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刚刚放学的实验中学门口还很热闹。
两个学校距离不算远，只隔着两条街，但相比起“学霸云集”的一中，这里的氛围显然散漫许多。
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凑在角落“吞云吐雾”，捏烟的指甲上涂有亮片，校服也穿得随意，浑身上下手镯戒指项链耳钉齐全。
林然在一中的“好学生”打扮在这里显然不太适用。
不过她已经提前踩过点，走到墙根后换下一中校服，露出她衣柜里最花哨的一件衣服——上身露肩下摆破洞，背后还有个巨大的英文logo，整体色系十分符合忧郁女青年的风格。
这还不够，她又从书包里掏出一顶红色假发。
借着旁边店面的消防栓当镜子，对着自己的脑袋捣鼓一通后，林然扒拉下几缕红头发挡住自己的脸，然后满意地拉上书包拉链。
消防栓玻璃门上映出了一个看不清五官的“不良少女”。
林然没打算顶着这副样子走出去，换装结束后，她直接靠在墙上，最后调整了一下表情，单手拎着一根书包肩带朝身侧一甩，摆出了一个“社会大佬”的造型，守株待兔。
兔子很快就出现了。
几个男生从校门口的方向走过来。
最中间被簇拥着的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套头卫衣，校服松松垮垮绑在腰上，勾勒出瘦成纸片的腰身，发型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恰到好处地停留在最能衬托五官的位置——是林然在等的兔子谷逸凡。
十年没见，他脸上已经没了小学时候脑子不好的傻气，为了艺考节食减肥，人也瘦上许多，确实更加好看了。
不过林然见过他被公司和团队精心包装后的模样，现在这副打扮只能委婉地评价为“青涩稚嫩”。
他旁边站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袖口挽起，露出墨色的龙形纹身，嘴上叼着烟，长相看着还算清秀，说话声音却带着常年吸烟的沙哑。
他揽住旁边那人的动作很是粗鲁。
“你上周试的那个戏，副导演是我小叔，听说你胃口挺大，想演男主身边那个小侍卫？”
他拍了拍谷逸凡的脸：
“要不要我去说说，给你多加几个镜头？”
谷逸凡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熟练且滑头地回答说：
“只是个小角色而已，能不能选上我还两说呢，怎么值得龙哥上心啊？”
被称为“龙哥”的人不屑地“啧”了一声。
他身侧跟着的一个男生夸张地大喊：
“瞧你没见识的！能不能选上不还是咱龙哥一句话！”
他嗓门很大，故意阴阳怪气说话时嗓音尖细，有点像电视剧演的太监。
龙哥都被他忽然炸起来的声调吓了一跳，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换来他一个谄媚的笑。
另一个人：“就是！还不赶紧求求龙哥，说不定就一炮而红了呢！哈哈哈哈……”
一群人咧嘴大笑着走过拐角，夸张的笑声里藏着意味深长的恶意。
眼看就要走到没有摄像头的位置了，谷逸凡眼里闪过厌恶，一边暗骂“狗屎的拉帮结派害人不浅，他怎么就没混个大佬小弟当当”，一边在“狗屁电视老子不拍了”和“每一个机会都来之不易”中间纠结。
忽然，一头张扬的红发闯入几人眼帘。
林然出场的造型实在太震撼了，她身上自带的冷漠和气定神闲，又比真正的混混多了点不好惹的气质。
“龙哥”和一群小弟不自觉停了下来。
“逸凡啊，你当初说要金盆洗手，不想再过提心吊胆的生活，我放你走了，结果你就在这里被一群渣子嘲笑威胁吗？”
靠在墙上的“红发少女”侧目望来，张扬的颜色遮住她大半张脸，露出来的地方白的反光。
她嗓音低缓清幽，将“神秘诡异”四个字拿捏到位。
“金盆洗手？”
谷逸凡神情疑惑，不知道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红毛杀马特”在说什么。
揽着他脖子的龙哥也面色不解，连带着一群小弟都跟着面面相觑。
林然直起身，离开她摆造型用的墙壁，随手将提着的包朝地上一扔。
她看也不看旁边一群人，气定神闲地走向谷逸凡，忽然出手，揪住他的领子将人贯到了墙上。
力气不大，但减肥过度又毫无防备的谷逸凡就这样被她从龙哥的胳膊下面拽了出来。
后背撞上坚硬的墙面，砖石缝隙中落下墙灰，扑簌簌落到他精心打理的头发上，显得很傻。
“知道错了吗？”
林然收回手，冷冷质问。
谷逸凡呆住了，表情越发傻：“啊？”
林然一番操作和一句质问把本就摸不着头脑的一群人引到了一个更加迷茫的状态。
龙哥的胳膊还保持着“搭人肩膀”的姿势。
林然气势太足，上来就揪人领子，而被打的谷逸凡竟然毫不反抗——这小子平时很是滑头，看着没脾气实则从不吃亏，如今却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打得不敢还手，可见此“杀马特少女”不可小觑。
龙哥如临大敌般放下揽着虚空的胳膊。
他今天专门带着一群小弟出来教训人，是长脸的事情，结果却被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家伙无视，这简直是打他的脸。
