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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夜巡

作者:饭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舱门之后是一段下行台阶,走到第一个平台,面前是个很有冷战风格的机械式电梯。


    到底有多深?眼看这绝不是一个地下室的规模,而卓九一向独来独往,连图南都不知道这里存在。


    江珧吃惊地问:“你什么时候搞了这么大的工程?”


    “从你来到帝都上大学。”卓九启动了电梯,补充道:“已经第三个洞了,前两个还没完工就被房地产商开发了。”


    话音落下,电梯停了下来,门打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带穹窿的房间,天花板衬着一层金属色材料,地板是朴素的磨光大理石,四个通道分布在房间周围,通往别的区域,另外有一个继续下行的楼梯,说明不止这一层。


    发电机轻微的嗡嗡声带来稳定的电力,空气流动,没有地下室潮湿发霉的气味,这里是一座给人极大安全感的坚固堡垒。再加上地面那栋朴实无华的自建房当做掩护,可说是固若金汤。


    不知道为什么,江珧想到了图南那栋大厦顶楼豪宅。就像三只小猪的故事,懒惰虚荣的小猪盖的玻璃房子早就被飓风吹飞了,勤奋老实的小猪盖的砖房牢固地藏在地底,感觉能抗住核弹。


    图南抬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说:“怪不得你跟我要带铅板的装甲,原来是要铺在这里。白泽曾经辨认你是烛龙,我瞧他是看走眼了,你明明是个地龙(蚯蚓)。”


    江珧问:“你不上班又不在家的那些时候,都消磨在这里了?”


    卓九点了点头,像是生怕她不喜欢这巢穴,补充说:“还没来得及上软装,等你选喜欢的风格。”


    把所有房间参观了一遍,虽然图南故意处处鸡蛋里挑骨头,但在江珧看来,这座地堡实在无可挑剔,边边角角都透露着设计施工者的强迫症思维。


    水处理、发电机、燃料仓、空气循环和逃生通道都有b选项甚至c计划,最远的出口距离这里有十公里远,让人叹为观止。让人感觉这座设施根本不是为了小小动乱设计的,而是按照爆发世界性核战争的规格建造的


    江珧一边参观一边赞叹,心想卓九选择从事建筑行业,或许根本不是为了那几个钱的工资,而是为了施工知识和便利条件。


    参观完毕,江珧沉吟良久,问:“这地下最多能住多少人?”


    卓九一愣,他显然没想过让第四个人进来,但还是如实回答:“只是暂时住几天的话,五十人左右还可以。但要考虑到饮食和水电的长期消耗,最多只能住十个人。”


    江珧掰着手指,万分为难地计算着。末日来临时,假如你仅有区区几张船票,要怎么跟亲友分享?而亲友又是否能放弃自己的亲友,干脆地拿票上船呢?不管怎么算,她想要带进来的人都太多了。


    最终,江珧叹了口气,抱憾地看着卓九说:“对不起,虽然你费了那么大功夫,可我不能住在这里。”


    图南捂住嘴噗嗤偷笑,卓九则一脸茫然:“你不喜欢吗?”


    “不是好恶问题,是我太贪心了……”她叹了口气说,“一个人得救太鸡贼了,只要我继续住在分钟寺,有你们两个的气息在,周围的人反而会更安全。”


    和朋友同事们交流过,她发现分钟寺的居民虽然同样为生计发愁,但恶性事件却极低。偶然遭遇到的那只妖魔也很快逃走了,这恐怕不能用城中村人杰地灵来解释。


    就像小知和艾晴,在帝都其他区域的市民争相出城的现在,分钟寺的租户反而有增加的趋势。


    图南笑嘻嘻地说:“我的妻主,自然不是那些苟且偷生的小人物。”


    看到卓九失望的神情,江珧连忙说:“我有件重要的事要拜托你,只有你能做到。”说罢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回城的路是一路逆行,看着大家大包小包逃命般想要出城,江珧心里也不是没有犹豫和后悔。


    想起童年时有次和小伙伴在河边玩,那个孩子为了捡帽子而落水,她想要救助却因为人小力微被一起被拖了下去。已经记不清怎么获救的了,冰冷浑浊的河水没顶而过的恐惧感却一直留了下来。


