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熬完一上午。
凌琳在员工更衣室脱下工作服准备下班。
兜里的手机突然传来几声震动,她掏出来一看,刚放松下来的眉眼又皱成一团,呼吸牵扯着五脏六腑都痛了起来。
【琳琳,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在你学校门口。】
一个备注名为“大伯母”的发来信息。
凌琳熄掉屏幕深呼吸了几口,重新按亮屏幕点开微信。
【好。】
回复完就立刻收拾好东西,推开咖啡店的大门朝自己学校的方向跑去。
…………
世音大学附近一间甜品店内。
两人相对而坐。
窗边的女人慈眉善目,穿着素净,双手交握局促的放在双膝的位置,与这大城市的节奏格格不入。
可是往往温柔刀剜的最深。
凌琳开门见山:“大伯母,你特地大老远跑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王娟也不拐弯抹角,顺着她的话答:“这不是霄霄今年开始上高中了嘛,这个学费课本费住宿费都…”
凌霄,王娟的儿子,也是她的堂弟,今年刚考上高中。
凌琳似乎对这套说辞已经麻木了,淡淡地垂下眼眸丝毫不意外,但每次她还是抱有侥幸心理,希望能是抛开金钱以外的事。
可基本每次除了钱还是钱。
气象局刚发布过一则今日高温预警,她却觉得手脚冰凉。
“多少。”
毫无温度的回答传到对面女人的耳朵里。
王娟讪讪笑着开口,轻如鸿毛般:“额也不多,就五千。”
“五千?...”
凌琳机械般重复,表情木讷。
上嘴唇下嘴唇一碰,说不多。口中轻飘飘的五千块仿佛跟说五十块一样简单。
见凌琳沉默,王娟又开口,
“这霄霄都开学一个月了,学费我们还没交齐呢...学校那边也是一直在催,琳琳,大伯母也是没有办法才跟你开这个口的,大伯母也知道你一个人在梧都不容易,但是你忍心看着霄霄上不了学吗,你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弟啊…”
这套说辞凌琳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实在是厌恶,抬头抹了一下脸打断。
“好,什么时候要?”
王娟似乎没想到她这么痛快的答应,更加得寸进尺:“肯定是越快越好的呀…”
说完还对凌琳露出了她招牌的假笑。
凌琳只想尽快结束对话:“下午转给你,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跨起帆布包准备离开咖啡厅想到还有话要说。
“以后有需要用钱的地方给我发信息就行,不用特地过来一趟,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见面。您回去也注意安全。”
凌琳从小跟着妈妈生活,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后来母亲再婚,继父在婚后渐渐暴露了自己的本性。家暴、酗酒、赌博…喝多了就动手。凌琳一直劝母亲离婚,可母亲是个保守的妇女,在他们村镇离婚再婚已经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
凌琳不想就这样和母亲一直深陷泥潭,劝说很久母亲终于点头。刚开始谈判时继父说什么都不同意,凌琳拿他殴打她们母女的事情威胁,一直咬牙不松口的继父在某天突然顺从了,最终顺利离婚。
离婚后母亲扬言要出去打工,不方便带着凌琳。一开始她信了,可从母亲走后逐渐联系不上凌琳就明白,自己的妈妈丢下自己离开了。
后来大伯把她接到家里一起住,一直到高考之后骆清池把她带到梧都才从那个家里搬出来。
因为在大伯家住了几年,吃喝上学都依靠着大伯家接济,搬到梧都之后,王娟每次都因为这个来找凌琳要钱。
借住的那几年,凌琳好几次路过大伯房间都会听到王娟对大伯的埋怨,觉得凭什么无缘无故抚养自己老公弟弟的小孩。原本家里一个小孩就已经压力很大了,现在还要养两个...每次听到这些话只是默默轻脚离开,她也知道自己给大伯家增添了很多麻烦,因此王娟每次来要钱她都没有拒绝过。
到梧都这一年多,零零散散加起来将近给了王娟好几万,她要的也一次比一次多。
凌琳每次就当作给曾经住在大伯家的自己还债,总会有还完的一天的。
室外明明是正午的晴天,凌琳却觉得浑身冰冷僵硬,她像木头一样机械性的走到树荫底下的长椅坐下。
喘不上气。
她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什么也没想。
发呆间手机又有信息提醒,她有点不敢点开了。
【凌霄:姐,我妈是不是又去找你了?】
其实凌琳不讨厌自己这个堂弟。住他家的那几年,她连吃饭都尽量吃的很少,很多次背地里凌霄都给偷偷给她塞过王娟给他买的零食,王娟给凌霄熬的汤他也都会偷偷去厨房多拿一个碗分一半给她。
因为这个弟弟,让当时的她觉得生活也不是那么苦。
凌琳知道,凌霄不坏。
【你好好上学,需要用钱的地方就跟姐说。】凌琳回。
【凌霄:姐,我的钱都够用,你不用听我妈的…】
【大人的事小孩子就不要管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她没有再回凌霄,打开另一个人的对话框发去信息。
【老板,您现在能不能提前把上个月的工资发给我,我有点急用,谢谢。】
凌琳找到森阳的微信敲下发送。
酒馆的工资是每个月1号发放,现在已经九月底,离1号没几天。
森阳应该是在忙或者还没醒,暂时还没有回复。
她在树底下坐了一会后打算回宿舍休息,午饭懒得去买了,没什么胃口,啃宿舍里剩下的面包吧。
…………
凌琳刚开宿舍门就碰到要出去买饭的司亦初和慕盈盈。
“诶凌琳你回来啦?我和盈盈打算去买饭,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呀?”司亦初看到凌琳回来眼睛都亮了,但是她天天早出晚归,除了上课基本见不到人。
“不用了谢谢。”
凌琳平淡答着,回到自己位置开始拆着面包。
司亦初和慕盈盈对视了一眼,似乎用眼神传达了某种密报,双双离开了宿舍。
刚关上门,门外的她们对视了一眼。
“给她买饭!”慕盈盈伸出食指司亦初提议着。
“我来买单!”司亦初同样也回指说着。
“走!”
