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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望气相面

作者:饭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珧一直认为奇人异士都应该住在深山幽谷,没想到第一位拜访的大师居然在中环一栋高档写字楼上开办业务。大厦d座十八层右转,门口没有显眼的广告招牌,只有一个低调的黄铜牌,刻着“xx周易研修所”。


    这位号称白衣神相的高人不接待贸然敲门的新客,即使预约也要背景过硬的熟人介绍。江珧向私人助理递上孙嘉文的名片,才得以进门。站在吸音的厚地毯上,江珧有一丝眩晕,这里是地球上房价最贵的地方之一,用寸土寸金形容都算压价评估,真真是宝地,估计用钞票垫脚可以让人脑袋碰到天花板。


    江珧开口就是普通话,助理打量一番,看她穿着搭配都不是港人风格,也无内地土豪风范,心里存了一丝鄙视,虽然语言礼貌客气,神色却流露出怠慢。引领江珧来到一个僻静角落,让她静心面壁,思索一下要问的问题。


    房子里静悄悄的,看起来像私人高档会所,只有些微焚香的气味与众不同。这间研修所不知道面积多少,内部被装修成注重隐私环境的现代风格,有许多遮挡视线的隔断,想来名流仕绅、明星富豪来算命不会喜欢被外人知晓。


    江珧等了十几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图南发来信息。


    “我也进来了(。??`w????)。”


    图南携另一位介绍人的名片入内,两人装作互相不认识,秘书将图南带到另一个有全景落地窗的隔断,奉上香茶细点,请他稍等片刻。图南拍照发给江珧,她郁闷地回复:


    “怎么你有吃的,我就没有?”


    图南知道她因为衣着和口音被人瞧不起,心头不爽,决定事后一定要她去改头换面。


    “别轻举妄动,每个隔断里都有针孔摄像机。”


    这条简讯传来,江珧差一点没克制住抬头寻找的动作。


    “我们藏了录音器材,他们也来这招?”


    “非也非也。相面之术,跟看病一样讲究望闻问切。从穿着打扮和一些细微动作上就能判断出很多细节,我们是生客,叫我们在这里等待,也是给那神棍一点研究的时间。”


    江珧暗笑,回复:“你才是最大的神棍。我们是来暗访的,你别一副来踢馆的样子。”


    “遵旨m(__)m”


    这次暗访,图南穿得挺低调,江珧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人待遇不一样。她不知道这行技术高深的高手,观察力媲美福尔摩斯,细枝末节都不会错过。


    江珧的服装赞助商都是大陆品牌,虽然用料高档,剪裁款式却偏老气,港人看不上这些牌子。在香港有个默认的排序,说英文的待遇高于说粤语,说粤语又高于说普通话。还没见到相士本人,江珧的口音和打扮就已经被分类到优先级最低了。


    而图南虽然穿得休闲,但递名片时露出的手表价值不菲,墨镜、鞋、小件装饰品都是奢牌潮牌,搭配时尚又不突兀,开口是流畅文雅、不带一点口音的英文。助理推断他是潜在大客户,只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来算命,当然要安排好一点的位置供他等候。


    果不其然,图南虽然预约晚,却更早受到接待。


    门开了,白衣相士宋文斋起身相迎,近距离端详这位品貌不凡的客人。只见图南鬓若刀裁,眉似利剑,这是极具男性魅力的特征,偏生配上一双顾盼含情的桃花眼,一眼便知是个天生折磨女人的胚子。


    鼻梁高挺,山根直贯印堂,像罗马战士的头盔一样气派,说明他家世显赫,富贵不可言说。但仔细看鼻准无肉,山梁窄削,说明他待人苛刻,心胸狭隘,不管是在他手下做事,还是跟他婚配恋爱,都会被他折腾得惨无人色。


    再往下看,唇角上扬,食禄双全,说明他一生不缺衣食钱财,万中无一。但唇薄无肉,说明自私自恋,喜好出口伤人,虽然聪明绝顶,却心思恶毒。再加风流俊美,顽劣轻狂,举手投足处处留情,不知道要收获多少人的伤心眼泪。


