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王婶说到做到，准备了一顿相当丰盛的晚餐，其中好多菜都是林初影爱吃的。
只是他们一般都分开吃，林初影和顾向允两人再能吃，也吃不了太多。
茶余饭饱，顾向允去地下一层看电梯井了，他和杨叔这两天在忙活电梯井内的重新粉刷。王婶收拾餐桌，先将饭菜留出来一部分，给杨叔一会儿忙完了吃，余下的再询问林初影要不要留。
“虾还剩挺多的，大小姐还要不？要的话可以椒盐爆炒一下，明天我再新做两个菜，一起送去给你当午餐。”
林初影想都不想地点头：“好啊，那我明天就不用发愁中午吃什么了。”
她吃饱了一直没离座，坐在座位上看王婶收拾。
她敏锐地察觉到，王婶的情绪不太对：“婶儿，我结婚了，你是不是有些失落？”
王婶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原样。
“怎么会呢，结婚是天大的喜事，我当然高兴啦！只是很感慨，一转眼，大小姐都结婚了。”
王婶结婚结得早，二十刚满就和杨叔登记了。她二十一岁时，杨叔在林氏旗下的成华东方酒店工作，觉得待遇不错，便想介绍她也去。
那是06年，林氏上市港股前的重要冲刺时期，林映华因为工作忙得分身不暇。误打误撞下，她相中了没寻到合适岗位的王婶；王婶当时虽还未生育，但由于她家兄弟姐妹众多，她的生活技能极强，天生适合吃这碗饭。
“唉，时间过得真快啊，想当年我第一次见大小姐时，你还只有这么高。”
王婶在餐桌桌腿一半的位置上，比划了一下。
林初影故作嫌弃：“没有这么矮吧？我当时肯定比这个再高点。”
王婶哈哈笑了两声：“是你长高了，才觉得这个高度矮。我没事儿，我就是瞎感慨一下，当年我要是进了成华，肯定就和大小姐错过了。
“命运真奇妙啊，果真得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发展！所以大小姐结婚，肯定也是命定中最好的选择。”
见王婶确实没太大事儿，林初影才放心了，反过来调侃王婶。
“是不是最好的还不一定呢，谁能预得到未来的事儿？再说我领证你就感慨了，等妹妹结婚的时候，那可还得了。”
她说的是王婶的女儿，比她小四岁的妹妹。
王婶瞪大眼睛：“她才十七，还早着呢！等我和你杨叔再努力几年吧，争取让她未来对象也入赘。”
王婶放下手中的擦布，稍微畅想了一下。
林初影噗嗤一笑。她是没想到啊，顾向允也有被当模板的一天了！
“好啊，”笑完，她不忘对王婶的想法表达认可，“到时候我给妹妹介绍。我一定找个既对妹妹好，皮相也能跟上的！”
……
可能是登记领证的感触来得太后知后觉，林初影一不小心就和王婶聊了一晚上。畅快是很畅快，上一次她们这么聊，大概还是她大一的时候？
一直到王婶说该休息了，她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聊天，回她的三楼洗澡睡觉。
顾向允先一步上楼回房了，又在起居室摆弄他那草孩子。她进去时没注意，一转头和顾向允打了个照面。
她顿了顿，第一反应竟是别过脸，快步进入卧室。
几乎是做出这个反应的同一时刻，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干嘛要这样？弄得像跟顾向允闹了什么矛盾似的。她明明就心情很好，很想和顾向允也聊点什么。
只是结了婚，到底还是有影响的……她一下变得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她之前都怎么喊他的来着，顾向允？死财迷？要么连名带姓，要么咬牙切齿，没一个像正经称呼。现在他们结婚了，那她是不是应该——
脑内闪过许多个称呼，无奈林初影一个都喊不出口。
她在卧室里独自纠结了一阵，终于还是放弃了，先洗澡去！
洗完出来，顾向允洗。她带着一身浴后的潮气在床上躺下，乍看是抱着电脑在工作，实则是在对着空白的文档走神。
眼看今天都快过去了，她还没和顾向允好好地说上几句话！她想找个契机开口，却不是卡在开头，就是卡在话题本身：上午登记时她表现得满不在乎的，忽然再提领证的事，会显得很奇怪吗？
“大小姐？”
突来的轻喊叫林初影打了个激灵。她一回神，就见顾向允坐到了床边。
“干、干嘛？”怕被看到她在对着空文档发呆，她下意识地抱着电脑躲了躲，“我在想事情呢，你吓到我了。”
其实她是心虚和无措，因为结了婚而变得无所适从了，可她表现出的样子却很像警觉和不悦。
估计是误会了她的意思，顾向允愣了愣后，竟从床上站起身：“没什么。姜小姐给你传图了吗？我想要我们在民政局的合照。”
林初影噢声，才想起来还有这事儿。姜舒然中午的时候就把图发给她了，说还帮她小修了一下，但她那会儿在开会，瞅了一眼就给忘了。
“发给你了。”
转发时顺手点开看了一眼，她一秒发现了之前没察觉的亮点。
“你弄头发了？”
图片上，顾向允穿着一身风格与她类似的休闲款深棕色西装，双手拿着结婚证举于胸前，微微将头偏向她，朝镜头勾唇轻笑。
他少扣了最上一颗扣子的衬衫衣领间，正好露出他的戒指项链。铂金戒指和碎钻反射出的光芒被镜头恰好捕捉，和旁边的她手上漏出的银光与彩光左右呼应。
