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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作者:嘉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薛歆第一眼还以为是幻觉。


    她眨了眨眼,沙发上的人并没消失,于是谨慎地走了过去。


    路琅还是那副没精神的模样。


    “找我有事?”


    薛歆走到小沙发旁边,低头打量他,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招待你。”


    路琅沉默半晌。


    “你和……”


    他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声音特别小,带一点点鼻音。


    “听不清。”


    “……”


    路琅在沙发里蜷了一会儿,直起腰背,清一下嗓子:“不是让我过来坐坐吗?”


    他仰起头看她,眼珠黑亮。


    薛歆:“所以你就来突然袭击?”


    路琅嗯了一声,理所当然地:“不可以?”


    薛歆皱眉:“没说不可以,但也太突然了,我连个准备时间都没有。”


    “有什么可准备的。”路琅的目光往上飘了一下,不明显,很快就垂眸掩饰过去了,“难道你在这藏了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


    “怎么可能,你看了多少谍战片。”


    薛歆吐槽了句,走到他面前,在玻璃茶几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想到什么,笑起来。


    “我也就藏过一回。”她笑意愈深,“还记得吗,那天婚宴躲你的朋友。”


    路琅一僵。


    他不想讲话了。


    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多可以被提起的把柄?


    “说正经的,”薛歆问,“你找我有事?”


    路琅撇开眼:“没有。”


    薛歆莫名其妙:“没有?”


    “那你是来干嘛的?行了,来也来过了,既然没事就各回各家吧。”她指指手腕上的表,从沙发里起身,“我下班了。”


    正要从旁离开,衣袖被拉住了。


    薛歆低头看去,修长的手紧攥着袖口,关节凸起,像几个泛粉的珍珠。


    路琅拽住她,难以置信:“你就这么走了?”


    薛歆屈指敲了敲他的手背。


    路琅反射性地蜷了下,手腕一抖,攥得更用力了。


    “为什么不走,我下班了。”薛歆说,“你又没事找我。”


    “有。”


    “什么?”


    两相对视。


    路琅咬住唇,慢慢松了手,眼睛仍咬在薛歆脸上。仿佛稍不注意,她就会凭空消失。


    薛歆再问:“你有什么事?”


    路琅有些挫败。


    他想问“没事就不能找你?”。


    可想了想,居然确实是这样。他们不是能够随意打扰对方的关系。


    “我有点不舒服。”路琅有气无力地说,“可能是信息素依赖症的影响。”


    薛歆看他的脸。


    从精神面貌上判断,好像情况是挺严重的。


    她在沙发前蹲下来,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直到路琅受不了地扭开头,才重新起身,问:“具体怎么不舒服?”


    “头晕。”


    “还有呢?”


    “气闷。”


    “唔。”


    “没力气。”


    “嗯……看出来了。”


    薛歆大略问了问,觉得似乎是挺严重的,考虑了下:“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面对病人,她拿出了充分的耐心,声线掐得很柔。实话说,还是很如沐春风的。


    路琅被说出一身鸡皮疙瘩,好不容易,把刻薄话忍下去,只说了句:“我不是幼儿。”


    薛歆贴心地更正:“那你自己去医院看看?”


    路琅不吭声。


    片刻后,他仰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含着隐隐的控诉。


    薛歆无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来找我是要做什么,专门来怼我几句?”


    路琅摇头,垂下眼睫,下唇被咬出了印子。


    他不知如何开口。


    要做什么……并没有。


    来这里全凭一腔冲动。


    如果非要说个答案出来,他只是来见见薛歆,说几句话……或者不说。


    这算是什么想法?


    路琅久久不回答,薛歆也不着急,低着头等他开口。视线落在睫毛上,她想,好细好长。往下走到脸颊,又想,看起来好软。


    正在神游,忽然听见踩在木地板上嗒嗒嗒的脚步声,由上至下,越来越近。


    回头一看,是宋从玉下来了。


    他年纪轻,脸上藏不住事,就差把心情不好的灯牌挂在头上了。谁看见都知道他心事重重。


    见状,薛歆往前一步,把路琅挡在了身后。


    从这个角度本也看不清脸,这样一遮,宋从玉再朝这边望,只能看见一只雪白修长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放松,形状优美。


    怎么看都不是Alpha的手。


    宋从玉愣住了。


    薛歆略一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说:“今天拍摄辛苦了,如果不想再继续了,可以直接告诉我。”


    宋从玉急切道:“我会继续拍的!”


