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极?赵先生莫不是以为北蛮人都不读诗书?你乃是名士,名声远传大漠,不知当日于偏头关前、那李景珩帐下,献上多少妙计,害得我大军损伤惨重!”马上那人嗤笑,大声点出赵无尽的身份,“而今何故用一别号来应付?!”
他刀尖寒光凛凛,指向赵无尽:“今日不曾与李景珩一战,那便先斩你,以祭我诸军英魂!”
姜妙言立马竖起手中的刀,上前一步挡在赵无尽身前。
见势不好,李寂带着两队人马将他俩围的更严实了些。
赵无尽仿佛没有半点被胁迫的紧张,长叹道:“你的中原官话说的不错,想来是废了很大心神,中原向来是英雄惜英雄,你知道我的别号,想必读了我的书,也打听过我的名字,今日你见了我,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下一篇文章要写什么吗?不如我跟你走,与你详细说说,如何?”
姜妙言不赞同的回头看向赵无尽,却见他脸色平淡,好像这北蛮人要的不是他的命一样。
难道真要和这群吃人的北蛮人谈书论道吗?
赵无尽微笑:“这极划算,不是吗?”
风沙逐渐加强,他们不坐于马上,风一吹,沙尘就钻进鼻子里,姜妙言忍着不发一言,沙子钻进眼里,醋栗的沙粒磨的她眼生泪花。
赵无尽也没好到哪去,手指握成拳,轻轻咳嗽两声。
对面的人这才动了,冷哼一声,“若你敢骗我赫连浑——”他上下一扫,嘲笑道,“谅你也做不到,那就上马吧。”
“可,”他漠不关心的看了一眼赵无尽身旁的人,平淡的说,“你可以活着,但他们得死。”
他刀尖划过,刀尖在太阳下闪着细闪,姜妙言手心发颤,握着刀的手不再坚定。
说到底,她还是怕死的,太疼太疼,真的不想再经历一回了。
赫连浑捕捉到她的动作,爽快大笑道:“哈哈哈哈,瞧瞧,你身边的人已经被我吓破胆了!”
李寂回头,愤怒的双眼扫过,接触到姜妙言那一刻猛然消散,浮上的是深深的愧疚。
赵无尽上前一步,把姜妙言护在身后,手掌按下她的刀:“小王子,我这徒儿没上过战场,她这双手,可从没握过刀,自然受不起刀剑之重。”
他慢慢说:“你若是将我们一起带回去,手里可是捏了两队筹码,李将军最是看中他的人马,孰轻孰重,小王子可得分清楚,若是全杀,李将军连挂心的牵绊也无了。”
赵无尽说的话轻飘飘的,但心里也没法子,这蛮子果然嗜杀,竟然连俘虏这回事也不做。
姜妙言小心把刀放入刀鞘,手指捏着刀柄,咬牙盯死赫连浑。
赫连浑身旁钻出来个极其健壮的北蛮人,手臂有她大腿粗,不知道嘀嘀咕咕了些什么,说的话尽是姜妙言听不懂的。
她只看到赫连浑不耐烦的将大汉挥开,对他们下了决断:“都站到地面上!”
他扔下一捆绳子,落到地面,溅起一团飞灰。
“赵先生,给他们绑上吧?”
赫连浑高高在上,蔑视着他们。
那团绳子就像扎人的刺,直白的摆在所有人眼下,让人触之即怒。
李寂身后,两队人马中,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不安的说:“这,我不!我!我投降!我不做晋军了!我、我认北蛮!”
