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幼儿园(清穿)》
1. 第 1 章
文/小米罐子
康熙二十二年,夏。
今年的天热得比以往都早,四九城里的荷莲早已开过一茬。
未尽的荼蘼同凌霄争艳,把紫藤都逼到了角落独自盛放。
景仁宫墙角的梧桐茂密,翠绿如盖,除了另一侧有些蔫巴的葡萄藤,不见多余的花色。
樱桃树去年的鲜红光景不再,唯剩寂静的枝桠生长。
东配殿传出碎盏子的声音,惊了钻墙而出的小壁虎,接着嬷嬷老态的叱骂声起,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暑气膨胀的午后,主殿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月台下煎药的、正门守帘的、次间燃香的、后院洒扫的,面色皆如死灰,半点不见活气。
前年腊月,主子佟佳氏被册为皇贵妃,去岁冬日有了身孕,入宫六年整,在熬过前两任皇后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后,成为后宫之首,终于传出了好消息。
叫全宫上下振奋至今。
六月十九日,皇八女落了地。
虽不是皇子,但佟佳氏依旧欢喜。
但孩子没能熬过闰六的月份便殇了。
皇贵妃娘娘一病不起,纵是皇帝起初安慰如常,时日一过,便也没了耐心。
尤其得益于前年三藩平定,帝心甚喜,埋头后宫一阵耕耘,今年其余宫中嫔妃纷纷传出喜讯。
康熙的脚步愈发难得踏足景仁宫。
佟佳氏自己三魂丢了七魄,萎靡不振,滴水不进,又如何顾得上配殿中养在膝下的年幼皇子。
掌事谭嬷嬷看了看时辰,将药送进寝间,恭谨道:“娘娘,到时辰喝药了。”
紫檀木刻牡丹拔步床内,着素色寝衣的叶蕊睁开眼,面前依旧是一片软纱芙蓉帐,青花瓷纹样的天花顶,又半闭上了眼。
在医院值班三十六小时后,车祸一声巨响,她就过来了紫禁城内。
原身佟佳氏,当朝国舅之女,从出生起就金尊玉贵,除了在皇后之位上没能PK过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成为大清朝康熙帝的第一位皇后,从小到大再也没受过半点委屈。
一朝期盼已久的皇女,还没听见唤一声额涅,小小、软软的人儿,紫着小脸,在她的怀里咽了气,叫原身佟佳氏没回过神来,跟着去了。
便宜了她这个已死现代人捡了漏。
纵然是满洲镶黄旗国舅之女,皇帝表妹的尊贵身份,但想想她那修改了N+1遍,好不容易通过了的博士论文。
熬夜如狗,掉发成团,没日没夜的值班加班,接了多少便盆,掏过多少次小洞,只等待公示就能发放的顶级大医院offer。
就算是在紫禁城内,二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皇贵妃之位,那又如何?
可她回不去了。
没有自来水、抽水马桶,没有电脑、手机和5G,没有空调、外卖和快递,想想还能多活一世也还行。
算算日子,原身还有六年的寿命,能当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日皇后”,才嘎。
六年,少是少了点,但手握基本医术的叶蕊根本不急。
只是这一碗接一碗、没完没了的苦中药,什么时候是个头?
比墨还黑、说不清是什么味道的药味直冲她的天灵盖,叶蕊秀气圆润的鼻尖微微一皱。
谭嬷嬷见状,放下药碗,撑开刻祥云的窗棂,开了一条缝,又抚了抚上头的白色密纹罗纱,确保蚊虫不进来。
夏日,景仁宫四处都叫燃了防蚊虫的草木,叶蕊先是闻见一股浓烈艾草香,随之而来的还有配殿明显的吵闹声。
“外头,怎么回事?”
“回娘娘的话,四阿哥前阵得了暑热,许是淘气想出门玩被下人拦着,这才吵了起来。”一旁的一等大宫女松安答道。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无人来报……”
二仆当即伏地,谭嬷嬷轻声答:“太医吩咐要仔细照料娘娘身子,奴婢们不敢拿其余琐事搅扰娘娘歇息。且四阿哥年岁已到,该让阿哥所的人负责才是。”
原是如此。
佟佳氏病了大半个月,眼下的情况十分不妙,一屋子的下人怕是都在想着下一步的“富贵”,无心照料小主子。
暑热怕也只是不想让小阿哥乱跑的借口。
原身虽对四皇子不算亲近,但一应配置不曾落下。
在她康健的时候,阖宫岂敢如此怠慢。
便不考虑这是未来的雍正大帝,叶蕊也想借机出门,摆脱喝药这件小事。
她掀开丁香缂丝锦被……
急得谭嬷嬷一下蹦了过来:“不可!娘娘,您的身子还未大好……”
“更衣。”叶蕊只是淡淡吩咐,不怒自威。
好歹是从急诊室修罗场里千锤百炼出来的实习医生,还有原身真正皇城贵族的举止气度加成。
身着青紫宫装的榕贵和柏宁闻言悄声入内。
松安捧起了药碗,看向谭嬷嬷。
跟随主子进宫的老人,摇了摇头。
*
东配殿。
梧桐寂寂无声,默默提供一片阴凉。
廊下二位嬷嬷吃着零嘴,乘着凉,对屋内的吵闹置若罔闻。
方脸平眉的夏嬷嬷到底更没底气:“乔嬷嬷,里头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要不进去看看,且闹好一会儿了。”
乔嬷嬷咬着梅干:“怎么?有这些气力不想留着去永和宫,要在这使?”
夏嬷嬷的眼神一亮:“你说的是真的?德妃娘娘当真答应你我二人可去?”
“那是自然。娘娘慈悲,念在我们平日里照顾四皇子有功,让我们去她的身边伺候。这宫里谁不知道,永和宫的风水上佳,娘娘那肚子里头就没歇过。这不比去那偏僻的阿哥所强?”
“乔嬷嬷说的是。其实咱们景仁宫一开始还是很不错的,但这皇城里,还得跟着娘娘的肚皮走才实在。”
“再有那主殿这么些年来被那老家伙死死把着,油盐不进,我们还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夏嬷嬷嘴笨,只是连连点头。
“好个识时务的老奴,这里不敢劳烦你伺候,早日请吧!”
说得热闹的二人一回头,只见一乌发浓密的小萝卜头,孤身站在阴影里,不知听了多久。
黑曜石般发亮的眼珠子里盛满愤怒,声音稚嫩间带着清冷。
乔嬷嬷半点不慌,走到四阿哥身边:“我的小祖宗,怎么起来了?你可还病着。除了小主子,奴才还能到哪里去伺候。走,快进屋躺下吧,这儿凉得很……”给了搭档一个眼神,出手。
“是啊,四阿哥放心,我们去哪都跟着你,对你百依百顺……”夏嬷嬷很快也拽着小阿哥的胳膊。
“你们!阳奉阴违,纵得一屋子的人偷奸耍滑、偷鸡摸狗……等我好了,看我不亲自收拾你……”
两个嬷嬷仍是笑着,咬着梅干,一左一右要将四岁半的小娃娃掳进屋去。
按下宫人通报的叶蕊青葱玉手搭在身前,看着无奈蹬腿、脸颊通红的男崽崽,差点笑了,这才缓缓道:“四阿哥,打算如何收拾她们?”
声如银铃,清脆入耳。
景仁宫伺候多年的下人如何不识得主子娘娘的声音,当即里里外外跪了一地。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吵闹被按下,夏日窝在梧桐树上的鸣蝉声起,“吱吱”而响。
被松开的小萝卜头一下奔了过来,匆匆行礼后,才抬起小脑袋瓜,方才被气得通红,也不曾落泪的双眼,在看到她后,一下盛满湿润:“皇额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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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些了吗?”
这些时日佟佳氏一心在自己的皇女身上,前后数月不曾来看望他,叫寄人篱下的小皇子心生彷徨。
话语小心翼翼,仍显稚子濡慕之情。
叶蕊家里开着远近闻名的优质幼儿园,她本人更是天生亲和力点满,哪怕固执选了医科,也叫院里的大拿博导一下挑中她去了儿科。
要知道当初她就是不想回家干幼师,才逆着家里意思和自身天赋,拼命选了医学……
都是当年旧事,哪怕魂穿,也一眼便知小家伙的心事。
宫人搬来黄花梨交椅置于月台,她落坐后,平视幼崽,伸手为他理了理凌乱的湖蓝交领绣蛟菱格衫:“我好些了,谢谢胤禛。不过要是没躺着,还真不知道宫里头的下人,手段了得。”
乔嬷嬷当即磕头求饶:“皇贵妃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饶命啊……”
配殿里剩余宫人跟着求饶。
上月底,康熙奉太皇太后旨意带着皇太后避暑古北口。
宫里的三座大山不在,加上皇贵妃娘娘一下病了,没有老虎和猴子,后宫妖魔鬼怪横行,叫小皇子受了委屈。
“胤禛怎么想的?”
“皇额涅,小四不想要她们伺候了,可以吗?”
“当然。那让她们去哪呢?”
胤禛低头,沉吟后道:“那两个嚼舌根的送去永和宫。剩下的,发回内务府。”
未来冷血无情、手段狠辣、杀亲兄弟不眨眼的皇帝,眼下还是个善良、简单的小孩子。
以为生母德妃真的“喜欢”那两个老嬷嬷。
严厉的谭嬷嬷可容不得如此轻罚:“娘娘,这些刁奴趁机捣鬼,连小皇子也敢怠慢。永和宫要人可以商量,剩下的不去慎刑司起码也得发到辛者库,罚个一年半载。”
宫人们一听,又是一顿猛猛磕头,还不忘偷偷瞪两个罪魁祸首。
“夏嬷嬷、乔嬷嬷高就永和宫,其余罚送辛者库半年再由内务府论处。”叶蕊淡淡道。
东配殿的人一下空了,叶蕊牵着胤禛胖乎乎的小手,回到了主殿次间。
喊回熬药的梅宝:“去御膳房,添些小孩子降热的菜来。再要一道樱桃酪。”
有幼崽在,她必不能再喝苦药,再给宝添个甜品消除不开心。
四阿哥进屋后,看着有些拘谨。
想来,原身很少直接让孩子们进到她的屋子。
“钓娃高手”叶蕊扔给崽一个精巧的木制九连环后,埋头看自己的书,不再瞧他。
小阿哥很快沉迷玩具。
等用过晚膳,永和宫传回用最快速度把两个老嬷嬷扔进慎刑司的消息。
刚坐完月子的叶蕊,舒服泡着澡,由宫女轻柔洗着她油腻的头,想着,原来善良、简单的是她这个现代人。
德妃,一宫之主,荣宠不衰,深谋远虑敢在隔壁的景仁宫搞小动作。
但就算她这会儿再次怀孕,也绝不敢明着把位同副后皇贵妃送过去的刁奴留下,只会罚得更狠。
小胤禛还会落个孝顺的名声,连带她也是宽容慈悲的主。
这对康熙朝最出名母子俩的心眼子,名不虚传。
出了浴桶,换上轻薄的杏色缠枝紫藤花纹寝衣,叶蕊倚在美人榻上,任梅宝拿着浅色棉质巾子,为她一节一节揉干乌丝。
这要有个离子吹风机,多大点事……
珠帘微启,胤禛手里抓着一片薄毯,睁着大大的宝石亮眼睛,可怜兮兮:“皇额涅,小四睡不着……”
谭嬷嬷不惯着孩子:“四阿哥,娘娘凤体初愈,你可要懂事些。”
“那我来给皇额涅讲故事,行吗?”
好好好,雍正是莲蓬做的吧?
全是眼!
2. 第 2 章
翊坤宫。
日晷东迎,晨曦初阳照着青石砖,泛着微微绒光。
露珠凝于粉嫩花瓣之上,垂垂欲滴。
已经怀胎七个多月的宜妃,夙夜难寐,又是一日的好天气也没能叫她舒心。
这一胎和之前怀五阿哥的时候不同,害喜害得厉害,身子愈发虚弱,睡眠不足精神萎靡,小脸蜡黄,心情愈发不喜。
郭络罗·纳兰珠索性早起,就着红枣莲子羹,吃了两片腌小菜就撤了席,擦着嘴巴听着宫女汇报,皱着秀眉:“皇贵妃昨儿个能起身了?”
又轻哼了声:“德妃还是这般胆小,只敢在背地里使坏。人送去了慎刑司,信也没少往外递。”
扔下帕子,清茶漱了口:“永寿宫呢,就没有动静?”
搀扶着主子的大宫女牡丹摇头。
“不愧是孝昭皇后的妹妹,钮祜禄家的人是真沉得住气。皇贵妃的女儿刚没,皇上就把赫舍里皇后的庶妹迎进了储秀宫,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啧啧,换成是我绝对咽不下这口气,倒是叫她熬过来了。”
“永寿宫娘娘对待赫舍里贵人倒是和善得很,就属她给储秀宫送的东西最多。”
“不过是借力打力罢了。”宜妃停驻在有反光的钟表面前,理了理头上的凤钗,看了一眼门口问道,“四丫头怎么还没到?”
“奴才罪过,方才四公主差人来告了假。”
“怎么了,昨儿姐姐又去看她了?”宜妃柳眉倒竖,一下就猜到了原因。
她这位亲姐姐步音珠嫁了人但气运不佳,很快成了寡妇,又和她几乎前后脚同时进宫。
姐妹俩一同被入选。
只是纳兰珠进宫不到六个月就被首封宜嫔,赐住位置上佳的翊坤宫,生下五阿哥后立刻晋封为宜妃,上眷至深,无人能及。
而姐姐入宫已经六年,虽也诞下了四公主,但仍是庶妃,位分不明。
众人不过看在是宜妃亲姐姐的面子上,称她一声郭贵人。
宜妃也知道姐姐一直憋着一口气要和她较劲,知道她尤为喜爱四公主,就总是挑刺亲生女儿。
从未想过若不是她的妃位,凭一介贵人如何单独住翊坤宫配殿,还能将女儿(几乎)养在身边,简直不知珍惜。
四公主每次见了郭贵人就难免挨骂,心里不舒服,哭过了就不想让姨母知道。
宜妃怀这一胎,就指着能生出一个和四公主一般的可爱贴心女娃,也不必再送到慈仁宫去。
其余宫中,哪个不是住满了低位嫔妃,逼仄得很。
郭络罗氏想着她受宠非常,难免树敌,挑选了亲姐姐一同居住,没想到,反而挑了个最了解她的仇人住在身边。
越想越气,宜妃当即下令:“去请太医来给四公主看看。今日郭贵人的饭菜,只给两个饽饽。”
“慢着。再搭一叠子咸菜。”
牡丹低头应是,心想主子还是不忍心,没给肉,但菜是给了。
翊坤宫这一闹,太医一就位,很快又炸出了个大消息。
郭贵人也有了身孕,只是她隐瞒至今,已然将近四个多月,快要彻底显怀了。
姐妹俩同时怀孕,翊坤宫简直……“孕”气爆棚。
后宫不少宫殿又摔碎了不知多少杯盏碗筷。
……
景仁宫。
次间靠槛窗美人榻上,叶蕊正对着御膳房的本子研究满汉全席里的菜谱。
来这一趟,当然要先吃一回正宗的。
原身光坐月子,吃草药喝苦汤了,这个闰六月剩下的份例足够,猪肉三十斤,鹅两只,鸭四只,奶牛六头,各类米面、果蔬、油盐酱醋齐备。
正挑着是砂锅煨鹿筋还是片皮乳猪,一品官燕还是桂花鱼条……
就接收到了翊坤宫姐妹花又添一孕的消息。
在佟佳氏期待六、七年的皇女刚幼殇之际,这个消息无异于撕开刚结痂的伤口撒了两把盐。
谭嬷嬷的眼光如刀,快把来通传的小梅宝扎出血来。
但一心只记挂美食的叶蕊十分平静,淡定吩咐让梅宝拿一香囊的碎银子打发传信的太医院宫人。
经常急诊科轮转的实习医生都知道,三十六小时值班炼狱模式何等黑暗。
就算没有医患进来,可一直紧绷着神经也属实累人。
现在她一朝能在后宫当米虫……侧瘫着的叶蕊换了一只手支着。
可榕贵又臭着脸进门传信,:“娘娘,德妃到了廊下,说她来请罪。”
不怪陪嫁丫鬟语气满是不耐,实在是德妃嘴上说着请罪,也很认真换了一身更为素净的衣裳。
但那宫装把肚子勒得更为明显,任谁也忽视不了,头上戴的还是初次受宠后皇帝赏赐的杏花簪子,深怕谁不知道似的。
午时,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辰,乌雅氏那肚子也就比宜妃的小一个月,谁敢让她顶着大太阳和皇帝的簪子赔罪!
