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4月11日,下午两点。
罗贝妮回了自己家。
这是她半个月来第一次回去。
衣服该换了,冰箱里的东西该扔了,床也该收拾一下。代吵工作室的折叠床虽然能睡,但终究不是长久的办法。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那声音很熟悉,熟悉得像另一个时代的记忆。
推开门,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小小的出租屋。
书桌上堆着没看完的论文,书架上的书落了一层灰,窗台上那盆绿萝已经蔫了,叶子垂下来,发黄发干。
她走过去,给绿萝浇了水。水渗进土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然后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邮箱提示音响起。
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南方大学社会发展学院。
邮件标题:
《关于邀请罗贝妮老师加入我院的函》。
她愣住了。
/
罗贝妮盯着那封邮件,盯了很久。
屏幕上那几个字像是有重量,压在她的眼睛里,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南方大学?
她当然知道南方大学。
那是国内社会学领域的顶尖学府,这些年风头正劲,学术排名已经把启元大学甩在了后面。
她的博士论文参考文献里,有一半都出自南方大学的学者。
她参加过他们的学术会议,在台下仰着头听台上那些大牛发言,连提问都不敢。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收到南方大学的邮件。
更没想到的是,邮件里写着“邀请您加入我院”。
她颤抖着手,点开了邮件。
正文很正式,格式严谨得像一份公文。但内容每一个字都让她的心跳加速。
“罗贝妮老师,您好。
我院近期关注到您在学术维权事件中的表现,对您的学术能力和勇气印象深刻。经研究,诚挚邀请您加入南方大学社会发展学院,担任讲师一职。
如您有意,请与我院联系。
南方大学社会发展学院院长
周齐远”
罗贝妮看着那个落款,整个人都懵了。
周齐远。
国内社会学界的顶级学者,周齐远学派的开创者。
她读过他所有的论文,引用过他的观点,在某次会议上远远地看过他一眼。
那时候周齐远站在台上,接受全场掌声。她坐在角落里,觉得自己离那个世界很远很远。
她的眼泪流下来。
/
她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徐寄遥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寄遥!”罗贝妮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害怕,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我竟然收到南方大学社会发展学院的offer!”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徐寄遥说:“我知道。”
罗贝妮愣住了。
“你……知道?”
“嗯。”
“你怎么知道?”
徐寄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是俞老师帮你联系的。”
/
二十分钟后,罗贝妮冲进工作室。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吓人,手里还握着手机,像是怕那封邮件会突然消失。
“俞老师!”她一进门就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俞彩虹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先坐下,慢慢说。”
罗贝妮坐下,但根本坐不住。
俞彩虹放下茶杯,看着她。
“是寄遥的主意。”
她看了一眼徐寄遥。
徐寄遥站在窗边,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你继续留在启元大学,是死胡同,”徐寄遥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张凌烽的学术地位太稳固了,他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你动不了他。”
“就算你把事情闹大了,最多也就是他停职调查几年,然后重新出山或着换个大学继续当教授,你呢?你在启元大学还能待下去吗?就算待下去,以后还能评职称吗?还能拿项目吗?”
罗贝妮沉默了。
她知道徐寄遥说得对。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赢了之后呢?赢了之后怎么办?
徐寄遥转过身,看着她。
“所以我想,你需要换个环境。”
/
俞彩虹接过话头。
“我以前在学术界待了十七年,这个圈子是什么样子,我太清楚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说不出的重量。
“张凌烽的研究方向,国内有两个最强的大学,一个是启元,一个是南方,两个学校,两个学派,互相竞争,互相看不顺眼。”
她顿了顿。
“南方大学的院长叫周齐远,你可能不知道,他跟张凌烽是大学同学,同一个宿舍出来的。”
罗贝妮愣住了。
“同学?同宿舍?”
“是啊,”俞彩虹点点头,“当年他们两个人一起从本科读到博士,一起毕业,一起进高校,刚开始的时候,水平差不多。”
“但是后来,差距就出来了。”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周齐远这个人,是做学问的,他踏踏实实做田野调查,一篇论文磨好几年,发出来就是经典;张凌烽不一样,他走的是上层路线,搞项目、拉关系、带学生,论文发得快,但没什么真东西。”
“刚开始,张凌烽还能跟周齐远打个平手,十年下来,周齐远把南方大学社会学系带成了全国顶尖,张凌烽的启元大学……你很清楚了。”
罗贝妮听着,心跳越来越快。
“我听圈内人说,当年有两篇论文,同一主题,同一时期,周齐远和张凌烽都发了,张凌烽那篇发得早,抢了先机,但是周齐远那篇出来之后,直接把张凌烽的那篇比下去了,从那以后,张凌烽就再也没追上过。”
俞彩虹看着罗贝妮。
“所以,你明白周齐远为什么愿意接收你吗?”
