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侯府的第一夜,褚妙音睡得十分香甜,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巳时。
褚夫人派人过来传了话,只指派了春菱这个丫鬟给她。
流云苑在侯府里是个荒废了许久的小院落,里头不少杂物堆着,显然是临时收拾出来给她住的。
单从这里的陈设便能瞧出来,侯府对她这个二姑娘的轻视。
褚妙音从榻上下来,春菱也不过去服侍她更衣梳妆,只躲得远远的。
春菱在府里一向是自诩和侯府千金一样的地位,她从小便没做过多少活计,如今让她低声下气去伺候一个没人在意的庶女,她是绝不可能乖乖干活的。
反正侯府也不会有人在意这个二姑娘的死活,春菱恨恨地想,连累她跟着褚妙音一起分到了这个破院子,这里可离世子的雅颂居远得很。
春菱越想越气,心中怎么都不是滋味。
褚妙音自己洗漱完毕,在院子里喊她:“春菱,我的朝食呢?”
春菱没好气地应了一声,把从膳房那里拿来的一碗青菜粥推了过去。
那碗粥清汤寡水的不说,还又糊又凉,已经成了一坨坨的粘稠物,上面间或夹着几根青菜叶子,看着就叫人大倒胃口。
褚妙音托腮看了青菜粥一阵,拿筷子拨了一下,发现真的黏住了,抬眼看春菱,语气没什么起伏:“这是泔水吗?”
春菱愣住了,没想到褚妙音竟然说话这么粗俗。
竟然直接说这是猪食?
春菱气得不行,她对褚妙音的气还没消,如今更加愈演愈烈:“二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是您自己睡到日上三竿了,膳房里的菜都有定量,那些膳食都已经送入各院了,二姑娘起得晚,自然只能吃剩下的。”
春菱扬着眉毛,嗓门也大,全然不在意褚妙音的感受,她心里知道,褚妙音初来乍到,在这侯府之中,本不会有人替她撑腰,即便受了委屈,褚妙音又能同谁说?
反正,还不如她一个丫鬟得脸。
褚妙音倒是沉得住气,一点不动气,她搁下了筷子,不打算动筷。
春菱看出褚妙音的意图,又见褚妙音不敢出声反驳自己,断定褚妙音一定是怕了自己,心中得意。
她即使是丫鬟,也是丫鬟里拔尖的,能够磋磨侯府的庶女,她心里觉得扬眉吐气。
况且,她倒要看看褚妙音能傲气到几时,有本事便永远不要吃!
褚妙音想着自己入侯府以来的言行举动,不就是在入府时撞见了春菱背后说她坏话?她也没有与春菱计较,按理说,春菱不该如此记恨她。
她一个庶女,又能碍到春菱什么?
若非如此,那便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在暗地里发生了。
褚妙音起了心思,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丫鬟,发觉春菱生得倒是眉清目秀,还算面相齐整。
春菱被她看得心慌,口不择言:“二姑娘这么看着奴婢做什么?!”
褚妙音笑笑,状似不经意地道:“没什么,看你生得还挺漂亮的,便多看了一眼。”
春菱听了,一下子脸红到耳根,她结结巴巴地道:“……什,什么?”
春菱也不是没被夸过脸蛋,可……可谁都看得出来,褚妙音才是真的生得如同仙女一般。这样的人夸她的姿色,听在耳朵里,反倒像是一种变相的羞辱。
春菱想明白了这茬,又立即收起了笑,警惕而戒备地看着褚妙音。
褚妙音却不受影响,只继续问自己想问的话,和善地问:“你如今应该也已及笄了,可许了什么人家没有?”
春菱便稍微放下了一点戒心,下意识回答:“没有。”
褚妙音又带着点戏谑的笑,问:“可有心上人?”
春菱也被那笑晃了一下眼,下意识道:“有……”
很快便反应过来,春菱快要跳脚:“这与二姑娘何干?!”
一个小有姿色的丫鬟,到了年纪没有许人家,又有心上人,还对她颇有成见。
想来这侯府之中,也就只有褚明珏才有如此招蜂引蝶的本领了。
春菱大约是想另攀高枝的,却被送到了自己的院子里,难怪如此愤愤不平。
可天下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褚妙音心念一转,又问懊恼不已的春菱:“你不愿侍奉我,怎么被选到了我的院子里?”
春菱认定褚妙音是明知故问,不自觉又红了眼眶,声音也带着怒气:“二姑娘何必明知故问?!不是您点了名要奴婢侍奉?如今又来问这问题,是想拿奴婢当消遣吗?”
