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团子拼命往怀里钻，爪子牢牢扒拉住许如愿的胳膊，似乎铁了心不要被她扔出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
许如愿从来没被牛皮糖缠上过，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碰见，于是手上的力度也小了许多，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无奈，“我刚刚跟他说了，我的搭档不会换，你还要跟我闹什么？”
狐狸异兽来小木屋已经有快一个月了，但他始终对许如愿有所防备，只透露他的名字是楚怀，以及自己的异能和治疗有关。
他没有讲过自己异化前发生的事，好像只把小木屋当成一处暂时的栖身之所，随时准备卷铺盖跑路。包括他藏匿污染物的那件事，哪怕是祁芷来审问，楚怀也一口咬死他只是为了能活下去。
“魔滩好多等级低的污染物都消失了，我打不过等级高的污染物，只能偷偷藏一点低级污染物当储备粮吃。”
楚怀用爪子比划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但许如愿总觉得他隐瞒了部分事实。而且按照她的判断，楚怀的实力应该和弥鹿差不多，也是可以变成人形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装成娇弱无害的小狐狸，从来没有展示过他的人类形态。
异兽在异化之后，都会失去做人时的记忆，认可自己变成动物后的身份。只有少数异兽才会坚持认为自己还是人类，因此具有更强大的精神力，能够在兽形与人形之间自如转化。
这么一想，无漪的担心其实并不是毫无根据。
“小海豹，听我说。”许如愿干脆顺其心意，把雪白团子按在怀里从头到尾揉了个遍，慢慢安抚他焦躁的情绪，“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是魔滩那些低级污染物，不都是我清理掉的吗？”
凝聚了几乎所有资源的中心城排斥异兽，污染物横行的魔滩又被清剿队重塑秩序。楚怀失去食物来源，有一半的原因要归咎于许如愿。
无漪海豹形态比人类形态更坦诚，爪子撒泼似的摆来摆去，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声：我不喜欢他！他总故意炫耀他的大尾巴，还拿它来蹭你！我讨厌狐狸讨厌狐狸讨厌……
“呜！”
无漪僵直住了身体，漆黑的圆眼睛里满是震惊与无措。
许如愿好笑地看着他，无意识地抿了抿唇，像是在回味自己刚刚的动作。
小海豹的鼻头湿漉漉的，像一块没有味道的小果冻，并没有她想象中如海水般咸涩的感觉。
“你没有大尾巴我也喜欢你，好不好？”她一副哄小孩的口吻，拍了拍海豹弹性十足的肚皮，语气里带上了揶揄，“就为这个跟我闹这么久啊。”
无漪仍处于懵圈状态中，呼吸随着许如愿的话越来越急促，突然在她怀里一个翻身，把头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
他的心砰砰直跳，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以至于许如愿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呜？”
“你变成人形我看看。”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似乎只是想确认什么事情。虽然有些疑惑，无漪还是按照她的吩咐变回了人类形态，被她牢牢圈在怀里，四目相对。
许如愿目光只在他眼睛上停留了一秒，就滑到了他的脸颊和耳朵上，同时手也松开了他的肩膀，嘴里快速小声咕哝了一句话。
“什么？”
“没什么，过来帮我揉面团。”许如愿迅速转过身，没让无漪看清她的表情，“哄好了该干活了吧。”
“哦……”
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失落，但无漪还是乖乖站到她的身旁，开始和往常一样帮她打下手。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许如愿的小半张侧脸，若隐若现地藏在她海藻般浓密的头发之间，像是一颗深埋在海底的莹润珍珠。
无漪偷偷瞟着她的脸，心头一动，恍惚间忽然有点明白过来自己在因为什么而失落。
他刚刚居然在想，如果许如愿亲的是他人类形态的鼻子就好了……
