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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小米罐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文/小米罐子


    康熙二十二年,夏。


    今年的天热得比以往都早,四九城里的荷莲早已开过一茬。


    未尽的荼蘼同凌霄争艳,把紫藤都逼到了角落独自盛放。


    景仁宫墙角的梧桐茂密,翠绿如盖,除了另一侧有些蔫巴的葡萄藤,不见多余的花色。


    樱桃树去年的鲜红光景不再,唯剩寂静的枝桠生长。


    东配殿传出碎盏子的声音,惊了钻墙而出的小壁虎,接着嬷嬷老态的叱骂声起,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暑气膨胀的午后,主殿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月台下煎药的、正门守帘的、次间燃香的、后院洒扫的,面色皆如死灰,半点不见活气。


    前年腊月,主子佟佳氏被册为皇贵妃,去岁冬日有了身孕,入宫六年整,在熬过前两任皇后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后,成为后宫之首,终于传出了好消息。


    叫全宫上下振奋至今。


    六月十九日,皇八女落了地。


    虽不是皇子,但佟佳氏依旧欢喜。


    但孩子没能熬过闰六的月份便殇了。


    皇贵妃娘娘一病不起,纵是皇帝起初安慰如常,时日一过,便也没了耐心。


    尤其得益于前年三藩平定,帝心甚喜,埋头后宫一阵耕耘,今年其余宫中嫔妃纷纷传出喜讯。


    康熙的脚步愈发难得踏足景仁宫。


    佟佳氏自己三魂丢了七魄,萎靡不振,滴水不进,又如何顾得上配殿中养在膝下的年幼皇子。


    掌事谭嬷嬷看了看时辰,将药送进寝间,恭谨道:“娘娘,到时辰喝药了。”


    紫檀木刻牡丹拔步床内,着素色寝衣的叶蕊睁开眼,面前依旧是一片软纱芙蓉帐,青花瓷纹样的天花顶,又半闭上了眼。


    在医院值班三十六小时后,车祸一声巨响,她就过来了紫禁城内。


    原身佟佳氏,当朝国舅之女,从出生起就金尊玉贵,除了在皇后之位上没能PK过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成为大清朝康熙帝的第一位皇后,从小到大再也没受过半点委屈。


    一朝期盼已久的皇女,还没听见唤一声额涅,小小、软软的人儿,紫着小脸,在她的怀里咽了气,叫原身佟佳氏没回过神来,跟着去了。


    便宜了她这个已死现代人捡了漏。


    纵然是满洲镶黄旗国舅之女,皇帝表妹的尊贵身份,但想想她那修改了N+1遍,好不容易通过了的博士论文。


    熬夜如狗,掉发成团,没日没夜的值班加班,接了多少便盆,掏过多少次小洞,只等待公示就能发放的顶级大医院offer。


    就算是在紫禁城内,二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皇贵妃之位,那又如何?


    可她回不去了。


    没有自来水、抽水马桶,没有电脑、手机和5G,没有空调、外卖和快递,想想还能多活一世也还行。


    算算日子,原身还有六年的寿命,能当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日皇后”,才嘎。


    六年,少是少了点,但手握基本医术的叶蕊根本不急。


    只是这一碗接一碗、没完没了的苦中药,什么时候是个头?


    比墨还黑、说不清是什么味道的药味直冲她的天灵盖,叶蕊秀气圆润的鼻尖微微一皱。


    谭嬷嬷见状,放下药碗,撑开刻祥云的窗棂,开了一条缝,又抚了抚上头的白色密纹罗纱,确保蚊虫不进来。


    夏日,景仁宫四处都叫燃了防蚊虫的草木,叶蕊先是闻见一股浓烈艾草香,随之而来的还有配殿明显的吵闹声。


    “外头,怎么回事?”


