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长生抬眼望向白衣男子身后那条街,雕梁画栋,灯火葳蕤,醉醺醺的男子步出楚馆,又入秦楼,浓妆艳抹的女子轻摇团扇,招揽恩客。
这里是露华街,京城有名的红帐销金窟,身为浪子的萧悬济在此,也就不足为奇了。
夏长生薄唇抿起,不知不觉间,他竟与阿月走到了这处。
“长生,他是谁?”
正当夏长生不想搭理这纨绔、准备带着南汐月离开之时,身边女子已率先发问。
“长生,唤得如此亲昵。”萧悬济挑眉重复道:“夏长生,这就是你曾说要护着的那女子?”
他一甩扇子,向南汐月抛了个媚眼。
“确实昳丽无双,绝色佳人。”
平心而论,萧悬济长得相当俊朗,可他此番做派,搞得南汐月心生恶寒。
“哪来的怪人,长生,我们走。”
南汐月二话不说,倒先拉着夏长生转身离去。
“诶诶诶,等下!两位郎才女貌,且慢且慢。”
萧悬济瞬间收起眼神,快步追上前去,揽住夏长生的肩膀,向南汐月介绍自己。
“姑娘好,我叫萧悬济,是长生的,好朋友。”他露出一个自以为亲切的笑,用扇子点了点夏长生的肩。
“我晓得他进了宫,但真没想到,他竟把你直接从宫里带出来了。”
南汐月此前虽不认得萧悬济,可夏长生并未挣脱于他,便也对此男多了几分信任。
她冲男子轻轻颔首,报上名字。
“我叫南汐月。”
“久仰久仰!”萧悬济的笑容更灿烂了,他上前一步,向南汐月伸出手。
“啊啊啊,痛啊!”
南汐月本也想着礼貌地伸下手,哪成想萧悬济突然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站在他身侧的夏长生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掰开他揽住自己的手。
“萧悬济,你老实点。”
“切,无聊。”
萧悬济撇了撇嘴,不动声色地将沾了药粉的手指拢入衣袖。
“阿月,他是个疯子,你离他远一些。”
夏长生一把将萧悬济甩开,快步上前,翻过南汐月的手仔细查看,目露担忧。
“阿月,马上就要宵禁刻了,我们该回去了。”
南汐月这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已变得冷清。
“长生,好不容易出来,我不想此时回去。”
南汐月嘟起红艳的唇,颇有撒娇意味,小小声地说道:
“而且霍峰昭今夜也不会来,咱们就是半夜回去也无妨。”
“霍峰昭?这名字有点耳熟。”
即便南汐月音量再小,也还是被萧悬济此等好事分子捕获。
萧悬济用扇子敲着脑门,皱眉思忖着,又突然顿住,目露惊愕。
“夏长生,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连皇帝的女人都敢动!”
萧悬济啧啧称奇,绕着南汐月转了两圈。
“我就说,凭汐月姑娘的相貌身段,哪里会只是宫女之流。”
“既然你已经猜到,那我就更该带她走了。”
宵禁刻已经到来,街边坊市门上的华灯悉数灭了。暖光散去,显露出夏长生原本苍白的容颜,红唇如血,阴冷的眼神扫过萧悬济。
“汐月姑娘不想走,你着什么急?”萧悬济冲两人暧昧一笑。
“宵禁已到,何不去祝彝楼坐坐?我爹出远门了,今夜我看家,你俩想干什么都行。”
“闭嘴!”
袖刀自玄衣间甩出,若不是萧悬济手脚利落,脖子上肯定会穿个洞。
“我就说说,夏长生你下死手作甚!”
萧悬济随手抹掉脖子上的血迹,气急败坏地跳脚。
“长生,祝彝楼是什么?”
南汐月从未见过夏长生这样阴狠的样子,且从这男子的话中,她明显感到夏长生身上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事。
“阿月,”夏长生看向她,眼中寒意退却,又恢复了往日温柔:“他是疯子,说的是疯话,你不要信他。”
夏长生上前,伸手捂住南汐月的双耳,几乎面贴面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
“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萧悬济拧着眉,敏锐地察觉到夏长生的变化。
“夏长生,”他突然开口,带这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我不管你是如何打算,可千万别忘了与楼中的交易。”
无人回应他,只有两道玄色虚影闪过,眨眼间,街角已无两人踪迹。
“唉。”
白衣男子收起所有表情,静默于苍穹之下。只见一颗星子划过天际,只瞬间璀璨,转眼便消逝了。
他爹说过,夏长生本就是应死之人,是孤元梅扰乱天意,以命蛊相续。
萧悬济收起折扇,玩味一笑,转身向暗坊隐去。
那且看着,他争不争得过这天意。
===
“长生,你是不是生气了?”
夏长生紧紧搂住南汐月,带着她穿梭于密林之间,不多时,皇家猎场已近在眼前。
“阿月,我何曾对你生过气?”