他打马从众人之中跑了出去,翻身下马,一下就跪在赫连浑面前。
李寂面色铁青,手中的刀恨不得飞出去,砍死这软骨头的东西。
赵无尽冷眼看着,走过李寂身边,一手拿起那团绳子,快步走向跪在地上的狗东西。
他捏着绳子两端,刷的展开,猛然向下一套,一脚踹向这人脊背,死死的绕了两圈。
那人嘴里发出“嗬、嗬”的挣扎声响,手指抓的脖子上满是一道道的红痕。
赫连浑笑了,刀尖一甩,人头落地。
“草原不收你,还是送你去见你们的……啊,神仙吧。”
绳子染了血,溅了赵无尽一身。
他长呼一口气,捧着绳子转身,面向众人:“下来吧。”
军师发令,众人只得纷纷下马,盔甲响动,落在地面上是沉闷的回响。
赵无尽拿着绳子,亲手为他们绑上束缚。
“军师,杀了俺吧,总不能真给将军添难。”汉子脸上横着一道疤,面上一片颓唐。
他周围的人听到这话,也附和道:“是啊,是啊。”
“军师,留着俺们也没用了,都是负担。”
赵无尽捏着绳子,却突觉手臂无力。
他拍拍汉子的肩膀:“哪能无用呢,若是逃出去,将你们看到的告诉将军,也是大大的功劳。”
他将众人绑好,把姜妙言拉到他身边,对赫连浑说:“小王子,这样可以了吧?”
赫连浑一个个看过去,很是满意他们的自觉。
他从北蛮军中随后指了个人,“你,去驾车,你的马就给赵先生骑。”
姜妙言双手被绑在身后,看着这人下马,站到他们的马车旁。
一个个人被塞进去后,她才顿觉:‘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全进马车里呢?’
李寂是第一个被塞进去的,待到再也塞不下时,赫连浑策马上前。
马蹄哒哒响,微凉的刀尖架到姜妙言脖子上:“小绵羊,我的刀,今日第一次见血,这是你的荣幸。”
赵无尽大惊,立马就要到她身前,还没迈出步子,就被人摁在地上。
他奋力挣扎:“小王子!她是我徒弟!”
赫连浑微微笑道:“赵先生何必担忧,有人陪你徒弟赴死。”
姜妙言不甘的闭了闭眼,再睁眼,眼里燃着熊熊不灭的愤恨:“总有一天,你会被飞起来的石头砸死!”
小六绝对要弄死你!
她声音清亮,说出来像是诅咒。
赫连浑捏着弯刀的手一顿:“?”
“女子?我倒是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姑娘家,你不待在家纺布,入军中作甚。”
姜妙言恼火:“你到底杀不杀?”
赫连浑饶有兴味的说:“我不杀你了,我对你还很感兴趣呢。”
他揪住姜妙言颈后的布料,一把将她提到马上,两只手团住她,对身后的北蛮人说:“塞不进去的,都杀了吧。”
姜妙言被他所说的感兴趣激的一阵恶寒,身后闷声不吭的众人倒下,她眼角落下一滴泪,看向一边的赵无尽。
赵无尽衣衫凌乱,已然没有了之前的风骨。
“你留着我,是做粮食吗?你倒不如让我和他们死在一块。”
这样小六也好找到她。
被吃完后,谁知道她的骨头会被丢到哪里。
赫连环嫌弃的说:“我可不是荤素不忌的人。”
姜妙言呆愣愣地想:她,活下来了?
*
小六奋力扇动翅膀,顶着猛烈的北方风,拼命往东北方向飞。
从白日高悬,飞到星星缀满夜空,它看着下方长长一条的军队。
在月光下,军队行军时,就像一湾波光粼粼的湖泊,快速流淌在荒原之上。
它仔细瞧着这些人的面容,身上莹光忽强忽弱,如同风中摇曳的烛光,不稳的跳动。
李景珩俯身策马,视线里出现了小六的身影。
他伸出手,经过小六身边时,一把捞起这只快要迷失在军队中的小鸟。
李景珩把小六放进甲胄的领子中,脸上盖着一层黑色的布匹,系在脑后。
他出声:“说。”
小六用翅膀把住他的领子,大声哭泣:“言言她们遇见北蛮人了!就是去赵判官家里的时候,路被堵住,他们觉得不对,要直接到广阳城去找你,在路上被发现了!”
李景珩眉眼低沉,朝一旁的传令兵发号施令:“停下!”
大军令行禁止,月光静静洒在他们身上,为众人披上了一层神异的银色。
“马为忠、何宿、张全斌,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反了?