    “回娘娘的话,四阿哥前阵得了暑热,许是淘气想出门玩被下人拦着,这才吵了起来。”一旁的一等大宫女松安答道。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无人来报……”


    二仆当即伏地,谭嬷嬷轻声答:“太医吩咐要仔细照料娘娘身子,奴婢们不敢拿其余琐事搅扰娘娘歇息。且四阿哥年岁已到,该让阿哥所的人负责才是。”


    原是如此。


    佟佳氏病了大半个月,眼下的情况十分不妙,一屋子的下人怕是都在想着下一步的“富贵”,无心照料小主子。


    暑热怕也只是不想让小阿哥乱跑的借口。


    原身虽对四皇子不算亲近,但一应配置不曾落下。


    在她康健的时候,阖宫岂敢如此怠慢。


    便不考虑这是未来的雍正大帝,叶蕊也想借机出门,摆脱喝药这件小事。


    她掀开丁香缂丝锦被……


    急得谭嬷嬷一下蹦了过来:“不可!娘娘,您的身子还未大好……”


    “更衣。”叶蕊只是淡淡吩咐,不怒自威。


    好歹是从急诊室修罗场里千锤百炼出来的实习医生,还有原身真正皇城贵族的举止气度加成。


    身着青紫宫装的榕贵和柏宁闻言悄声入内。


    松安捧起了药碗,看向谭嬷嬷。


    跟随主子进宫的老人,摇了摇头。


    *


    东配殿。


    梧桐寂寂无声,默默提供一片阴凉。


    廊下二位嬷嬷吃着零嘴,乘着凉,对屋内的吵闹置若罔闻。


    方脸平眉的夏嬷嬷到底更没底气:“乔嬷嬷,里头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要不进去看看,且闹好一会儿了。”


    乔嬷嬷咬着梅干:“怎么?有这些气力不想留着去永和宫,要在这使?”


    夏嬷嬷的眼神一亮:“你说的是真的?德妃娘娘当真答应你我二人可去?”


    “那是自然。娘娘慈悲,念在我们平日里照顾四皇子有功,让我们去她的身边伺候。这宫里谁不知道,永和宫的风水上佳,娘娘那肚子里头就没歇过。这不比去那偏僻的阿哥所强?”


    “乔嬷嬷说的是。其实咱们景仁宫一开始还是很不错的,但这皇城里,还得跟着娘娘的肚皮走才实在。”


    “再有那主殿这么些年来被那老家伙死死把着,油盐不进,我们还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夏嬷嬷嘴笨,只是连连点头。


    “好个识时务的老奴,这里不敢劳烦你伺候,早日请吧!”


    说得热闹的二人一回头,只见一乌发浓密的小萝卜头,孤身站在阴影里,不知听了多久。


    黑曜石般发亮的眼珠子里盛满愤怒,声音稚嫩间带着清冷。


    乔嬷嬷半点不慌,走到四阿哥身边:“我的小祖宗,怎么起来了?你可还病着。除了小主子,奴才还能到哪里去伺候。走,快进屋躺下吧,这儿凉得很……”给了搭档一个眼神,出手。


    “是啊,四阿哥放心,我们去哪都跟着你,对你百依百顺……”夏嬷嬷很快也拽着小阿哥的胳膊。


    “你们!阳奉阴违,纵得一屋子的人偷奸耍滑、偷鸡摸狗……等我好了,看我不亲自收拾你……”


    两个嬷嬷仍是笑着,咬着梅干,一左一右要将四岁半的小娃娃掳进屋去。


    按下宫人通报的叶蕊青葱玉手搭在身前,看着无奈蹬腿、脸颊通红的男崽崽,差点笑了,这才缓缓道:“四阿哥,打算如何收拾她们?”


    声如银铃,清脆入耳。


    景仁宫伺候多年的下人如何不识得主子娘娘的声音,当即里里外外跪了一地。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吵闹被按下,夏日窝在梧桐树上的鸣蝉声起,“吱吱”而响。


    被松开的小萝卜头一下奔了过来,匆匆行礼后,才抬起小脑袋瓜,方才被气得通红,也不曾落泪的双眼,在看到她后,一下盛满湿润:“皇额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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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些了吗?”


