫名其妙地爆炸。
赵连云委婉地表示,你在易感期中,要不就安排个房间给你好好休息,暂时就不要出来“劳累”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萧沐翼只要一日不顺着尹桑羽,好好地抱抱他安慰他,尹桑羽就会委屈伤心到底,谁都不能把他从萧沐翼的身边撕开。
并且暴涨的占有欲,还会让尹桑羽把一切接近萧沐翼的人都当成是敌人。不管小孩大人,alpha还是beta,只要他有触碰萧沐翼的意图,立刻就会被强烈的危机感所笼罩,寒毛倒竖地自行退去。
而这其中受影响最大的,必然是聂景和。
萧沐翼是他带回家的,人也是他负责照顾的,可是他想接近萧沐翼,却得看另一个alpha的脸色,这像话吗?
聂景和不服气,叫嚷着虽然你是深受尹桑羽信任的部下,但是AB有别,你才是该远离萧沐翼的那一个。
尹桑羽一个字都听不进去,那样子别提多傲慢,多理直气壮了,因为他就是尹桑羽本人。
每次聂景和气不过,想要挑战尹桑羽的时候,都会被旁边的人拦住。
“算了算了,你和一个易感期的alpha计较做什么。”
“等过了这几天就好了,过几天就好了。”
如此一来,他们虽然是寄人篱下,但是尹桑羽硬是凭一己之力,带着萧沐翼孤立了所有人。
只不过,即便尹桑羽和萧沐翼有了二人活动的空间,但他们各有各的问题,关系并没有因为亲近而变得和谐。
萧沐翼的问题是,他还装着精神失常,想将尹桑羽推离自己的身边,不愿理人。
而尹桑羽……他会抽疯。
并且这种抽疯,是一阵一阵,毫无预兆的。
尹桑羽可能会突然哭丧着脸钻进萧沐翼的怀里,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头上、肩膀上,手把手教人应该怎么摸摸自己,安慰自己。
如果萧沐翼无视他,尹桑羽就会立刻委屈到哭出来,眼泪说下就下,没有一点延迟。
并且这种时候,他不会考虑萧沐翼现在是否处于清醒状态,正式拉开抽疯的序幕。
首先,尹桑羽会黯然神伤,默默垂泪,似乎是想自己消化掉奔涌而来的悲伤。
但这个“消化”过程通常维持不了多久,很快进入下一阶段。
他开始心如死灰的呢喃质问:“看也不愿意看我,碰也不愿意碰我,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了吗?”
“是看腻了我的脸,还是你有新欢了,你如果真的不要我了,就说出来让我彻底死心吧。”
“算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你不要我就不要我吧,反正我就是一个谁都可以欺负的可怜人……”
“不过是又被你割一刀而已,我已经习惯了,根本就没那么痛。”尹桑羽闭上眼睛,默默流泪,痛彻心扉地强迫自己道:“你走吧,你现在走了,我是不会去找你了。”
系统:【……】
萧沐翼:“……”
尽管知道萧沐翼封闭自我,注意不到外头的动静,但是通常情况下,尹桑羽出于严谨,还是会给萧沐翼留十到二十秒的“离开”时间。
时间一到,萧沐翼意料之中地坐于原位没有动,尹桑羽就会喜极而泣,伸出双手把人抱紧怀里,亲一亲、蹭一蹭。
这是第三阶段。
尹桑羽把头埋在omega的胸口处,声音闷闷地传来:“呜……吓死我了,你表现得那么绝情,让我差点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你不可以离开我,如果没有你,我也活不下去了呜呜呜。”
尹桑羽一个人就演完了整场虐心大戏,尽管对手完全不给回应,但是他情绪饱满,深度投入,还是十分具有感染力。
萧沐翼难免被其带动了一些情绪,无论到了什么境地,他始终无法对尹桑羽完全狠下心来。
他想知道尹桑羽说的那些话,是出自于真心,还是易感期的催发。
标记过后的一对AO,能凭信息素的交流感知到对方的一些情绪,萧沐翼知道尹桑羽的伤心难过绝不是作假。
alpha的每一句控诉、每一次抽泣,身体的每一阵颤抖,都很好地传递给了他的omega,催促着对方快点安抚自己。
萧沐翼沉下眼眸,哭泣的尹桑羽也会让他难过,犹豫过后,萧沐翼终究还是缓缓抬起了手。
结果下一秒,尹桑羽猝不及防地静止了。
紧接他会刷地一下子站起来,皱着眉,把唇抿成一条直线,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萧沐翼,标志着他进入第四阶段。
泛红且还湿润着的水蓝色双眼一下子变得很凌厉,尹桑羽默然不语,释放着无形的威压,似乎有些恢复到平常的状态了。
“哼。”
意义不明的冷哼。
“呵。”
又是一声莫名其妙的冷笑。
尹桑羽高傲地微抬起下巴,睥睨着萧沐翼,用低缓而沙哑的声音,充满了轻蔑地道:“你不会以为我尹桑羽,真的就非你不可了吧?”