这些古人的弯弯绕……叶蕊撤回一个白眼,只是道:“让她明日同众人一起过来请安便是。谭嬷嬷,你亲自去送。”
谭嬷嬷和榕贵同时愣了愣,怎么会叫家生嬷嬷做二等宫女的活?
掌事嬷嬷仍行礼应是,去了。
正在梢间写字的胤禛这才抬起头,隔着珠帘,一张嫩生生的小脸欲言又止。
一个从出生就被抱养离开生母的孩子,长大后想见一墙之隔的母亲,太正常了。
叶蕊从黑几上拿起一道折子道:“内务府把要给你的人送来了,要一起选吗?”
瞬间被分散注意力的小孩,开心应是。
德妃这么快过来请罪是假,想再往她的东配殿里塞人才是目的。
叶蕊看着眼神清澈,憨态可掬的奶娃娃,心想他会猜中母亲的心思吗?
历史上康熙三十五个好大儿,成活的二十四个,各个人中龙凤、文武双全,才诞生了史无前例、惨绝人寰的九子夺嫡事件。
弓力只有四个半(54斤),只能拉动小孩玩具的四大爷,终其一生战五渣的水平,说武力值稍逊都是给雍正大帝天大的面子。
人到六十还是十五力弓(180斤)的康熙爷,压根就没正眼瞧过他家老四的武艺。
胤禛出生就点满的唯一技能,大概就是随了父母的政斗素养,装得了傻,卖得了乖。
四十岁老头在圆明园玩真人cosplay糊弄自家老登和兄弟们,双手比耶,那叫一个花,让后世人见了都以为是搞怪P图,没想到全是历史真实档案。
感受到注视的小家伙,转过头,对着出神的皇贵妃娘娘绽放甜甜一笑。
月牙眼弯弯、梨涡浅浅,叶蕊心头是一暖又一软。
无妨。
雍正可是出了名的勤勉(努力填国库)皇帝,底色是一等一的好。
谁会不喜欢乖巧又懂事,可爱还贴心的聪明萌娃。
内务府管事高禄很快将人领进正厅,带头行礼问安:“皇贵妃娘娘恕罪,四皇子恕罪!奴才管教不力,让小阿哥受了委屈,给娘娘添了堵,奴才在这里磕头了!”
能成内务府的头目,自是有些本事在身上。
不尽如电视剧宫斗那般,后宫换了个妃子领导,内务府就换一波血。
但身为皇贵妃,佟佳家自会往里头塞一两个得力之人。
瞧着高禄的亲近神色,他便是其中之一。
东配殿前头伺候四阿哥的下人未必全然不好,不过叫有心之人利用了去。
抓内奸素来繁琐,苦心苦力,以佟佳氏的身份,叶蕊一贯利落的性子,不惧阻力,不怕得罪,索性全换了。
也相对减少本土人士对她这个外来灵魂的怀疑。
叶蕊端坐于帘后榻上,面前又抬了一座八扇折叠美人屏风遮挡四皇子。
备选的宫人一排五个,前头是年长的奶嬷嬷,后两排是年轻宫女和小太监。
打开名册,叶蕊优先划掉了两个眼熟的名字,一是万琉哈氏,一是章佳氏。
一个接着生十二阿哥,另一个生十三阿哥的主。
纵是误伤也要舍,自己的身边人成为“对手”,无论古今都会如同见蛆蛄蛹般膈应。
索性一开始就直接抹去被恶心的可能性。
松安照着叶蕊提前拟好的问题一一提问。
“问,小阿哥生病,夏日里想吃冰当如何?”
“不肯做功课如何?”
“夜里睡觉不踏实又该如何?”
……
小胤禛清秀的脸庞,为之一黑,皇额涅……很有针对性了。
如此,挑剩下了五个,叫他们一一抬头后,叶蕊看向他:“胤禛,你来定。”
四阿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五人皆立刻行礼十分规矩。
小小的人儿,踏着圆润的步伐,从一号走到五号,脑袋抬得高高的,小大人模样,目光炯炯,站定后问道:“若我此刻想去见母妃,你们当如何?”
叶蕊喝着龙井茶,品着香气,微微一笑。
小阿哥也很“针对”嘛。
备选的宫人们顿时面露难色。
一旁的谭嬷嬷撇了撇嘴,不甚乐意。
站在一旁的高禄,也在心底叹气,看来今日要白忙活一场了,小阿哥吃过一回亏,不好糊弄了,回去重新选了人再来吧。
一圆脑袋宽额头,年纪同四阿哥相仿的小太监,低着头悄悄朝着皇贵妃娘娘的方向瞥了一眼,向前一步道:“奴才斗胆,请小主子允奴才一言。”
“免你口舌之罪。”叶蕊道。
小太监声音清脆:“四阿哥,您的母妃就在主殿之中,我等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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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谢恩!”
“皇贵妃娘娘凤体躬安!”
小小年纪,倒生了一张巧嘴。
后宫生存,不在于真相,而在于如何把场面圆乎,活一个体面。
“你叫什么名字?”胤禛问道。
“回小主子的话,小人苏明盛。”
苏妃啊……一字之差,方才叶蕊没认出来。
叶蕊笑着道:“阿禛,他这名有一字不好,你改了吧。”
听见自己小名的胤禛抬头,正好瞧见皇额涅今日的翡翠梳篦,笑着道:“就叫苏培盛,如何?”
“奴才谢四阿哥赐名!谢皇贵妃娘娘恩典!”
高禄上前喜道:“奴才总算没辜负娘娘信任。”
“赏。”
四阿哥将一嬷嬷两宫女两太监领回去训话。
……
谭嬷嬷让人将屏风撤下。
叶蕊吩咐道:“不必麻烦了,直接抬去四阿哥的库房。”
昨儿瞧着,东配殿里的好东西不多,想来这些踩低捧高的下人都想着要搬离景仁宫了。
历史上,孝懿仁皇后没了,乾西、乾东各五所还没修缮完备,四阿哥和八阿哥都还在景仁宫住了不下十年,分别称“景仁宫大阿哥”和“景仁宫小阿哥”。
总不能叫四大爷的童年日子过得不舒坦。
谭嬷嬷闻言再也忍不住谏言道:“娘娘,这是您嫁妆里最喜欢的五彩妆金样式,依老奴看,方才四阿哥对您可不够恭敬。”
皇贵妃娘娘从来待四皇子不薄,他竟一心想着生母,给她送人还想着见她。
鬼知道永和宫的消息到底是谁送出去的,这不是白眼狼吗?
叶蕊放下茶盏,黄地龙凤呈祥瓷碗杯底同黑木几轻轻一声“哒”,室内为之一静。
松安已然跪下,谭嬷嬷慢了半拍才伏地:“娘娘息怒。是老奴多嘴了。”
妄议主子,往重了论可不只是多嘴。
叶蕊神情端正,语气柔和,但眼底清冷:“谭嬷嬷,你跟本宫多久了?”
“自娘娘降生,老奴有幸跟着伺候,至今已有二十余载。”谭嬷嬷说得又是感叹又是骄傲。
大家族里,主母事务繁琐,真正和佟佳氏日夜相处的是乳娘。
原身自小十分依赖谭氏,凡事都听她三四分。
东配殿乔嬷嬷小人行径,但她有句话是对的。
景仁宫谭氏主事已久,他们没有机会,又逢主子变故之际,有二心人之常情。
也可见谭氏平日里手紧口严,待人不善。
于管理层而言,下属些许性格缺陷无妨,但御人无方,四处漏风,管理能力低下,不行。
再者,谭氏对其余非佟佳氏所出的皇嗣不看重,叫原身一心紧着自己的血脉,伤了身心。
谭氏作为原身最亲近之人也不知劝,只一味灌药,不懂开导,格局不足。
从这个角度来看,谭氏于原身之死有一定的责任。
最重要的是,对叶蕊来说,留一个对原身全然熟悉且掌控欲十足的身边人,百害而无一利。
“这些年辛苦你了,本宫知道,你的腿脚一直不便,不过是为了本宫还在强撑。也到了你该享福的时候,是本宫一直离不开你,才叫你二十年来不曾松快半分。是蕊儿不懂事了。”
“蕊儿”二字一出,谭嬷嬷神色大变,一旁的松安若有所思。
老乳娘的声音发抖:“娘娘,是老奴哪里做得不好吗?”
她以前比这更厉害的话也不是没说过,都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怎么今天就……
这些时日一直觉得主子不对劲的感觉再次盈上心头。
察觉对方生疑,叶蕊眼底的颜色更冷:“嬷嬷哪里的话,你永远是佟佳家的老人。本宫会为你安排一处宅子,伺候的人和医官你自己挑顺眼的。松安,库房里今年的新布给嬷嬷挑上三匹,另添五十两。今日叫家里人来接吧。”
松安行礼出去了,动作比以往还要安静利落。
这条件让老人完全无法拒绝,但最后一步要演。
谭嬷嬷顿时老泪纵横:“娘娘,老奴伺候您早习惯了。离开娘娘,老奴往后要怎么活啊……”
“不然叫老奴去伺候小阿哥,老奴定尽心尽力……”
微笑回到叶蕊脸上:“嬷嬷,本宫就是不舍您再辛苦。您是宫里有身份的老人了,莫叫新来的小丫头们取笑了去。逢年过节且来信问候,别叫我挂念才是。”
老家伙不傻。
谭氏不到四十岁,就退休住在京郊,有房有地有人伺候,身体康健,金银傍身,无儿无女无丈夫拖累,宫中还有贵人当靠山,无人敢欺。
从此山水相依。
现代人梦中退休生活不过如此。
叶蕊自诩,没有亏待原身家的老人。
3. 第 3 章
永寿宫。
一树梨花落满地,唯有海棠残红,映衬琉璃瓦朱色墙。
主殿里,掌事丹嬷嬷正张罗着绣娘给钮祜禄贵妃重新裁制衣裳。
绣娘笑容满面:“贵妃娘娘刚显怀,腰肢纤细得很,最多再加个两寸便可。”
贵妃淡淡道:“直接多加一个腰身的尺寸,省得回头麻烦。”
丹嬷嬷一摆手,屋子里的宫人都下去了。
接过丹嬷嬷递上的牛乳盏子,贵妃缓缓道:“东配殿给四阿哥换了一波伺候的人,这个好说。”
“突然把谭氏送出宫养老,会是为了什么?”
那她先前花在谭氏身上的功夫不是都白费了。
丹嬷嬷猜道:“或许佟佳家的人认为是谭氏没能护住皇贵妃的子嗣,罚了她?”
贵妃啜了一小口牛乳,轻轻摇头:“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避暑宫外,她又病了,大家许久没聚到一块儿,明儿是该有热闹看了。”
“能不能凑齐还不一定。”丹嬷嬷笑着道。
贵妃抬头看向槛窗外:“前阵子闻不得花香,现在看院子里光秃秃的,是有些单调。”
丹嬷嬷陪着笑:“内务府早备了数缸开得正好的睡莲,奴婢这就去安排。”
……
景仁宫。
叶蕊自穿越后,头一回起了个大早。
眯着眼又重新闭上,在心里哄着自己,没事,这里不是急诊科,后宫女人闲着无聊,是真的能睡回笼觉到午后。
三秒后,她一下就爬了起来,任柏宁为她穿上粉杏色缠枝莲纹宫装,在她脑袋上梳繁复的样式。
叶蕊睁眼,第一次在铜镜里仔细打量佟佳氏的相貌。
标致的鹅蛋脸,柳眉凤眼,唇红齿白,乌发如瀑,就算铜镜模糊,但映照出的美貌轮廓尤为清晰,自带滤镜。
五官精致小巧,不落入窠臼,光是凤眼飞扬锐利,眼尾带勾就叫人见之难忘,而泛于幽深瞳孔底处的一抹通透温柔,足以令人沉醉。
原身月子里的憔悴,叫心宽的叶蕊一养,气血十足,两靥生娇。
脸蛋独具特色的美只是佟佳氏的优点之一,身材高挑纤细,曲线窈窕,天鹅颈和四肢比她的命都长。
自小的教养之下,佟佳氏气质如兰,体态骄矜,馥郁自然,满头珠翠都不及她自身的清贵华彩之气。
但久未出手的宫女柏宁没打算糊弄,陪嫁的掌事嬷嬷都能被送走,叫她这位只能凭实力的手艺人,一刻也不敢放松。
两把头上戴嵌青晶石点翠金簪,左右各有纍丝方胜金钗,脑后是应景的松石莲花金簪,同宫装的纹样呼应。
对称三对东珠耳饰,两对珐琅雕芙蓉指套,手上一柄玉质蜀绣牡丹坠珠团扇。
叶蕊唯一坚持的是不穿十厘米高的花盆底,选择了更为稳健的雪青色缎绣蝶纹元宝鞋。
顶着货真价实的满头黄金珍宝,梗着脖子,叶蕊刚站起来,梅宝便进门道:“娘娘,月台已经坐满,德妃娘娘是头一个来的。”
“无人告假?”
