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黎刷完牙的时候,洗手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自动退出睡眠模式。
紧接着,是接连几声的消息提示音。
她含着一口泡沫,先没动。
这种频率一般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群聊炸了。
要么是系统抽风。
最糟糕的一种情况:两边一起炸,还相互助燃。
林黎把泡沫吐干净,漱了口,才慢吞吞擦手去解锁。
项目群的未读消息数停在一个不太友好的数字上,并且还在往上跳。
她盯了两秒,看着那个陌生的群名,额角轻轻抽了一下。
这么早?
消息一点开,聊天记录像瀑布一样往上翻。
有人在贴昨天会议的纪要截图,有人在下面问【这里的前提是不是不太对?】
隔了几条,又有人回复【但我们之前拿到的版本不是这么说的】
再往下,有人试图总结【那是不是要先确定最初的算法定义?】
每一句单拎出来都没毛病。
放在一起,却像一群人各自拿着一份不同说明书,对同一个按钮疯狂下指令,最后还互相怪对方按错了。
林黎飞快扫了几眼,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不是算错,也不像是技术分歧。
更像是同一件事,被拆成了好几段,从不同人手里转了一圈,每转一次,就多出一点“我理解的是”。
她往上翻了翻,最早那几条信息的时候停住了。
如果按照最初那一版逻辑,其实并不复杂。
林黎闭了闭眼,像把那股早晨“第一口气”就被项目群抢走的烦躁压下去。
源头八成还在她们部门。
这个项目最早的设定就是从她们这边给出去的,后续几次调整,也一直是通过内部对接再往外传。中间隔的人一多,消息变形几乎是必然。
她以前还会在劝自己:别急,大家都是打工人,都不容易。
现在她只剩一句:吵吵吵,吵能解决问题吗?
她把手机放回台子上,随手洗了把脸。水拍在脸上的时候,脑子反而清醒了一点。
抬头看镜子,今天额前有几撮碎发翘得很叛逆。
林黎干脆把刘海压了压,顺手拢起头发扎好。
镜子里那张脸没什么攻击性,更多是睡眠不足带来的“摆烂感”。
再拿起手机时,她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这种看起来很忙,实际谁都没在真正解决问题的状态,她一向不太能忍。
她翻了下项目基础信息,又退回聊天列表。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挑一条最省事的路。
最上方,一个干净的对话框映入眼帘——
没有记录,一片空白。
季忻州。
这个对话框是昨天才出现的。准确来说,是昨天晚上项目系统弹出权限变更提示之后,自动生成的。
新增协作成员:林黎。
当时她正准备开勿扰模式看书,看见也只是“哦”了一声,顺手划掉。
现在回头看,倒像是提前给今天的局面留了一条后路。
林黎盯着那个字母头像看了两秒。
脑子里没有“合不合适”,也没有“该不该找他”。她甚至没时间纠结这件事听起来像不像越级。
只有一个很直接的想法——
既然把她拉进来了,那就别绕。
她点进去,打字。
【林黎】:季总,我可以直接跟您对一下项目群现在卡住的地方吗?这样会快一点。
消息发出去,她看了眼时间,又补了一句,一贯的不给自己找麻烦。
【林黎】:到公司之后。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继续护肤。
甚至有点如释重负。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她正涂面霜,手还没来得及擦干,先用手背碰了碰屏幕。
【季忻州】:可以。
【季忻州】:直接来我办公室。
紧跟着是系统的分色提示——
【系统提示:已记录高效协作路径。】
林黎擦脸的手停了一下。
她低头盯着那行字,嘴角很轻地动了动。
“你倒挺会给自己加戏。”
——
到了公司,电梯一路上行。
林黎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反应过来自己要去那个据说进去之后“呼吸都要谨慎一些”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门口,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项目群——未读还在涨,但明显已经从“吵架模式”变成了“互相猜测模式”。
她轻轻“啧”了一声。
林黎进门的时候,季忻州正在看屏幕。
她敲门的声音不重,也没刻意等回应,门刚开一条缝,人已经进来了。
林黎没绕弯,进门第一句就是:“我可能要打扰您几分钟。”
不是道歉,也明显不是请示。
季忻州看了她一眼,停顿不到一秒:“坐。”
林黎嘴上“好”,脚却没往椅子去。
她走到桌前,把手机放在他桌面上,屏幕还亮着,聊天记录停在最乱的那几段。
“坐着说也行,”她补一句,语气很随意,“但我怕我一坐下,就不是几分钟的事了。”
她自己说完都觉得有点好笑,眉梢轻轻抬了抬。
季忻州没接她的玩笑,只是目光落到手机屏幕上:“你想说什么?”
林黎把话接得很快:“群里现在吵的那件事,已经不是原来的问题了。”
季忻州没碰手机,只扫了一眼:“你指哪一层?”
“你现在看到的那一层。”临时又补了一句:“……不怪他们,怪链路。”
手指点了点最上面那条,又往下滑了几段,语速快但不咄咄逼人,像她平时给同事改PPT一样。
“这是原始版本。”
“这是第一次转述。”
“这是第三次。”
她顿了下,语气忽然轻了一点,像是在确认对方跟得上:“你不觉得已经完全不是一件事了吗?”