    薛歆:“那就最好了。”


    “还有,我……”宋从玉犹犹豫豫地开口,“我想问一下,您……您现在是单身吗?”


    薛歆觉得该拒绝的干脆一点,但又不好撒谎,便说:“是。但我暂时没有发展感情关系的想法。”


    宋从玉失望地抿起了唇。


    知道再纠缠就不好看了,他努力打起精神,扬起唇说:“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薛歆:“明天见。”


    玻璃门拉开又合拢,把手上的小风铃发出几声脆响。


    宋从玉压着失落走到街上,鼻头泛酸,盯着自己的脚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


    下一秒,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不知何时,那只搭在椅背上的手抬了起来,正紧紧攥着薛歆的手腕。


    攥得太用力,她不禁动了动手腕,但没能抽出来。


    “怎么了?”


    “陪我。”


    路琅一根根松开了手指,仰起脸来,凝视着薛歆,像朝着日光生长的葵花。


    他将后半句话说完:“陪我去医院。”


    -


    再过半小时,医院就下班了。


    薛歆锁车的时候说:“这家可是公立医院,再晚半小时,就只能挂急诊了。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优柔寡断的?”


    路琅蹙着眉:“我生病了。”


    薛歆:“所以脑子转不过来?”


    路琅:“嗯。”


    薛歆没想到他居然会应这句话,一时有些震撼,好几次狐疑地观察他的状态。


    先前好声好气哄着,不肯讲话,现在怼一句倒是愿意回答了,该不会真的病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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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


    路琅跟着她往前走,思绪放空,不自觉地虚握了一下右手。


    他本来只是想拽衣袖。


    头脑不太清醒,方向感距离感也都把握不准,才那样握住了薛歆的手。


    一次平常,简单,什么也算不了的接触。


    ……他居然觉得痛苦有所缓解。


    薛歆的皮肤似乎也时刻散发着信息素,是一种触觉,他在她的手腕上触碰到了橘子味。


    一路走进腺体专科。


    时间很迟了,幸好医院人不多,等了一个号就到了。


    医生左右看看:“又见面了。这次是哪里不舒服?”


    路琅描述了一遍自己的感觉。


    陪归陪,他也不是真需要人领着上医院的孩子,和医生沟通的时候,薛歆就在旁边安静地等着,一个字也没插。


    直到医生点了她的名。


    “上次临时标记了之后,这几天,你们还有过接触吗?特别是信息素这方面的。”


    薛歆摇头。


    别说接触了,面都没见过。


    医生说:“这样不行,你们还是要多相处。就算没有信息素依赖症,刚标记完本来也应该多接触的。还有……”


    两人齐齐看他。


    “我本来想明天打电话跟你们沟通的,既然来了,正好当面说吧。”医生严肃地说,“脱敏针的配置情况不太顺利。路先生,你的这个药物过敏史,确实有点麻烦。很多成分用不了,虽然能配出来,效果估计大打折扣。”


    薛歆听着听着就皱了眉。


    路琅露出错愕的神色,眼睛微微睁大,灯光掉进瞳孔里,亮得像一簇烛火。


    薛歆问:“效果差到什么地步?用不了?”


    医生:“这个不至于。”


    “只是说疗程可能要延长,就目前估计的话,完全恢复要四个月。”


    薛歆算了算,说:“那也不是很长,我们之前咨询过,靠临时标记脱敏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


    闻言,路琅侧头看她,慢慢收紧了五指。


    医生:“对,时间确实差不多的,但是预后不太一样。是药三分毒嘛,打那么多针,可能会对腺体造成一些不可逆转的影响。”


    薛歆:“具体有什么影响?”


    医生:“这个不能确定,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如果按最严重的情况算,那可能就是以后都不能被标记了。”


    这可真是个重磅炸.弹。


    路琅听见了,没什么反应,仍旧盯着薛歆看。


    他眼神里几乎看不出情绪,只是放在膝头的手交握在一起,指尖泛粉,轻轻地掐进肉里。


    医生:“你们怎么考虑?”


    薛歆充当了一会提问器,在这种问题上,不可能再继续代替路琅开口了,便以眼神示意他回答。


    路琅深深吐出一口气。


    “我都可以。”他说,“如果你方便就标记,不方便,脱敏针也可以。严重后遗症没有那么容易遇到。”


    考虑到他们两人明面上的情侣关系,这句话简直善解人意到了无法理解的程度。听完,医生处变不惊的表情终于短暂地崩了一下,朝薛歆做口型。


    ——不要当渣A!


    薛歆:“……”


    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那就临时标记吧。”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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