三大山不在,她一个刚痛失女儿的皇贵妃,可镇不住下头身怀宝物的一尊尊佛。
“有的,永寿宫贵妃娘娘一早告了假,翊坤宫两位主子都害喜也没能来,还有咸福宫格格(后来的宣妃,博尔济吉特氏,康熙二十六年前嫔级)照旧不出门。”收着“请假条”的松安平静而有条理答道。
一旁同是陪嫁丫鬟、年纪较小的梅宝,眉宇忍不住露出不悦神色。
榕贵也进来通传:“惠妃娘娘刚到,都齐了。”
以惠妃的身份,是该最后一个,不过踩的点晚了些。
松安接到示意,才让嫔妃们依次入内。
头一回在皇城“上岗”的叶蕊站在屏风后,瞧着储秀宫的安嫔李氏和敬嫔完颜氏,顶在赫舍里氏的前头,落了座。
其余人的视线都带了一下,神色颇有意味。
孝诚皇后的庶妹,虽说眼下刚进宫只有贵人待遇,但以赫舍里家族的地位,这两位宫里老人是太猖狂了些。
亦或者,她们是原身的人,在这“演”给佟佳氏看?
“皇贵妃娘娘到。”
一声唱和,叶蕊身形款款,优雅而至。
众人再次起身行礼:“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平身,坐。”
小宫女们依次上了茶点,训练有素,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惠妃晚到,夏日炎炎仍拿着素帕慢慢擦着额头的汗珠。
德妃昨儿过来碰了个软钉子,打定主意不先开口。
钟粹宫的荣妃开了话匣子:“皇贵妃娘娘,今儿瞧着气色好了些,想来身子已是大好,可真叫我等松了好大口气。”
早期生养最多如今垫了底的妃位马佳氏,面上倒是亲近皇贵妃,然而是个嘴笨的,三句捣腾同一个意思,说的废话。
在她身侧的安嫔接口道:“娘娘面色红润,容光焕发,这哪里只是好了一点?”
荣妃借着扇子,偷偷白了安嫔一眼,叫对面的敬嫔看见了:“荣妃娘娘,是不是觉得今日安嫔离你这般近,声音都清楚了?”
这话,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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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对头不合规矩,又嘲讽了马佳氏“人老耳聋”。
荣妃没有听出来,只是适时表示奇怪:“还真是……咦,先前不是赫舍里贵人坐在本宫旁边吗?”
不出五句话,就被“特意”提起的赫舍里氏,才十岁的小娃娃,一身青绿色宫装,头上只是戴着简单的蝴蝶银簪和攒珠绒花,眉眼和身量都还未化开,小脸嘟嘟,先是红了耳朵,数息才起身弱弱道:“不妨事,我坐这就好。”
“皇贵妃娘娘,这是有人趁您病着,明着欺负新来的宫妃。等皇上回了宫,怕不是该生气了。”敬嫔朝着上座的人补了一句。
赫舍里氏脸色一下煞白。
醒得太早,叶蕊没有胃口,早点只吃了没有味道的山药粥和半个饽饽,有戏倒是一下就看进去了。
连忙在脑海里调取原身的相关记忆。
李氏和完颜氏是第一批康熙进宫的老人了,前后在第一任和第二任皇后的手底下待过,怎么会真的畏惧如今还没有入主坤宁的佟佳氏。
看来不是原身的人。
她们这纯粹是互相看不顺眼,外加不高兴储秀宫突然添了位小不点预备主位娘娘。
李氏祖父李永芳为明末降清名将,在清廷的待遇非同一般。
康熙十六年八月,李氏被册封为安嫔,位列首次大封七嫔之首,次序仅落于当时的皇后钮祜禄氏和贵妃佟佳氏(原身)。
其余满旗后妃,无论受宠与否,荣宠深浅,都排在了她李氏的后头。
而敬嫔完颜氏正好排在安嫔后头,出身正三品护军参领的敬嫔一直不服。
两人同住储秀宫近二十余载,资历深,又都没有生养过,在赫舍里氏进宫之前,一直在争夺储秀宫主殿之位。
反观和她们同期进宫的端嫔董佳氏和僖嫔赫舍里氏,如今住在离中轴线最远的长春宫,同冷宫并无差异。
她们过来不过是点卯,寻常不会开口,是这宫中真正的边缘人。
储秀宫作为秀女初入宫的住所,热闹的程度只比御花园少一两分。
而十岁的小女孩赫舍里氏,无疑是眼下一切争执的核心。
任谁耕耘了半生的领域,突然被一个关系户小屁孩插了一脚,都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安嫔和敬嫔两人在宫里头“打”得不够,还要在景仁宫借力打力。
想用佟佳氏这把刀。
毕竟,她们只是想要一宫之主位,而佟佳氏面临的可是后位之争。
沉吟后,叶蕊淡然开口:“说起来,本宫还未真的见过赫舍里贵人,来,上前来。”
4. 第 4 章
晨阳一道白光自宫门口照入,激起飞尘之舞,起起落落,各奔西东。
皇贵妃话落,请安厅内,静得只能听闻西洋钟“滴答滴答”的摆动声。
院中梧桐,枝叶沙沙轻响,似也想探窗进来,瞧个热闹。
其实原本不过一个惯例,赫舍里氏进宫第二天该安排的行程,叫佟佳氏病着坐月子耽误了。
只是其余人,自然不会这么想,指定是皇贵妃真心不想见赫舍里氏罢了。
年轻的小贵人,初进宫,听风是雨,大抵也是这般作想。
赫舍里氏知道她躲不过,不敢等到第二声“指令”,鼓足勇气再次站了起来。
身侧泛白指尖不住轻颤,还是泄露了她的恐惧。
松安身姿挺拔,微微躬身上前,领着她来到厅中的位置。
小宫女将藏青色绣花蒲团放在皇贵妃的脚踏前。
赫舍里氏缓缓跪下行礼,仪态规矩:“妾身赫舍里氏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三起、三叩,礼毕。
赫舍里氏半膝跪着,俯首垂眸,姿态乖巧。
光线流转,罩在她年轻、富有生机的脸蛋上,愈发吹弹可破。
堂上所有嫔妃的眼神都落在了少女身上,她还这样年轻,家世和相貌更是无可挑剔。
曾经,她们哪一个,又何尝不是?
现在,少女在众人的目光中,等着佟佳氏给她一个“迎新”的下马威。
她们当初都是这样过来的,恨不能把主子和老嬷嬷的话,一遍遍放在心底嚼下去,免得无可挽回的大错。
十岁的赫舍里氏,还什么都没有做,但她来了……
当年身为国舅之女,又是适龄之时的皇贵妃,居然输给了赫舍里·索尼的孙女。
佟佳氏贵为皇帝表妹,和爱新觉罗·玄烨青梅竹马,却不能从紫禁城的正门入主坤宁,成为一国之母。
还得等到赫舍里元后病逝后,留下血脉,成为皇太子,她才能入宫。
不能亲自和孝诚皇后碰上一碰,现在她十岁的妹妹,顶着元后的姓氏,无疑就捏在了佟佳氏的手上,换谁能够真的完全不在意?
叶蕊知道其中纠葛,不得不先感慨康熙作为领导,平衡和摆弄的“艺术”之高超。
她身在高处,将下面各自的心思都掠了一遍,才淡淡道:“本宫同你早该见礼,因着身子不爽这才耽误,妹妹勿怪。”
皇贵妃示意,榕贵将早就准备好的红木匣子端出来,解开铜扣掀开,里头红绒布上躺着一只通体圆润剔透的羊脂玉镯子。
以玉相赠,这礼,不轻。
赫舍里氏连忙谢恩:“妾身谢皇贵妃娘娘赏赐。”
“赐座。”
赫舍里氏缓缓起身,平平无奇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一时还有些恍惚。
这就……结束了?
屋子里有一瞬比方才更加寂静,只剩下皇贵妃轻轻端起茶盏的声响。
惠妃回过神,嘴角一扬,聊起了御花园里的楸树……
众妃才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这等无关紧要的话题。
对嘛,都是场面话罢了,有啥好在意的?
叶蕊只是微笑,喝茶,但不接茬。
……
近光左门外,四人抬轿撵停留在道路一侧。
钮祜禄氏歪在铺着丹朱金钱蟒纹毯的暖椅上,双眼微阖。
小宫女匆匆而来,凑在大宫女兰香耳边。
她立刻递了话:“娘娘,被赏了镯子,先前储秀宫那两个差点吵起来……也没多说一句。”
听毕,钮祜禄氏的身子一歪,眼睛在初阳照射下眯成一条缝:“回吧。这日头可真是炽,恼人。”
原本若是佟佳氏随意对赫舍里氏说上一句,哪怕都不算重的话,她还能不顾翊坤宫那边也请假的脸面,适时冲进去“救”下小女孩。
现在郭络罗氏姐妹花是真的不给景仁宫面子,那她身为永寿宫的贵妃,架势自也不能丢。
“摆驾。”
轿撵平稳而缓慢绕过了内左门,又有小太监风驰电掣、双颊通红而来。
兰香立刻凑上去,听完就上前通传:“皇贵妃还是把人留下了……”
“当真?”钮祜禄氏脸上顿时一喜。
……
景仁宫。
檀香半尽,茶过两盏,叶蕊抬扇掩唇。
西洋钟里的机关响起,水波流转带着转轮,便有缕缕青烟升起,是福禄寿设宴的景。
不愧是佟佳氏,就连“闹钟”都是这样精巧的国宝文物。
众妃交流眼神,惠妃便道:“皇贵妃凤体稍愈,臣妾不便多打扰。”
叶蕊点头,率先起身。
众妃立在位置前,垂头敛目,等待整齐行礼告退。
又听见皇贵妃开口道:“储秀宫的三位,留步。”
“恭……”惠妃已经起了头,只能继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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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贵妃娘娘。”
接着,她面不改色,毫不犹豫离开。
其余人也陆陆续续走了。
德妃跟着惠妃走到了影壁前,停驻半响,望见里头安嫔和敬嫔面面相觑……
到底还是在荣妃的炯炯注视下,选择先撤。
松安依照吩咐,只领着小赫舍里氏踏入了次间。
屋子的八仙桌展开,备好了大桌和小桌满满当当的膳食。
看在是全宫上下的饮食量,叶蕊劝自己尽量习惯这份承受不来的“奢靡”。
她选了四五盘小菜。
松安分出一小半,放在靠窗的黑几上,由皇贵妃自行先用。
赫舍里氏一人坐在八仙桌上,对着几十道菜,只敢埋头夹面前的样式,细嚼慢咽。
瞧着小女孩鸟儿般进食,叶蕊一个眼神,侍立一旁的柏宁上前布菜,才叫小丫头好不容易吃下半碗。
赫舍里氏在桌前的动作越慢,外头李氏和完颜氏的等待就显得愈发漫长。
方才还敢在人前挑拨离间的气势,到了这会儿只剩下满心彷徨猜测。
佟佳氏在搞哪门子的名堂?
方才给赫舍里氏赏镯子是假客气,这会儿把人留下才是真阴谋。
可哪有当着她们的面,搞害人阴谋的……好日后叫她们作证吗?
显然不可能。
时间流逝,日头渐升,两人不再思考皇贵妃娘娘的意图,对视一眼,都面带愠色。
凭什么!赫舍里氏能坐在里头用膳,她们两位嫔级的娘娘连一碟子菜都没有?
敬嫔的肚子不合时宜“咕咕”响了起来……
里头的梅宝才出来传话道:“皇贵妃娘娘旨意,二位娘娘可以先回去了。”
安嫔&敬嫔:……这不是耍人吗?
腹诽着,也只敢起身,朝着次间行礼:“臣妾告退。”
回到储秀宫,还没喝上一口热茶,便有其余宫殿的妃嫔派人来打探消息。
若是往常,她们肯定都要摆个谱,再要个好处。
可偏偏这两人今天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总不能把丢脸的事自己捅出去。
说了实话“什么都没有”,压根无人相信。
想撒谎,叫对头知道了,肯定直接穿过院子来嘲笑,都不带隔夜的。
只是安嫔和敬嫔又什么时候嘴里是一致的。
肯定是真的有什么事,却叫瞒着大家。
小气。
5. 第 5 章
琳琅满目的菜色,皇贵妃一摆手,由两位壮妇上前来,将八仙桌直接抬走。
主子的亲自恩赏不能太过泛滥,会由松安等大宫女安排做主。
想来先前谭嬷嬷便是将这项福利把得紧,此时松安正是需要收买人心的时候,不会随便安排。
叶蕊会得出如此判断,观察和问询宫人皆有,再来便是手里的账册。
不过她此刻的眼神没有离开赫舍里氏。
男孩子虎头虎脑的也可爱,但怎么比得上软乎的小女孩?
弯弯的眉眼,洁白平滑的额头,吹弹可破的肌肤,纤细的腰肢,说话娇俏,叫人见了,就觉得青春可人。
十岁的姑娘,在后代也就是四年级阶段,正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
在古代她却要背负家族使命,接替只活到二十一岁的早亡元后姐姐进宫,当成小猪养着,等待某一天被老皇帝抬去开荤,期冀可以延续家族的荣耀。
身为现代儿科医生的叶蕊,心理难免不适。
眼下她能做的,也不过是帮着小姑娘,暂时摆脱居所里两个烦人的内讧“同事”。
“储秀宫可还住得习惯?”叶蕊缓缓开口。
听着佟佳氏和方才请安公式化完全不一致的温和语气,赫舍里氏有一瞬的怔忪。
“回娘娘的话,都、挺好的。”
叶蕊后世去过故宫,大名鼎鼎的储秀宫后罩房,内部逼仄昏暗,并不是电视剧里小主们人人单间。
大通铺其实是常态。
这是很多入宫秀女的起点,同时也是终点。
眼下的赫舍里氏当然不可能比得上那位最后权倾一时的老太太,奢侈至极,光床榻上的珍贵蜀锦被都有九条。
“安嫔和敬嫔她们,在宫里也像今天这样拌嘴吗?那倒是热闹。”
赫舍里氏低头不语。
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住在储秀宫里的老人,见证着前头翊坤宫里郭络罗氏姐妹的一路繁花,心底又怎么会舒服。
李氏和完颜氏,能吵上这一、二十年,比起死气沉沉的端嫔和僖嫔,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从前太皇太后尚有余力掌管后宫时,大可不必在储秀宫放上监督之人。
随着孝庄年迈,博太后的性格好听的是温柔宽和,缺点便是优柔寡断,并不专于管理。
储秀宫里秀女到底特殊些,不能全由内务府掌控,才在里头放上两位嫔级后妃互相掣肘。
安嫔和敬嫔不知有没有看透真相,确实依着上位设计,斗得不止不休。
这样的恶劣环境,实在不适合小姑娘生长。
历史上的平妃赫舍里氏,比她的姐姐多活了五年,同样消逝在最美丽的花样年华。
二十六岁,在现代生命才刚刚开始绽放,而她已经在这座高墙里消弭。
“你有小名吗?”
“什、什么?”赫舍里氏脱口而出。
无视一屋子的宫女同款懵逼,叶蕊解释了一句:“就,你家里人都喊你什么?”