    这样的境况,想要一个人力挽狂澜,现在的自己,和当时一样不自量力啊……


    正百爪挠心之间,艾晴发来信息,问她要不要分享刚排队领到的鲜鸡蛋。江珧精神一振,心想朋友们还记挂着自己,她要是不告而别,那可真是坏了良心。


    图南开着车,见她一直沉默,突然伸头过来问:“呆九那个地下室好憋气,要是换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你愿意去吗?人类有七十亿,怎么作也不会死绝的。”


    江珧苦笑:“可我也是个人类啊。”


    刚到分钟寺,就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吴佳拎着一兜河鲜,站在门口疑惑地四处嗅闻。看见江珧,她笑出来:


    “我正想呢,你不会不声不响就搬走了吧。”


    接过朋友的礼物,江珧说:“差一点就走了。你怎么在这?小黑呢?”


    “不放心你,搬回来了呗。”吴佳瞅了一眼她身后的图南,缩回脖子,“咱们互相不当电灯泡,我跟小黑住北边那条巷子。”


    “怎么?免费的水下豪宅住烦了?”江珧打开门,使劲推拒图南想要帮她拎东西的意图。


    “嗨,才爽了没几天,污水处理厂就直接往淹没区域排放污水了。世道不稳,连公共服务也乱七八糟的没人管。再说我也有点烦原生态了……”


    一进门,吴佳就掏出七八个充电器,熟练地给自己的各种电子设备充上电,并讪笑着解释:“我租的那个房欠费还没通上电。”


    看起来,这个半妖是没有办法放弃自己身为人类的享受了。


    等江珧上楼放好自己的行李,回到楼下客厅,吴佳拿来的河鲜已经消失不见了。图南咂着嘴挑剔:“一股子土腥味,难吃。”


    “难吃你就不要吃呀,我还想分一半给小知她们呢!”江珧哭笑不得,可咽都咽下去了,又没办法从他嘴里抠出来。


    图南指着吴佳理直气壮地说:“这家伙来我的地盘充电,带来的东西自然是交换资源用的,当然归我吃了!”


    叽叽喳喳闹了一场,江珧忐忑的心情开朗起来。吴佳这个开心果一回来,她就觉得心情也充上了电。


    此时敲门声响起,是街道居委会的大娘带人上门统计户口,并且征召志愿者晚上宵禁时巡逻。


    江珧立刻答应下来。本来摸不着头绪的事,一下子有了目标。想想自嘲:就算不上班,天生也是干活的命。


    一夜之后,卓九回来了。


    “已经安排妥了。”


    江珧大喜,激动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卓九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径直打电话去了。


    拨了半天电话一直打不通,才想起地堡那边深入地下,没有手机信号,又回头跟卓九要了座机号码,终于跟对方联系上了。


    “妈!你们到了哦,我老汉呢?”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兴奋的回应:“到了到了,真是想不到啊,房子下面有洞府,又妥帖又安全,到处亮瓦瓦滴,你老汉乐得找不到北咯。”


    江珧的爸爸夺过电话,大声喊道:“就说还是你老汉眼光好,九那个娃儿多能干呀,下面还有个开紫外线灯种菜的地方嘞。”


    接下来就是二老对卓九的各种夸赞,如何可靠,如何沉稳,怎么把他们从危机中解救出来一路护送到京郊,如何合适做女婿,两个人都是直性子大嗓门,直夸到图南在旁边不忿地做鬼脸。


    总而言之,除了四缺二不能打麻将以外,都是满分。


    此时卓九沮丧的神情也和缓了,毕竟江珧把父母托付给他,说明是极其信任他。虽然江珧心系邻里回到了分钟寺,但她安排父母住进地堡,四舍五入也等于她亲自去住了,更何况有绝大的亲密福利赠送。看江珧忙着煲电话粥没空理他,卓九美滋滋地做饭去了。


    图南气闷地趴在旁边,好不容易等江珧摆完龙门阵挂了电话,伸头凑过去,指着脸嚷嚷:“我也要!”