这句话问得有点冒犯。
林黎说出口之后,自己也很快意识到了。
“我不是要质疑谁,”她补充,“我只是怕它继续变形下去,后面开会的人会更痛苦。”
季忻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把手机拿过来,自己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快,指尖在屏幕上停留时很短,
“他们在各自补充。”
“对。”林黎接得很快,“而且补得很自我。”
季忻州抬眼看她。
“你不是项目负责人。”
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清楚。
林黎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句,表情一点没变。
“对。”她点点头,认得干脆,“所以我没打算负责。”
话一出口,反而让人有些意外。
她又补了一句,“我只是想让它别继续变形。”
林黎伸手,在桌面上比了一下,动作不大,却很直观。
“你现在让他们继续讨论,最后只会得到一个版本汇总,和一堆解释说明。”
“但真正需要的,其实只有一句话。”
季忻州靠回椅背,看着她:“哪一句?”
“最开始的版本。”林黎直言。
“而且最好是你给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这已经不是在讨论问题,而是在直接点名他的位置,指使他做事。
季忻州靠回椅背,没有立刻接话。
半晌,才慢慢开口:“你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吗?”
“像我越级。”林黎点点头,“但我不是来抢事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是嫌你后面要多开最少三次会。”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挑衅,却比挑衅更戳人。
季忻州低头看回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如果我不给呢?”
“那我就当今天没来过。”林黎理直气壮,几乎没有思考,“让他们继续吵。”
语气平静,态度很随意。
“反正这个问题,迟早也会绕回来。”
季忻州看了她两秒。
不是被说服的表情,更像是被戳中什么的短暂停顿。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挺敢下判断。”
“不是判断。”林黎纠正,“是经验。”
屏幕亮着,季忻州没有立刻敲字,而是把刚才那段原始记录重新调出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然后才开始打字。
一行字,删掉。
再敲一行,停住。
林黎没有盯着他看。
她低头把手机拿回来,顺手回了几条早上被她一路忽略的消息。
【我现在有点事】
【晚点说】
发完,她顺手把手机揣口袋里。
就在这时,季忻州敲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没立刻点发送。
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发旋很明显,头发在顶灯下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正大光明开始发起呆来,像是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并不怎么在意。
季忻州的眼角动了动。
然后低头看向屏幕。
那行字还是一字未改,照搬了林黎最初指给他的版本。
发送。
消息发进项目群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很快,手机开始震动,回复逐渐跳出来。
【明白了。】
【收到,那后面就按这个来。】
林黎把手机掏出来,解锁,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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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群里的语气明显变了,从“各说各话”变成了“按这个走”。
她刚要把手机锁回去,屏幕上又弹出一行提示——
【系统提示:已记录高风险协作行为】
林黎眉梢动了一下。
这词用得也太重了吧。
季忻州开口:“你今天这种方式,以后最好少用。”
“行。”林黎答得很快,“那我下次提前打个招呼。”
她想了想,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比如,我是来帮你节省时间、减少麻烦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反而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季忻州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最后只说:“中午有时间吗?”
林黎愣了一下。
“有。”
“一起吃个饭。”他停了停,“算是……谢谢你帮我节省时间。”
林黎想了想。
“行,我请你吧。”
“?”
“公司食堂。”她补充,“这个快。”
季忻州这次是真的笑了。
“行。”
——
中午十二点,季忻州准时离开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林黎已经在里面了。
她靠着角落站着,低头回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得很快。
察觉到有人进来,她才抬头。
“季总。”
没有寒暄,很直接。
电梯下行,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手机在她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林黎没掏出来,她现在对这套“心跳提示”已经有点免疫了。
比起盯着数字,她更关心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食堂人不少。
林黎几乎没问意见,脚步一转就往其中一个窗口走,
“这个好吃。”她解释。
季忻州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没有反对。
两人端着餐盘坐下的时候,都没说话。
餐具碰到托盘,发出很轻的声响。
吃了几口,季忻州才开口:“你之前——”
他顿了一下,试图找一个不那么正式的说法。
“其实可以再多解释一点。”
林黎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必要。”
语气不重,甚至有点懒。
“解释只会生成新的问题。”
说完就低头继续吃饭,解决完的事情已经被她从脑子里删掉了。
季忻州看着她,忽然意识到,她好像很擅长直接结束一些无效过程。
而他也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带着走。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
林黎注意到了,抬头看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
他停了一下,没继续。
“确实味道不错。”
林黎点头:“我一般都在这个窗口吃。”
吃完饭,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食堂。
林黎走得很快,像是这餐饭只是日程里一个被迅速勾掉的小格子。到了分岔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那我就先走了。”
季忻州点头,“我一会也有会。”
“好哦。”林黎应了声,“那拜拜。”
她说完就走了,没有多余的停留。
季忻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转身回办公室。
——
下午的时间过得比预想中快。
季忻州一直在处理自己的事情,没有再关注那个项目群。
那一行字已经被置顶,偶尔还有人讨论,但都很快结束。
傍晚时分,他去隔壁部门确认一份数据。
走廊那一头,有几个人正站在饮水机旁边说话,声音不算小。
“之前的那个项目,你们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请了外援,直接把所有人按下了。”
“谁啊?”
“江奇他们部门的王牌,林黎。”
这个名字被说出口的时候,很自然。
没有多余强调,也没有刻意拔高,一个“王牌”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她?”
对方显然听过这个名字,想了想,“听说她说话挺跳的。”
“对。”有人接话,“但她一来,事情反而变简单了。”
“基本不解释的,直接告诉你该干嘛。”
“挺怪的。”
“但很聪明。”
话题很快被带偏。
他们又聊起别的项目,笑声盖过了走廊里的回声。
季忻州站在不远处,把文件合上。
没有出声,静静听完了全程。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没有消息。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