赫舍里氏确认自己听懂了,这一刻才觉察出,佟佳氏是在跟她套近乎……
她进宫以来,套近乎的不少,比如永寿宫的钮祜禄氏,东西送得勤快,宫女嬷嬷对她的态度也十分热乎,但钮祜禄本人不曾如此,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以皇贵妃的身份,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没有吗?”叶蕊睁着漂亮的凤眼,气质高雅的皇贵妃娘娘,此刻的神情居然带着几分天真。
赫舍里氏像被蛊惑了一般回答:“小芳。家里人都这么称呼妾身。”
孝诚皇后名唤“赫舍里·芳仪”,没想到,她的庶妹就连名字都充满姐姐的影子。
“小芳,本宫也能如此唤你吗?”
“这是妾身的福分。”赫舍里氏起身行礼。
“坐。你这名字起得好,倒叫本宫想起一首民间的小曲,我记得好像是这么唱的……”
“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皇贵妃娘娘的声音很美,唱得亦是起伏婉转,只是这词……简单了些。
“……衷心祝福你善良的姑娘~”
“怎么样?好听吗?我教你……”
活泼的皇贵妃娘娘,在这一天教会了次间所有小丫头,同一首歌。
“真聪明。”叶蕊拍着手,把赫舍里氏和宫女们都夸了一遍,喝了一口茶润润嗓,突然忧郁道,“小芳,你知道的,本宫刚没了自己的女儿,如果她能像你一样,长大了肯定也是这么亭亭玉立的……”
赫舍里氏刚笑得开心,一下收住了,嘴巴嚅动,却说不出宽慰的话。
“真希望能每天都看见和你一样开心活力的小姑娘……”
叶蕊粗糙演技但真诚态度,立刻换来小姑娘毫不犹疑跳坑:“娘娘不嫌弃的话,妾身愿意时常过来向您请安。”
“那敢情好,明日你来,本宫再教你唱别的歌,好不好?”叶蕊一把拉住了小女孩的手,亲切而热情。
恰到好处把已经被忽悠得差不多的小女孩,送出宫门。
一转头,冲回寝间,命柏宁立刻为她卸妆,五分钟后她已经躺下,安然睡着了。
一个淋漓尽致的回笼觉后,叶蕊起身在帐内舒着大大的懒腰。
松安来报:“娘娘,四皇子在外头等了许久。”
今天叶蕊赏了一道水晶肘子,孩子正常是会过来谢恩,顺便留下。
大宫女的表情有几分微妙:“他说也要学小芳……”
叶蕊皱眉,四岁娃唱什么小芳……
“让他进来背诗经。”
胤禛在次间听见了:“………”
白等了。
*
毓庆宫。
天刚蒙蒙亮,箭亭的宫人刚换上了新的箭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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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有圆滚滚的黄色条纹御猫从窝里出来觅食,精明躲过道上来往的宫人。
暖阁里,太监何玉柱正仔细为九岁的太子胤礽更衣。
站得笔直的少年,慵懒问道:“汗阿玛快回宫了吗?”
“回太子的话,还未有消息。”
胤礽嘟哝了句:“今日不去上书房,去跟师傅告假。”
太子自小勤勉,难得请假,何玉柱仍是照规矩想劝:“太子,这……”
“大阿哥这些日子都不在上书房,就孤一人去做甚。”
没有对手,少了许多趣味。
何玉柱眼珠子一转:“太子爷,这些日子听说皇贵妃娘娘身子好了之后,经常召储秀宫的贵人去作陪。您瞧着……”
新进的宫妃赫舍里氏,论起来身份还是太子的小姨母。
想起索额图还特地派人来嘱咐,如果可以,望他在需要的时候能够照顾一二。
佟佳氏刚没了孩子,汗阿玛又不在宫中,这些日子她的心情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那赫舍里氏尚且年幼,去景仁宫能做什么?
胤礽深知后宫繁华尊贵之下的明争暗斗……去看看也好。
“不必告假了。孤许久没去看看皇贵妃了,下学堂正好过去一趟。”
康熙对外说法,胤礽由他亲自抚养,但一岁的小太子并不真的住在乾清宫。
小时候,在毓庆宫修缮完成之前,他曾在景仁宫住过,养在当时的贵妃膝下,去拜见佟佳氏不算失礼。
……
赫舍里氏过来景仁宫,并不闲着。
叶蕊很快发现,佟佳氏本身有一副好嗓子,温柔清甜,音域宽广。
只是她自己很少运用。身为皇贵妃,她进宫后只会给皇帝表演。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康熙又能有多少时间听她唱歌……
赫舍里氏的童音高亢多变,这些时日在景仁宫学了不少的曲子。
叶蕊把当年的热门歌曲(副歌)回忆了遍,曲库渐空。
直到她想起了国民组合,今日正是一首最火的调子。
能在五百年前的时空里,传唱“乡音”,何尝不是一种思念?
能叫叶蕊暂时忘却身处高墙内的囹圄。
广场舞的调子太过魔性,听得她撞树的DNA疯狂跳动。
到底忍住了去梧桐树下的冲动,起身在屋子里,和小少女手拉着手缓缓转圈。
胤禛也很想参与。
但他一开口就被皇贵妃娘娘一把捂住了。
荒腔走板、五音不全就算了,小家伙生得眉清目秀,怎么唱起歌来是个大烟嗓。
四阿哥只好站在书桌前,书画丹青。
太子过来的时候,进屋见到的便是这般其乐融融的模样。
不能说是鼓乐吹笙,只能说是曲调怪异。
不由脚步一滞,他也没走错地方啊……
6. 第 6 章
太子要来是有提前请示的,只是用过早膳的叶蕊完全抛诸脑后。
站着的四个人,各敬各的礼毕,落座正堂,气氛诡谲。
赫舍里氏刚进宫的时候,胤礽悄悄去储秀宫远远瞧上了一眼。
跟他差不多一个年纪的小姑娘还未长开,许是同父异母的缘故,小赫舍里氏同画像上端庄美丽的母妃并不相像。
胤礽说不清心底的略微失望情绪,只送了礼后,没有亲自去打过招呼。
直到今日,胤礽看了看,侧坐在一旁、低着头,因着方才舞动,脸颊泛红的赫舍里氏。
侧脸的线条,倒有几分相似。
胤礽如常问候:“儿臣近日忙于功课,未能及时过来探望皇额涅,还望皇额涅勿怪。”
叶蕊也在打量大清朝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太子。
只比赫舍里氏小上一岁的胤礽,由皇帝亲自教养,眉宇间皆是贵气,少年早成,言行规矩。
小老头般的行径也耽误不了他的英气俊秀,不愧是“日表英奇,天资粹美”的嫡太子。
只是后来……被压倒在皇权和父权之下,留下一句“天下哪有四十年的太子”热梗。
瞧着胤礽打量小芳的模样,估计今天就是冲着自家小姨来的,这是怕她把新人怎么了……
倒是有几分小辈该有的担当。
但不能叫这个小登耽误她才开始培养起来的消遣。
皇城内外,太子自是可以为所欲为。
可后宫高墙之内,嫔妃们又能得几分自在?
这么想着,叶蕊直接道:“皇上出行,太子在宫中自是以学业为要,不必牵念本宫。日头暑热奔波,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胤礽不想,他还什么都没说,就碰了这么个软钉子。
人总是有亲疏远近,皇贵妃得了四弟,同他确实来往得少了。
他起身,走到胤禛身旁,看似欣赏着弟弟的画作:“不知皇额涅什么时候,同赫舍里贵人如此熟稔,连四弟都画出了如此精髓。”
胤禛睁眼盯着看,他寥寥几笔,连人形都还没有,真有太子哥哥说的那玩意儿吗?
叶蕊治阴阳怪自有一手:“本宫就说,阿禛这孩子,琴棋书画他倒是上心,一本诗经背不下来,更别提论语大学了。正好,太子自幼天纵奇才,勤敏好学,想来教导弟弟一二,不是难事。”
“你们就在这好好学,本宫保证没人打扰你们。”
“走,小芳,本宫送你回去,顺便逛逛御花园……”叶蕊牵着小美女的手,迅速出门,赏花去也。
景仁宫已经够热闹了,她不想再牵扯个宫中“顶流”太子进来。
胤禛放下画笔也想跟,被太子一个凉凉的眼神定住在原地,乖乖拿出诗经。
叶蕊在夏日万芳竞妍的御花园,东瞧瞧西看看,过足了瘾,散够了步,回宫。
太子正等在龙纹影壁之下,坐着交椅,吃着蜜瓜,监督胤禛在梧桐树下,蹲着马步,一字一句重复背诵。
瞧着小阿哥满头大汗,叶蕊心疼了,上前亲自为他擦汗。
小家伙双腿发颤,一边抖,一边笑着道:“皇额涅,我不累。我还行……”
叶蕊倒也没有现在叫他起来的意思。
孩子,不磨不成器。
后世勤勉的胤禛,想来也是儿时下了苦功夫教育养成的结果。
“今日辛苦太子了。”叶蕊拿着银签,也吃了一口蜜瓜,随口谢道。
待了这么一会儿,胤礽同样松弛感十足:“皇额涅有心。您说得对,教导弟弟,自是身为皇兄的职责。”
“天色不早,孤该走了。”
临出门前,胤礽没忍住回头道:“只是皇额涅,您有心盯着小贵人、小阿哥,是不是也该关心一下刚住回宫的大皇子。”
“上书房的师傅们,已经好几日不曾见到他了。”
上完眼药,气不顺了半天的太子,终于舒心离去。
果然不论老登小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腹诽着,叶蕊还是挥手,让小胤禛收起马步,过来吃蜜瓜。
想起上回惠妃请安迟到模样,确实有些不对劲,难道就是跟大阿哥有关系?
惠妃乌拉那拉氏也是宫里十几年的老人,一直贵为四妃之首。
况且她并非如后世编撰同纳兰明珠有亲戚关系,显然只是她个人深得皇帝信任,加上诞育大阿哥有功。
就算真查出了什么事,她这位皇贵妃也不好直接处理。
叶蕊招来松安吩咐了几句。
等小胤禛歇息过后,考校了功课,这一回背得十分流畅。
“看来马步真有奇效,以后就这么办。”
“皇额涅……”小胤禛苦着小脸,开始撒娇。
叶蕊打算坚决不从。
“母子俩”就这么玩了整个晚膳时间,在宫女们无奈的眼神下,一大一小才上床去歇息。
……
次日,叶蕊刚醒,就收到皇帝一行起驾回銮的消息。
“娘娘,您是否要传一封书信?”
皇帝出行,留在皇城里的娘娘们,照例是要书写心中挂念的书信,寄给皇帝。
同京城内外大臣们日常上奏,对皇帝发送“早安、午安、晚安”的躬安问候一般毫无营养。
勤勉如雍正心情好会批阅“善”,心情不好会怼“少说废话”。
康熙不算懒,不过爱好实在广泛,对此等废话奏折一向不置可否。
原身是皇帝表妹,这样的书信他们从小就写到大,从未落空。
这回,皇女幼殇,她坐着月子实在神伤,才久未动笔。
与其阿谀奉承,叶蕊选择不如做好数据报表,当面交出实绩。
很不幸,哪怕此刻佟佳氏是全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头等的KPI仍旧是皇城里的龙子凤孙。
照顾好后宫眼下怀孕的四个女人,就是最拿得出手的年度总结。
“梳妆。贵妃娘娘身子还未好,去永寿宫。”
钮祜禄贵妃作为原身最大的对家,是个沉得住气的,叶蕊还没见过她。
*
永寿宫。
收到消息的钮祜禄氏严阵以待,换上低调奢华的寝衣,又仔细描摹了一遍妆容,确保气色虚弱,但不影响美色。
至少不能输给刚养好病,比她年老的佟佳氏。
青铜炉里燃起沉香,不叫对方察觉她日日用的药香。
万无一失,钮祜禄氏才躺在次间的软榻上,又调整了数次角度对着入口。
上次赫舍里氏请安的事,没让钮祜禄氏抓住把柄,略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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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筹。
如今赫舍里氏每日去景仁宫,二人相处甚和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眼看她们没打起来反而更像是结盟,钮祜禄氏又落了单,今日可不能再让佟佳氏压了下去。
等啊等,上了妆色的唇都有些干了,小宫女回来传话:“娘娘,皇贵妃娘娘已经进了宫门……”
兰香叱道:“怎么回事?一刻钟前不就进宫了吗?”
就算是爬,也该进门了。
小宫女面色为难:“皇贵妃在庭中玩起了秋千,还未尽兴……”
这下钮祜禄氏的脸是真的白了。
坐惯铁链塑料皮的叶蕊,还没玩过裹着绸缎垫子缠满藤蔓的秋千架子。
一进门,就被吸引,立刻坐上去,“噔”了起来……
飞得越来越高,玩嗨了。
永寿宫的位置确实不错,难怪成为后世电视剧宠妃女主首选。
半晌,见自家小丫头们的神色不对,才下来,意犹未尽:“这个好,回去景仁宫前院也安置一个。”
“是,娘娘。”忠心的陪嫁宫女榕贵毫不犹豫转身便去准备。
松安在一旁,只能扶着主子下来,低声嘱咐:“娘娘,贵妃怕是还在等。”
差点忘了正事……对方还是个孕妇,可不能探着探着把人真的给气着。
叶蕊进屋,拦着孕妇假意从榻上起身行礼,例行问询,带来的礼是自己也一起吃了的百合点心,毫无纰漏。
只是瞧着钮祜禄氏漂亮精致的脸蛋,哪怕一直面带微笑,也看不见眼底半分真诚的笑意。
比起赫舍里氏,这两家的纠葛从他们的老祖宗入关起,还要持续更长久的时日。
如今的皇贵妃佟佳氏,不过比贵妃钮祜禄氏早进宫两年,她又年轻,皇八女已殇,自己的肚子比佟佳氏可有希望得多。
钮祜禄氏自诩胜算更大,不会全然臣服于景仁宫的主位娘娘,就算做戏也有一定限度。
佟佳氏为了报复她请安时候告假,居然专门跑来她的永寿宫坐秋千玩,传出去,翊坤宫的姐妹花都能笑掉大牙。
叶蕊对后宫的“妹妹们”,像看待幼年时期的老祖宗,既基本不认可她们的生存(斗争)观念,又实在无心和她们处恶,矛盾之下分寸不好拿捏。
她低着头,捏着手帕,看着钮祜禄氏的肚子,突然伤感道:“其实本宫知道,这个时候不该上门来。我的孩子没了,对妹妹来说,想来不是什么好兆头,怕是不欢迎我。”
“方才就是在外头踟蹰许久,才耽误了时辰,妹妹勿怪。欸……”
又长长叹了一口气,叶蕊起身:“本宫实在不好停留,这就走了。”
后宫之主的皇贵妃娘娘说这样的话,可真是要吓死人了。
她都还没把火引到赫舍里氏身上,怎么佟佳氏突然出这样的招。
年轻的钮祜禄氏是有些不甘,不是打算直接送死,这会儿自然是躺不住了,一定要起身的。
被佟佳氏吓得身子是真的虚了一把。
“别,妹妹快躺下,本宫这就走……”叶蕊又连忙示意宫人将她的主子按在床上。
双方正僵持着……
外头永寿宫的小宫女进来报信,满头大汗声音急促:“皇贵妃,贵妃,储秀宫……的主子们打起来了!”
