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贝妮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吴小糖急了,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什么意思?让罗老师走?!”
俞彩虹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冷。
“这就是体制内的压力,先礼后兵,软硬兼施;先跟你谈声誉,再跟你谈未来;最后暗示你,自己走,对大家都好。”
罗贝妮的眼泪流下来。
这一次是汹涌的,止不住地流。
“他们……他们是一伙的。”
徐寄遥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罗贝妮的手背上。
那手的温度,让罗贝妮的颤抖稍微平息了一点。
“罗老师,你现在看到了吗?”
罗贝妮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还在。
“学术圈不是真理至上,不是公平公正,是人情、利益、权力编织起来的一张网;张凌烽是网里的一个点,任国新是另一个点;他们互相支撑,互相保护。”
“你动了一个点,整个网都会动起来。”
罗贝妮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问:
“那我还能赢吗?”
徐寄遥看着她。
“赢的定义是什么?”
罗贝妮愣了一下。
“是让他承认剽窃?是让他道歉?是让他被处分?”
徐寄遥点点头。
“这些都有可能实现,也有可能实现不了,但有一件事,你已经做到了。”
“什么事?”
“让所有人看到这张网。”
/
3月28日,晚上。
张凌烽还是没有回应。
微博上静悄悄的,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但应宽在电脑前发现了别的东西。
“寄遥,你看这个。”
徐寄遥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网页,和解大师APP的专家专栏页面。
张凌烽的头像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像一面旗帜。旁边写着:特约专家·张凌烽。
下面是他的专栏文章列表。长长的一串,从去年排到今年。
应宽指着最新的一篇。
“你看这个标题。”
徐寄遥凑近看。
《从“师生冲突”看当代年轻人的心理困境》
发布日期:3月26日。
也就是两天前。
徐寄遥点进去,快速扫了一遍。
文章写得很有水平。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师生冲突的成因,引用了几个案例,最后得出结论:师生冲突的本质是代际认知差异,需要双方互相理解、互相包容。
文章里没有提罗贝妮的名字。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在回应什么。
应宽冷笑了一声。
“他不敢在微博上说话,但在专栏里没闲着,把自己的问题包装成社会现象。”
俞彩虹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她的眼神很冷。
“先制造问题,再解决问题;先让人受害,再让人付费。”
她指着张凌烽的头像。
“他是他们的特约专家,他越权威,这个APP就越可信;他越干净,他们的生意就越好做。”
/
3月29日,下午。
应宽又有了新发现。
他把屏幕转向大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找到了证据,又像是看到了恶心的事。
“张凌烽的专栏里,又更新了一篇,专门写学术维权的。”
标题是:
《当学术维权成为热点——关于学术争议的几点思考》
发布时间:3月28日。
文章里,张凌烽以资深学者的身份,分析了当前学术维权的几个问题:
“一、网络维权容易放大情绪,偏离事实。”
“二、部分学生缺乏对学术研究的敬畏。”
“三、学术争议应该回归学术圈内部解决。”
最后一段,他写道:
“真正的学术,需要冷静、理性、耐心。而不是在网络上炒作、博眼球、煽动情绪。希望年轻学者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吴小糖看完,脸涨得通红。那红不是害羞,是愤怒。
“他这是贼喊捉贼!”
俞彩虹冷笑。那冷笑里,有一种看透了的清醒。
“这就是话语权,他站在高处,说什么都是权威观点;你站在低处,说什么都是情绪发泄。”
罗贝妮盯着那篇文章,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
3月30日,凌晨。
罗贝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任国新的电话,张凌烽的专栏,网上那些评论。
一条一条,像放电影一样,来回地转,来回地转。
她爬起来,走到客厅。
徐寄遥还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睡不着?”
罗贝妮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寄遥,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说,他为什么要在和解大师上写那些东西?”
徐寄遥想了想。那想的几秒钟里,她的眼神没有离开屏幕。
“因为那是他的地盘,在微博上,他是被质疑的对象;在和解大师上,他是权威专家,他需要那个身份来支撑自己。”
罗贝妮沉默了几秒。
“那、我要不要回应?”