“笑话。”他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我要什么人没有,你以为我会在一个嫌弃我的人身上吊死吗?”
萧沐翼冷漠地看着他:“……”
系统简直想叹气。
第四阶段,也是最后一个阶段,叫做自尊心找回阶段。
通俗一点来讲,就是可悲的alpha终于意识到,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寻求到omega的安抚,所以恼羞成怒,强行挽尊。
首先第一步,他会推翻自己先前的真情流露。
“因为我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好alpha,所以我才会黏着你,其实我也没有很喜欢你,你别自作多情了。”
第二步,故作大方,表现得自己很无所谓。
“易感期都是这样的,这只不过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我根本不在乎。”
第三步,自立自强,先一步与对方划清界限,以表明自己的决意。
“好了,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尹桑羽拿起面具给自己扣上,向着阳台走去,只丢下分外孤傲的一句:“在你呼唤我之前,我是不会进来的。”
接下来,萧沐翼会迎来短暂的安宁。
大约半个小时后,传说中“我不会进来”的尹桑羽,会突然闯进来,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哀怨眼神打量萧沐翼许久,然后又将上面的步骤再重复一遍。
萧沐翼觉得累了。
第128章 独特的信任方式
萧沐翼怎么也没想到, 尹桑羽会这么磨人。
因为有他的存在,自己的所有行动都被限制,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过分警惕, 再也找不到对聂景和下手的时机了。
偏偏这人还精力充沛,没日没夜地折腾,并且花样百出,角度刁专。
他闹得萧沐翼分不出多余的精力, 闹得萧沐翼没时间去考虑自己对他的怨怒。
如果不是萧沐翼装着封闭自我,让尹桑羽没有太深究, 那他的处境一定比当前艰难万倍。
萧沐翼曾经以为,自己能包容祝灵除了离开和背叛以外的一切行为习惯,哪怕是在祝灵变成尹桑羽之后,他的想法也没有改变。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好烦。”
这两个字突然插入了alpha忙忙碌碌的闹腾当中, 很是突兀。
尹桑羽顿了一下,然后猛抬起头看着萧沐翼:“你说什么?”
萧沐翼两眼无神,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心中所想说出来了, 移开视线想当做自己没有说过那种话。
“你刚才说我烦了对不对?”尹桑羽瞪着他。
萧沐翼没法再装下去了,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
“不, 你就是说了。”尹桑羽声音开始颤抖。
萧沐翼眨了一下眼睛,他皱了下眉,深深知道不能再放任下去,尹桑羽接下来一定会揪着这个点不放, 没完没了地控诉他“欺负人”了。
必须开启另外的话题,把尹桑羽的注意力拉走。
可萧沐翼心思不定, 心绪繁乱, 他疲于应对,一时想不出什么又能哄人, 又足够有趣能拉走尹桑羽注意力的时。
眼看尹桑羽眼睛一眨,长睫毛就沾了几颗微小的水珠,萧沐翼下意识开口道:“你在这里,那在尹家病床上躺着的人是谁?”
尹桑羽还是哭了,只不过他说的内容却是:“你终于肯问我了……”
萧沐翼垂下眼眸,他并不是有意要问的,因为他知道尹桑羽不会和自己说实话。
就像他曾经问尹桑羽,为什么要救自己,当时尹桑羽的回答是“神的指引,渡你成善”。
多次去询问不会得到正确答案的问题,被称之为刨根问底,会遭到厌烦,而萧沐翼也不想听谎话。
“那是抽取我身体数值,制作出来的粗糙复制体,只能躺着,没有什么用。”尹桑羽道。
这是预想之外的回答。
萧沐翼又轻轻地问:“怎么做到的?”