7. 第 7 章
宫女的急促将室外的喧嚣带入屋中,叫贵妃一下急得站了起来,继而捂住了口鼻。
这是起得急,犯孕Yue了。
叶蕊下意识离了她三步远。
“可听清楚,是主子还是小主们?”大宫女兰香不满小宫人的不得体,仔细问道。
若是秀女们,都不必储秀宫中嫔位以上的娘娘出面,看管的嬷嬷们就能训话一二。
若是主子,那无非是长期关系焦灼的那两位了。
但小宫女想了想,从选项A和B中得出了答案C:“是、是小主同主子们。”
这又是个什么新情况?
眼下贵妃娘娘有孕,惠妃娘娘不知为何总是找不着人,再往下不是有孕的,就是……
“荣妃娘娘已经过去了,又让人来传信。”
就是没能兜住的主位娘娘。
叶蕊一眨眼已经在正厅大门口:“妹妹留步。”
她这也就一天没把赫舍里氏召唤过去,储秀宫那两位死对头就没能憋住。
走走走,看戏……不,是平息争端。
……
储秀宫。
距离御花园不远,能够伸进坤宁宫后院的枝桠,也能穿过它。
夏日午后的余烬未消,仍是红的黄的紫的一片又一片,开得热闹。
门口的宫人们,也是青的绿的粉的站成一团又一团,挤着脑袋往里头瞧。
“今日,谁都别劝我。”
“我们进宫来,不是来给你们欺负的。”
“大家都是为了寻一条出路,为什么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我们是犯了什么王法,你们要这样对我们……我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院子里的猫猫狗狗,也不是随便什么路边的畜生。”
“让你们这样踢来踢去,还不能哼叫两声吗?”
……
“看什么看,你们越看,她就越起劲,不知道吗?都下去!”
叶蕊人还未下轿,就听得里头女子声嘶力竭的控诉,以及安嫔无力的怒斥。
“安嫔,这时候知道出来装好人了。若不是你总克扣她们的东西,一个小小的秀女又怎么会真的和你鱼死网破。”敬嫔在一边凉凉道。
安嫔立刻调转木仓口:“你少血口喷人!在储秀宫里,到底是谁在克扣物件,你的人可是连人家送进来的一整套宫装都还要扣件马甲,更别提上头蓝色的松石红色的玛瑙了。”
“我家的嬷嬷,那不过是依照宫规,怕她们吃得太多,没能入选,才管控了一下肉食。”敬嫔自有借口。
“这些新来的分不清,是谁家的人在干坏事,咱们宫里,难道就没有眼尖的。”安嫔手里攥着的赤色帕子,随着她的话语,左右上下甩出了一道血影,这会儿停下,看向周遭的人。
眼神如鹰,一下看到位于荣妃正后方,瑟缩着身子、小小的赫舍里氏。
“贵人,咱们人称赫舍里格格的贵人,你也来一段时日了,你说,到底是谁的人,在对小主们无礼!”
差点被指着的荣妃,往后一瞧,主持公道:“对啊,储秀宫贵人,您的身份最是尊贵,又年轻,肯定不会撒谎,对吧?”
“本宫到底住钟粹宫,也不清楚你们宫里的弯弯绕绕。你来说说,这到底,谁说的是实话?”
挡在赫舍里氏身前看戏的宫人,一下都往后退了两步,将粉紫色的小人儿突显了出来。
赫舍里氏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害怕,扫了一圈,全是盯着她的各色目光。
内心的恐惧越来越大,张嘴,一下就哑了。
……
“皇贵妃娘娘到!”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宫外的人跪了一地,里头的宫人也赶紧出来迎接。
叶蕊下了轿,款款入了储秀宫,一下看见院中被围着的秀女,手持尖锐的银簪对着自己纤细的脖子,红着眼睛,对着她,一时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松安一下怒道:“都是瞎子不成!不知道先把小主子手上的东西拿掉,伤了她们的贵体,你们谁能担待!”
围着的一太监瞅着机会,立刻上前,轻易就夺下了银簪,递给身后的宫女。
接过的宫女立刻用帕子包了起来,呈给皇贵妃娘娘的身边人捧着。
叶蕊低头,银簪的尾端已然见血,可见不是唬人做戏。
古代的人,难道真命如草芥?
“传太医。”叶蕊轻轻道,危机处理后,这才行至廊下,端坐黄梨木圈椅。
“臣妾见过皇贵妃娘娘。”荣妃为首,过来行礼。
“都怪臣妾遇事不力,惊动了娘娘休整。皇贵妃娘娘恕罪。”
“平身。”叶蕊摆手,声音是她在急诊室里临危不乱的平静,“荣妃既早到,想来事情原委已然了解清楚?”
荣妃也得了一个圆绣墩,却不敢落座,敛目苦笑道:“臣妾也只比娘娘早了一步。只听了一个大概,不敢说全然清楚,不如由安嫔和敬嫔仔细为皇贵妃呈报……”
叶蕊一个眼神,敬嫔上前的半步,又退了回去。
安嫔在一旁摸着鼻子,嗤笑了一声。
荣妃感受到了方才赫舍里贵人的压力,但好歹是历经大小事的老人,整理了一番道:“原本是秀女们打闹的事,不知怎地有人就真急了,小姑娘这个年纪,一下委屈上了。哭诉着,进宫后被人抢了东西,又克扣了饮食,难免走了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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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对自己下手也没个轻重,这不就……把大家伙都给吓着了。”
和叶蕊的判断大差不差,她环视一圈问道:“谁和她住一个屋?”
一圆脸,眼神满是灵气的蓝衣女孩,上前了一步,行礼后声音俏皮又无辜:“回皇贵妃娘娘的话,民女珠珠,和双姐就住在一起。”
“大家平时都爱开玩笑,没想到今天双姐突然就哭了,还指责我们欺负她……这怪我们也就算了,可骂了嬷嬷不止还非说是因为有娘娘下令,才……”
“皇贵妃娘娘明鉴!”
梅宝皱着眉上前:“依你的意思,是双姐一人在无理取闹?她的东西实际上没有少,也没人故意克扣秀女们的饮食?”
“珠珠小主,你可要想仔细了,宫廷内务府的记录,和物件一对,很快就能盘清楚。敢欺瞒皇贵妃,罪责可不小。”
珠珠撇着嘴,沉默以对。
内务府高禄和太医同时到了,拿着名册,行礼后很快上呈道:“原是索绰罗家的小主,想来她说的话,还是可信的。”
高禄说完,姿态低调,眼神闪光等着皇贵妃示下。
满洲八大姓之一,高禄亦是索绰罗家的后人,也难怪……小女孩有人撑腰,可能会仗势霸凌同屋的人。
按理,佟佳氏要护着家奴。
叶蕊不说话,起身进屋,安静看着太医处理克尔德·双姐的伤口。
双姐五官明媚,笑容甜美,脸蛋和身材都圆乎乎的,尤其身前波涛汹涌,呼之欲出。
童颜、性软加上魔鬼身材,莫说老男人把持不住,在哪个年龄段都是绝杀。
克尔德氏,名不见经传,想来是见双姐资质不俗,才举全家族之力精心养出来的女孩,一朝推进宫,既无助力也无手段。
美丽而软弱,也难怪被这一批女孩齐齐盯上。
赫舍里·小芳,跟着进屋,她看着双姐的眼神,柔软而神伤。
物伤其类。
现在双姐的遭遇,何尝不会成为赫舍里氏之后在宫中的境遇。
无论是外在的伤口,还在无人看见流脓的内心。
历史上,赫舍里氏谥号平妃,无儿无女,是地位最低的皇后之妹,一个“平”字便概括了她在后宫的一生。
见状,叶蕊轻轻拍了拍小芳的手背,又低头对涂好药的秀女问道:“双姐,是吗?”
“你别怕,本宫来了。”
穿越非她本意,身为祖国培养好的医者,遇上了“病痛”,无论古今,就该轮到她开刀。
叶蕊一手牵着一个,缓缓走到殿外。
她是来自未来的一宫之主,带着她的“手术刀”,降临四九城。
救死扶伤。
8. 第 8 章
“织金腰带一个。”
“绿松石璎珞一个。”
“珍珠耳环一对”
“还有家书一封……”
……
“你们!至于吗?”梅宝盘点着从其他屋子,搜出来确认是属于双姐的东西。
围在索绰罗·珠珠身后的姑娘们,面面相觑,默不吭声,眉眼皆是不服,偶有几个心虚的神色。
珠珠看了高禄一眼,头依旧高高扬起:“娘娘,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会跑过去。说不定……是她故意栽赃别人的。”
“就是,不然怎么我们那么多人,就拿她一个人的东西,指定是她这个人有问题!”
“再说了,她这些东西也没好到哪里去,成色都是往年的样式,又旧又脏的,搞得好像谁稀罕似的。”
“怎么看,我们确实没必要浪费时间去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对吧?”
……
围在索绰罗·珠珠身后的秀女们纷纷出声,人人有理。
原来所谓的“受害者不完美”论调,并不是现代才有的产物。
何况是在历史上,女人地位最低的时代。
“那不给她吃饭,难不成也是她自己不想吃的?”叶蕊的声音坚定,不大而轻柔,目光所触之人皆像被烫着一般,立刻低头。
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珠珠,是吧?你来告诉我,这世上难道真的有秀女进了宫,不想被选上,反而一心想饿死自己的人吗?”
索绰罗·珠珠先是被皇贵妃的气场所摄,忍不住低下了头,可一思及方才所见,双姐被景仁宫的人围着,细心照料。
凭什么,她一个贱人,能得到贵人的撑腰,明明她才是八大姓的后人,该是她被众人推举环绕,俯首称臣。
就算是皇贵妃又如何,仗着自己是皇帝的表妹,在后宫得势这么多年,不过是得了一个女儿也没能保住的废物。
又老又没有儿女傍身,终归要被她们这些年轻的少女所取代。
“回娘娘的话,珠珠想问,可以说实话吗?”
“当然。”
小姑娘自以为的心思,全然写在脸上,一个眼神,叶蕊便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
这样的人,只能交给现实来毒打,才叫南墙。
“不过你当明白,在宫里,撒谎应有的代价。”
“臣女不知世上是否有如此心思的秀女,故不敢妄下论断。至于双姐,她……的确有地方和我们都不一样。”
叶蕊静静看着她。
珠珠便继续说下去:“双姐刚进宫的时候,夜里总是偷偷哭,她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其实都被她吵得根本睡不着觉。”
“原以为进宫不熟悉,过阵子就会好的。但她后来哭得越来越厉害,这事我们都有跟管事嬷嬷汇报过的。臣女听说过,有这样的病例,先是闷闷不乐,然后饮食不振,最后自戕的都不在少数。娘娘觉得,双姐这样是不是有点像?”
“娘娘恕罪,这都是臣女一人的猜测,若是说错了话,还请娘娘见谅。”
“说完了吗?这就是你的实话?”
珠珠怯怯点头,自认将少女的娇羞和勇而为之的胆识表现得恰到好处。
叫身后的绣女们又纷纷点头,满脸的认可。
再看围观的嬷嬷、内务府管事,脸色皆是淡然。
至于嫔妃们更是只有看戏的热闹。
叶蕊端起了绿地牡丹缠枝纹茶盏:“安嫔,敬嫔,你们觉得索绰罗氏的话,如何?”
敬嫔先开了口:“回娘娘的话,她所说的关于克尔德氏的情况,臣妾也有所耳闻。只不过都是皇上尚未掌过眼的小主,臣妾亦不敢枉加处置。”
“前阵子娘娘凤体有恙,未能及时上奏,都是臣妾不是,才叫秀女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
安嫔笑了:“敬嫔,照你的意思,这双姐发展到今天寻死觅活的地步,还是皇贵妃娘娘没有及时处理,造成的咯?”
“安嫔,慎言!”荣妃瞧着佟佳氏的脸色,连忙制止。
一院子的人,听着这话,机警的又开始跪了。
叶蕊有种置身医闹,各方势力登场,久久不能处置的烦躁,暗暗升腾。
康熙爷的后宫,虽然嫔妃众多,除了命克皇后外,因为康熙雨露均沾实施到位,整体来说还算太平。
但有人的地方,就是偌大的江湖,何况是等级森严、动辄得咎的紫禁城。
叶蕊微微一笑,放下茶盏:“储秀宫今年的毛尖,不错。既然敬嫔有此一言,那这件事也的确该有个决断了。”
“克尔德·双姐,对她们所说的,你有异议吗?”
小女孩对着太医点头致谢,起身跪在皇贵妃身前:“娘娘容禀。”
“诚如其他秀女所言,民女刚进宫的时候,有过一阵思乡哭泣之时,但后来的暗夜里哭泣,实则是因为民女受她们所欺凌,独木难支,孤苦无依。”
“但民女越是哭泣,她们就越是不加掩饰,毫无顾忌。民女向嬷嬷求助,但她们都不敢得罪贵人,今日实在是没有办法,想着怎样都是一个死,再如何也要豁出去一把。搅扰了皇贵妃娘娘,实非民女所愿……”
“死自然是容易些。现在,面前的情景,你有想过,下一步该怎么办吗?”叶蕊声音轻柔。
双姐摇头,低头饮泣。
“胡说!你个撒谎精,骗人怪,从头到尾嘴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到了皇贵妃娘娘的面前,还敢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珠珠身后一紫衣秀女冲了过来,被壮硕的嬷嬷一把抓住。
梅宝怒道:“竟敢在皇贵妃娘娘面前放肆!私底下,你们该是何等猖狂!”
叶蕊倒是感谢这个冲动的秀女,叫真相更加一目了然:“安嫔,敬嫔,高禄,别等皇上回来,说本宫没有给过你们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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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你们现在就给本宫一个妥善的处置方法。”
高禄上前道:“奴才该死!既是克尔德氏一人惹出来的祸事,不偌将她单独关押,到时饮食一概都是专享的,自然也就没有和他人起争端的机会。”如此,最是简单。
叶蕊面无表情看向下一个人。
敬嫔看着两个索绰罗氏之间眼神的来回交集,心想,都是佟佳氏的家奴,皇贵妃又何必来储秀宫演这么一出:“高公公的想法不错,若是克尔德氏还是不满意的,想来也只能送出宫去了。”
安嫔仍是第一时间抬杠:“选秀连皇上面都没能见上就送回的秀女,回去之后,就算不是高门富户的克尔德家族,怕也是再容不下双姐了。敬嫔你居心何在。”
“皇贵妃娘娘,到底是臣妾照看不周的缘故,我愿意将克尔德氏纳入屋内单独照料,担保她不再出事。”
敬嫔眼神一下锋利了起来,她也早就看中克尔德氏的美貌和柔弱,只是完颜氏如今势不比他人,也不想得罪索绰罗氏,才想着观察双姐如何应对局面,也算是考察一二。
谁想到,孩子的承受能力太差,一下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敬嫔自然不想再收她。
安嫔,倒是胆大。
赫舍里氏一直安静听着,突然察觉身后的姑娘,伸出拽住了她的衣角。
回过头,一双盈满惊惧的眼,惹人生疼。
还未来得及思考,小芳向前踏出了一步,引来皇贵妃的一瞥。
叶蕊瞧着少女,一人一眼,心下顿时明了,给了赫舍里氏安抚的眼神,随即道:“安嫔的主意不错。双姐眼下确实需要人专门照料。”
安嫔得意看了对头一眼。
敬嫔心下暗自哼了哼,还真叫她成了。
只听得皇贵妃娘娘继续道:“只是到底不好只麻烦安嫔一人。储秀宫的主位们职责所在,皇上不在宫中,我们更该携手为上分忧。就由安嫔、敬嫔还有赫舍里贵人,一人负责照顾双姐一旬。你们可有异议?”