…………
食堂。
“阿姨来个这个,再要个那个,大鸡腿也来一个,再来个蔬菜…”司亦初恨不得每一样菜都点一份。
慕盈盈拉住她的手制止:“诶诶诶,你要这么多她吃不完怎么办呀?”
“吃不完就不吃嘛,总不能给她买了还让她吃不饱吧?而且她太瘦了,得让她多吃点!”
司亦初眼神坚定的看着慕盈盈。
慕盈盈沉默的思考了1秒,转身对着食堂阿姨开口,
“阿姨再来个肉!”
…………
凌琳盯着面前堆起来高高的打包盒,又看了看买饭回来的两人,喉咙像被海绵堵住了愣是没说出话来。
司亦初笑眼盈盈:“专门给你买的,都是最好吃的菜!快吃快吃!”
专门给她买的…
慕盈盈也附和着点头,“就是就是,司大小姐请客,不要客气!”
凌琳光啃了个面包确实还饿着肚子,肚子里的饿虫被眼前的饭香勾引了,眉眼间还在犹豫:“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司亦初伸出手阻止:“千万别!下次你请回我就好啦,一个宿舍的搞这么客气!”
“可是……”凌琳还想婉拒。
“不要说了!再说我生气啦!”司亦初假装生气皱眉。
慕盈盈立刻把饭盒都一个一个打开,对着食物朝凌琳脸上扇着香味:“这么香你真的忍得住?”
三人吃饭的时候基本都是司亦初和慕盈盈叽里呱啦的,但是她们时不时都cue凌琳讲话,不让她觉得尴尬。
直到很多年之后吃过了各式各样的饭菜,凌琳依旧觉得当时这顿朴实又丰盛的大学食堂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
下午没课且没兼职,凌琳吃完饭后直接一觉睡到了晚上。
却是噩梦将她唤醒。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来到梧都后,只要是王娟和那人来找一次自己,当天就一定会做噩梦。
被惊醒了一身虚汗,梦里全是血淋淋的画面,凌琳从床上坐起大口的喘着呼吸。
平复之后拿起手机看时间,快到晚上七点了,居然睡了这么久。
还发现森阳已经回复她的信息了,显示一小时前。
【森阳向你转账5000元】
【是出什么事了吗,需要帮助可以跟我说。】
当时聘用凌琳的时候森阳问了一些她的家庭情况,看她这么小就打工总得有个大概了解。
她也只是说家里条件不好,自己需要打工赚学费。森阳看她一个小女孩不容易,就留下了。
凌琳先回复信息。
【就一点小事,谢谢老板。】
【已收款】
随后立刻给大伯母转去。
对方好像已经在屏幕那头等了很久,刚转账过去立刻就收款,什么话也没说。
凌琳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熄灭手机下床准备洗个脸就去酒馆。下了床发现两个舍友一个还在睡,一个戴着耳机在追剧。
怕自己影响到舍友,她快速洗完脸化个妆换套衣服就出门了。
…………
一辆黑色迈凯轮正等红绿灯。
车上的郁迟嘴巴说个不停,开车的祁斯屹真的想把副驾驶那位话痨毒哑。
“啧啧啧音乐学院的漂亮妹妹就是多啊,早知道我也念这个,我这样子一看就适合搞艺术…”,郁迟看着马路对面来来往往的女学生们美滋滋摸下巴说着。
祁斯屹单手扶着方向盘,抬眼看到从世音里走出来的凌琳,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穿过马路。
世音的?
还真不是校友。
通过马路之后看她进去了对面的便利店。
刚好绿灯,祁斯屹踩下油门一拐,停在马路边上。
“等我一会。”他解开安全带抬脚下车。
“干嘛去!”