耳畔传来朗润的低语,并未蕴怒,南汐月才稍微放下心来。
“那你能告诉我吗?”南汐月抬起埋在夏长生怀中的头,轻声道:“你的伤,祝彝楼,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事。”
夏长生突然顿住了身形,却久久不出声,也不去看南汐月满含期待的双眼。
“阿月。”朗润的声线有些发紧。
夏长生唤了她一声,之后像是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般,陷入一阵沉默。
南汐月挣开他的怀抱,坐在脚下的树枝上,裙摆随风轻轻飘动。
“你说吧,我听着。”
夏长生曾告诉南汐月他没受伤,可没想到南汐月如此敏锐,察觉出了他在说谎。
只不过比起他因体内蛊虫而受的“伤”,他情愿给她讲讲祝彝楼。
他其实什么都不愿瞒她,但他怕她会因此受伤。
“阿月,你可知西华城中有一‘暗坊’?”
南汐月摇了摇头,静静地听他继续道:
“‘暗坊’是城中宵禁刻后,依旧能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只不过这里面做的都是些黑市生意,而祝彝楼便是暗坊中最大的黑市交易处,号称上可达天子,下可通江湖。”
“今日我们在城中遇见的萧悬济,便是祝彝楼主的养子,祝彝楼的少当家。”
“而我能从西南落脚西华城,能这样容易地进宫,便是与祝彝楼做了交易。”
“用的什么?”
“是,我的越银弯刀。”
其实他已经用千刹蛊将弯刀换了回来,但此事依旧不能让阿月知晓。
这柄弯刀南汐月很熟悉,是夏长生自幼习武所持的武器。难怪这两次,她只见袖刀,不见弯刀,原来是被换出去了。
“长生,我有很多金银首饰,下次再去那个祝彝楼,我帮你赎回来。”
夏长生弯起唇角,与南汐月一同凭枝而坐,她柔顺的秀发拂过他的脖颈,略带痒意。
“祝彝楼的交易只认器物消息,此处金银等同废铁。”
南汐月闻言,嘟着朱唇。
“你的刀是不是在那个萧悬济手中?我下次也要和你一起去祝彝楼,找他要回来。”
说话间,南汐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如果他不肯的话,就把他骗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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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长生忍俊不禁,刚想说话,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帐子中,传出一阵杯碟掉落的叮当声。
“那是皇后的帐子。”夏长生轻声道。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起身。南汐月揽着夏长生的脖颈,瞬息间,便轻巧落于那方帐顶,无人发觉。
夏长生拿出袖刀,在麂皮帐顶上划出一个小洞。两人顺着洞口看去,沉香袅袅,霍峰昭安躺在大床上,沉沉睡去。而在榻前的空地上,一女子头破血流,昏倒于地。
“这是什么情况?”
南汐月与夏长生只觉怪异,见帐子周围没人走动,便决定下去看看。
“唔,下手真狠,竟流了这么多血。”
南汐月一入帐,便快步走向那昏倒的女子,翻过她的身子,赫然是那个与她有五分像的女子。
“竟然是她。”
“怎么了,阿月?”夏长生站在她的身边,警觉着帐子内外动静。
“只是奇怪,这女子原是郑三小姐的侍女,怎么会昏倒在这里?”
南汐月一时没想明白,待瞥见不远处的霍峰昭,恍然大悟。
对她而言凶狠恶劣的男人,却是其他人趋之若鹜的帝王。
看这架势,应是霍峰昭拒绝了她。南汐月挑了下眉,心想人总不该将自己打得头破血流。
南汐月将女子的脸又翻了回去,想要将此处恢复原样。
“这是什么?”
南汐月皱着眉,突然发现这女子耳后,长着一苞米粒大小的红色肉球,很是特别。
霎时间,她的思绪回到很久之前,那个在南诏王宫中,拿着石头砸她的恶劣女子。
“什么贱种,也配出现在本公主面前!”
南诏五公主南玉秋,那时的南汐月被她用石头砸破脑袋,趴在地上,难以起身。
“看看她,多像一条趴在地上的狗!”笑声如铃般清脆,可对南汐月而言,却甚是可怕。
“来人,把她的头拉过来,本公主要听狗叫!”
南诏宫人趋利附势,从未将南汐月与她阿娘溪鹿夫人放在眼中。他们争先恐后地扑上前来,扯住南汐月的头发,将她往前拉。
“来吧,叫!”
一只耳朵凑近南汐月,她被石头砸得视线模糊,但仍能看清女子耳后那颗显眼的红色肉粒。
和眼前这个头破血流的女子一模一样。
“长生,我好像知晓她到底是谁了。”南汐月勾唇一笑。
难怪,她与她长得有五分像。不过时隔多年,她竟也还没死,这才让南汐月一时未想通此女的身份。
夏长生皱眉,袖刀自指尖滑出。
“别担心,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南诏王宫第一次见我时,我的狼狈样子?”
刀刃的寒意一闪而过,夏长生周身气质突然阴沉下来。
多好的机会啊。南汐月想着,一不做,二不休,捅了她,也别放过旁边的霍峰昭。
就在刀间马上抵住女人脖颈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清嘉,你刚刚有没有听见杯盏掉地的声音?”
“没有啊,娘娘您刚起身,慢点走。”
夏长生立刻反应过来,收起袖刀,拉过南汐月的手就想离开。
“别急,长生。”南汐月伏在夏长生耳边悄声道:“你按我说的去做。”
===
皇后未等清嘉,直接推门走入内室。见一盏周山墨玉杯掉落于地,一阵风过,吹起床榻上的重重帘幔。
皇后扫视屋内,没有发觉异样,便缓缓走到榻前,将玉杯捡起,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许是陛下口渴,喝过水后一时没放稳杯子。
她随手撩起床帐,顿时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