如此“平衡”……
“臣妾遵旨。”三人齐齐行礼,深怕比其余两人慢一步。
“如此……”叶蕊的手掠过急忙上前的高禄,指向他身后的另一位管事,“就由你来负责,将秀女们的东西分好,管好。若再有不公之事,本宫拿你是问。”
双姐被安置在三位娘娘宫中,一应的秀女待遇自然是先紧着她,才轮到其他秀女。
索绰罗·珠珠的小脸煞白。
怎么会……明明高禄大人许诺过她的。
其余秀女原本不忿的神色,也转而盯着她,都是珠珠的错。
害她们跟着她也受了娘娘们的责备,印象不好,怕是接下来的选秀,她们的记录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一旦落选,那就更是索绰罗·珠珠的错!
想来,接下来的日子,珠珠是不能太好过了。
9. 第 9 章
景仁宫。
其实不过一会儿的事,叶蕊回来直接躺在榻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现在有点理解四大爷总不耐烦后宫的琐事,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个处理不好,只会叫人更为烦心。
费神费事。
如此,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便见榕贵急着奉上温水伺候。
叶蕊喝了一口,拢了拢碎发,半坐起身,并不发问。
榕贵到底不及松安沉稳,没能忍住:“娘娘,高禄从储秀宫跟了过来,一直等到现在。您看……”
她是家生子,被挑选跟随娘娘进宫的奴婢,高禄同样是佟佳家送进宫来的奴才,自然捆绑得紧。
叶蕊喝完盏中温水,沉吟后道:“让梅宝一同进来。”
松安和柏宁是进宫后,佟佳氏才挑选上来的宫女,这会儿,两人都躲着,只在外院干活,半点不靠近。
可见先前原身真的只亲近谭嬷嬷、榕贵和梅宝等自家人,完全不叫“外人”插手佟佳家的事。
半响,在宫人们暗戳戳的观察下,榕贵和梅宝走向高禄。
他一直在月台角落,急得来回踱步,大热的天,满头大汗都擦不过来。
看见熟人出来,立刻上前:“两位姑奶奶,娘娘可是终于要见我了?”
榕贵和梅宝为难地对视一眼。
年纪较小的梅宝率先摇了摇头:“娘娘只让我们传话。”
“快说,奴才洗耳恭听。”
榕贵见廊下一堆提着耳朵的家伙,又把人往影壁的方向拉了拉,低声但板着脸道:“娘娘问,高公公可知今日犯了何错?”
高禄在二位宫女面前,脸露茫然。
梅宝着急:“高公公,你要再装傻,我们可也帮不了你了。”
“姑奶奶别走。我当然知道,今日是那珠珠年幼无知,行事不知分寸,惹怒了娘娘……。”
榕贵仍是面色严肃:“娘娘早知高公公有此一言,既是高公公的家里人,今天也给了机会,还请高公公好自为之。”
“欸,可珠珠她一心仰赖娘娘,还想着今后能成为娘娘的助力,谁知道……”
“住口!”梅宝一下气红了小脸,“高公公,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娘娘才貌无双,贤德淑良,同皇上青梅竹马的情谊坚定,如何需要她人助力?”
“就是,高公公,这话幸好也就我们听见,若是叫娘娘知道,高公公,只怕我们往后是不能一起共事了。”
高禄连忙又换了另一套话:“别别,这都是那小主的意思,奴才指定不是这般想的,也训过她了。还请两位姑奶奶看在往日奴才还算尽心的份上,再替我求求情,可好?”
“我们传完话了,告退。”二人显然不信,随意行礼,就进了主殿回话。
高禄满脸懊恼、悔恨、怒气……也只能丧丧离去。
……
晚膳时分,叶蕊让松安亲自去储秀宫给赫舍里氏送了一碟燕窝鸡丝。
膳毕,松安回来,奉茶后,拿着玉柄葡萄纹小槌,蹲坐在脚踏上,一左一右为主子伺候着。
屋子里的宫人叫柏宁一招呼,纷纷退下。
剩下主仆二人的时候,叶蕊睁开了眼。
虽然她也不想太快接受这个时代的腐蚀,奈何,她们的手法实在太好,让人打从心底的……难以抗拒。
松安斟酌后开了口:“贵人说她腾不出时候过来,只好让奴婢代为传话。”
“内务府管事招呼着,把克尔德小主的东西都先搬到了安嫔娘娘准备好的屋子。敬嫔娘娘也十分热心,跟了去。赫舍里贵人也只好一直跟着。”
“敬嫔娘娘着急想先当接手克尔德小主的人,不过安嫔娘娘始终不肯松口。好在二人也不敢再闹,最后选择抓了阄,倒是由赫舍里贵人抽中了。”
“赫舍里贵人把人安顿在她的院子,又陪着克尔德小主许久才回了主殿,想来小主该有所恢复。”
“嗯……”叶蕊听着,情况倒和她预测得大差不差,她看向松安,打量了起来。
松安是除谭嬷嬷以下,在景仁宫年纪最大、经验也最丰富的宫女,面长额舒,清秀雅致,眼神清明,炯炯有神。
更难得的是,办事伶俐,忠心耿耿,在景仁宫颇得人心。
从前谭嬷嬷在的时候,她便安静做好自己的事,能被心眼不大的上级所容,又叫下头的人服从,心性可见一斑。
叶蕊自然是需要一个“自己人”的。
“娘娘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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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看着奴婢,可是力道不对?”
叶蕊摆手,声音轻柔:“松安,谭嬷嬷不在,你可想当景仁宫的管事宫女?”
松安的小槌一滞,放在一侧:“奴婢谢娘娘恩赏!”
“那往后,这景仁宫就指着你带好了。”
“奴婢定不负所托!”
*
夏日晨曦出得早,叫景仁宫覆盖于薄薄的绒光之下,显得温馨从容。
梧桐枝桠舒展茂密,静静守候这座百年红墙之所的安宁。
这也是新晋掌事宫女松安眼中,宫殿欣欣向荣之态。
一早,松安便领着一位年轻的蓝衫太医,往主殿去。
一路宫人纷纷向她致意:“松安姑姑早。”
“早。”
“秦太医在此稍候。”
秦易宗神情忐忑:“松安姑姑,你确定皇贵妃娘娘传召于下官吗?”
“往常这景仁宫都是由院判大人亲自过来,我不过是小小的八品吏目,这……”
“秦太医谦逊了,您现在虽然屈居吏目,但您的药理之功,在整个太医院都是数一数二的。娘娘便是看重您的才华,请放心,我是不会传错话的。”
这可是皇贵妃交给她这位掌事宫女的第一个任务,怎么可能不认真对待。
叶蕊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在考虑此事。
虽说若是按照最新的研究成果可能性,原身和康熙爷还真不一定是真正的表哥表妹。
但事实证明,无论是原身这位大表妹还是后来一直统领康熙后宫的小表妹悫惠皇贵妃,二人除了刚刚失去的皇八女,都没能再为皇帝诞下子嗣。
显而易见,近亲不宜结合诞育后代。
叶蕊虽是(实习)儿科医生,但不是中医方向,能看得懂药方,自己调配还是不具有专业性的。
术业有专攻,她尊重中医。
便是谭嬷嬷送回家后,过来给她把平安买的院判也还是佟佳家的人,如此不能轻易开口。
今日才叫松安寻了精通药理、为人可靠的太医过来。
寻常把脉之后,叶蕊打量秦太医,还算顺眼,便将想好的话说了:“秦太医,年轻有为。本宫这里有两张方子,还请秦太医帮忙过目。”
10. 第 10 章
古代不论药方、厨房配方都是一顶一的秘方,若非大家族传承,轻易都是不能外泄的。
这是自己在原身储存的古书里,寻找许久,又自己稍微调整的中医方子。
秦易宗躬身接过,瞧了数息后,便低头道:“回娘娘的话,这第一是为妇人清洗下//体之药,第二是女子避孕之方。不知下官回答可对?”
“正是。”
“秦太医看来,这两张药方可还有改良之处?太医放心,本宫只留作必要时候之用,绝无害人之想。”
秦易宗立刻跪下:“娘娘,微臣绝无他想。这清洗之药适量只有益处绝无坏处。至于避孕,微臣私下认为,女子多孕实则伤身,许多妇人便是因此而难以长命。当然,这仅仅是微臣一人所想,从未于旁人提及。”
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还有如此目光长远的医者,叶蕊更满意了:“秦吏目医者仁心,松安慧眼知人,本宫很高兴所托之人,是你。”
“微臣多谢娘娘信任。这两个方子,三日必能改好奉上。”
叶蕊示意宫人。
松安拿着圆鼓鼓的银子香囊,递给秦太医,才将来人往外头送。
出了景仁宫门,过了拐角处,见四下无人,秦易宗实在没忍住:“松安姑姑,下官思虑再三,实在不曾和姑姑你有所交集,如何……”
“秦太医是想问,我怎么会向娘娘举荐你的吧?”
“不知道,秦太医能不能记得三年前你刚进宫的时候,曾救过一喂养乌鸦的小侍卫?”
“啊,我记得。那时候我刚进宫,那小侍卫经验不足,喂的时候心疼肉,被乌鸦差点啄伤了一只眼睛。我心生不忍,不过是留下了一包草药,叫他每日敲碎外敷。想来,是那小侍卫的眼睛无碍?”
“是的。若不是秦太医一时善举,叫他留下了眼睛,才没被撵出宫去。眼下他还在守御门,一直让我留心,向秦太医道谢。”
“想来,是松安姑姑的旧相识。”
“是的,他是我的邻居族弟。小时候家里遭了灾,这才一起入了宫。就是他受伤时候,眼神不好,没能认清恩人的面貌,才叫我拿着旧香囊的花样,寻了这么些年。幸好,今日总算能为他,道一句谢谢。”松安行了礼。
秦易宗连忙虚扶着她:“不敢,松安姑姑太客气了。当年我也不过是尽力,不想今日托了姑姑的福能入得皇贵妃娘娘的眼。是我该谢谢姑姑才是。”
“皇贵妃娘娘是位善主,只要秦太医办事得力,她必不会亏待了您。”
“我有数,有数。”
二人相视一笑。
叶蕊自然也是得知了这么一桩旧事,才愿意相信秦易宗。
这一方天地,虽有无尽残酷故事,在人和人相处的角落里,也总有一两分的温度,长存。
……
“娘娘,小阿哥来了。”
胤禛穿着短衫,戴着小帽,脚步轻快而入,规矩行礼后,抬起粉嫩的小脸蛋,关切问道:“皇额涅,胤禛瞧着一背药箱的人走了,可是皇额涅今天身体不舒服?”
还补充了一句:“胤禛不是故意偷看的,就是不小心抬头看见的。”
宫规森严,叫小不点连关心都怕被视作窥探。
“禛儿关心我,高兴还来不及,今儿个起得这么早。”叶蕊为他扶正了小帽,“外头天气好,皇额涅带禛儿出门玩,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可以去看看弟弟吗?”胤禛说完,又抿起了嘴。
他最近总是脑袋追不上自己的嘴,从前还忍得住的。
不知为何,现在只要看到皇额涅,就总是直接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其实胤禛记忆中,一开始,皇额涅还是愿意他的生母过来请安,然后顺便看望他。
当然这个顺便只是对外的借口,主要就是过来看他。
只是后来……突然就不太乐意了,就算胤禛开了口,皇额涅也会找别的理由拒绝。
再后来,就根本不找理由,胤禛也识相地不再要求。
叶蕊看着说完话,就缩了缩脖子的萝卜头,只是淡淡笑着:“好啊。”
……
春日杏花微雨,夏日海棠依旧的永和宫,在后世就是因为雍正皇帝的生母乌雅氏而闻名。
除了她是皇帝生母之外,乌雅氏以和辛者库良妃觉禅氏差不多低微的出身,从一介平凡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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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养同荣妃一样多的六位子嗣,最终跻身稳固四妃之一,更是成为最尊贵的皇太后(只要她不拒绝的话)。
如此的励志奋斗史,在后来也只有乾隆的令妃魏佳氏可以媲美。
叶蕊第一次过来,穿过让人恍如隔世的抱厦,身怀六甲的德妃在门口跪迎,极尽谦卑。
不必主子吩咐,没等到德妃行完全礼,松安立即上前虚扶着乌雅氏:“娘娘快快请起,您身怀龙裔,可不敢叫您如此受累。”
“臣妾恭迎皇贵妃娘娘。”德妃仍是行礼毕,才起身侧迎。
一旁四岁半的哥哥和三岁半的弟弟早亲热凑在了一块。
“哥!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是不是都把我忘了?”六阿哥胤祚不愧是养在亲娘身边的孩子,说话撒娇的语气和乌雅氏像了个十成十。
实诚孩子胤禛当即慌了:“没有的事,我前阵子病了。这才耽误了功夫。你又长高了……”
兄弟俩手拉手去往次间,大哥托着小弟爬上了半人高的榻,两个小人儿凑在一块分享着玩具,说着悄悄话。
叶蕊被迎上正厅的主座,缓缓喝茶,对着德妃笑而不语。
“不知皇贵妃娘娘今日过来……”德妃心下是忐忑的,她可从来不相信皇贵妃只是单纯送孩子过来探望生母和亲兄弟的。
“德妃近来胎象可好?虽说查看了太医的医案,但本宫总要亲自看看,才安心。”叶蕊不过是把之前看望钮祜禄贵妃的词再说了一遍。
不比永寿宫擅使小性子的贵妃,眉眼间偶尔还卖个破绽。
乌雅氏此人缜密,无论言行还是表情,都滴水不漏,叫人寻不出一个错处。
二妃之间的对话,味如嚼蜡。
叶蕊仿佛上班迟到时,一脚踏进电梯然后发现大小领导都在,除了尴尬就是难受,恨不得电梯这一分钟能失忆。
但看着胤禛小脸蛋上真诚的笑容,放松的姿态,叶蕊还是继续坐着,喝着德妃最爱发苦的六安茶。
正想欣赏永和宫出名的点心……打发打发这如坐针毡的时光。
突然,次间六阿哥尖锐的哭声乍起:“你走!呜呜……我再也不想和你一起玩了。”
11. 第 11 章
白日的曦光正好,照见永和宫祥云榻边的君子兰,修长秀气的叶子泛着晨露的反光。
六阿哥一把摔在柔软的地毯上,指着亲哥,又抹着细腻脸颊上完全不存在的眼泪。
短短的两条腿交叉抖动,浑身写满了抗诉:“额涅,哥欺负我!”
