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的育种点仍是设在了晾谷场东边的那两间空屋里,屋内围着十几号人,都是各队选出来专门负责育苗的。
苏眠跟着赵前进走进屋内时,几个正在争论的老把式们齐齐停住,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绵娃来了。”陈老汉从人群中走出来问道:“咱们正说这浸泡种子的水温呢,你来给大家伙看看,这个温度行不行?”
满屋子的视线都聚焦到了苏眠身上,有打量,有质疑、也有满是困惑的,苏眠却不怯场,这种场面他早就习惯了。
他径直走向摆在中央的大木桶前,木桶旁边放着几桶热水和已经挑好的新种子,蹲下身,伸手探入木盆的温水里,感受了一下:“这水温稍微高了一点,放些凉水中和一下吧。”
陈老汉点了点头,转身对着旁边的汉子说道:“听见没,倒点凉水进去,一次性别倒太多。”
那汉子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将身边装冷水的木桶拎起,慢慢地倒进大木桶中,一边倒一边观察着苏眠的表情,只要苏眠说停,他便立刻停下。
“差不多了。”苏眠紧盯着倒进大木桶里的冷水,看着好像差不多了,便张口叫停,等那汉子停下后,他便又蹲下身,感受了一下水温,“这下正好,大家伙也来摸一下。”
赵前进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好,大家过来轮流感受一下水温,摸完咱们就开始了,争取今天就把这一百五十斤新种子的育苗弄完。”
“开始吧开始吧。”众人应和后,纷纷走上前来。
“唉?绵娃,俺咋觉得这水没什么温度呢?”一位老汉把手伸进水里,摸了摸,又摸了摸,满脸困惑地问道。
“是嘞,我刚才也想说,这水摸起来也不温啊,但是咱以为摸得太快感受错了呢。”另一个老汉也附和道。
“这…绵娃子,其实我也没感觉到温温的。”现在苏眠旁边,第一个摸水温的赵前进也开了口。
苏眠看着大伙儿疑惑的样子,重新将手探进木桶里。
是这个温度啊。
他皱起眉,又仔细地看了看说没感受到温度的老汉,低头又看了看水,再看了看自己的手…对了!
“是因为每个人的手对温度的感知程度不同。”
“啥?”
“叔伯们,每个人的手对水的体感不同,对一些人觉得烫的水,对一些人来说正好,不过这不要紧,我们可以用手肘内测测试温度,那里的皮薄,觉得温温的不烫手,就是正好的。”
“手肘内部…”在木桶前准备试温的老汉,听苏眠这么说,将袖子拉了上去,将手肘探了下去:“哎呦,确实是,刚才俺用手摸了摸,也没感觉到啥温度,这用手肘试了试,确实是温的!”
“这小娃子脑子转得就是快嘞。”几个没感受到温度的老汉重新试温后在一旁感叹着。
“行了行了,试完就赶紧倒种子吧,别光顾着唠嗑了。”赵前进喊了一声,招呼着试完温度的老汉们将已经挑好的种子慢慢倒进木桶里,另一边被选来帮忙的壮年也围过来,开始慢慢搅拌着种子。
一时间,两间空屋里热闹起来,有人埋头试温,有人笨拙地搅动这桶里的水,一拿不准他们就转头问苏眠。
“绵娃,这样行不行。”
“绵娃,我们这搅拌得算不算匀?”
……
苏眠这边应一声,那边答一句,声音清脆,偶尔被问住了,就皱眉想一想,想明白了又开口解释。
赵有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悬了几天的石头落下了大半,他抬脚走向正在木桶边观察种子情况的苏眠,忽然开口问道:
“绵娃,我问你个事儿。”
苏眠抬头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
“你说这新种子,用温水泡一泡能发得更好,”赵有才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沉思,“那咱们种了这么多年的老种子,能不能也泡泡,让它发得更快更好?”
这话一出,在木桶附近的几个人动作都顿了顿。
是啊,这新种子泡一泡能发得更好的话,那老种子是不是也行,几个老汉相互之间看了看,在心里思考着。
苏眠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似乎在思考,片刻后他才抬起头,回道:
“大队长说得有理,老种子确实也能泡,但却不是这个泡法。”
赵有才眉头拧得更紧了:“啥意思?”
苏眠没急着回答,而是拿起一粒新种子,放在掌心给大家看:“大家伙可以仔细观察一下,这新种子是农研院专门调配的,外头的皮比老种子薄很多,所以用温水就很容易泡透,只有泡透了,芽才能发得快,发得齐。”
苏眠顿了顿,“但老种子却不一样,它的皮很厚,如果也用温水泡,水进不去不说,泡久了反而容易泡烂,最后连芽都发不出来。”
“那咱老种子就只能直接种了?”
“也不是,老种子有老种子的发法,虽然不能用温水,但是可以用凉水慢慢浸,浸个一整天,等它自己吸饱了水,再捞出来催芽,就和新种子是一样的了,但是也得注意,可不能用那太冰的水。”
陈老汉在旁边听着,愣了一下,忽然一拍大腿说道:“嗐,我说呢!有一年我那小孙子把家里的种子倒进水桶里了,当时我还以为种子完了呢,为了这我还揍了他一顿,别说我想了想,当年的苗苗确实比每年长得都好,但是当时谁也没往这处想啊!”