    宋大师心中大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竟然有三庭五官十二宫,处处完美刻薄,好像相术教科书般的典型例子。他连忙叫大弟子出来倒茶,顺便长长见识,免得错过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


    香港相术界高手如林,白衣相士能从中脱颖而出,确实有他的能耐。宋文斋是香港第一位提倡把科学与周易结合的开创者,说白了就是从古老相术中找到与社会学、心理学相应的合理解释。


    图南这副面相,是典型的克妻之相,所谓“男难”,就是让女人一见误终生的男人。看衣着气质,就知道他本身富贵,又才气过人,但风流才子折腾起人来,更是刻骨难言。


    宋文斋当然不能开口就说客人克妻,专门捡了好听的部分说了一些。图南点了点头,心道孙嘉文推荐的人果然有几把刷子,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破绽。


    聊了一会儿,图南问:“先生有什么要提醒我注意的事吗?”


    宋文斋皱着眉头揣度片刻,隐晦地说:“尽量对女友好点,她是厚道之人。”


    这句话说的相当有水平。像这种艳福不断的“男难”,正宫一般都宅心仁厚,否则也无法忍受他的反复无常。所谓相面高手,其实是心理大师,靠蛛丝马迹就能猜到真相,看起来却很神奇。


    一句话点中心事,图南眼珠滚了滚,真正来了兴趣。


    “她想分手。”


    宋文斋轻点指尖:“藕断丝连。”


    跟“男难”恋爱,是一辈子心伤,想分手也绝对不会干脆利索。如果没分成呢,还有丝连二字解释。中文博大精深,一个成语模棱两可,登峰造极。


    图南不由得从靠着沙发的姿势倾身向前,看起来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宋文斋连忙声明:“白衣相士只答三问,天机泄露乃是大罪,宋某不敢多说。客人已经问了两件事,最后一件请想清楚再出口。”


    图南抿着嘴唇,看起来极难做决定,犹豫了好半天,才艰难开口:“我以后还有孩子吗?”


    “需要男孩继承家业?”


    图南摇头:“要女嗣。”


    宋文斋察言观色,知道这是他心中最关注的事,叹息一声:“多做好事,积德行善,可圆心愿。”


    图南脸上瞬间爆发出一阵喜悦之色,但即刻又被压抑下去,恢复了之前轻松。他写了一张支票留在案头,摆手离去。


    宋文斋送客出门,看到支票的数额,心中得意,对最后的回答非常满意。劝人行善总是没错,谁知道这浪子是否造孽太多,让女友反复堕胎,酒色财气毁人不倦,结果现在他不孕不育,悔之莫及。至于圆梦,现代医疗如此发达,只要有钱,不管人工胚胎还是克隆都能实现。


    轮到江珧进门,宋文斋又是一声叹息。所谓有什么锅就配什么盖,这女子面不露骨,三庭有度,眼藏珠华,是难得的福相。为人一定朴讷诚笃,勤勉坚毅,当有一番事业成就。只是心肠软又耿直,若是姿色平平还无甚大碍,偏生才貌双全,是要一生被男人坑蒙拐骗的操劳命。


    看江珧穿着打扮,宋文斋也不想多做服务,只看在同行介绍的份上指点几句。瞧了一眼便说:“你有男难,一直被男人坑。”


    江珧愣了一下,猛点头:“我知道!我一定想办法断绝关系!”


    宋文斋懒洋洋地说:“勿要麻烦了,下一个还是坑你。”


    江珧大惊失色:“再下一个呢?”


    “万般皆有命,半点不由人。”宋文斋摆摆手,“你命中每个男人都要占你便宜。不如从了,好好工作,事业还能有番成就。”说罢,白衣相士抬手送客。


    这句话好像从医生嘴里说出癌症晚期药石罔效一样,江珧心里拔凉,绝望极了。


    垂头丧气走出门,到了楼下汇合处,图南在电梯间等她。就这么两分钟的功夫,他竟然换上新衣,铁灰色西装外套,精工钢表,黑发全部梳到脑后,一副轻裘肥马浊世佳公子的派头。


    图南喜上眉梢的样子格外扎眼,江珧冷冷地说:“这么高兴,你不是说算命都是骗人的吗?”