褚妙音心下了然,不必再细问下去。
梁云韶手段了得,不愧是大家闺秀。
不过——她也不差。
褚妙音露了笑,既然决意要攀龙附凤,她就不会受不住这点手段。
院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褚妙音循声看过去,是昨日遇见的那个小丫鬟,叫金珠的,此刻正在打扫庭院,扫那数不清的枯黄落叶。
这种活计,是没有一点油水的,一般只有身份最低的丫鬟才会去干这种活。
褚妙音还记得,那日春菱背后奚落她,金珠还鼓起勇气替她说话,想来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地位又低,最好拿捏。
褚妙音便喊了金珠过来。
金珠听见自己的名字时还有些犹豫,她不确定地看了褚妙音两眼,才发觉真的是在喊她,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走到褚妙音跟前,老老实实地行礼:“奴婢见过二姑娘,二姑娘有何吩咐?”
春菱也提起了一颗心,总觉得褚妙音肚子里酝酿着什么坏水。
果不其然,褚妙音道:“你把扫帚给她,到我身边伺候。”
闻言,两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金珠是惊讶,春菱则是如同被当面扇了耳光一样的恼怒:“二姑娘!我才是你的贴身侍女,您怎么能让旁人来顶我的位置?!”
褚妙音这时已经敛了笑,方才还和和气气同她说话的人,已经变了一副脸色,只沉声道:“春菱,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春菱被那目光看得心中咯噔一下,竟是有些害怕,不敢再辩驳下去。
褚妙音说的也不错,到底褚妙音才是侯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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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她只是个婢女,若真的起了争执,她娘也未必能在夫人面前保下她。
春菱只好违心地从金珠手里拿过去扫帚,本想着随便扫一下躲懒,不料金珠却小声提醒她:“春菱姐姐,王嬷嬷今日要检查院子的,需得扫干净。”
春菱横她一眼,大声道:“用不着你提醒我!”
春菱满心愤恨地扫着落叶,实在没想通,事情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她何曾受过这样的罪?
另一头,褚妙音则复又坐了下来,和颜悦色地问:“你今后可愿意到我身边来侍奉?”
金珠面露难色,想答应下来,可又有些犹豫,末了,她只好如实答道:“二姑娘,奴婢很愿意跟着您,只是家母尚在病中,一日不能缺药,而那药又需要不少银两。这些时日,奴婢都是帮春菱姐姐干活挣得一点银钱……所以……”
褚妙音道:“这有什么要紧?只要你来我身边侍奉,我便提你做大丫鬟,到时你每月的月钱该也够付药费了。”
金珠忍不住睁大了眼,简直不可置信:“二、二姑娘,您真的要……要让奴婢当……”
褚妙音失笑,这次是真的被逗笑了,点头:“正是,怎么,你不愿意?”
金珠忙不迭摇头,眼中含泪,感激道:“二姑娘真是好人,奴婢来世也当结草衔环,报答二姑娘的大恩!”
高兴之余,金珠又替褚妙音忧心:“二姑娘,只是……春菱姐姐的生母是夫人身边的嬷嬷,如今二姑娘这样做,只怕是开罪了春菱姐姐……”
褚妙音道:“此事你不必担心,我自有主张。”
金珠重重点头,眼神里是飞扬的神采,她觉得二姑娘实在是聪明又有主见,对二姑娘的话奉为圭臬,总错不了。
今日还当去和嫡母请安,褚妙音滴水未进,就这样独自出门。
才走出院落,褚妙音便见到立在院门前的一道颀长身影,长身玉立,正是褚明珏。
褚妙音知道,褚明珏方才就已经立在了院门外,方才谈话时,她就看见了映在窗纸上的两道人影。
只青竹不知何时被支开了去。
褚妙音猜到褚明珏是要等她,一道去向褚夫人请安。
如今正好让褚明珏瞧瞧,他所谓的不会有人为难她,又是个什么光景。
褚妙音只佯装讶异,仿佛对褚明珏的到来很是意外,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窃喜,而语调仍然是上扬的:“兄长。”
褚明珏同她颔首,两人便默契地一道转身往回廊走。
他以为褚妙音会迫不及待地和自己分享被欺负的事,正如同在村子里时,褚妙音所做的那样。
然而这一次褚妙音只是同他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真的将他那日的话听了进去,仰慕他这个兄长,却又不敢太过亲近。
若不是亲眼见了她如何收拾丫鬟,褚明珏也许真会被她蒙骗过去。
褚明珏淡声道:“你在府中可有什么难处?”
他已是给了台阶下。
褚妙音知道褚明珏的话外之音,却并不顺着褚明珏的意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