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言了。
她瞧着商说的眼神，心下忽然乱了一刻，有什么东西被她打翻在下头，她不知那是什么。
就这么待了一刻两刻，随后她也没有说什么，随后后头传来一个声音：“在这儿聊什么呢？”
听声便知来人是谁，萧瑶立刻站起身来，转头向来人躬了躬身，商说也站起身来退到一旁。
“你们两个倒自在，前厅那边有许多事还要做呢，倒是把人好一顿累。”沈筝走过来，身上穿的是赤金色的华服，她的发髻盘得很好，高坠于脑后。
她上前两步来拉着萧瑶坐到石凳上，商说便拱手道：“郡君既来了，那在下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先下去了。”
语毕，他转身沿□□离去。萧瑶目送背影消失在月洞门，随后转头过来问沈筝：“阿娘让他把我带过来的？阿娘何时和他这么熟了？
沈筝看她疑惑，拍了拍她的手臂，笑道：“我看你平时跟他说话也挺多的，上次宴席上你出来不带别人只带他，我当你跟他关系好，所以让他把你叫过来的。”
顿了顿，她又道：“看来果真不错，果真也只有他叫得动你，要不然我看你在筵席上吃东西那么久也不动弹，我又没有时间来叫你。”
萧瑶听这话觉得匪夷所思。如何能让旁人看出来她二人亲近呢？她想着赶紧转移话题，便道：“阿娘且住，您把我叫过来是为了什么？眼下直言相告就是了。”
沈筝见女儿心急，说：“前两日与苏珩的婚事告吹了，眼下阿娘想问问你，你可对他有意思吗？”
萧瑶正整理着袖口的花纹，听到阿娘说这话，骤然瞪大了眼睛，只问道：“好阿娘，您说什么？
这不是荣庆的婚姻么，怎么说到她身上来了？
“你不用装傻。”沈筝严肃了一下，随后还是口吻中带着两分柔和，“你既做了我的女儿，那边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的，眼下外头人都瞧着我们与荣庆是一党，你的婚事与她比起来，并无二致，只是你才被我认回来，如今外头的人皆盯着你，却也不好开口。”
沈筝眸子里带了两分不可言说的颜色。萧瑶看在眼中，暗暗垂下眸子，低声道：“公主曾与我说过这些。”
但她顿了顿，话锋又一转：“不过阿娘我真的要嫁吗？我不过就是做了你的女儿而已，如今朝中的事情与我何干？我便是真的一辈子不再嫁人，难不成他们还要把我摁头扔到那个男人的府里，让他去搓磨吗？”
“这是什么话？”
沈筝听得出来里头的意思，有些恼怒，她瞪了萧瑶一眼，见女儿垂下眼之后，又温声下来：“没关系，我也知道你接受不了外头的男人，不过阿娘也知你的心思，如今就是想来问问你，阿娘给你挑了个人，你指定喜欢。”
“什么？”
萧瑶听到这话，一颗心悬上来，随后蹙眉问了沈筝。
“你身边那个周大人，看起来孩子真是不错。”沈筝完全没有理睬她暗暗变色的脸，只是自顾自继续说着，“上次你要跳火坑，也是他先发现的，随后与荣庆一同阻止了这场婚事，免得你受苦。而且这些日子我瞧着，他倒也是个安静守分的，在朝上也不折腾，圣上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一个刚入官场的小人物，若能做到如此低调便宜，不惹事端，倒也是很难得了。”
沈筝说着，视线淡淡掠过方才商说离去的路径，日光灼灼，语气平静直白：“为娘觉得他就很不错，你不是不喜欢那些高门头的子弟吗？那你就选他，我到时也好因此回绝了外头前来求娶你的人……你是不知道最近想要娶你的人，整天往我府上跑，我打他们出去都打的累了。”
“……”
萧瑶可能是觉得今天日头大，自己母亲又在前厅忙了一阵子，如今忙的都有些糊涂，所以开始说胡话。
什么叫形势便宜不惹事，有分寸？这几个字跟商说有一毛钱的关系吗？他为何这样做，还不是顾及着自己这个假身份，什么周大人？就这层假皮子，他若是再张扬一些，第一日在朝堂上说了不该说的话，第二日便不知有多少大人物出来要把这层皮子给它扒下来，弄死他。
为避免死无葬身之地，他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萧瑶道：“阿娘，您若是不理解，就不要乱点鸳鸯谱。”
“这怎么能叫乱点鸳鸯谱呢？如今荣庆自己找了夫婿，你这儿却没个动静，陛下前几日还向公主说要你进宫要见你……”沈筝道，“你如今孑然一身，若真进宫面了圣，他见你也不错，到时候给你摁个男的，让你配给哪家朝中的大人物的子弟，你就老实了。”
这话说的其实不是吓唬，从最开始那次，恭怀王在的时候，明里暗里这几个人都有点破这件事的意思。