许如愿一个转身，发现向来干活认真的小海豹居然走了神，脸蛋和耳朵比刚刚还要红，连带着脖子都烧成了一片。
“哎。”她指着他手里快要溢出来的一碗奶油，提醒道，“别发呆。”
无漪一个激灵，赶紧把碗扶正，感觉脸上烫得快要烧起来了，“我、我做好这一碗之后，能先出去一下吗？”
刚刚那个落在鼻尖上的吻像是打开了他体内的什么奇怪开关，让他脑海里浮现出各种乱七八糟的暧昧绮念。
不能再呆在许如愿身边了，她把他当作纯洁的搭档兼宠物，他怎么可以这样、那样地开始幻想和她亲……
“咳、咳咳咳……”
他捂住嘴，咳了个昏天黑地，不敢看许如愿的反应，把碗匆忙一放就变回海豹形态冲出门外。
几秒后，海滩边传来一声响亮的跳水声，与此同时，许如愿终于绷不住脸笑了起来。
“怎么这么可爱……”她喃喃自语，把手上的面团捏成了一只脸蛋红扑扑的小海豹，跟它对视了几秒，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
灰斑海豹被落水声惊醒，揉着眼睛拱起身来，扒拉着窗沿往外看。
黑色海豹又一骨碌滚过来，满怀兴奋地戳戳他：我感觉，族长好像很开心。
灰斑海豹张嘴打哈欠：开心？开心为什么要跳进水里？
黑色海豹激动：那个人类亲了他！你没有看到吗！
灰斑海豹茫然：亲？亲为什么要跳进水里？
黑色海豹耐心解释：族长刚刚变成人类的时候，脸红得都快滴出血了，肯定是害羞了呗！
灰斑海豹神游：出血？出血为什么要跳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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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里？
黑色海豹：……………
他干脆利落地滚走，暗自发誓再也不和这只蠢灰斑分享自己的心情。
楚怀栖在小木屋的屋顶上，爪子里抱着半个没啃完的蛋挞，居高临下地看着海里那团向四周荡漾开来的水花，尾巴一扫一扫的。
过了一会儿，雪白海豹从海里游回来，摆了摆身体，滚落一身晶亮的水珠，忽然若有所觉地抬头看向屋顶。
一狐一豹静静对视了几秒，海豹忽然冲狐狸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嘲讽叫声，得意忘形地滚进了小木屋里。
狐狸没理他，毛茸茸的大尾巴兀自摆动了几下，带着有力的劲道地抽在屋顶上，发出砰咚的响声，好像在说：拈酸吃醋的幼稚小孩，真无聊。
…
在祁芷三番五次的考核评估下，许如愿的兽咖终于圆满完成了试营业，决定开始正式开张宣传。
不过在宣传前，得先把兽咖的名字想好。小木屋的桌子边围了一圈人，桌子上平铺了一个巨大的空白面板，正是金栀子用系统模拟出来的可视化电子签名板。
“大家可以用手……呃，或者爪子，直接在上面写字。”金栀子做了个示范，在签名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几个大字：大家好。
神奇的是，当金栀子写完最后一笔后板上的字会自动根据每个人的站位调整到各自视角下的正位，根本不用扭着脖子去辨认另一个角度的字迹。
金栀子看了看屋子里瞪大眼睛的各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异兽应该还……认得字的吧？”
弥鹿因为鹿角太大，挤在屋子里会戳到别人的眼睛，所以此时变回了少女的样子。听到这话，她大大地翻了个白眼，率先在签名板上开始写字：许如愿天下第一厉害。
金栀子皱了皱鼻子，不甘示弱地在她后面加上一句：祁芷天下第一厉害。
安然的大象鼻子从窗口外面伸进来，精准地在弥鹿写的那行字后面打了个勾。
茧里的凌明揪出一块小水膜，代替自己的手指，在这两行字后各打了一个勾。
取名大会瞬间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投票大赛。
无漪仗着体型优势，有意无意地把几个清剿队的队员挡在一边，不准他们给自己部门的长官打勾。
一旁的黎洛若有所思地盯了他一眼，快速走到角落里，跟几只状况外神游的海豹异兽耳语了一番，把他们接二连三地骗过去，用爪子画押似的给祁芷那行字后面打勾。
“……你们打错了，是上面那行！”无漪还傻愣愣地没发现不对，气冲冲地要擦掉同族的对勾，却被金栀子眼疾手快地按住，“不行！投了票就不能反悔！”
小木屋瞬间乱成一锅粥，与此同时，两个当事人一无所知，还在中心城内的某密室中分头查找着灾前的资料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