“买烟。”
“买烟?不是上午才买过么……”郁迟不解,拿出手机打开游戏。
中午那顿实在吃的太饱,别人请的饭凌琳不想浪费,吃了很多。一觉醒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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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很饿,想着去便利店买点关东煮吃吃就当晚饭了。
刚选好准备付钱,就听见有人进来站在她旁边。
“九五。”低沉的嗓音在凌琳耳边响起。
好像有点耳熟,第六感告诉她有一股目光正看着自己。
凌琳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后立刻移开目光。
怎么又碰上了。
但是她现在没什么心情跟他扯皮,只想买完赶紧离开。
售货员看了看两人,问:“一起结吗?”
“嗯。”
“不是。”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凌琳先开口解释:“我们不认识。”
说完打开了自己的付款码对着售货员,结账之后赶紧抬脚出了店。刚拿起来一个签子张口要吃,就有人夺走了她手里的食物。
接着飘来欠揍的嗓音:“不认识?”
“那杯咖啡是喂了狗了?”
祁斯屹勾起嘴角看着凌琳,眼里尽是逗弄意味。
“你还给我。”凌琳伸手去抢。
祁斯屹早就看出来她要抢,抬高拿着食物的手臂。
凌琳收回手,表情算不上好看:“复理连这种小学鸡智商的学生都收么?”
他浓眉一挑,来了兴趣:“那世音看来是有嘴毒门槛?”
车上的郁迟还在纳闷祁斯屹怎么去了这么久,从游戏界面移开眼睛看向便利店,男人手里拿着什么不给对方,还捉弄似的举高,不让女生拿到。
真狗东西啊。
郁迟骂了一句。
夜晚。
微风。
便利店门口两个对峙的身影却出奇的和谐。
“大一?哪个系的?”他问。
凌琳懒得跟他闲聊掰扯,语气压着不耐,“你到底还不还给我。”
她想着再对峙下去关东煮都要被吹凉了,也知道男人不听到她说是不会还的,两个对峙的身影还纷纷引来路人回头,凌琳不想被当做中心,只能妥协。
“认识认识,还给我。”
祁斯屹手臂往下收回,凌琳刚想伸手夺对方又抬高了。
伸手扑了个空,她“啧”了一声并瞪了他一眼。
祁斯屹此刻看她就像一只随时要炸毛的小狗,也不逗她了,把关东煮递回她面前:“我还以为你不会说了扭头就走呢。”
凌琳轻嗤接过,一副看穿的样子:“怕不是你想吃不好意思开口吧,你要想吃我请你,算还你咖啡的人情。”
这样正好,她向来不爱欠别人的。
她拿起一串鱼丸咬了一口,还好,不是很凉。
祁斯屹觉得现在她又像一只护食的小狗:“晚饭?就吃这个?”
拿回食物的凌琳懒得再跟面前的男人掰扯,看他也没有要吃的意思,投过一个假笑的表情:“少管我。”
离开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一下祁斯屹的肩。
男人没站稳还往边上踉跄了几步。
看着她走了的背影,祁斯屹的眼神瞬间从散漫转成幽深。
回到车上刚打开门就看见副驾驶的狗盘手抱胸眯着眼睛奸笑看着自己。
“又抽筋了?”祁斯屹说完钻进车内。
郁迟抬头往便利店的方向点了点:“一大把年纪了还逗人小姑娘,丢不丢人?”
祁斯屹睨了他一眼,话里夹杂着丝丝傲意:“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
郁迟往旁边呸了一声,懒得跟他顶嘴。
…………
今晚凌琳的心情真的说不上好,甚至很坏。
大伯母和噩梦让她感觉晚上的时间异常难熬。
“诶诶,看到没,之前那两个帅哥又来了。”
“看到了看到了,还有一个呢,之前不是三个的吗?”
“有两个总比没有好吧!”
后台的两个女歌手结束演唱后再讨论着。
凌琳弄好妆造之后就带着耳机在刷手机,至于别人在聊什么她都没在意。
“阿零,到你了!”刚下台的男歌手喊了下凌琳。
“来了。”
凌琳踏上驻唱台把舞台中央上的麦克风摘下,夹在了钢琴上。
钢琴是她刚到梧都的时候骆清池教的,不算精,只能说会弹一些。
零丁的钢琴旋律在她的指尖下开始渐渐响起。
祁斯屹看了一眼坐在钢琴前的凌琳。
还会弹琴。
挺多才多艺。
第一首是《说了再见》。
随后唱了《明明就》、《蒲公英的约定》、《说好的幸福呢》
……
“怎么回事,jay的苦情歌专场?”连神经大条的郁迟都发现了今晚全是比较悲伤的歌。
祁斯屹视线落在她身上。
可能是周杰伦粉丝?
…………
结束后凌琳在后台歇了会就打算回去,一出门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
她抿了下唇,无语。
看来以后还是走前门吧…老是碰见带有些许尴尬。
又不是什么熟人。
祁斯屹拿起指尖的猩红吸完最后一口掐灭,吐出烟雾,看着她往自己这边走来。
正好经过他的时候,作死开口。
“失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