尹桑羽并不愚钝,也并非是踌躇不定下不了决定之人。
其实他早该领悟到这一点的,萧沐翼是无论什么都要做到极致的人,他的世界中没有折中,就好像犯错之人,在他眼中非生即死,没有适可而止。
对待无关紧要的人尚且如此,对待所爱之人,只会更甚,眼睛里留不下一粒沙子。
尹桑羽早该知道这一点的,可他却生生拖到了现在,还要靠别人的嘴来提醒,才迟钝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从那个世界回来之时,尹桑羽就已经决定好了向萧沐翼坦白了一切,只不过是突如其来的易感期打乱了他的计划而已。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这个易感期的打扰来得正好,因为这让尹桑羽知道,萧沐翼还愿意向他开口。
只不过,系统的存在太过于抽象了,真相也太荒唐,根本没有说给萧沐翼听的必要。
尹桑羽不想让萧沐翼知道,他是一个以聂景和为主角的狗血爱情故事里面,注定不得善终的恶毒反派。
萧沐翼从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独立的人,他的仇恨、痛苦、疯狂,都是他的一部分,他不该为人附属而存在。
如果有一本名为《萧沐翼》的小说的话,他才应该是自己世界里的主角。
所以尹桑羽缓缓道:“沐翼,这个问题其实我有回答过你的。”
“有一个神,他找到了我,派我来教你变得善良。”
萧沐翼听了个开头就撇开头,强压燥郁地道:“嗯,我知道了。”
尹桑羽一看便知他并不信,但是不管他信不信,自己都要全都说出来。
“神说,萧沐翼、聂景和、艾格纳茨,你们三个是世界的支柱,这个世界缺你们一个都不可以。”
“聂景和与艾格纳茨注定是一对情侣,他们之间可以相安无事,但问题就出在你身上,你仇恨聂景和,无法与他共存。”
萧沐翼微垂下了眼帘,似乎是在思考。
“就像聂景和注定会和艾格纳茨是一对一样,萧沐翼也有自己命中注定的爱人。”
萧沐翼一顿,缓缓将视线移到了尹桑羽的身上。
尹桑羽吸了吸鼻子,声音虽哑,但是肯定而自信地道:“没错,就是我,神说我们从出生起,就已经属于彼此了。”
尽管知道尹桑羽说的话很荒谬,错漏百出,但是从出身就属于彼此这种事,是萧沐翼连奢望都不敢想的事,他微微睁大眼睛,心跳怦咚一声。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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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桑羽听到系统的提示音,知道萧沐翼并非全然不信,继续道。
“为了世界的和平,神就让唯一一个有可能感化你的人去接近你,让你放下对聂景和的仇恨,和平共处。”
“一开始我并不认识你,也不相信神说的鬼话,听起来太荒谬了,可是他给我下了一个诅咒,只要你做坏事,我就会感到头疼,所以我才不得已用祝灵的身份,开始尝试着接近你。”
萧沐翼心里微惊,他早就知道尹桑羽有监视自己做坏事的神奇方法,但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这种方式。
但是仔细回想起来,的确很多次用干坏事把尹桑羽“召唤”过来时,他的脸色都不好,脾气也差,还总是伴随着揉头部的动作。
如果说是因为头痛的话,那也能解释得清楚了。
接下来,尹桑羽一点一点地把自己至今为止所有的秘密全部道出,解释清楚了每一个疑点。
为什么能变成女人,为什么可以瞬间移动,为什么受了那么重的伤也能痊愈……
萧沐萧神情也逐渐认真,他边听边思考,虽然没有全信,但是也认可了其中的大部分内容。
一直积于心中的谜团终于被解开,有如拨开云雾见月明。
如果事实真如尹桑羽所说,他们是世界上唯一能与彼此匹配的人,生来便注定了会在一起,那何惧他人插足,又怕什么分别。
萧沐翼想要相信,很想、很想相信尹桑羽所说的话,可他的天性却让他始终留有一分余地。
就算那个神真的存在,他们是彼此命中注定的爱人也不一定是真的。
如果他和艾格纳茨、聂景和这一对情侣同为世界支柱,那为什么身为他伴侣的尹桑羽却不是。
再或者,尹桑羽其实并非是真心爱他,不过是因为被神胁迫,才不得已接近他。
毕竟从以前到现在,自己从来没有听过他的的话,还总是惹他生气,他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自己呢。
萧沐翼有无数条否认尹桑羽爱自己的理由,却想不出哪怕一条肯定尹桑羽爱自己的原因。
他越思考越进入死局,瞳孔震颤,额头冒出冷汗,下意识抱住自己的双腿缩了起来,脑子仍在疯狂地转动。
尹桑羽在易感期里,好不容易才不染情绪地把那么长的故事完整地说完,虽然他不至于幻想萧沐翼会为自己这么久以来的付出感动万分投怀送抱,但好歹也应该稍微动容一下。
结果这什么人啊,竟然丢下他,又不知道是钻进自己的哪个牛角尖里去了。
尹桑羽语气忽地一转,哀怨道:“不相信我?”
萧沐翼反应有些迟钝地摇头:“没、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不抱抱我?”整整五天了,易感期来了整整五天了,alpha还是没能等来自己所期盼的抱抱。
尹桑羽默然垂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可怜成这样,他就只是想要一个抱抱。而且萧沐翼清醒的时候有限,现在再不抱抱他,一会儿又该不理人了。
“啊……”萧沐翼伸出手抱住他的脑袋:“好、好。”
已经得到了拥抱,那拥抱很快就不值钱了,尹桑羽说:“摸摸我。”
萧沐翼如言摸摸他的头。
过了一会儿:“亲亲我。”
于是萧沐翼又亲了亲他的额头。
最后,尹桑羽说:“相信我。”
萧沐翼一下子就愣住了。
尹桑羽用力地抓住萧沐翼背后的衣服,在他怀里眷念地磨蹭,饱含情绪地哭道:“相信我爱你,相信我们是天生一对,相信我绝对不会离开你,最后……”
“不要再害怕了。”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萧沐翼自己都未曾触碰过的某个角落,他的眼睛骤然染上了酸涩,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痛。
他很想答应尹桑羽,可他还是做不到。萧沐翼努力地张开口,几次尝试终是失败,最后他仅能做到不说谎:“我……很想相信你,可是……”
尹桑羽知道萧沐翼的未尽之语,他太知道自己的大反派了。
即便是这种时候,萧沐翼也留有一分冷静,也仍是在质疑。“信任”是他未曾接触过的领域,他从自己过往的经验学到的只有利用,或是胁迫。
“那你威胁我好了……”
尹桑羽越发觉得自己可悲,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竟然要如此和自己的爱人建立稳定的联系,但是他说出的话却没想一点迟疑,哽咽且坚定地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说谎了,觉得不爱你了。”
“那你就去做坏事、吧,让我一直头疼。”
“你还可以去、去杀艾格纳茨和聂景和,让我不得不围着你团团转,让灾难频生世界崩塌,让我完不成神的任务被惩罚。”
说到这,尹桑羽抬起头,通红的兔子眼看着萧沐翼,可怜巴巴地道:“我所有的把柄都在这里了,你还是不能相信我吗?”