永和宫里的小霸王此刻嚎声震天。
德妃顶着大肚子,手脚比现场任何一个人的都要快,瞬间抵达六阿哥的身边:“小六,怎么了?不哭噢……胤禛,你可是哥哥,怎么不让着弟弟一些?”
胤禛小嘴微张,半点来不及解释,就迎接了生母的指摘。
他盯着蹲坐地上德妃圆滚滚的肚子,双手背在身后,只是干巴巴道:“德额涅,您先起来。”
六阿哥不依不饶喊叫:“额涅,让他走!让他走!!”
宫女掀开纱帘,叶蕊缓缓而入,站到胤禛的身后,等宫人把散乱的玩具整理到茶几上,才落座到榻上:“六阿哥,能不能告诉本宫,为什么要胤禛走啊?”
“他可是一早希望本宫带他过来陪你和德额涅的。”
胤祚嘴角一动,似乎才意识到今天屋子里还有个不一样的“大人”,开始躲在德妃的怀里,往后缩了缩,眼角还生逼出了两滴水花,嚅嗫道:“哥,凶我!”
找到理由的孩子又挺了挺胸膛:“对!他凶!”
德妃继续轻拍着幼子,也放柔了声音对着长子:“胤禛,小六还小,有事你怎么不能好好说?”
叶蕊瞧着自家的萝卜头,脸上神色铁青。
哇噢!原来德妃并不是等到最小的幺子十四阿哥出生后,才尤其偏心幼子。
后来甚至因为继位的不是十四阿哥,还拒绝接受四阿哥登基大典上的跪拜,不肯入主皇太后的寝宫,叫世人添了一重怀疑雍正得位不正的“证据”。
雍正登基不久,乌雅氏便不久于人世。便有人编织出乌雅氏因不承认胤禛的帝位,自戕撞于大殿之柱的谣言。
在这一点上,乌雅氏就远远不及后辈魏佳氏。
魏佳氏在皇家兄弟关系的处理上,远胜乌雅氏不是一星半点。
就算四阿哥从小不曾养在乌雅氏的身边,但该说不说,德妃的上位很大程度上是靠着她第一胎一举得的胤禛。
人心向来是偏的,但如德妃这般城府极深、忍耐力极高的人,竟也输在这一招上。
为此,甚至无法长寿得福。
该说不说,都是命数。
无论历史哪一层的真相来看,胤禛得到了帝位,却只是更加看清生母对自己的厌弃。
孩子心底该有多难受!
叶蕊越发心疼养在膝下,自家的娃,这就不能怪她“既帮理又帮亲”了。
“德妃,你想叫禛儿好好说,也得给他说话的机会不是?禛儿,别怕,有皇额涅在,你就听你德额涅的,好好说出实情。”
“嗷……啊……”胤祚又如同放了一发炸弹,哭嚎声震天响,搭配上不停抖动抗议的小短腿。
叫人直想往他的嘴巴塞东西。
叶蕊的亲和力失效的时候,大部分就是熊父母带着熊孩子一起出现。
德妃还在为那两声亲切的“禛儿”而失神,没有立即“安抚”自家宝贝儿子。
“德妃,你身怀六甲,蹲在地上凉。”叶蕊作为整座永和宫,现在唯一一个不怕熊孩子闹的人,声音清冷,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六阿哥应该也是孝顺的孩子,不会叫额涅受罪吧?”
哭声稍歇,德妃领着六阿哥退到了另一侧的绣墩上落座。
又拿出帕子为胤祚擦了擦眼泪,低着头委屈道:“皇贵妃,小六儿向来懂事,今天肯定是受了委屈,才会一时闹脾气冲撞了您,请娘娘勿怪。”
“德妃言重了。六阿哥不过才三岁半,本宫怎么会和这么小的孩子计较。就像禛儿,已经四岁半了,是能听得懂话的年纪了。”
一岁之差,谁不会拿来做文章?乌雅氏一下被堵。
有了皇额涅的两次话头加持和温柔的眼神鼓励,胤禛顶着德妃淡淡的眼神,开了口:“皇额涅,我确实凶了六弟。”
“你……”德妃一副果然,要开口又叫佟佳氏的眼神制止。
“禛儿,你一向懂事有礼,凶弟弟,有理由吗?”
胤禛点头。
胤祚张嘴又要嚎,胤禛立刻道:“你再哭,我就真的把你的话复述一遍。”
熊孩子闭了嘴,感受到了威胁,这下眼睛里终于有了泪花。
德妃眼神凌厉盯着长子,不见对待幼子时候的半分柔情。
胤禛垂眸,掩饰住了自己的哀伤,抬起头直视皇贵妃:“皇额涅,六弟想来已经知道自己出言不逊,至于伤人的话,胤禛还是不要重复为好。一会儿,我们就都会忘记的。”
“对对对,皇贵妃,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德妃再偏袒幼子,看到方才胤祚的反应,也知道不该当着佟佳氏的面让真话说出口。
叶蕊看着自家娃清澈的眼神,虽然眼底的受伤隐约可见,但他的担当和善良可见一斑。
毕竟是后世自登基到薨逝,就不再见二废太子的厚道人士。
二废太子理亲王从小到大是叫人跪了一辈子的尊贵,叫他那般大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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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出来跪拜自己曾打过骂过的幼弟,情何以堪。
这便是雍正大帝不曾宣扬出口的善意。
留待后世人不停“挖矿”才品味出的赞叹。
叶蕊与有荣焉,她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禛儿,你确定吗?”
胤禛点头。
“六阿哥,怎么说?”
德妃按住胤祚的头:“娘娘,小六儿肯定再也不会胡说了。”
叶蕊沉默不语。
数息后,她起身:“罢了。今日做了个不受欢迎的客人,本宫先走了。”
“娘娘,折煞臣妾了。”德妃立刻伏跪,只是还未落地又叫景仁宫的宫人双双扶起,“德妃娘娘,又忘了皇贵妃娘娘的恩典。”
行至抱厦,叶蕊牵着胤禛的手,自言自语一般道:“三岁半的孩子,能说出怎样伤人的话,你说,他哪里听来的呢?”
胤禛仍是没有回答。
这句话却叫恭送的德妃双膝差点一软。
确认景仁宫一行人离开永和宫的范围后,德妃才按着幼子的双肩:“胤祚,你究竟说了什么?”
“额涅,不是说要忘了吗?”
“快说!”
“也没什么,就是你说过,皇八女没有福气的那些……”
德妃一把捂住儿子的嘴:“忘了,都忘了。听到没有?”
是她不够小心,叫睡在屋子里的孩子,偷偷听到了她和心腹的悄悄话。
又漏给了胤禛听。
什么看望怀孕的嫔妃,不过是佟佳氏眼下见不得她们平安诞育龙裔。
都是胤禛的错,不知道在这敏感时节,还故意趁着皇帝不在,往她的宫里头带人。
果然是没有养在身边的逆子!
……
蓝天白云,红墙琉璃瓦,绿枝舒展于宫墙之内,一片古意与美景。
叶蕊抬头,看了看天:“天还早,禛儿,我们再逛逛吧。”
胤禛知道皇额涅近来的身子并不舒适,还勉强带着他四处闲逛,为他散心,不想扫兴,点了点头。
看到挤不出笑脸的崽,叶蕊仍是心疼,下了轿撵,蹲了下来,和他平视:“禛儿,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还有我。”
胤禛再也忍不住,扑进了佟佳氏的怀里,默默流泪。
叶蕊凑在他的耳边:“额涅知道,你是为了维护我,对吧?”
大抵是关于自己的坏话,人都会特别敏感,叶蕊(原身)其实听见了。
“谢谢禛儿!”
“哇……”四岁半的娃再也没忍住,哭得和弟弟一般,不过眼泪是真实的一大把。
12. 第 12 章
景阳宫(见作话注)。
虽是名义上的御书房,但因没有皇上口谕,不得擅入。
修缮的宫殿里也迟迟排不上号,城墙远比三大殿和宠妃们的六宫来得斑驳许多。
现在宫里头最重要的工程,自然是康熙下令为博太后修缮中的宁寿宫,暂时轮不到其他。
景阳宫到底是东六宫之一,虽然破旧,但每日把守的侍卫轮换,不曾懈怠。
胤禛本性情感热烈而压抑,一旦释放,不好压制,叶蕊只好将人一步步带到这偏僻的景阳宫。
侍卫们乍然瞧见后宫目前最大的主子,行礼“咚咚”跟砸梆子似的,但丝毫不肯松懈,并不允皇贵妃和四阿哥入得藏书阁。
叶蕊往里头瞧了一眼。
看似寻常。
皇帝就算要看书也是叫身边人带着口谕过来搬书,根本不会亲自过来。
若是叫后世人见了,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冷宫”。
但到底是皇城宫殿,格局、基底都不会差的。
来都来了,佟佳氏在此时可是名副其实的“特权人士”:“皇上口谕,只是不能进藏书阁,没说不能进景阳宫里逛逛吧?”
“这……”高大威武、面容俊朗的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敢应答。
里头守殿的白面公公,疾步而来:“不知皇贵妃娘娘和四皇子驾临,奴才廖力有失远迎,快快请进。”
如此有人承担责任,侍卫们立刻松开了长而坚硬的银木仓,暗自松了一口气。
松安和榕贵对视了一眼,就连总是应承主子的榕贵都忍不住向前。
她想起了谭嬷嬷临走前交代过她,今后嬷嬷不在,自己就要承担起“劝奉”皇贵妃娘娘的职责。
“娘娘,景阳宫阴冷潮湿,不利于您之养生……”
第一次鼓起勇气的榕贵,声音根本没入主子的耳,失败了。
松安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景仁宫的太监在这时将披风送到。
皇贵妃和四皇子一人一件,畅游了一番破败的景阳宫。
廖力是个会来事的,一路介绍:“娘娘容禀。景阳宫自初建,已有二百七十余年,初为长阳宫,后为景阳宫。此宫位于东北,是为艮位,《周易》有云‘其道光明’,是为景仰光明之意,作为藏书阁再好不过。读书开智明理,正是光明所在……”
行至后院正殿。
叶蕊指着门楹对联,笑眯眯看着胤禛。
四阿哥当即抑扬顿挫颂道:“颂启椒花百子池边日暖,觞浮柏叶万年枝上春晴。(原对联)”
廖里盛赞:“哎呀呀,四皇子认字齐全,念得真好。”
叶蕊给松安递了一个眼神。
大宫女立刻凑到“导游”身边,做寻常状问道:“廖公公驻守景阳宫多久了?”
“回姑姑的话,七年有余。”
“难怪对这宫里好生熟悉……”
叶蕊安静了一会儿,又从敞开的大门,盯着藏书阁里一卷卷的绝版书。
廖力再次上前:“四皇子天资聪颖,想来这阁里定有他需要的书。皇贵妃娘娘容奴才取来。”
“不是非皇上口谕,不得入内?”
廖力躬身回答:“回娘娘的话,奴才亲自取来的,自是不曾违反。”
看着孩子闪闪发亮的眼神,叶蕊没有拒绝。
她的眼神盯着景阳宫偌大而苍苍的格局,这要换成是她家,肯定又能建成一座上佳的幼儿园。
欸……家族病,要不得。
*
回笼觉醒,叶蕊收到翊坤宫明日要在御花园摆赏荷宴的消息,帖子早早递来给她,请她务必赏光。
这对闻名后世的郭络罗氏姐妹花也算是康熙后宫独一份的存在。
叶蕊穿来之后还未曾得一见。
榕贵小心翼翼问道:“娘娘,可要应约?”
“去。”
她当然要亲眼见见,一个“圣眷最深”的宜妃娘娘,一个寡妇身份入宫的郭贵人,其女四公主和硕恪靖更是赫赫有名的大女主“海蚌公主”。
柏宁当即奉上仔细挑选过的各色宫装:“娘娘,请择选。”
“都行。”
以后宫她的身份地位,绣娘们的手工大制作,加上佟佳氏的天生丽质,怎么样都是随行能走红毯、惊艳登场的水平。
两位家生子对视了一眼,满是诧异。
叶蕊调动了一下原身的记忆……原来,原身对宜妃郭络罗氏那可是……分分钟准备雌竞。
概因,后宫之中以非显赫出身,一入宫无儿无女,皇帝一见即刻便她封为嫔,又迅速封妃,履有身孕的唯有郭络罗·纳兰珠一人。
郭贵人虽然因其寡妇身份不可能得到重视,但姐妹花相貌相近,左右相宜,得以叫康熙流连翊坤宫。
甚至一度为太皇太后所忌,直到皇太后亲自抚养了五皇子为止。
再加上宜妃确实姿色媪丽,艳华万千,叫青梅竹马的表妹如何能不真正感到嫉妒。
虽然还没见到康熙爷,这还是叶蕊第一次感受到原身对表哥的“爱”。
叫只是来伺候“上司”的叶蕊打了一个寒颤:“慢着,就选淡绿色。”
“娘娘,会不会太素雅了些?”
“上头绣着荷花,正好。”
“本宫要沐浴。”
秦易宗工作到位,提前把药方配好送来,正好叫叶蕊赶紧洗上一洗,消除一点“公用黄瓜”的心理阴影。
……
夏日御花园,正是姹紫嫣红,你方唱罢我登场的热闹,叫人眼花缭乱。
论鳌头,还得池中荷花独占。
御花园中池子不及其余皇家园林,但选的都是花中极品。
今日宜妃娘娘摆宴,花匠们更是精心伺候,又摆上一圈姿态各异、开得正好的粉嫩荷花大缸。
被邀请的低位嫔妃们提前就位。
宜妃的脾气从来不算和蔼,但看着应邀而来的人数,显然她在后宫的人气不算差。
郭贵人身着桃红色宫装,头戴石榴簪,在最前面的阴凉处迎接妃子们,笑脸相迎。
不过四岁,但身量不矮的四公主在一旁陪着生母,时不时给宫女们眼神,调整宴会的布置和饮食。
后排的位置都满了座,郭贵人扶了扶刚刚显怀的身子:“芍药,让人再去问问,怎么宜妃娘娘还没过来。时间快到了,就我一人在这里不合适。”
贴身宫女应声去了。
得意的话语未落,郭贵人看向前方,扶着腰肢的手一僵。
四公主察觉到她的视线,看向前方,来了一人,身上的颜色和款式同郭贵人极为相似,正是已经诞育七阿哥的贵人戴佳氏。
只是戴贵人面色忧郁,丝毫没有察觉宴会主办人的别扭神色。
戴佳氏身材高挑,五官是具有攻击性的明艳,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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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粉嫩的荷花瓣,越发衬得戴贵人盛放之态。
郭贵人忍不住摸了摸今日唇下起的一颗红痘,笑意都淡了几分:“戴贵人来了,快请入座。”
戴佳氏行了平礼,没有多说话,被郭贵人身边的宫女紫藤带着,临了换成更为偏僻的位置。
“戴贵人,难得,今天你怎么离我这么近?”身边的袁常在开始聒噪,戴佳氏才有所察觉。
她抬起头,看见众人正迎接就位的宜妃娘娘,不宜发作,便只是笑笑。
“不瞒戴贵人,昨儿我收到帖子,本来还以为会是七阿哥的生辰宴,谁知道……”袁常在眉眼带笑,也没能掩饰她的嘲讽,“唉,这人跟人啊,真是同人不同命。明明她们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世,就已经比某些人还要受宠。这也没办法,谁让她们怀的是健康的子嗣,对吧,戴贵人?”