    “是骗人没错,可别人嘴里说出好听顺心的话,依然会开心嘛。”


    江珧立刻醒悟,图南肯定付了高额赞助费,才被大师哄得心花怒放,而自己囊中羞涩,被人打发出门也是情理之中。


    “你又没带行李箱,从哪里弄来的新衣服?”


    “我可是有空间能力的大妖魔,当然有一键更衣的功能。你可以想象成小叮当的无限空间~”


    江珧呕了一声:“原来藏进肚子里了。穿成这样想去干嘛?”


    “带你做准备工作啊。宋文斋敷衍了几句话就赶你走,接下来的暗访如果还是这样,节目就没法做了。”


    江珧心生警惕:“准备什么?”


    “买包包靓衫啦~”图南话音刚落,江珧扭头就走。


    “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我一毛钱都没有。”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江珧被他坑害过多次,每次都以钱包大出血结束。图南跟在她身后猛追,甜言蜜语哄道:“工作用途,当然走公账,不会花你一毛钱的!”


    江珧脚步顿了一顿,狐疑地斜睨他:“真的?”


    “绝对真,这些相士都带眼识人的,你穿得不够好,他们不会认真接待你。我们的节目收视率层层拔高,制作费也比以前宽裕多了,以质量为代价节俭根本没必要,观众也不会接受粗制滥造的节目。”


    图南拿出最擅长的伶俐口才,理由一个接一个抛出,到最后简直说到不购物就不能继续工作的地步。


    江珧虽有疑惑,但在周易研究所受到冷漠对待也是能感觉到的。身上这些赞助商借的衣服在她眼里已经很高档,没想到在香港人眼里她还是土里土气的北姑。


    租破房,吃泡面,身为一个主持人,估计台里不会有第二个姑娘比她混得更惨了。毕竟天生丽质,有些年轻的虚荣心,江珧很快就被图南的话打动了,答应去跟他去买几件“登样”的行头。


    别的暗访要低调,采访风水迷信界却要反其道而行之。来到中环最高档的购物场所,江珧立刻感到格格不入,不知手脚往哪里放才好。这些世界奢侈品行业的翘楚,每家店都散发出一股贫贱莫入的强大气场。


    徘徊犹豫,江珧心虚气短地说:“真的不要我掏腰包……我也不知道该买什么。”


    图南把手恰到好处地搭在她肩膀上,往自己身边一揽,以令人特别信赖的口气说:“花钱是我最精通的能力,放一百二十个心!”


    宋文斋提醒图南要积德,这胖鱼当然不会发善心捐款给慈善协会。他认为积德就是对亲亲江珧好,而好的定义莫过于花钱。


    一张运通黑卡开启血拼之路,不知道为什么,图南对这里了如指掌,店员们招待他熟稔热情,应季的限量新款都会预留。既然是顶级客户带来的女伴,江珧也获得受宠若惊的周到服务,没有吃到奢侈品店著名特产“冷面”。


    有句话说得准,对男人来说,世界上的购物店分成两种,一种有座位,另一种没有座位。


    图南决不是这种沉默无聊的陪购,他殷勤地忙前忙后,每种单品都能提出一堆搭配意见,试鞋半跪在地上给她穿,若有若无摸一把脚踝。给自己买包买衫更加顺手,看上眼的款式所有色都包起来,没逛两家,属于他的袋子比江珧还多。


    一路血拼过去,雄性动物的爱美斗艳天性发挥到淋漓尽致,江珧逛得腰酸脚疼腿抽筋,图南还兴致勃勃表示完全没过瘾。所有东西都让店家送到酒店,不然八爪章鱼精也拿不了那么多。


    买了这么多,江珧最喜欢的是一双以美人鱼为主题的高跟鞋,细如锥子的后跟净高10厘米,鞋身是镂空波浪纹,镶满晶莹剔透的水晶,灯光打上去好像钻石般闪闪发亮。比起踩在脚底,这双梦幻至极的美鞋更适合在玻璃橱窗中当艺术品展示。