尹桑羽暗下决心,如果萧沐翼还不信,自己立刻就去跳楼给他看,让他追悔莫及,肝肠寸断。
至于二楼够不够摔疼他这件事,暂且不论。
萧沐翼凝视着尹桑羽,他从那张陌生的脸上寻找着熟悉的影子,最后还是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睛一日既往的美丽,能轻易吸引他的全部心神。
一进去,就出不来了,让他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想法。
很想相信,那就相信吧。
“好。”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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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自取其辱
先前萧沐翼不愿意跟尹桑羽回家, 还将其无视,就是因为心怀芥蒂无法释怀。但是现在尹桑羽把事情真相都解释清楚了,就是他们该离开聂家的时候了。
这一次, 尹桑羽把萧沐翼横抱起来,走到窗户前准备离开,总算没有再被拒绝了。
好好的两个大活人突然从聂家消失,不可能不被人发现。
聂景和用不着思考也能猜到, 一定是霍零把不愿意离开的萧沐翼给“强行”掳走了,到时候他必然会去找艾格纳茨帮他要人。
虽然只要回了尹家, 祝夫人和尹辉就不会再让人有碰萧沐翼一下的机会,但是被骚扰也挺烦的。
所以尹桑羽是时候醒来了。
只不过易感期还有两天时间,为了避免闹出什么不必要的乱子,他便打算先只是预热一下。
首先, 尹桑羽需要把床上的复制体替换掉,然后睁开眼睛告诉别人自己有苏醒的迹象了, 之后他便不用管外面会如何哄闹, 让系统把自己强制催眠, 美美睡过这两天, 顺利把易感期度过就行了。
出了聂家后,尹桑羽没有和萧沐翼一起回去,他打了个出租车,让司机先把萧沐翼送到尹家。之后自己会瞬间移动回去, 和病床上的“木乃伊”复制体进行替换。
他们是已经商量好了的,在车将要开走前, 尹桑羽站在车窗外, 摸了摸萧沐翼的头,说道:“乖乖等我两天, 知道吗?”
“嗯。”感觉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的萧沐翼乖乖点头。
司机发动汽车,尹桑羽的身影飞速后退,很快就消失在路口。
萧沐翼却仍是看着窗外,久久未回过神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青年仿佛怅然若失的神情,他主动搭话道:“那是你弟弟吗,长得可真俊啊,那么高一定是alpha吧。”
萧沐翼闻声收回了目光,他沉默地坐在车内,并没有接司机的话,而是在思考着别的事。
如果事情真如尹桑羽所说,难道他就必须要放过聂景和吗?
就这样轻轻地放下,让他们继续幸福地生活,好像曾经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吗……
萧沐翼深皱着眉,眼中一片晦暗,他的手无意识地用力,在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明显的血印。
怎么放过,怎么甘心?
——
尹桑羽和复制体交换位置之后,就静静地在病床上等着萧沐翼回来。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萧沐翼连同着祝夫人和尹辉一起进来了。
尹桑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停在了自己的床边,就看准时机睁开了眼睛。
祝夫人正细声细语地和萧沐翼说着什么,她的视线也就是随意往床上一撇,声音便戛然而止,目光定格怔愣住了。
尹辉赶紧上前两步,他弯下腰,想伸出手去碰尹桑羽,可指尖一触到那些层层叠叠的绷带,他又局促地收回了,颤声道:“桑羽,你醒了吗?”
尹桑羽转动眼珠看过去,随后又好像疲惫一样,缓缓闭上了眼睛。
“医生!去把医生叫来!”
“桑羽醒了!”