旁边几个村民也嘀咕起来,看着一脸恍然大悟的陈老汉,心里信了不少。
苏眠将掌心的种子放回布袋,拍了拍手:“大队长,老种子有老种子的种法,新种子有新种子的种法,咱们往年没试过,现在既然有了新种子,不如老种子也分出一部分泡泡试试?”
赵有才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成,你说得在理,那就分出三五十斤试试看,要是效果好,明年就都用这新法子。”
他说完转身就要向外走,队里还有挺多事儿等着他呢,走到门口,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了下来,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那二十斤粗粮,我今晚让木生给你家送去。”
苏眠看着说完就转身离开的背影,轻轻弯了弯嘴角,便继续投入到了工作中。
育苗的工作一直忙到快傍晚才宣告结束,苏眠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时,院子里飘出了晚饭的香气。
往日这时候已经开饭的苏家,硬是压着锅盖等他回来,苏老太在院子里担心地张望,一看见儿子回来,连忙迎了出来:“绵绵回来了?累不累?快进屋歇一歇,饭这就端上来。”
“娘,不累。”苏眠笑着应道。
堂屋内,苏老头坐在桌边,见小儿子进来,他那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绵绵,听人说你今天在晾谷场那边,可是把那些老把式都给说住了?”
苏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哪有啊,爹,我就是把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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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看到的法子给大家说说,哪还能说住谁啊。”
“哼,你还谦虚呢。”苏老头看着自己小儿子,眼里的骄傲都要满溢出来:“我今儿在村口遇到陈老汉那倔驴,他平时在种地上,那可是谁的话都不听,今天遇到我破天荒地停了下来,说我娃子脑瓜子灵,是种地的料。”
苏眠闻言笑了笑,没再接话。
晚饭开始,苏家人围坐在木桌旁,看着桌子上的晚饭,今天的晚饭比往常还要丰盛一些,苏老太看苏眠辛苦,特意包了些窝窝头。
“绵绵,快吃吧,累了一天了。”苏老太心疼地看着苏眠,往他手里递了个窝窝头。
看着小儿子接过去,她心里却悄悄地叹了口气,家里的粮食不多,离下次发粮还有好几个月,得抽空让老大去城里看看。
可眼下正是春耕最忙的时候,老大哪能抽得开身?这可咋整…
她正琢磨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赵有才的声音:“苏老哥在家吗?”
苏老头连忙起身迎了出去,苏眠也跟在后面,身后还跟着抱着个包裹的年轻媳妇。
“哎呦,大队长,这大晚上的,你咋过来了?快进屋坐坐,咱这正吃饭呢,一起吃点?”
“不坐了,苏老哥,我这次来是来给绵娃送谢礼的,这天也晚了,木生不好过来。”赵有才说着,将手里的布袋低了过来:“来,上次说好的二十斤粗粮,都是今年的新粮,我特意挑的好棒子磨的。”
苏老头看着递过来的二十斤粮食,连忙推辞:“大队长,这可使不得,那天救孩子就是搭把手的事儿,哪能收这么重的礼…”
“苏老哥,你别拦着了,这我和绵娃都说好了。”赵有才语气坚决,“行了,你们家棉娃和有粮救了我们家水生,这点粮食算个啥?队里还有事儿呢,快收下!”
苏老头见他这样,只好点点头,苏眠上前接过布袋。
这次没完,赵有才的儿媳妇这时候也走了上来,将怀里的小包裹递给了苏眠:“绵娃,这是我给你和有粮做的两双鞋,也不知道合不合脚,你和有粮正是半大小子,鞋磨得快…”
苏眠接过包裹,认真地向他们道了谢。
送走赵有才一家,苏眠回到堂屋,将那袋粗粮交给了苏老太:“娘,这粮食您收着,咱们慢慢吃。”
苏老太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眼眶有些发热:“这可是足足的二十多斤,大队长真是个实在人。”
她将布袋小心地收好,转身看向苏眠,眼里满是欣慰:“绵绵,多亏了你。本来娘还在想让你大哥去县里看看能不能买些粮回来呢,咱们家还有些你哥寄来的钱和粮票,就是最近春耕,你哥他们也倒不出来空来…”
“娘,我想去县里买粮。”苏眠忽然开口,“我这边育种的工作,再有个两三天就结束了,娘你让我去县里买吧,上次我和队长一起去过,有经验。”
苏老太看着突然提出要去县里买粮的苏眠,皱着眉说道:“这…这县里未必能买到粮啊,再说绵绵你这小身板,咋拿得动?”
苏眠想了想:“娘,让我带大丫二丫一起去吧,我们三个一起,能拎得动,还不耽搁春耕。”
大丫二丫正在旁边听着,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们从小到大,可是一次县城都没去过呢!
苏老太想也没想,便回绝道:“不行,你们三个小娃娃一起去,娘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