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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作者:清木枖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就在裴景言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大扫除专有的铃声恰好响起。


    悠扬的音乐连续响了将近一分钟,这期间,林然和谷逸凡的说话声、以及裴景言自己的声音,全都被这道铃声压了下去。


    隔着一扇门,屋内的人无法听清屋外的人到底说了什么,屋外的人更加不可能留意屋内的动静。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藏书室重新恢复安静时,门外的争执打闹声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屋内屋外一片寂静。


    很快有脚步声响起,有人摸黑朝楼梯的方向走去,步伐混乱却又透着小心谨慎,裴景言一时间无法判断离开的人是谁。


    是林然,还是谷逸凡?


    亦或者,林然同意了谷逸凡的提议,两人一起上去找老师帮忙了。


    ——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漆黑一片的藏书室里,身后堆叠的旧书和层层屹立的书架好似一群庞大沉默的怪物,披着黑暗的斗篷,掩盖其下蕴藏的未知善恶。


    世界彻底安静下去,好像刚才门外那阵热火朝天的推搡只是他的幻觉。


    裴景言心想。


    其实他是该习惯这样的安静的。


    林然和谷逸凡才是能在一起创造热闹的人,而他不那么会说话,也不那么会讨人喜欢,在哪儿都是多余的人。


    无论是父母,还是二叔一家,又或者是班里的同学,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存在。


    林然是个例外。


    她是唯一一个回头看向他的人。


    但她不止会看向他,她还会看向别人。


    是他耍了心机,想让谷逸凡无法总围在林然跟前。


    现在门锁了,他出不去,够不到门外,够不到林然,自然也就没什么办法能阻止谷逸凡靠近她。


    这扇门偏偏锁住了他,是在鄙夷他的阴暗吗?


    林然听到他的那句话了吗?


    应该是没有的吧。


    他有什么资格不让林然和谷逸凡亲近呢?


    或许他应该庆幸谷逸凡和他同时出声,也应该庆幸这道铃声响得及时,这样林然就不会发现他的阴暗的心思。


    ……


    他应该知足。


    ……


    “嘟嘟”。


    头顶的窗户忽然被人敲响。


    一片安静中忽然响起这样没头没尾的两下敲击声,很容易让人往恐怖的角度联想。


    紧接着“呼啦”一声,窗户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父母决绝离开的背影、于秋丽刻薄尖酸的数落、狭小漆黑还漏风的房间……种种与“抛弃”、“厌弃”、“黑暗”相关的场景都随着窗户被打开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仰着头,眼前多了一道光源。


    借着走廊上安全出口照出的一点幽光,隔着竖铁柱组成的防盗网,裴景言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杏眼雪腮,乌眸明亮,几缕柔软的头发散落在额前,因方才的一番打闹而略显凌乱,脸颊红扑扑的,整个人都好像在发着光。


    ——和故事里阴森恐怖的鬼天差地别。


    ——是林然。


    “裴景言?”


    她踩着谷逸凡留下来的凳子,从窗户和防盗网的空隙中探进一只手,上下摇了摇:


    “裴景言?你还活着吗?”


    半晌没人回答,林然担心出事,只好扒着窗台边缘,踩在凳子上又踮起脚尖,努力探进半个脑袋,这才勉强看见屋子里的情况。


    然后她一眼就看到了直愣愣站在门后的人。


    藏书室里一片漆黑,悄无声息的角落里,裴景言一动不动地站着,瘦弱的身形辨不出边缘,几乎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乌黑双眸似蒙了层浓雾的黑曜石,不璀璨明澈,反而显出几分超出年龄的幽深,里面泛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显然听见了她的声音,却连句回应都没有。


    林然不禁想到了穿越前裴景言在晚宴露台偷听她说话的事,心道这人怎么从小到大都有这个躲在黑暗角落不吭声的毛病?


    她有点不爽,于是语气也从关切担心变成了凶巴巴:


    “怎么不说话,你被吓傻了吗?”


    说完,她又看向一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原来真怕黑啊……那等我回去一定要……”


    后面的几个字她说的太轻太快,裴景言没能听清。


    但不重要了。


    林然留下来了。


    她竟然留下来了!


    那离开的脚步声是谷逸凡的,她丢下了谷逸凡,留下来陪他了!


    一股暖洋洋的、亮晶晶的、烟花一样绚烂的情绪在他心口猝然炸开。


    这一刻他意识到,只要林然还愿意看着他,这就已经足够了!


    裴景言什么都没说,深吸了一口气,左右看了一圈,选中一个方向后径直走了过去。


    林然没等来回答,却看到人转身就走,这完全不符合有来有回的社交规范,于是她下意识喊住他:


    “哎!你怎么走了?”


    这也太没礼貌了吧?


    裴景言头也不回、一言不发,冷漠的后脑勺很快在黑暗中看不清了。


    林然彻底无语了。


    她不由得疑惑:难道裴景言因为她的话生气了?


    至于吗?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吧?