还是,都反了。
夜风卷起他脑后玄色布巾,侧脸的轮廓被月光映出冷厉的弧线。
他抬手,扯下遮面的玄布。
少年人的下颌绷得极紧,唇线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
他忽然笑了:“好啊,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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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
老陆从后驾马上前,朝李景珩拱手道:“末将听令!”
李景珩冷笑:“派人去马为忠、何宿、张全斌三人所镇城池外打探打探,怕是有人不想要脖子上的脑袋了。”
“记住,不许进去,只在外面查探,一旦有异常,立马来广阳城!”
老陆接到命令,驾着马快速往后跑。
李景珩略一思衬,又对另一人说:“就地休息,但别睡着了,我们明日就要到广阳城。”
李景珩下马,摸了摸黑云的脑袋,黑云把脑袋摆在他脸颊旁,鼻腔里呼出热气,喷了李景珩一脸。
他拍拍黑云的脑袋:“好马儿,乖。”
李景珩揣着小六,慢慢走到一旁矗立的石头上。
搭在刀柄上的手指点着,发出轻轻的细响,他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小块饼子,掰了点小小的碎屑,放在小六面前:“吃点?”
小六探出脑袋,从他手上啄食吃,快速吃完了这些碎饼。
“李李李李将军,我,我我们什么时候去救言言她呢?”它颤抖地说。
小六简直要怕死了,但是担心姜妙言的心情占了上风,于是它还是待在李景恒领子里乖乖不动。
李景恒说话时,胸腔颤动,待在他领子里的小六就感觉格外明显。
“找不到人去哪里救?我们必须先至广阳城,大军经不起折腾。”
广阳城内一有补给,二有天然防御。
他本就是要在那与北蛮打一场的。
几日前,众人聚在程天保帐内议事时,就收到消息,北蛮依然想要掺一脚。
源源不断地往中原送兵。
他捡到姜妙言那天,碾死了赫连蒙,不知这回,来的是谁。
他与北蛮这些人,也算是老对手,从十四岁那年第一战开始,便不停与北蛮作战。
几乎年年都要碰一碰。
他把手心里的饼子碾得更碎,狠狠丢在地上:“北蛮人就像一群蠓虫,杀过又杀,但还是又能冒出一批。”
小六瑟瑟发抖,待在领子里几乎要静止了。
李景珩揪着小六的脖子,拎到眼前:“若是你去探查,咱们也能快些,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了,小六。”
小六紧张地眨眨眼,爪子蹬了两下,坚定的说:“好,我去!只要你帮我救言言!但你要保证,要是言言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对待她的家人!”
小六最是知道姜妙言在意什么,即使它让姜妙言再重生一回,姜妙言也绝对会回到家人身边。
如果李景珩找到了,那未来他们回到家人身边也方便。
李景珩将这只小鸟放下手心里,“我李景珩对月发誓,”月光照映他的面容,清俊的少年眉目疏朗、身姿挺阔,“庇护姜妙言、及其家人,一生一世。”
小六浑身萤光大盛,认真的说:“我记下你的誓言,要是你违背了,必遭天谴!”
说完,它振翅飞翔,朝着来时的路再次飞回去。
李景珩甩了一下手掌,看着它越飞越远的身影,不可置信地说:“这世上,难道真有神佛?”
“怕不是什么邪神。”
初见姜妙言时,她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身边又跟着一个光团。
他神志不清,误以为她是林中小妖,年年都在想,那日见到的姜妙言到底是真是假,她身边出声音的光团是什么。
儿时,他听说过一些有趣的神鬼故事,只以为是故事罢了。
现在想来,那光团就是小六吧,没想到,一个光团里,居然孵出了个小鸟。
更没想到,小六居然真能应承他的誓言。
失策了。
远处,远远地飞在空中的小六收敛了身上的荧光。
‘哎,造势真耗费能量,虽然用得少,但这里可没有补充能量的来源,要省着点花了。’
小六迎着风,身上的绒毛被刮得乱糟糟的,它如同一只锋利的飞镖,劈开风向,朝着巨野县驶去。
同一片星空下,姜妙言坐在窗边,眼眶发干,注视着闪耀的夜空。
她旁边的一间房里困着赵无尽,两人皆望着星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