于是他提高嗓音，试图抢回面子：
“你是谁？没看到我们在说话……吗——”
一把出鞘的小刀架在他脖子上。
墨黑刀面深不透光，刀刃处被磨得很尖。哪怕距离他的脖子还有一点距离，森然的气息已经传来，龙哥脖子一凉，发不出声音。
林然松开谷逸凡的领子，一手持刀压在龙哥脖子上，一边侧目看向谷逸凡：
“敢动我的人，他必须死！”
谷逸凡张大了嘴。
按理来说事情发展到拔刀子的时候就该逃跑然后报警了，但是因为林然动手太快又太猝不及防，连个打招呼放狠话的环节都没有，所以一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龙哥壮硕的身躯被一把小刀压着撞到了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
先前那嗓门很大的小弟如梦初醒，又是一声尖叫。
他嗓门大，五官也大，捂着脸尖叫的时候好像猴子成精。
林然看向他，竖起一根食指：
“嘘。”
她将小刀朝龙哥喉咙的方向压了压：
“再出声，他的喉咙就得断了。”
“都给我闭嘴！”
龙哥又气又怕，奈何自己大意之下直接被扼住了命脉，只得壮着胆子和林然协商：
“你到底是谁？都是道上混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何必闹出人命呢？要是警察来了，谁都别想好过！”
“是吗？”
林然语气轻飘飘来了两个字，脖子上架着的刀片也远离了一点，看起来仿佛被他说动了。
龙哥心下一松，继续道：
“再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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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的意思，这小子已经和你散伙了，为了个叛徒背上条人命不值当——”
刀锋又朝后退了一点，龙哥脸上浮现笑意，开始有心情打量着面前这个打扮杀马特、实则身材和露出来的皮肤一看就是个美女胚子的人。
龙哥抬手正想搭上林然肩膀，无论是“反击威胁”还是“哥俩好”都留有余地。
谁知就在这时，原本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忽然一晃，直直冲着他的眼球过来，堪堪停在他眼珠子前一厘米的地方。
龙哥被她吓得半死，浑身僵硬不敢乱动，额头一滴冷汗缓缓凝聚，滚进他眼眶里，扎得眼睛生疼，只能看见眼前大片的红。
而在这一片红发的遮挡下，他看到了一双冷冰冰清凌凌的眼睛，里面半分柔情都没有。
眼珠黑得像墨，皮肤白得像雪，头发红得像血——这不是个白雪公主，这是个嗜血恶魔啊！
“你怎么知道我手上没有人命呢？多你一个不多，但你敢惹我然姐的人……”
林然冷笑一声，意味深长，比方才一群小弟嬉笑的样子恐怖一百万倍。
谷逸凡：“然姐？”
龙哥被林然最后这个笑吓得一哆嗦，他无比笃定：这是碰到硬茬子了！
“我跟他就是开玩笑，真的，我们都是老熟人了，我真不知道他是你的人啊，而且我真没想对他怎么样，不信你问他！”
他急忙转向谷逸凡：
“你快说句话啊！”
从头到尾都在状况外的谷逸凡终于回过神来。
他立马支棱起来，飞快调动演技，装出一副深沉模样：
“算了然姐，我退出江湖太久了，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也很正常，就先饶他一命吧。”
林然：“不知者无罪，但错了就是错了，起码要留下一只眼睛。”
说着，她作势要继续捅下去。
“哎哎哎哎哎哎——”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一众小弟吓得捂住眼睛不敢直视。
龙哥吓得闭上了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等一下等一下！”
谷逸凡在林然面前大鹏展翅，拦住她的动作，冲她眨巴眼睛。
他已经认出了林然的身份。
“我要他眼珠子也没用，不如就先留着，要是他还敢作恶，然姐再来取眼珠子不迟。”
林然顺势收回手：“你确定？”
“确定确定。”
谷逸凡忍住嘴角的笑，只觉多演一秒他就要笑场了，急忙回头踢了龙哥一脚：
“还不快滚！等着我然姐动手吗？”
“滚了滚了……”
逃过一劫的龙哥忙不迭带着一群小弟跑了，生怕慢上一步就被红发魔女宰了，背影似有鬼在追。
谷逸凡终于彻底破功，捧腹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然姐……哈哈哈哈哈，林然，好久不见，你真是我老大啊哈哈哈哈……”
林然拽下假发，露出一张漂亮干净的脸，听见谷逸凡问她：
“但是你怎么随身带刀呢？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他一脸夸张地捧着心口，半真半假地说：
“你可是一中的大学霸，千万不要为了我误入歧途啊！”
林然白他一眼，将手中的小刀擦了擦，“嘎嘣”一声掰成两半，一口咬掉了大半个刀身，咯嘣脆。
谷逸凡目瞪口呆，伸手接过另一半，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