这就算是为两日后的苏醒预热过了。
系统立刻开启[催眠],迅速将尹桑羽拉入沉睡当中,他最后听见的声音,是父母关切的呼唤。
医生来检查过后,又惊又喜地说尹桑羽身体恢复得很好,虽然现在只是短暂地睁开了一次眼睛,但是这预示着他已经恢复了意识,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成功醒来。
尹家一扫之前的低迷沉闷,一下子便陷入了欢乐的氛围当中,而尹桑羽醒来的消息也迅速传了出去,只要是有心关注的人,几乎全都知道了。
而这时,聂景和才刚发现霍零和萧沐翼失踪了,他让人把宅邸的所有地方都找了一遍,皆寻不到人后,就立刻去找艾格纳茨了。
他本想说,霍零带着萧沐翼逃跑了,让艾格纳茨快点帮他把人找回来。
却意外从艾格纳茨那里得知,尹桑羽不久前苏醒过的消息。
聂景和激动得顿时将萧沐翼的事抛之脑后了,兴奋地让艾格纳茨赶紧带他去尹家,他要亲自去见见尹桑羽。
彼时艾格纳茨正在去尹家的路上,聂景和的过分喜悦让他心有不快。
艾格纳茨虽然成功说服了自己,相信聂景和对尹桑羽的喜欢,只不过是多年以来对偶像的崇拜而已。
但他还是因聂景和如此关心另一个男人感到不悦,并且他总觉得其中有什么猫腻,但是又说不上来。
艾格纳茨便推脱道:“听说只是醒来了一瞬间,还没有完全苏醒,现在去看他的全都是血脉亲人,你去了有些不合适。”
“真的不可以吗,我现在真的很想马上就见到他!”聂景和不自觉用上了撒娇的语气,很是期盼。
“还是等表哥真正苏醒的时候,我再带你去吧。”艾格纳茨揉了揉额角,果断将电话挂断。
他之前便因为硬要帮聂景和留住萧沐翼的缘故,和尹家难得有些不愉快,惹得贵族亲属们都对他颇多微词。
尹家本就是国之重臣,尹桑羽更是战功赫赫。结果在尹家遭逢大难,势微悲伤之际,他作为皇帝不多加安抚照顾就算了,还为了哄情人强夺人未婚夫,这是个什么理?
就连艾格纳茨的母亲都屡次劝他赶紧到尹家赔罪,还说聂景和虽心善,但太过于单纯,阅历也浅,不适合他,最好趁早放弃。
可是艾格纳茨为了让聂景和开心起来,又觉得尹桑羽不会轻易苏醒,就硬是顶住了各方压力,一意孤行。
谁知道尹桑羽不但就要醒了,还这么快。
以艾格纳茨对自己表哥的了解,尹桑羽如果知道了在其昏迷期间发生的事,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必然无法善了。
一想到接下来会面临的难堪,艾格纳茨便只觉得心烦意乱。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艾格纳茨到了尹家,他被管家恭敬又疏离地引到了尹桑羽的病房中,看见那里已经聚了好多的人。
艾格纳茨一过去,发现萧沐翼就坐在病床边,也没有太惊讶。
本来霍零便是尹家的人,他要带萧沐翼离开,自然也是往尹家去。
看见艾格纳茨来了,大家都纷纷行礼问安,祝夫人的态度却十分轻慢,她坐在尹桑羽的床边,好像不知道一样,连眼都没抬一下。
艾格纳茨便主动走过去,说道:“小姨,听说表哥醒了,我来……看看表哥。”
祝夫人恍若未闻,不见搭理,气氛顿时被凝固起来了。
直到有人出来当和事佬,提醒了祝夫人。
祝夫人这才跟刚发现一样,懒洋洋地一掀眼皮,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原来是说一不二的皇帝陛下啊,怎么就劳烦您大驾光临了呢?”
第一次被祝夫人当面暗讽,艾格纳茨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却也只能尴尬道:“不知道表哥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反正也死不了,多的就不用皇帝陛下操心了,对了……”祝夫人突然很感兴趣地道:“您那位金贵的情人呢,怎么没有一起带来?”
一点也不顾及艾格纳茨骤然变得僵硬的神色,祝夫人冷笑了一声,轻轻拉起萧沐翼的手,说道:“他不是很关心我们尹亲王府家事,很关心沐翼的吗?”
“怎么到了这么重要的时候,反而不来了呢?”祝夫人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棒,让艾格纳茨下不来台面。
虽是理亏,但艾格纳茨觉得自己毕竟贵为皇帝,再怎么样,祝夫人也不应该在这么多人面前言语讽刺,损他威严。
无意在此继续待下去,艾格纳茨皱着眉,沉声道:“既然表哥没事,我也有要事尚未处理,就先离开了,之后等表哥真正苏醒的那天再看探望。”
“哼,不送。”
萧沐翼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祝夫人,觉得她冷淡的神态和语气,简直和尹桑羽一模一样。
艾格纳茨讨了个没脸,转身就要离去,却在病房门口迎面撞上了刚赶来的梅星陨。
心中烦躁再添一分,艾格纳茨正要等梅星陨自觉行礼让路,却见他背后突然冒出了个分外眼熟的人来。
那人眨眨眼,对他调皮地笑了一下,接着便探头探脑地往病房里面猛瞧,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艾格纳茨大惊失色,他顿时觉得脑子就跟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似的,嗡嗡作响。
他怒瞪了满脸无辜的梅星陨一眼,想拉着聂景和赶紧离开,却终究是晚了一步。
“哦?原来还是带来了啊,那怎么躲躲藏藏的,刚才不让他出现呢?”