徐寄遥转过头,看着她。
“你觉得呢?”
罗贝妮想了想。这一次她想得比之前久。
“不回应,让他写,他写得越多,破绽越多。”
徐寄遥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
“那就等着。”
/
3月31日,下午。
应宽把最近一周的所有信息整理成了一张大表。
时间、事件、平台、关键信息,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不是简单的列表,而是像一张作战地图,把敌我双方的每一个动向都标了出来。
2020年2月:罗贝妮提交第一篇博士论文
2020年3月:张凌烽否定论文,说意义不大
2020年4月:罗贝妮被迫更换选题
2024年10月:张凌烽剽窃论文发表在国际顶级期刊
2024年12月:张凌烽凭借这篇论文评上院长
2024年12月:罗贝妮发现被剽窃
2025年1月:罗贝妮找张凌烽沟通,开始被霸凌
2025年2月-3月初:张凌烽安排连续培训,制造旷工
2025年3月18日:罗贝妮向学校五个部门提交实名举报信
2025年3月18日-21日:举报信发出后,连续三天无任何回应
2025年3月21日:罗贝妮发布第一篇小红书长文,公开举报
2025年3月24日:张凌烽首次微博回应
2025年3月25日:罗贝妮发布第二篇长文,质疑四年研究
2025年3月26日:张凌烽在和解大师专栏发文
2025年3月27日:副校长任国新与罗贝妮通电话
2025年3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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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凌烽再发专栏,谈学术维权
2025年3月29日-30日:无回应
他把这张表投影到白墙上。
“你们看,张凌烽的节奏很清晰,在微博上沉默,在和解大师上发声;两边分开,互不干扰。”
俞彩虹点点头。
“这说明他怕了,怕在微博上说错话,怕被抓住把柄;但在和解大师上,他是安全的,那是他的地盘,没有人质疑他。”
罗贝妮盯着那张表,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俞老师,你之前说的祛魅,我现在真的明白了。”
俞彩虹看着她。
“这些东西,我以前觉得很高。院长、专家、权威,都是我需要仰望的。但现在看清楚了,也不过如此。”
徐寄遥走过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罗贝妮想了想。这一次她想了很久。
“继续发,让他继续写,让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
3月31日,晚上九点。
罗贝妮发布了第五篇长文。
标题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张凌烽院长,和解大师APP上的文章,是写给谁看的?》
正文里,她把应宽整理的那张时间线图完整地放了上去。
从2020年她提交第一篇博士论文开始,到2025年3月31日今天为止。五年时间,十几件大事,每一件都有时间,有证据,有出处。
最后,她写了一句话:
“我把举报信发给学校的时候,我以为会有人回应,我等了三天,没有;所以我只能把真相发到网上,让所有人看到。”
“张凌烽院长,您写这些文章的时候,在想什么?”
帖子发出去之后,评论区一片沸腾。
不是之前那种各执一词的沸腾,而是一种终于看清真相的沸腾。
“举报信发了三天没回应?学校在干什么?”
“所以她是走投无路才上网的?”
“这张时间线太清楚了!”
/
凌晨一点,罗贝妮放下手机。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色,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划过夜色,很快又消失在黑暗里。
徐寄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还不睡?”
罗贝妮摇摇头。
“睡不着。”
她顿了顿。
“寄遥,你说,他明天会怎么回应?”
徐寄遥想了想。
“不会回应,他不敢回应这张时间线。”
“那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但他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罗贝妮沉默了几秒。
“我不怕。”
徐寄遥转过头,看着她。
罗贝妮的眼睛里,有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平静。那种平静,像是终于看清了对手之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我不怕他回应,也不怕他不回应;他做什么,我就回应什么。”
徐寄遥点点头。
“那就好。”
夜风吹过,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罗贝妮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刚考上博士的时候。那时候她以为学术圈是神圣的,是追求真理的地方。
现在她知道了,学术圈也是江湖,也有刀光剑影,也有利益纷争。
但没关系。
她已经不是那个等着别人回应的罗贝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