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珩放下笔,手指轻点纸张,盯着姜家村三个字看了三秒,突然出声问道:“你父亲是猎人?他可曾读过书?”
姜妙言摇头:“没有,我爹不识字的。”
她回答的快速,没带着半分思考。
李景珩一手支着脑袋,“嗯”了一声,“那就怪了,妙言。”
“你跟谁学的研墨?”
他用似笑非笑的眼睛盯着姜妙言,话语轻松的像是寻常闲聊。
姜妙言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惊悚之感如蛇般爬上她后背,狠狠的朝她后脑袭去,留下久久不散去的酥麻。
她扭了扭嘴角,装出一副怀念的样子:“两年前吧,村子里逃来一个读书人,酸腐不已,总嫌弃这嫌弃那,被邻村的孩子用弹弓打散了他的包袱,纸张、毛笔、墨条散了一地。”
“我和小宝去帮他时,他颇为傲气的展示了这些东西该怎么用。”
李景珩嘴角缀着一抹笑,不着痕迹的观察起姜妙言的表情。
姜妙言叹息又怀念的结了尾,“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待在哪里。”
李景珩顺着她的话题问:“这位蓝先生后来离开了?”
姜妙言点头,惋惜的说:“是呢,他早在一年前就搬走了。”
她看着李景珩移开视线,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放下,紧绷的心弦松动,看向帐篷边的小六。
小六直愣愣的看着他们,在她投去目光时,还眨了眨眼。
可以呀言言,要不是它当时在现场,就真以为这温馨和谐的故事是真的了。
它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扇动翅膀,落在姜妙言肩上,清脆又大声的应和:“我也记得他,他就是块臭石头,林子里的麻雀都不喜欢他。”
李景珩拿开纸张上的镇纸,任凭墨迹干涸,又将腕上的护腕紧了紧:“听起来,这位蓝先生脾气古怪,酸儒的穷清高罢了,若是有真才实学,这两年该听到他的名声了。”
他站起身来,弹袖两下,“我这几年可没听过哪位名士姓蓝。”
就连他那个最爱探寻天下名士生平事迹的参谋,也没说过有一姓蓝的读书人。
手下翻折几次,纸张变成三指宽的长条,他递给姜妙言:“从门口叫个人,让他带你去找李寂,若是还有想补充的,都告诉李寂,找人急不得,你且耐心等等。”
姜妙言紧紧捏住没多厚的纸,李景珩说一句,她就点一下头,小心又郑重。
像李景珩小时候养的小马,聪明,通人性。
他被这番想法乐的心情都明朗了几分,顺手从碗里捞起一个柿子,“赏你的。”
橙红色的柿子抛成一条弧线,精准的落进姜妙言怀里。
手腕抵着微凉的柿子,姜妙言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将军!”
李景珩抱着双臂,锐利的双眼柔和些许:“办完事记得去拿饭食。”
姜妙言点头,帐篷门掀开,她迅速窜了出去。
李景珩看着帐门落下,几步走到一个大箱子前,一手掀开,墨香混着纸香争先恐后的钻进鼻腔,“啧,味真大。”
一卷长长的纸从箱子里拿出来,在桌子上摊平,李景珩随手从碗里拿起个柿子,一口咬下去。
“还成。”
*
姜妙言一路上见了许多佩刀或佩矛的人,一队队的走,秩序井然。
小六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叫:“言言,你刚刚接的真好,小宝要是知道你又把这事描摹了一遍,保准再添点进去。”
其实,当年情况是这样的——
自从姜妙言不傻了后,就爱带着妹妹姜小宝到处跑,今日去河边摸虾,明日就要爬树掏鸟窝。
夏天用柴少,村里人也就任由鸟雀在树上搭窝,毕竟鸟蛋也算一顿荤腥。
那日,姜妙言站在一棵树下看小宝上树掏鸟蛋。
小宝身形小小的,但灵巧的像只猴一样,愣是一步也不错,稳稳爬上树干顶端。
姜妙言在底下张开手臂,使劲仰头,炙热的阳光烤在身上,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她扯着嗓子喊:“小宝,掏到了没有?要是没有就快下来吧!别摔着你!”
姜小宝两脚踩在粗枝上,一手紧紧攥着一根树枝,另一只手伸进鸟窝里,短小的碎枝混着羽毛,扎的她手腕瘙痒。
不一会就摸到个圆圆的硬壳,她把这颗蛋小心放进短衫的布兜里,如法炮制又从鸟窝里掏了三个蛋。
目光看向湛蓝的天空,慢悠悠的白云团飘过,远远瞧见个青衫书生背着包袱,差点叫山路绊倒。
那书生走三步歇一步,额头上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姜小宝疑惑喃喃:“他怎么上山了?晦气。”
这跌跌撞撞的书生就是蓝先生,她们姐妹也不知道蓝先生的名字,大人们只叫她们这样的孩子尊称他为先生。
这蓝先生从到姜家村的第一天,就嫌弃村子破落,说她们这些孩子是野猴子。
姜小宝听邻村的金宝说过,城里的先生整天之乎者也,但没有瞧不起乡里人。
这蓝先生算哪门子先生。
她瞧着那姓蓝的气喘吁吁,像只落水狗,眼睛溜溜一转,计上心头。
她两脚小心调整位置,抱着树干坐在树枝上,摸出腰间挂着的弹弓,手指三两下摁断小树枝,一只眼合上。
姜妙言脖子都酸了:“小宝,你坐在那干什么呢?快点下来吧,晌午的太阳烤人,你别手滑出汗下不来。”
姜小宝手稳稳的,眯起一只眼睛,弹弓皮筋拉满,对准下方山道上那个青色身影——
“嗖!”