祝夫人凉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来了正好,都别堵在门口了,全都一起进来吧,星陨也是。”
“来了。”梅星陨应了一声,接着便绕过艾格纳茨走了进去,问道:“桑羽怎么样,听说刚才醒过一次了,是不是真的?”
艾格纳茨却沉声道:“不打扰了,我这就带景和回去。”
“这怎么行?”
祝夫人冷笑道:“这位聂小朋友,之前可是狠批了我们尹家一顿,说是贵门无情,苛待了沐翼,趁着这个机会,我不得好好解释一下?”
这时候聂景和也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萧沐翼,他眨眨眼,立即惊讶地大声道:“原来你被霍零带到这里来了啊!”
这时候知道内情的旁人也听不下去了,尹桑羽的一个表妹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萧沐翼是表哥的未婚夫,不在这儿应该在哪儿,你家吗?”
聂景和突然被怼了,他不明所以,有些怔愣地道:“之前是我一直在照顾萧沐翼的。”
“放肆!”听他还敢如此挑衅,简直就是把贵族的脸面踩在脚下,脾气本来就爆的女子立即就炸了,斥责道:“不过是区区平民,在权贵中左右逢源便以为自己一步登天了是吗!究竟是谁给你的权利资格,让你可以强扣下表哥的未婚夫,略过叔叔和小姑代为‘照顾’了!”
该女子的母亲就在现场,脸色也有些不好了,谁都知道聂景和的“权利”是谁给的,只是都没说出来而已。
现在把话挑明了,无疑是把艾格纳茨又拉回来钉在了柱子上,她想阻止自己的女儿,让其谨言慎行。但是一看到祝夫人的脸色,她也只得叹气,默许了这种冲动的举动。
聂景和被这疾言厉色地一顿斥责给吼懵了,他不过就是想稍微回报一下尹桑羽的救命之恩而已,哪里考虑过这些问题。
况且本就是尹家不讲情面,把萧沐翼赶出去在先。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聂景和忙摆着手想解释。
艾格纳茨却一把拽过了聂景和的手腕,重声道:“走!”
可聂景和不想走,他可怜地看着艾格纳茨,挣扎道:“可……我是来看尹桑羽的。”
祝夫人状似惊讶道:“原来不是来‘抓’沐翼的啊,可让我松了口气,那快进来吧,正好让我也听听,你对桑羽又有什么高见。”
聂景和就算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自己从出现开始,就在不停地被冷嘲热讽。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有些不知所措地寻了一圈,发现每个人都对他面色不善。
梅星陨有些心疼聂景和,但是他瞥了一眼祝夫人那看似平和,其实冷如坚冰的眼神后,没敢出声。
“你又是表哥的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来看表哥,还没耍够威风是吗,这就已经不满足于只管束萧沐翼一个人了?”女子一点也不客气,看着聂景和的眼神中带着鄙夷:“你还没有成为帝后呢!”
“住口。”艾格纳茨突然回过头,充满了压迫感地对女子沉声斥道:“你僭越了,这还不是你能置喙的事。”
女子顿时面色一僵,低下了头。
说完,艾格纳茨也不给他人说话的机会,对祝夫人道:“今日烦扰小姨了,下次再来拜会。”
他用力攥着聂景和的手腕,拉着人头也不回地大跨步离开了。
“真是,我看哥他真是昏头了!”艾格纳茨也算是女子的哥哥,她不满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母亲无可奈何地叹气,半责怪地拍了拍她的头:“好了,就你牙尖嘴利,拦都拦不住。”
女子也觉得自己刚才冲动了,嘟嘟嘴,有些懊恼地低下了头。
这时,祝夫人浅笑着对女子招了招手。
女子立刻欣喜地跑了过去。
祝夫人慈爱地摸了摸女子的头,说道:“小筝从小就是爽快活泼的性格,说话直了点也不碍事,我倒是很喜欢,以后有空的话,就多来陪陪我吧。”
小筝母亲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笑道:“她平时在家里皮得很,也只有你愿意待见她了,可不得常来。”
祝夫人许了庇护,又转头看向浑身缠满了绷带的尹桑羽,她眼中流露出黯然,随后迅速收拾起自己的情绪,转而对萧沐翼道:“陪那种人胡闹,也不知道艾格纳茨是怎么想的,你才回来,也是辛苦了。”
“我刚才让人在隔壁给你收拾了房间,现在也应该准备好了,你去清静地休息一下吧。”
祝夫人特意提及了“清静”二字,就是知道萧沐翼不喜人多,想让他去躲一躲。
萧沐翼却轻轻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
祝夫人也不勉强,只是过了一会儿,她便三言两语将客人们通通带走,仅在病房里留下了萧沐翼守着尹桑羽。
