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墨洇快速地翻页,手指不停划动,连带着把兰司珞的心高高吊起。
她第一次拿到这份诊断记录的时候,上面只有四页,其中还有一页是建档资料。
而面前这份十年后传输过来的医疗档案上,页码显示有二百四十七页。
光是被标注了红色高危的记录就有十九份,而元墨洇只给过他十二支治疗药剂。
兰司珞竟然靠这十二支药剂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一种陌生的情感悄然出现,无声无息地涌入元墨洇的心中。
就好像它一直都住在那里,只是被锁在门内,因为丢了钥匙,很久不曾触动过了。
元墨洇下意识弯曲了一下左手拇指,那里皮下早几年前就被植入了一个身体数据监测装置,随着她的动作,将她的身体数据发送到她的光脑。
心跳频率没有变化,血液流动平稳正常,精神力输出的波动值正在接近她设置的限制范围的最大值。
但面前活蹦乱跳的兰司珞显示着,她目前的精神力强度依然在她能轻松掌控的范围内。
兰司珞不知道自己的医疗档案有什么值得反复品鉴的,他只是靠自己敏锐的直觉捕捉到了元墨洇精神力的波动。
不过他并不认为元墨洇会难过或是心疼他,这倒不是因为住在他心里的元墨洇是个冷冰冰的形象,而是因为他自己并不觉得这些过往病例描述出来的他是个反复受伤的凄惨形象。
他觉得这一看就是一位征战沙场的大英雄的勋章,元墨洇肯定在为他开心。
因此,兰司珞自动把元墨洇的沉默理解为了在等他开口炫耀,他便如她所愿:“你也觉得我挺厉害吧?你看,这里面有好多伤,都是跟任务目标里最厉害的那只外星生物搏斗留下的,比如这张,还有这张。”
元墨洇停下翻阅的手。
“噢!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来汤燧星之前,我已经升到了少将。”兰司珞调整身体的位置,将衣服上象征军阶的图案露出来,“好像他们还说,我是星族联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少将。我的军阶升级仪式来了好多大人物,除了我们第三军团的顾元帅,第一军团的叶元帅也到了。仪式结束后,好多人找我……咳……还好我跑得快。”
兰司珞暗自锤了自己一拳,好险,差点顺口把好多人找自己相亲说出来了。
好在元墨洇没有在意他话里的疏漏,她的注意力在她的精神力图谱上。
随着兰司珞的一顿自夸,她的精神力图谱走势竟然渐渐平缓下来,就好像有一双手温柔郑重地托起元墨洇的情感世界,轻轻抚平。
元墨洇看了看身边那双写满了期待的蓝色眼睛,点头轻声说:“恭喜。”
声音冰冰凉凉,但是一下子点燃了兰司珞所有的热情,他把手伸向元墨洇的光屏,合上自己的医疗档案再从头翻起,面不改色地翻过第一份诊断记录后,他竟然还能笑着说:“你要是有空的话,我可以挨个给你讲讲我这些年的经历。”
他顺手划走一份十年前的诊断记录,正要开讲,元墨洇打断了他,把那份记录又翻了回来。
日期确实是十年前,病因写的是“认知型精神力失调”。
兰司珞挡住元墨洇的手:“这只是个小病,已经好了。”
元墨洇推开他的手点开了详情,手指轻敲上面的数值,静静看向兰司珞。
兰司珞本该解释,却停在原地开不了口。
十年前,中级学院毕业考试后,恰逢四年一度的奥林匹克运动会。
兰司珞:[我买了两张奥运会机甲比赛的票,你来吗?]
元墨洇:[好。]
兰司珞:[我已经到了。]
兰司珞:[位置信息]
兰司珞:[这里有好多种零食,我每样都买了一份。]
兰司珞:[图片]
兰司珞:[图片]
兰司珞:[图片]
兰司珞:[明天就开幕式了,你不来了吗?]