石子破空而去。
姜妙言只听见声响,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远处传来“哎呀”一声巨响的惊叫。
她的心猛地一沉。
“小宝?是谁来了?”
比起妹妹这个身份,小宝平日里更像她的同龄人,甚至隐隐有照顾她的倾向。
所以姜妙言认为小宝发现了危险,她紧张的跑到草丛边,小心探头出去。
只见蓝先生正蹲在地上,包袱散开,纸卷、毛笔、墨锭滚了一地。
最要命的是,那一方砚台“哐当”摔成两半。
姜妙言头皮发麻,“怎么是这家伙,完蛋了完蛋了,小宝快下来,咱俩去演演戏。”
她连忙招呼小宝下来,仔细地叮嘱道:“记好了,待会咱俩去扶他起来,就说听到有人惨叫,过去看看,一口咬死了,是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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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的孩子作的坏,不干咱们的事。”
小宝满脸不乐意,她拉着姜妙言的袖口:“阿姐,咱们干嘛要去帮他,天天不是嫌弃咱们村,就是嫌弃咱们。”
她一脚踢飞脚下的碎石子,扬起一小片沙,嘟囔一句:“他今天不长眼敢进山,就是老天开眼,可算让我逮到整治他的机会了。”
姜妙言无奈,拧了一下小宝的鼻子:“你个小俏皮鬼,我哪儿说你做的不好了,但爹爹和娘亲知道我们上来掏鸟蛋,他要是回去一嚷嚷,爹娘肯定要怀疑我们的。”
“咱俩现在去帮了他,爹爹和娘亲肯定想不到是我们干的。”
姜小宝没想到这一层,现在听了姜妙言的分析,觉得甚是有道理,她丧气了一会,“阿姐,你说的有道理,是我没考虑周全。”
但她很快又快乐起来:“走走走,咱们快去看他的落魄样。”
姜妙言连忙拉住她的手,“别,咱们从旁边绕过去,要是从这边跑出去,他就知道是咱们干的了,装模作样也得做像点。”
两姐妹手拉着手,从另一个方向钻出去。
那道狼狈的身影还跌坐在土地上,越是走近,姜妙言心里就越是畅快,这蓝先生平日里可高傲了,看别人不是鼻子,不是眼睛的。
年节时,有村里人想请他写副福字,他却直说村里的门不配他的墨宝。
呸,什么墨宝。
姜妙言在蓝先生身后站定,假惺惺的说:“哎呀,蓝先生?你怎么不小心摔倒了呀?”
“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走路还不如我们这些小孩稳呢?”
“你看你不会走山路,就待在山下好啦。”
姜妙言说的话又快又扎心,偏偏她一副笑眯眯关心人的样子。
蓝先生冷哼一声:“怎么是你们这两个野丫头,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一截树枝,就从那个方向,这山里有其他人吗?”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两人之前掏鸟蛋的位置,姜小宝冷冷接上:“这山是大家的,邻村的孩子也爱来,见到生人就爱吓唬他。”
“你背着包袱,他们肯定要捉弄你。”
蓝先生来了半年,出门次数鲜少,不知道附近有多少个村,又有几个孩子。
当地人说的话他总是要信几分的,所以轻易就被她俩骗过去。
他看着摔断的砚台,收拢剩下的毛笔、墨条,沾上沙尘的墨条被吹干净。
蓝先生直呼倒霉:“找死的野孩子,未受教化,与猿猴无异,怎得不找根藤条吊死!你们看什么看?还不帮我把毛笔洗净!”
姜小宝看着他,眼睛渐冷,手指摸向腰间藏起来的弹弓。
姜妙言牵住她的手,也不恼,只是笑呵呵地说:“蓝先生,村里人都说,正午树林里有鬼,我们要回家吃饭了,你还不下山吗?”
明明是晴朗的白日,蓝先生却感觉阴森森的,脖子毛辣辣的疼,他连忙站起来,“下山,当然要下山,快、快走!”
都不用姐妹俩催促,他连忙用包袱一卷纸和笔,跑得飞快。
姜妙言畅快地笑,手掌举在嘴边:“蓝先生——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可别再摔了——”
话还没说完,蓝先生脚下又一滑,摔了个大马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