他们离开没几分钟,萧沐翼就起身去把病房的门给关上了,然后回来掀开尹桑羽的被子,钻进去贴着人一起睡下了。
第130章 少了一点
两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尹桑羽准时从沉睡中醒来。
他好好地休息过了,易感期也终于结束,只觉得神清气爽。
祝夫人喜极而泣, 抱着他不撒手,尹辉的眼圈也红了,一家三口抱成一团。尹桑羽心里愧疚得直冒泡泡,他知道在这一个月里, 父母承受的压力必然很大。
尹桑羽虽然醒了,但身体还在“濒危状态, 以前他还只不过是需要坐轮椅而已,现在进化了,得装得好似半死不活才行。
他被裹得跟个木乃伊一样,纱布的下面还有系统的伪造伤口, 虽然无病无痛身体健康,但是搞得他行动很不方便。
除此之外, 他还被一群如临大敌, 精神高度紧绷的医生护士们全天监控, 很难有清静的时候。
不想在如此艰难的状态下, 还要去应付心怀鬼胎的各路人,尹桑羽就用了老办法,封闭王府,假装自闭了躲清静。
祝夫人和尹辉更是怕被别人影响, 让自己好不容易才醒来的儿子恢复不好,他们自己虽然一天来看八百回, 但是一有旁的人提出来探望, 马上就是一副凝眉不展的哀愁模样。
如此一来,别说是来尹亲王府探望关切尹桑羽了, 尹桑羽这三个字就好像变是成了某种禁词,都没谁再敢在尹家人的面前提。
直到过去了一个星期,尹桑羽伤情稳定,生活勉强步入正轨,祝夫人他们担忧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虽然都是在尹家的范围以内,但是经过尹桑羽的强烈要求,他的休息处还是从病房换成了自己房间,医疗器材也搬过来了一些。
——
今天又用系统忽悠过了一次全身检查,医生护士们全都退了出去,只留下尹桑羽和萧沐翼里头。
这种时候尹桑羽就能放松一点了,他利落地坐起来,直接把身上的绷带,和贴在皮肤上的“伤疤”都撕掉,只让系统保留了最基本的伤情伪装,浅浅呼出一口气。
萧沐翼坐在旁边,抬手帮他理顺散乱的长发,露出阴柔俊美的面目。
尹桑羽把绷带全都扔开,然后将萧沐翼拉上床裹在被子里,他搂着人,并把脸贴在温软的后颈腺体上蹭了蹭,有些含糊地问道:“陪我躺了一个星期了,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用。”萧沐翼的脸因生理反应有些发红了。
萧沐翼不爱出门,也没什么娱乐的心思,他更愿意守着尹桑羽。
尹桑羽倒是有些无聊了,不过萧沐翼没出去的想法,那他待在房间里也没关系,反正也能玩。
想起萧沐翼对游戏没什么兴趣,尹桑羽就探身拿过手机,说道:“那我们看看电影吧。”
“好。”萧沐翼在尹桑羽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alpha宽大温热,又紧中带弹的怀抱就像个质量绝佳的垫子。
尹桑羽打开手机,想到电影网站里面去找,屏幕的上方却自动弹出来了个新闻,标题上写了祝夫人的名字,他下意识就点了进去。
新闻的主要内容是祝夫人和自己的姐姐,也就是艾格纳茨母亲,一起去圣安大教堂参观游玩的跟拍。
记者用极大篇幅、各种华丽词藻、引经据典地歌颂了她们姐妹情深,随后才引出了主题,证明尹亲王府和帝王家是如何亲厚,君臣之间关系多么地和谐牢固。
尹桑羽一看就知道了,这是为了修复关系在做戏。
为了帮自己犯错的儿子,这位身份尊贵的夫人特地来找妹妹示好,其深层含义是请求原谅,同时也是做给别人看,证明皇室和尹亲王家并没有生出嫌隙。
给一些人吃吃定心丸,也让一些人收收心。
尹桑羽眼神一暗,他虽然能明白姨的用心良苦,但仅是这样可不行。
艾格纳茨已经不小了,他如今是个皇帝,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犯错了就躲起来,让父母为自己摆平,然后欺骗自己当做无事发生过。
尹桑羽其实从醒来开始,就一直在等,等艾格纳茨的道歉。
他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道歉,不仅是作为一个皇帝,也是一个弟弟。
但是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艾格纳茨仍是毫无动静。
尹桑羽对他的耐心,已经在渐渐消失了。
兴趣缺缺地将新闻关掉,尹桑羽把萧沐翼搂紧了一些,转去找电影了。介于大反派的喜好,他还特地点进了恐怖专区。
不一会儿,昏暗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了恐怖的音效,和惊声尖叫,氛围感满满,不亚于去电影院。
只可惜观看的两个人,一个赛一个的冷静,且缺少表情,十分不给面子。
——
那天从尹家出来以后,聂景和的心情就很是低落,结果艾格纳茨非但没有安慰他,还冷冰冰地质问道:“因为我不愿意带你来,你就去找梅星陨了是吗?”