兰司珞:[没事,我们再隔5年一起看也是一样的。]
最终是弹出来的系统提示代替元墨洇回答了他。
【消息发送失败,该用户不存在。】
元墨洇就这样消失掉了。
星网上输入她的名字,点开是一片空白信息。
论坛上发过的帖子,被全部删得干干净净。
通讯软件里再也找不到这个人,“元墨洇”三个字发送出去会变成【审核中】,继而变成【发送失败】。
新闻里没有提到过这件事,因为再也无从谈起,所以除了兰司珞,似乎也没人记得元墨洇。
兰司珞自然没有看到那一届的奥运会。
他在约定好的地方一直等到了奥运会结束,等到所有人都离开,等到酒店只剩下他一个客人,大堂经理礼貌地询问他是否要续房。
他收拾行李离开了奥林匹克星,把自己关在家里,关了十几天。直到赫帆把他从满屋的狼藉中挖出来,却听见他问道:“你说,元墨洇这个人真的存在过吗?”
赫帆说:“没有,她没有存在过。”
兰司珞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越过一座又一座的高山,一点点靠近了那轮月亮。
他猛地一蹬,扑进月亮的怀里。
谁知月亮竟是一个虚影,他重重摔落在地上,醒了过来。
窗外的月亮明亮而又遥远,像是从未与他认识过。
赫帆硬是把兰司珞扭送进了医院,医师诊断出他患上了“认知型精神力失调”,给他开了一个疗程的药剂。
药剂用完之后,他的病毫无起色。
赫帆没有办法,他有一天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对兰司珞说:“你再这么消沉下去,就真的一辈子见不到她了。”
兰司珞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起:“什么意思?”
赫帆无奈:“好吧,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忘了她。对,我骗你了,她真的存在过,我全都知道。”
“那我的表白她都知道?”
“别说她,大家都知道了。”
“我的激光锁,我的训练计划,我的机甲都是她给我做的?”
“对,你跟我炫耀过几十次,烦死了。”
“我们去约会也是真的?”
“你还买了纪念品呢,就是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兰司珞不再搭理他,转头在房间内到处找纪念品。
他的病总算一天天好起来,帝都星高级学院开学前,赫帆约他出来吃饭。
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说话也恢复了他正常时候那种不正常的样子。
兰司珞嚼着肉,随意地说:“我要加入帝都星域的军团。”
赫帆挑眉:“不去普罗米修斯星域了?”
兰司珞摇头:“我查过了,军团才是机甲系最好的出路,我要走最厉害的那条路。至少等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她不能因为站在身边的是我而失去面子。”
“你有没有想过……”赫帆犹豫着开口,“如果,你到时候找到人了,但是……”
她结婚了,她不认识你了,她说之前中级学院那些不过是跟你玩玩。
赫帆还是没敢说出来,兰司珞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这些话。
他将筷子放在桌上,平静的蓝色瞳孔像风暴来临前的海面,清澈的表象下藏着惊涛骇浪:“赫帆,你既不了解她,也不了解我。”
“你的''认知型精神力失调''并没有痊愈,数值达标后,医师擅自修改结果。”
元墨洇的声音响起,如同寒风吹过,唤醒了回忆中的兰司珞。
兰司珞沉默半晌:“其实是我让医师修改的,他说这个数值已经足够开痊愈证明了,我需要这份证明来通过军团的招新测试。”
元墨洇点开那份病例报告,点击进入治疗记录,在复发界面选择了新建一次治疗。
她一边编辑治疗方案一边对兰司珞说:“你先放……”
兰司珞只觉得脑子里“轰”的响了一下,紧绷了多年的弦骤然炸开。
他好像又回到了军团内部的心理治疗室,暖橘的灯光黏在他身上,医师的脸隐没在柔和的声线里,一遍又一遍地劝导他。
“你心里似乎藏着很重要的心事。”
“放下吧,或者尝试将心里话说出来。出了治疗室,谁也不会知道你的秘密。”
“放下吧,人要学会往前看,有些东西该舍弃的就要舍弃。”
“放下吧……”
“我放不下!”兰司珞拔高声音,手背把眼泪胡乱抹得到处都是,“我其实、其实从来没有放下过,这十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他明明抵挡住了医师一遍遍的劝慰。
他明明将自己的情感压制得很好,从来没在心理治疗室里失控过。
他明明学会了在思念里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学会了用笑容安慰自己,学会了充满希望地生活下去。
他明明看偶像剧的时候,看到男女主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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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重逢,在大雨里伤心哭泣,还会偷偷腹诽,觉得等他再次出现在元墨洇面前,一定是笑容灿烂的。
他明明……失败了。
在元墨洇的目光里,他看到了那个真正的自己,那个难过、委屈、思念了所爱之人十年的自己。
兰司珞在元墨洇面前哭得一塌糊涂:“我好想你啊,元墨洇。”
元墨洇的手穿过阳光的缝隙从兰司珞的发丝间滑落。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轻摸了摸兰司珞的头。
那些心理治疗医师翻来覆去都没能劝慰好的伤心与难过,那些无数次查询个人信息之后换来的权限不足,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消失了。
兰司珞停住哭泣,慌慌张张地在房间里找纸巾。
纸巾在元墨洇手边,兰司珞从元墨洇背后绕过去,抽走两张,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擦掉脸色的泪水。
他低头看元墨洇的指尖:“如果十年前你知道我得了这个病,会来看我吗?”