    难道裴景言是个玻璃心?


    不像啊,方皓都那样骂他了,他不还老老实实打算给人道歉呢吗?


    就在林然认真分析的同时,裴景言从角落里找到一个破旧的凳子搬到窗口,很快也站了上来,和林然隔着一扇大开的窗户面对面互望。


    七岁的裴景言和林然一样高,双方都得踮起脚尖才能完完整整看到对方的脸。


    “林然。”


    他开口,表情已经努力在维持平静,但还是有压制不住的雀跃从眼睛和语调中冒出来:


    “……你没走。”


    林然被他一系列的动作和莫名其妙的高兴语气整的有点接不上话。


    她也是听到裴景言说的“不要带着他”后才忽然想起来:


    之前调查过的,裴景言怕黑。且因为小学时期的一次意外,不能独自呆在黑暗里太久。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外,但既然知道这件事,她就不能假装不知道。


    万一真是因为今天的事情,导致一个七岁小孩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而她作为一个成年人却“见死不救”,岂非君子所为?


    她虽然不喜欢裴景言,却也没有欺负小孩的打算。


    至于谷逸凡,他只要不自己吓自己,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林然是这样想的。


    但她没想到裴景言会站上凳子,用一种堪称感动亲昵信赖的语气对她说:


    “你没走。”


    这三个字里有一些无法被忽视的情绪,她莫名有点不好意思,就好像随手扔下的石头,竟在水池里溅起了一大片水花似的。


    于是她下意识想要收回手,顺便离窗户和裴景言的脸远一点。


    但她忘了自己站在凳子上,身后悬空,下意识的后退让她险些摔下去。


    而裴景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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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她身形晃动的一瞬间,几乎是本能的、又或许是蓄谋已久的、一把抓住了林然的手,将她晃动着后退的身体又拉回了窗户旁。


    “小心。”


    他低声提醒,没有松开手。


    这下反过来换他关心林然了。


    林然看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以及挡在他们中间的防盗网,沉默了。


    她感觉眼下的场景太诡异了。


    他们在防盗网跟前演的什么“铁窗泪”?


    裴景言为什么要用这么软塌塌的表情和语气跟她说话,竟然还拉手?


    怪粘糊的。


    林然一边想着,一边又劝自己:


    按理来说七岁小孩能懂什么呢?谷逸凡故事讲到激动处也会跟她激情握手的,这只是孩子间表达友好的一种方式而已,不能用大人的龌龊思维来分析,更不能用夸张的反应来放大不存在的气氛,所以要冷静处理。


    但裴景言的样子实在有点太……虔诚了。


    好像他抓着的不是同学的手,而是什么天使的翅膀、上帝的指尖、月亮弯起的一道弧……


    甚至只在一开始拉住她的时候握实了,之后就只是拢着她的指关节,试探一般轻触,冰凉的指尖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柔软,睁圆的眼睛跟路边的小猫小狗看见带着猫粮出现的“两脚兽”一样,三分试探犹豫三分不可置信四分认真亲昵——


    总之就是挺可爱的——


    停停停,不能再用被互联网污染过的大脑展开联想了!


    搞什么呢?


    他们还是死对头呢!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林然回过神来,赶忙抽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道:


    “谢谢你,这凳子真是太不稳了。”


    裴景言将她匆忙收手的动作看在眼里,表情划过一丝失落。


    但他没说什么,缓缓收回手,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静谧的气氛在两人中间流淌。


    林然以前没有一安静就尴尬的毛病,但这会儿她总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思来想去,林然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句:


    “谷逸凡不知道你怕黑,而且他那会儿吓傻了,其实没想丢下你。你看他都愿意一个人走了。”


    裴景言很快便从她这一句话想明白:


    她听见了自己隔着门板说的那句话,但她误以为自己是因为怕黑,所以才出言阻止。


    她关心他。


    ——虽然他并不怕黑。


    她不想让自己觉得被朋友抛弃。


    ——虽然他一点也不在乎谷逸凡。


    他生出一股被人小心呵护和保护的幸福感,这感觉陌生、却又那么美好。


    他一面在心底暗自高兴着,一面却又忍不住想到:


    谷逸凡到底有什么好的,她怎么还要在他面前替谷逸凡解释呢?


    远近亲疏,泾渭分明,好像她维护了谁,谁就是更亲近的那个人。


    所以……她说这些话,到底是在关心他的想法,还是在担心谷逸凡被误会?


    他知道自己不该得陇望蜀得寸进尺,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


    在林然心里,到底是谷逸凡更重要,还是他更重要?


    她更想维护的那个人,到底是谷逸凡,还是他?


    于是那份因被关心而生出的喜悦和幸福感便不再纯粹,进而成了一种又甜蜜又酸涩又开心又苦恼的复杂情绪,让他提了一半的嘴角再度压下紧抿。


    好在这里很黑,林然看不到他变来变去的微小神情。


    而且,班长和老师带着维修工人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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