萧瑶闻言，手捏在袖脚处不由得挫摆了起来。
“阿娘……我当真要如此吗？”
外音淡淡扩散在空气中，染了两分落寞的感觉。逍遥在抬眸，有些无助的望着沈征。
这算什么？
从前被亲爹卖到那种地去，目前好容易找到了身份地位想都不敢想的娘亲，却还是面临这等事。
她简直不能理解。
“也罢，我与你说实话。”
萧瑶已快忘了此次来到底是做什么的，不过荣庆这一会儿出去到驸马家里拜舅姑，眼下这公主府里也没有她下头的人，二人在这个后花园里聊天，倒是清静的很。
“如今我让你嫁人，是不想你被荣庆拿捏。”沈筝抿了抿唇，随后望向女儿，“你以为她待你的好，是无缘无故，就只看着我的吗？”
这话说的太过于突然，萧瑶立刻扯了沈筝手，望向四周一圈后，蹙了蹙眉。
沈筝却不以为意，她扯唇轻笑，最后只把声音低了两分：“她从十五岁上开始，就有…不属于女儿的心思，你与她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你看她嫁的都是什么人啊？”
话毕，沈筝只是定定望着她。萧瑶与她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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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骤然错开了眸子。
这种事情又不是看不出来，其实从最开始石圭当时在堂上污蔑他时，萧瑶便有所疑心。
当时这公主怎么能来的那么巧？就即便是商说派了归成去送信，可是荣庆为什么就如此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给自己送的这些信，是为了沈筝吗？
可但凡多接触二人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沈筝与荣庆关系并不是那么好。而当时死的又是市令的夫人。市令那一家子，如果推断的不错，当时应是在朝中也没有傍过什么大族的。
荣庆又乱打乱杀驸马，打杀完之后就又抬一个回来，这操作看着是疯癫的。但细细想来，驸马都是些什么人？从豪门里头杀一个，随后又要这种光禄勋级别的武将。当真只是因为性格使然吗？
从开始到现在，这种种因由聚起来，都描摹出一个真相。
“阿娘…这……”萧瑶只觉得不可思议，她向沈筝凑的更近了一些，“可她想做什么？她一个女子又能做得了什么？”
如今的项氏一族，从祖上便是男女皆会武，性子也都是刚强烈些的。可说一个女子跟朝堂过深了之后，她既做不得皇帝，又不是后宫妃嫔，没有子嗣，也垂帘听政不了。
“目前还不知道。”沈筝道，“恭怀王曾嘱托我盯着她，让她在拿了这个驸马之后，不要再胡闹了，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沈筝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
“先不说他了，我还是得说你。你最好是这两三个月内便选一个人，定下婚约。嫁不嫁的先放到一边，起码要摆个态度出来。这样无论是朝里，还是荣庆，都不会光把眼睛放到你身上了。”她换了话茬，“我也安心些。”
这话已经说得极尽退让了，萧瑶眯了眯眼，答道：“我知道了，阿娘。”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那……你就帮我，把我和他的婚约定下来吧。”
说了这么许久的话，日头微微向西，但温度不降，穿过树梢，投下一块块浓重暗沉的树影。
沈筝道：“和谁？”
萧瑶沉默许久，抬眸看向身前人。他忽然觉得日头有些晃眼，便垂了垂目，将眼底那点茫然尽数敛下，只剩一片安静的颓然。
随后她声线很轻，清清楚楚道：“周忱。”
周忱……就是商说呵。
话音落地一瞬，萧瑶也说不出来心头是什么感觉。
即使逼到这个时候了，与其从朝中找一个或高或低的官宦人家随意嫁了，进去跟大婆小婆斗个厉害，那还不如找这么个知根知底的，好歹，若是他真的做出什么混账事来，自己还能直接动手。
就选了商说罢。
“当真？”沈筝再次确认一遍，她望着逍遥道，“也不用太过勉强，你先只选一个，我帮你二人把婚约定下来，倒不一定说一两日便嫁了。”
萧瑶这次答的很快：“不用，阿娘。”她蹙了蹙眉，再抬眼，“就他，我亲口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