    江珧明知他说的什么,却伸出二指,拧他腮帮:“一边儿玩去。”


    这天晚上,居委会召集志愿者十点到凌晨一点巡逻。


    江珧早计划好了,结果临出门,图南还要沐浴更衣做发型,磨磨蹭蹭把她急的冒火。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图南拿出吹风机递给她,要求她给自己吹干,否则就不肯出门。还振振有词地说:


    “我可是有伤在身,湿着头发出去感冒了怎么办。”


    江珧忍耐急躁给他吹头,抱怨道:“你原形光溜溜的一条大胖鱼,一根毛都没有,人形又哪里长出这么多头发来?该不会是为了麻烦我故意变出来的吧!”


    才吹了个六七成干,屋里突然陷入一片漆黑,手里的吹风机也熄火了。江珧心里嘀咕,总不会是功率太大把保险丝烧了?卓九出去查看电闸,回来说是整个片区一起停电了。


    “没听见有停电通知啊……”江珧转头催促另一只:“行了吧?没电可没办法继续吹了。”


    图南心里舒坦了,懒洋洋地伸展肢体,这才肯一起出门。江珧拿上金属球棒,带着两个保镖,紧赶慢赶终于按时到达居委会集合地点。


    报名巡逻的志愿者不少,来的人只有一半,只见七八个中青年人聚在门口,有人持西瓜刀,有人拿拖把棍,有人携园艺铲,五花八门蔚为壮观。


    居委会哪里有像样的武器发给大家,每人给了一顶亮黄色安全帽,一件反光条马甲,算是把志愿者们武装起来。


    停电的夜里,一行人抱团在街上四处溜达,好似一群移动中的荧光蘑菇。只有图南嫌弃这幅打扮,插着兜不肯合群。


    巡了半小时,江珧精神上快顶不住了。


    长夜漫漫,不能玩手机,同行的大爷大妈们八卦心爆棚,明里暗里打听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几个回合过去,江珧甘拜下风,找了个借口带着图卓二人跟大部队分头行动。


    停电的夜里,路灯也是黑的,居民区竟然呈现出一种荒郊野外才有的凄凉感,阴森森的怪渗人。夜风凉凉的很舒适,其中却夹杂着阵阵垃圾发酵的臭味,没有清洁工人的日夜维护,原本整洁的街道变得肮脏泥泞。


    在手电筒有限的光圈中,往日熟悉的街景变得面目全非,商店全盖着卷帘门,窗户用木条重重钉上防盗,低层的民宅全都严实拉着窗帘,生怕被贼人窥探。


    以前有的公共设施也多数被破坏了,绿化带无人照料很快疯长成荒草,走着走着就能碰上井盖缺失的陷阱,每一步都要小心脚下。


    城市就像一架精密机器,一旦某个齿轮坏了,又没能及时修好,就会产生崩塌式的连锁反应。


    越巡越是气闷,江珧逐渐沉默,也没有心情聊天了。再说在这样死一般寂静的深夜里,发出任何声响都觉不妥,本能感觉会引来危险。


    到了一处本来能通行的小巷,又被附近居民用砖头堵上了,没有办法只能绕行。密布的胡同网络,现在处处好像战地壕沟一样,居民各自划分地盘,禁止外人通行。


    “这巷子里本来有个小摊的麻辣烫很好吃……”江珧小声嘟囔着,心想不知那摊位主人现在何处,是否安好。


    世道如此,她还有机会再次品尝街头小吃吗?


    江珧心情沉重,转身要离去时,忽听得巷子另一端传来了犬类的惨吠哀鸣,凄厉的声音刺破了寂静的夜,叫得人心头一颤。


    江珧瞳孔收缩,转头回去,发现距离声源最近的路就是这条巷子,却被一堵破墙堵住了,她正要开口让那两人帮忙推一把,却见图南在空气中鼻翼翕动,嗅了嗅,眼中凶光乍现。


    他不等命令,一脚踹塌了那堵并不结实的砖墙,率先冲了进去,其反应之敏捷,行动之迅猛,怎么看都不像身上带伤的样子。江珧心想这货平日绝不是怜惜小动物的家伙,难道有蹊跷?连忙握紧球棒,跟在他身后跑了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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