    在图南怂恿下,她换上这双新欢上街,登时有种摇摇欲坠的飘然感觉。鞋再贵,依然违反人体工学,对穿不习惯的人来说像踩高跷。


    图南奸计得逞,趁机献上臂膀充当扶手,江珧随时都要摔跤,无奈搭上他的胳膊。她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美貌有名牌衬托更加夺目,与图南站在一起是相当般配的一对,路上引起无数行人侧目。


    事到如今,江珧心里清楚台里是绝对不会为这些奢侈品埋单的,图南一定是刷自己的卡。


    可她心中一股怨气,捉襟见肘的蚁族生活让人喘不过气,图南的存在又加剧了她的艰难。在电视台工作,每天接触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对她不是完全没影响的。江珧存着报复的心,想要痛宰图南一顿,未曾想他是富有四海的北冥之主,买这些东西不过是沧海一滴水。


    “宝贝儿,我们去吃点东西!”果不其然,购完物,图南首选的行程就是吃。


    江珧皱了皱眉头:“你自己去吧,上镜得保持体型。”


    图南一蹦三尺高:“减什么肥,想减成锥子脸克我吗?不许不许!你已经够瘦了,上镜好看得很。再说大家一起吃饭,你自己回酒店喝水吗?”说罢打电话把栏目组其他人一并召唤来。图南摆明了找人凑局请江珧,有人抢着埋单,吴佳言言等无不欢欣雀跃,江珧也不好意思说不去了。


    香港是亚洲美食之都,除了本埠饮食,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珍馐美味,好吃又正宗。历次跟图南吃饭都没有好事发生,没想到这回却让江珧领略到胖鱼另一种功能。


    老饕们吃饭最怕选择困难,毕竟人食量有限,香港饮食物价又高,点太多吃不完浪费。图南不仅有吞天食地的胃容量,还精于辨别味道,兼且富可敌国,捡起菜单往往整页点餐,吃完一桌再叫一桌。


    江珧只要拣选自己喜欢口味的吃上一勺,其他剩下的图南顷刻间全部消灭,吴佳她们抢食抢得十分辛苦。


    香港既有金碧辉煌的大酒楼,也有小巷中隐蔽的茶餐厅,如此一家接一家吃下去,最大化满足了尝鲜欲望,江珧着实领略了什么叫大快朵颐。侍者端上餐后甜点,江珧刚举起叉子,图南就以看不见的手速叉走了里面唯一的蛋黄。


    “啊,不好意思,太顺手了。”


    图南憋不住作精本色,明明想要殷勤招待她,却露出本来面目。面对这个会抢蛋糕上唯一的草莓、蟹壳里最大块的蟹黄、佛跳墙里唯一海参的肉山大魔王,其他人敢怒不敢言,江珧……江珧也没有办法。


    连续吃了十几家,血槽见底,穿着那双细高跟走在街上,江珧感觉自己是插在牙签上的肉丸,连移动都很痛苦。眼看着图南在路边买了一大把鱼蛋和煎酿,她叹了口气,呻吟着抚摸脚踝。


    图南笑嘻嘻地在她面前蹲下:“小姐,要的士吗?”


    “就知道你让我换鞋没安好心。”江珧嘴里这么说,又不能脱了鞋光脚走路,只能趴到图南的背上。他轻轻松松背着她,呱唧呱唧吃着东西也不妨碍讲话:“你这么轻哪里需要减肥,你看吴佳她们,有的吃不都使劲吃吗?”


    吴佳她们跟着点头,看图南背着江珧没空反击,悄悄从他手里抽竹签鱼蛋吃,好似一群围绕大鱼吃残余的小鱼。


    香港虽在热带,十一月的傍晚已经凉意入骨,趴在他暖洋洋的背脊上,江珧觉得很舒适,心想这货看着苗条,肩膀倒是很宽阔,正是业界最让人嫉妒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款,还怎么暴食都吃不胖。


    想到这里,江珧自暴自弃,伸臂从图南手里抽了一根茄子煎酿恶狠狠地吃起来。就放纵这一回,不会胖太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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