    这些时日佟佳氏一心在自己的皇女身上,前后数月不曾来看望他,叫寄人篱下的小皇子心生彷徨。


    话语小心翼翼,仍显稚子濡慕之情。


    叶蕊家里开着远近闻名的优质幼儿园,她本人更是天生亲和力点满,哪怕固执选了医科,也叫院里的大拿博导一下挑中她去了儿科。


    要知道当初她就是不想回家干幼师,才逆着家里意思和自身天赋,拼命选了医学……


    都是当年旧事,哪怕魂穿,也一眼便知小家伙的心事。


    宫人搬来黄花梨交椅置于月台,她落坐后,平视幼崽,伸手为他理了理凌乱的湖蓝交领绣蛟菱格衫:“我好些了,谢谢胤禛。不过要是没躺着,还真不知道宫里头的下人,手段了得。”


    乔嬷嬷当即磕头求饶:“皇贵妃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饶命啊……”


    配殿里剩余宫人跟着求饶。


    上月底,康熙奉太皇太后旨意带着皇太后避暑古北口。


    宫里的三座大山不在,加上皇贵妃娘娘一下病了,没有老虎和猴子,后宫妖魔鬼怪横行,叫小皇子受了委屈。


    “胤禛怎么想的?”


    “皇额涅,小四不想要她们伺候了,可以吗?”


    “当然。那让她们去哪呢?”


    胤禛低头,沉吟后道:“那两个嚼舌根的送去永和宫。剩下的,发回内务府。”


    未来冷血无情、手段狠辣、杀亲兄弟不眨眼的皇帝,眼下还是个善良、简单的小孩子。


    以为生母德妃真的“喜欢”那两个老嬷嬷。


    严厉的谭嬷嬷可容不得如此轻罚:“娘娘,这些刁奴趁机捣鬼,连小皇子也敢怠慢。永和宫要人可以商量,剩下的不去慎刑司起码也得发到辛者库,罚个一年半载。”


    宫人们一听,又是一顿猛猛磕头,还不忘偷偷瞪两个罪魁祸首。


    “夏嬷嬷、乔嬷嬷高就永和宫,其余罚送辛者库半年再由内务府论处。”叶蕊淡淡道。


    东配殿的人一下空了,叶蕊牵着胤禛胖乎乎的小手,回到了主殿次间。


    喊回熬药的梅宝:“去御膳房,添些小孩子降热的菜来。再要一道樱桃酪。”


    有幼崽在,她必不能再喝苦药,再给宝添个甜品消除不开心。


    四阿哥进屋后,看着有些拘谨。


    想来,原身很少直接让孩子们进到她的屋子。


    “钓娃高手”叶蕊扔给崽一个精巧的木制九连环后,埋头看自己的书,不再瞧他。


    小阿哥很快沉迷玩具。


    等用过晚膳,永和宫传回用最快速度把两个老嬷嬷扔进慎刑司的消息。


    刚坐完月子的叶蕊,舒服泡着澡,由宫女轻柔洗着她油腻的头,想着,原来善良、简单的是她这个现代人。


    德妃,一宫之主,荣宠不衰,深谋远虑敢在隔壁的景仁宫搞小动作。


    但就算她这会儿再次怀孕,也绝不敢明着把位同副后皇贵妃送过去的刁奴留下,只会罚得更狠。


    小胤禛还会落个孝顺的名声,连带她也是宽容慈悲的主。


    这对康熙朝最出名母子俩的心眼子,名不虚传。


    出了浴桶,换上轻薄的杏色缠枝紫藤花纹寝衣,叶蕊倚在美人榻上,任梅宝拿着浅色棉质巾子,为她一节一节揉干乌丝。


    这要有个离子吹风机,多大点事……


    珠帘微启,胤禛手里抓着一片薄毯,睁着大大的宝石亮眼睛,可怜兮兮:“皇额涅,小四睡不着……”


    谭嬷嬷不惯着孩子:“四阿哥,娘娘凤体初愈,你可要懂事些。”


    “那我来给皇额涅讲故事,行吗?”


    好好好,雍正是莲蓬做的吧?


    全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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