衣服是他们前一晚商量好要穿的，倒没什么稀奇。可他那乍看随性，实则不失条理和有型的发型，就不像是随便能做出的效果了——这肯定是他用定型发蜡抓过的吧！
“手艺不错嘛，弄得这么自然，”她看看图片再看看顾向允，乐道，“我上午那会儿怎么没发现呢？”
幸好姜舒然拍的图足够清晰，不然就她这迟钝性子，怕是一辈子都要错过这个细节。
顾向允没承认，先揣摩了一下她的情绪，谨慎地向她确认：“你不喜欢？”
她奇怪：“你是因为重视登记，所以才收拾打扮的吧，我为什么要不喜欢？”
顾向允小声：“万一你又说我不守男德什么的……”
联想到顾向允这些打扮自己的“好本事”，可能都是陪酒期间和酒吧的人学的，林初影瞬间垮了脸，没好气地瞪那死财迷。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向允讪讪地摊了摊手，提起脏衣篓又要往外拿。
林初影叫住他：“明天周六，你还是要回奶奶家吗？”
顾向允停住，回头看她：“有什么别的安排？”
“没什么安排，”她撇了撇嘴，“但我就想你明天哪儿都不去。”
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陪着她，陪她睡觉睡到自然醒，陪她平静、安稳地度过新婚第一天。
既然是新婚第一日，她就总想着该做点什么来庆祝。而在她心里，两个人在一起好好地“过日子”，就是最好的庆祝。
“好，”顾向允答应得很爽快，“那我明天在家呆着。”
她嗯了嗯，看着顾向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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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卧室外走，心里还是有点空空的，觉得哪里不够。
果然，在民政局领到证后，她就不该嫌麻烦跳过宣誓的。想来想去，她会觉得空落落的原因就在于少了一道宣誓仪式。
本来登记的流程就过得快，又没有宣誓环节。这证领了跟白领似的，没有实感，更不像是结婚。
一直到关灯睡觉，林初影还在想着这事儿。今天就要过了，她的登记日就这么结束了，可她想说的话、想传递的情感还没表述完全。
黑暗安静的卧室里，林初影裹着被子，一动不动地朝外侧躺。听她平稳的呼吸声像是睡了，但实际她的眼睛睁得比谁都大。
正当她琢磨着顾向允睡没睡，她要不要主动开口，把没找到时机说的情绪宣之于口时，睡在她右侧的人忽然动了动。
然后，她感到一只手臂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腰上，既是圈住她的腰，也是给予她背后拥抱。
很神奇，在感知到枕边人手臂重量的一刻，林初影今日以来感受到的微妙、落空，通通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姗姗来迟的、登记领证后的激动心情。
“死钱罐子……”
她摸着腰上那只纤长有力的手臂，顺势翻了个身。没等她完全转向顾向允那边，她就落入了那人温热坚固的怀抱中。
紧接着，是她呼吸的节奏被夺走。
想说的话，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又被憋了回去。她很快适应过来，双手攀上那人的脖子，加深和配合着这个突然却也自然的亲吻。
迷迷糊糊间，她还摸到了顾向允挂着戒指的项链。
她也是想亲他的……早在拿到结婚证的时候，她就想亲他了。只是那会儿确实没时机，更没氛围。
现在总算亲上了，她很开心。
“唔……”
缠绵潮湿的一吻结束，她软绵绵的窝在被窝和顾向允的怀里。大脑因换气不当而短暂缺氧，弄得她整个人晕晕乎乎，连带看向顾向允的眼神也飘忽不定，掺着对不上焦的迷离。
“我们，这就算是结婚了。”她再三向顾向允强调。
和她的恍惚不同，她能感受到顾向允黑暗中依旧锐利、深邃的视线：“嗯。”
他似是点了下头，再继续眼睛不眨地盯着她看。
“虽然刚才我骂了你，可也正如我所说，你弄头发是重视登记的表现，所以我挺高兴的。”林初影往下说道。
她深呼吸一口气，终于要把最想告诉顾向允的话倾之于口。
“不只是这样，其实今天一天我都挺高兴的。我或许没能表现出来，但我想告诉你、让你知道：和你登记结婚，我很高兴。”
缺位了一整天的所谓实感，这才将她的心填得满满当当。
原来这就是结婚，结婚就是想到未来的路还很远很长，但他会名正言顺、堂堂正正地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走。
他会牵动她的情绪，让她长长的人生旅途多很多乐趣。一想到这点，她就很高兴。
没说出口前，她急着想在登记日过去前说。现在说完了，她又不好意思了，拉过被子蒙住头。
“睡、睡觉吧！忙活了一天我也累了，晚安。”
顾向允轻笑了一声，手臂收力将她抱得更紧，声音轻轻地回了她一句。
“谢谢你，大小姐。”
林初影没应声，毕竟晚安的话说出去了，她已然陷入了假寐状态。
只是她非常纳闷，寻思着顾向允不应该回她一句晚安，或者告诉她“我也很高兴”吗。
无端端来一句谢谢你是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