“不会。”
“那你现在知道我还没痊愈,会来看我吗?”
“会。”
兰司珞破涕为笑:“那治病的话,我也能领一只猫吗?就那种头上长了角的。”
其实兰司珞的精神力只需要花费五秒钟,稍作疏导即可。
但他还是得到了在元墨洇的光屏上挑一只猫的机会。
他精挑细选,终于选好了一只浑身雪白的异色瞳小猫,眼睛一蓝一黄,兰司珞觉得那只蓝色眼睛就像他亲生的一样漂亮。年龄才1周,看着巴掌点大,头上一左一右长了两个笋尖似的小白角,看起来比黑咪可爱多了。
当然,黑咪是不会认可最后一句话的。
兰司珞一边三百六十度欣赏这只白猫,一边强调道:“就算你叫我放手,我也是绝对不会放手的,我这次就是专程来汤燧星找你的。”
元墨洇不置可否,兰司珞心满意足地挑完猫,将光屏递回给元墨洇,发现元墨洇正拿着一个手持医疗器械指着他。
“放松。”
兰司珞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医疗器械灯光闪烁,他觉得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他后知后觉的想到,元墨洇是看到了他精神力遗留下来的问题,刚好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于是她决定为自己解决这个小毛病。
等等,放松?
兰司珞惊恐地开口:“你刚刚是叫我放、放松?”
“对,你现在痊愈了。”
兰司珞犹抱着幻想问了一句:“之前也是叫我放、放松?”
“对。”
元墨洇平静的话语击碎了兰司珞最后一丝希望。
所以……她……让自己……放松……治疗……
自己……却……在这里……又哭……又闹……
兰司珞回想起刚才都干了什么,把脸深深埋进手里。
好在元墨洇依然是兰司珞记忆里那个元墨洇,她不会将心思花在嘲弄或者责备上。
因此兰司珞郁闷半晌后,从指缝间偷看元墨洇时,元墨洇果然没有关注他,而是正在看他递过去的光屏,上面是他千挑万选的猫。
元墨洇迟迟没有别的动作,似乎在重新考虑给兰司珞买猫的事。
兰司珞心头危机感大作,立刻将丢脸一事抛之脑后,伸手护住那块脆弱的光屏:“就算痊愈了,说不定我身上还有别的毛病,还可以用我们的兰白咪抢救一下。”
元墨洇向他摊开手掌,他只得不甘心地把光屏交了出去,含泪看着元墨洇点开那只白猫的界面,输入“兰白咪”,点击确认。
“地址。”
兰司珞脸上委屈的神色还没收敛回去,就这样可怜兮兮不情不愿地看着这只猫被打包好,不日就会送到他的私人星球。
如果何晞或者赫帆在这里,一定会吐槽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是这里只有元墨洇,元墨洇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她只会叫来小耳朵,让它给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兰司珞端来一盆热水洗脸。
兰司珞一边洗脸一边好奇地问:“鸭子摆摆呢?”
元墨洇:“……”
兰司珞还在那不死心地说:“我还挺想听你喊它的。”
元墨洇:“……”
兰司珞第三次试图开口的时候,天底下最好的元墨洇指着那张床对他说:“脱衣服,躺上去。”
兰司珞:“!”
什么鸭子摆摆,突然进展这么快,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