罗贝妮想了想。
“因为……他觉得我的论文有学术价值?”
俞彩虹点点头。
“这是第一位的,你的那篇论文我看了,确实做得好,田野调查一年半,跑了三个村子,数据翔实,分析深入;这种研究,不是靠关系能磨出来的。”
“张凌烽为什么剽窃你的论文?是因为他写不出这么好的东西了,他当了二十年领导,早就不会做研究了。”
罗贝妮愣住了。
俞彩虹继续说:
“周齐远和张凌烽,一辈子都是竞争对手,把你招过去,也算是打了张凌烽的脸,不过这就是玩笑话了,如果周齐远不认可你的学术能力,他是不会要的。”
罗贝妮问:
“俞老师,周教授……他真的是因为我的论文才要我的?”
俞彩虹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寄遥让我以代吵的名义,给周齐远发了一封邮件,把你的情况详细说明了一下,论文、证据、时间线,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齐远当天就回复了,他说,‘这姑娘的论文我看过,确实好,张凌烽那篇,就是抄她的,能写出这种论文的人,我要定了。’”
罗贝妮的眼泪又流下来。
那些熬过的夜、跑过的路、写过的字,终于被人看见了。
俞彩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当年淋过雨,知道淋雨是什么滋味。”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有重量。
“当年我被劝退的时候,没有人帮我,没有人给我发邮件,没有人给我打电话,没有人告诉我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我就那么一个人,收拾东西,离开了学校。”
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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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很多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有人帮我一把,会是什么样子。”
/
4月12日,罗贝妮给周齐远回了邮件。
她写了很久。
写了删,删了写。
最后发给俞彩虹帮忙看,俞彩虹看完说可以,她才点击发送。
邮件里,她表达了自己的感谢,表示愿意接受邀请。然后问了一些具体事宜,什么时候报到,需要准备什么材料,有没有住房安排。
发出去之后,她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
不到半小时,回复就来了。
周齐远亲自回的。
“罗老师,欢迎加入。具体事宜,我会让人事处与你联系。报到时间可协商,住房问题学院会协助解决。期待与你见面。”
最后一句,让罗贝妮愣了许久。
“学术圈需要像你这样敢说话、会做学问的人。”
/
4月13日,罗贝妮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把那封邮件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吴小糖凑过来,看着屏幕。
“罗老师,南方大学在哪儿啊?”
“南江市。”
“远不远?”
“高铁四个小时。”
吴小糖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后点点头。
“那还行,想回来随时能回来。”
罗贝妮笑了。
应宽从电脑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罗老师,南方大学的社会学系确实很强,我查过他们的数据,近五年发表的核心期刊论文数量,全国第一。”
罗贝妮点点头。
“我知道,我一直想去那儿访学,一直没机会。”
俞彩虹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
“现在不只是访学了。”
罗贝妮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俞老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俞彩虹摆摆手。
“不用谢,到了那边好好干就行。”
她顿了顿。
“周齐远这个人,要求高,他看中你,是你的运气,也是你的压力,你是他招进去的,去了之后,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罗贝妮点点头。
“我知道,我不会给他丢脸的。”
/
晚上,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吴小糖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应宽还在电脑前,不知道在忙什么,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俞彩虹靠在杂物房的折叠床上,默默看着手机。
罗贝妮和徐寄遥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寄遥。”罗贝妮轻声开口。
徐寄遥转过头,一开口就哽咽了。
“谢谢你,谢谢你们……”
徐寄遥眯着眼睛笑。
“都说别瞎客气了。”
罗贝妮继续说:
“如果没有你们,我现在可能已经在那张离职表上签字了,一个人,灰溜溜地离开学校,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你们让我没有签。”
徐寄遥看着她。
“是你自己没有签。”
罗贝妮愣了一下。
“是你不肯认输,是你坚持到现在,我们只是陪着你。”
罗贝妮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谢谢。”
/
罗贝妮忽然想起八年前,自己刚考上博士的时候。那时候她以为学术圈是神圣的,是追求真理的地方。
现在她知道,学术圈也是江湖。
但她也知道,这个江湖里,还有周齐远这样的人。
“寄遥。”
“嗯?”
“我会在南方大学好好干的,不是要证明什么,是因为我喜欢做研究。”
徐寄遥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好。”
罗贝妮看着窗外,忽然觉得,那些路灯的光,好像比之前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