“嗯。”聂景和点头。
“我说过多少次,让你离梅星陨远一点,你为什么不听?”
聂景和最听不得这种话了,他立刻不服气地反驳道:“我也说过很多次了,他是我的朋友,你不能干涉我交朋友的自由!”
“朋友?”艾格纳茨怒道:“只有你才把他当朋友,他对你是什么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而且他竟然在今天带你去尹家,他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出了那种事之后,祝夫人对他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就更别说是聂景和了。梅星陨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可如此浅显的道理,聂景和却不懂,他振振有词地道:“梅星陨他就是那样的性格,对谁都是那样,又不只是我一个,而且他今天本来也劝我不要去的,是我非要求他,我不允许你这么侮辱他!”
艾格纳茨立即被彻底激怒,他和聂景和爆发了史无前例的争吵,甚至比莫名其妙被分手的那次还要激烈。
最后两人皆是怒气匆匆地不欢而散,各回各家。
聂景和是哭着跑回去的,之后的一整天里,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谁叫也不出来。
赵连云和聂信远是看在眼里愁在心里,他们家的宝贝一直都是快快乐乐成长的,可是自从上了大学,遇上艾格纳茨后,不像以前那么爱笑了不说,还一直都是多灾多难的。
为了让宝贝忘记烦恼,重新开心起来。聂信远一合计,觉得现在正好是假期,不如就一家人去外地旅游,放松一下心情。
这个想法一提出来,就全票通过了,他们立刻开始准备了。
聂信远提前两天安排好了公司里的事,还把赵安世也一起叫上了,第三天一早,他们一家四口人就自己开着车,轻装出发。
艾格纳茨在皇宫里接到线人传来的消息,知道聂景和他们一家人出去旅游了。他皱了皱眉,虽仍在生气中有些不悦,但还是不放心地派了人去悄悄跟着。
其实自尹桑羽醒来后,艾格纳茨也一直不好过。
一方面,他和聂景和吵架了,与爱人冷战足以让他心情烦闷。
另一方面,是他必须得为自己在尹桑羽昏迷期间,强扣其未婚夫一事做出解释和道歉。
艾格纳茨并非是不愿去道歉,只是他一想到那天祝夫人的冷嘲热讽,就觉得腿上好像装了铅似的难以挪步。
因为从小一起玩着长大,所以他很清楚,尹桑羽真生气的时候,和祝夫人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必要时候还会动手。
虽然现在他们都已经长大,而且尹桑羽应该也不具备再打他的能力了,艾格纳茨却还是因为自尊心、心理阴影、愧疚,和种种别的顾虑,迟迟不愿意行动。
在这种情况下,母亲的劝导只会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艾格纳茨便冷着脸嘴硬回怼道:“我是皇帝,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气得他母亲好好一个温柔的omega,脸都红了扭头就走。
——
很快,聂景和他们出游已有三四天时间,离尹桑羽醒来也有一个星期了,并且听说伤情已经稳定,从病房里搬了出去。
留给艾格纳茨犹豫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深夜的时候,艾格纳茨才刚处理完今天的国事,他疲惫地揉了揉额心,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是凌晨三点。
看完时间,他习惯性地把手机页面点进了聂景和的社交账号,看见最新发出的动态,是beta在河边快乐玩水的照片。
艾格纳茨看着,也被其笑容所感染,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但他很快就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当中,于是又冷下脸,眼不见为净地丢开了手机。
他正要离开办公桌去休息,余光却瞥到了桌面上的一封信件,那是尹亲王自称忧思过度,恐难以为国效力,所以拒绝出使非捷特国的告假信。
深深地叹了口气,艾格纳茨终于下定决心,打算明天便去尹家赔罪。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刚亮的时候,艾格纳茨便自然醒了。
他想再睡一会儿,可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脏也莫名地砰砰直跳,似有不安。
捱了大概十分钟后,他耐不住地爬起来了,便想着干脆把自己收拾一下,提早做准备去见尹桑羽。
艾格纳茨刚换好了衣服,桌面上的手机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这个点打电话来,一般都是有急事。他也不耽搁,立刻过去接通了。
电话里,年轻男人沉重的声音传来:“陛下,作天夜里聂少爷及其家人在野外露营。”
“大约凌晨四点半的时候,一只四肢爬行的动物突然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然后向着聂少爷扑咬了过去。”
“我们虽然反应及时,冲上去制止,却不想那四肢爬行的东西并非动物,而是人类,并且速度极快力大无穷,我们与之不敌,最后得人相助才将其成功驱赶,但还是让聂少爷……被他所伤。”
艾格纳茨心里咯噔一声,他极力保持冷静地问道:“伤得怎么样了?”
“被……咬了数口,不过没有性命之忧。”男人的声音,透着几分犹豫。
他不敢直说,那像人又像动物的东西似乎以人为食,并且只盯准了聂景和一个。
“它”不只是咬了,而且还……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