七阿哥生下来便是天残。
这件事,在皇帝考虑将七阿哥过继给兄弟王爷的时候,哪怕没人在明面上讨论,也被整个后宫得知。
不然戴佳氏怎么会仍住在遥远的咸福宫,她的“贵人”之称也不过是众人客气,好区别于其他庶妃罢了。
七阿哥更是唯一单独被安置在明面上阿哥所的兆祥所,没有高位嫔妃照料的皇子。
明眼人看着都知道,七阿哥母子俩已然被打入“冷宫”。
戴佳氏起身,打算暂时离开袁常在的“攻击”范围,只是郭贵人又恰在这个时候,对着她举了手中的银杯。
紫藤为她斟酒,一耽误,门前已然响起了“皇贵妃娘娘驾到”的声音。
戴佳氏起身,集体行礼后归位。
前排的提起了耳朵,后排的人则是尽量不明显的伸长脖子。
这可是佟佳氏女儿幼觞,赫舍里氏进宫后,和郭络罗氏第一次碰面。
两人严格说起来不算争宠,佟佳氏不至于自降格调,郭络罗氏也不曾真的不敬过皇贵妃娘娘。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就没有放过任何一次争奇斗艳的机会。
今天放眼过去,大部分嫔妃都选择了淡色系,无非就是为了避开和她们撞色的可能。
“平身。”叶蕊入座后,立刻给了看戏众人一个“甜头”:“宜妃,今日气色看着不佳,可是身怀六甲,身子不适?”
郭络罗氏昨夜被肚子折腾得一直起夜,几乎没能睡着,晨起自然不适,可这个赏花宴也是自己主动的选择,她暗暗瞪了姐姐一眼,才垂眸答道:“臣妾还好,为了龙裔,一切都是值得的,多谢皇贵妃娘娘关爱。”
“本宫还没来得及去翊坤宫探望,宜妃,还有郭贵人,不会见怪本宫吧?”
郭贵人连忙上前行礼:“娘娘言重了。今日娘娘淡雅庄重,闭月羞花,叫妾身等无颜相对才是。”
荣妃没忍住轻笑了一声:“要不皇贵妃娘娘会拨冗来参加赏花宴,还是这郭贵人说话好听。”
这宫里,能挑剔宜妃娘娘装扮的也就“仗着是亲戚”的郭贵人了。
一句话同时得罪三方,不愧是她!
叫那些猝不及防同皇贵妃娘娘选了同样淡绿色的嫔妃,连坐着都退了半个身子,深怕被波及。
一转头,荣妃又看见了姗姗来迟的惠妃道:“惠妃娘娘,你觉得呢?”
额头冒汗,只想悄悄坐下,动作一僵的惠妃,在心底把荣妃骂了一万句。
她压根就不知道方才是什么场面,如何作答?
13. 第 13 章
天边轻轻送来了一阵清风,拂去了夏日的些许炎热。
榆叶梅跟着落下几许浪漫的花雨,惹得不少人抬头欣赏御花园的美景。
还是在荣妃身后的二公主悄悄指了指衣裳示意,惠妃立刻回以微笑,适时接了一句废话:“看来今日还真是赏花的好日子,宜妃置办得很是妥当。”
只是已然不高兴的宜妃也将枪口对准了惠妃:“惠妃这话,怕是心口不一。若真捧场,也不至于比皇贵妃娘娘都来得晚。莫不是,惠妃也是身体不适?”
宜妃的美目还挑了一下惠妃的肚子。
惠妃年纪不小了,郭络罗氏无疑是在嘲讽,然而此等垃圾话基本入不了乌拉那拉氏的眼了。
正因如此,惠妃每次穿的都是不会出错的褚色、栗色等,她看一眼皇贵妃身上的淡绿色绣荷花旗袍就明白了,当即回击:“唉,到底我是上了年纪,身子有的是不舒服的时候。不及宜妃你还能穿红戴紫,都是妍丽的色。就是宜妃还得多歇息,这气色也能衬得起才是,更别提为了龙胎安康。”
宜妃纵是选了海棠红,也确实输给了素净淡雅,依旧国色的佟佳氏。
叶蕊也抬起了头,欣赏这百年前,难得一见的美景,下意识想掏出手机拍下,又悄悄放平了手。
顺手了……无妨,原身自幼习得一手不赖的画技,回去画下了也来得及。
耳边还有着现场直播般的小学生宫斗场景,可惜她只能自己在心底飘过弹幕。
这时,戴佳氏带着哭腔的大舌头引起了众人的注目:“够了!今天是七阿哥的生辰,我就不能为了儿子穿得热闹一些吗?”
“他是皇上的儿子,是我的儿子……你们再怎样也不该轻视他!”
在郭贵人的暗示、袁常在的带头拱火和紫藤的不停添酒攻势下,戴佳氏很快就被身边的人灌醉了,平时忍气吞声的人变了。
作为母亲,再也不想在这一天备受责辱。
果然,后宫每逢摆宴必有瓜。
叶蕊立刻起身,走了过来。
松安连忙先了解情况,再跟主子汇报。
叶蕊笑看着有些清醒的戴佳氏。
松安立刻上前扶起跪地,身子微微发抖的戴佳氏,送她坐到位置上。
叶蕊举杯:“今日借宜妃赏花宴之地,祝七皇子生辰愉悦。”
“七皇子生辰愉悦。”众妃一饮而尽。
戴佳氏举杯,遥敬:“妾身替七阿哥多谢皇贵妃娘娘。”
榕贵正好在此时从外头回来,汇报道:“禀娘娘,七阿哥收到娘娘的生辰礼,晚些便会过来谢恩。”
原来,今晨景仁宫便有宫人送了生辰礼去兆祥所。
戴佳氏再次上前跪谢:“皇贵妃娘娘有心了。”
低着头,已是泪流满面。
如此,今天的宴席上,戴佳氏接下来便只会接收到各路嫔妃们的祝愿了。
叶蕊沿路走回,没再给任何一位嫔妃眼神。
“娘娘,可要更衣?”
叶蕊点了点头。
作为目前后宫的top0,大佬就是只要出席一会儿活动现场,就可以自由结束行程了。
她连首座的位置都没有回,直接到了御花园门口。
“去兆祥所。”
兆祥所说是小阿哥、小公主的住所,可这个时候康熙因刚娶亲时候失去的孩子太多,对每个子嗣都宝贝至极,不是养在宫外大臣府上,就是在宫中高位嫔妃的殷切照顾下。
因此,兆祥所目前只有一位天残的七皇子。
松安到底劝了半句:“娘娘,兆祥所偏僻……”
“去年不是提了修缮的事?”
“内务府那边来报,最后还是因拨款问题没能选上。”
和景阳宫一样,又是一处暂时“无力”修缮之所。
“去看看。”
过了储秀宫,宫道一路便尤为清净,除了永寿宫和咸福宫的两位,后妃们都集中在御花园。
叶蕊没有乘坐轿撵,而是缓步行走在红墙内青砖宫道之上。
沿路的宫人近者跪地,远者背身静立。
便是到了大清,真正能穿上绫罗绸缎者,依旧只有贵人们。
这些穿着灰扑扑的底层宫人,才是真正让紫禁城轮转起来的基石。
没能过多感叹,今日的绿色宫装轻薄透气,叶蕊微微发了一层汗,才抵达兆祥所。
门漆脱落,石阶残破都算小的。
过了第一道宫门,抬眼便见青葱大樟树的枝桠已经突破了屋脊,穿进了内墙。
风霜雪雨是断然躲避不了,这配殿已然是住不了人。
前院的配殿尚且如此,主殿只能说是,还没等到坍塌的程度。
众所周知,故宫因着皇家安全之故,连林荫都是要控制在一定程度,严防刺客有躲避之所。
尤其是中轴主殿沿线,几乎见不到一株长高的绿植。
因此,整体皇宫冬寒夏炎,并不适宜人类居住。
爱新觉罗氏们才在京郊到处建造更为宜居的皇家园林、温泉庄园,在冬夏来临的时候,出门躲懒。
冷宫般的兆祥所,分配不到窖冰和井冰。
外头院子尚有一处阴凉,进了里屋热气一下叫人浑身冒汗,闷得发懵,角落里没有处理的恭桶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三岁的小阿哥自己在闷热的屋子里,独自玩耍着一个破败的拨浪鼓,身上的衣裳领口发黄。
周遭无人伺候,显然宫人早不知到何处去躲凉了。
榕贵见状,行礼后满脸怒气去寻人。
松安上前,对着瑟缩的小皇子轻声细语:“七阿哥,来,见过皇贵妃娘娘。”
是皇贵妃,除了额涅,唯一给他送生辰礼的人。
胤祐抬头,一张小脸瘦得不像话,这个年纪正是孩子肉嘟嘟的时候,偏他的双颊都要凹进去了。
不受皇帝待见的皇子,日子连灰扑扑的宫人都比不上。
“胤祐、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声音是奶里奶气的断断续续。
但他不常见人,加上天残,行礼的动作并不规范,小里小气,面生得很。
榕贵很快抓了一老一小两个宫女回来,满脸怒气:“禀娘娘,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把您送的生辰礼都贪走了,正在后院享受呐!”
小皇子们的生辰,原身照例都是扯二尺新布,加上鸡蛋鸭蛋,和煮好的饽饽,份量不一而足(阿哥们的份例里没有蛋),但整体大差不差。
只有养在膝下的胤禛,还能领到私人比如玉器和银器的小礼物。
这些好东西,宫人见了,岂有不眼馋的。
宫女们哪里想得到皇贵妃竟然会亲自过来,被抓个正着,辩无可辩,连连磕头求饶:“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娘娘别信她们的鬼话。刚听她们嚼舌根,背地里议论小主子,老的说他不如呆在外头的王爷住处,好歹吃食不会叫内务府克扣,弄得她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小的直接说小主子不识相,在王爷府就是靠绝食才让皇上改变主意,重新接他回宫的。谁知回来过的是现在这样的破日子……”榕贵学了舌,其他的话也不敢再骂。
“都是奴婢上午送东西的时候不仔细,叫七阿哥受了委屈。奴婢知错。”榕贵低着头,难怪娘娘还要再跑一趟,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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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就是知道她没做好。
确实,踩低捧高,人之本能,榕贵主动认错,还算是调//教得宜的。
叶蕊提了提袖子,没必要跟再也见不到面的人生气:“松安,你去内务府找高公公再挑两个好的。不必过分伶俐,但求忠心可靠。”
“榕贵,你看着让她们再做最后一趟伺候七阿哥的活。把兆祥所里外都收拾干净。”
“包括外头多余的樟树枝,干得好就还能留着去辛者库,不然就先去慎刑司一趟。”
两个宫女吓得脸都青了,在榕贵熊熊烈火的眼神中,连忙起身,一个倒恭桶,一个去打水擦洗屋子。
“七阿哥,咱们到外头透透气。”
叶蕊指了指外头,示意七阿哥先走。
正常的三岁小孩,得到允许,早就一呲溜跑没影了,但七阿哥闻言缩了缩脖子,又把脚藏了藏,没能藏住。
叶蕊当即道:“皇额涅再给你补送一个拨浪鼓可好?”
七阿哥没能忍住对玩具的渴望,一瘸一拐走在前头出了门,站住了。
叶蕊又指了指廊下的石椅。
高度对胤祐来说有些高,他爬了上去后,正好露出一长一短的脚,肉眼可见差了有七、八公分。
婴幼儿出生便有长短脚缺陷的,无外乎先天不足、神经损伤、脊椎等问题,剩下的便是外力以及不明原因的单侧肢体肥大。
可惜没有现代先进的测量仪器帮助叶蕊确认病因,以她现在刚捡起来的把脉技术,十分有限。
后世就算可以动手术尚且无法完全根治,只能辅以调整作用,叶蕊只能尽力。
在七阿哥刚出生的时候,皇帝显然也会下令太医院救治。
不成功的原因可能也很多,最多的大概是太医们要保命,纷纷不敢出手。
长短脚而已,还能勉强活着,若是真的胡乱治疗,令小皇子丧命,他们的脑袋才会跟着保不住。
幸而现在七阿哥的年纪还小,十岁之前,或许还来得及让叶蕊找出调整之法。
在那之前,七阿哥不再绝食饿死自己,都还有希望。
这个差距还是有些严重,先教几个矫正姿势试试。
叶蕊将袖子再往上挽了挽,让七阿哥躺了下来,一手扶着他的大腿,一手扶着脚踝,往上提再往下拉。
小家伙完全不知道很少碰面的皇贵妃娘娘在做什么,已经吓得不敢动了,连声“啊”都没能叫出来。
等到宫女办完事,过来看到这副画面,吓得对视一眼,榕贵没忍住嘀咕:“娘娘这是……在?”
叶蕊一心照顾小小的病患,等做够了数,才微微喘着气问道:“比比看,是不是有长了一点点?”
七阿哥朝下看,再也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自己的天残程度,哪怕只有一丢丢,他也能察觉:“是真的,哈哈哈哈……”
迟钝不知如何给反应的小家伙,乐出了难得的笑声。
松安的嘴角抽了抽:“……是在挠痒痒?”
叶蕊没忍住自己的白眼:“记住刚才的动作了吗?每天适量练习,若是没有任何效果了,派人传信。”
七阿哥自己拉了一遍,虽然没有外力的好,但这一个动作带来的“希望”意味,比任何礼物都要珍贵。
“胤祐叩谢皇额涅!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生辰礼!”小家伙激动得伏地而跪。
“这是胤祐和皇额涅之间的小秘密,好吗?”
在没有成效前,无论叫谁知道,后果都未知。
这是什么样的破时代,连光明正大救治一个病人都不能言语。
叶蕊忍下一声叹,又陪着小阿哥玩耍了一会儿,才离去。
14. 第 14 章
日头正升,暑气开始外溢,御花园的娇花低下了头,显得蔫蔫的。
赏花宴随着妃嫔的陆续离去,无声结束。
皇贵妃离开后,惠妃随后第一个走了,宜妃也捧着肚子先回了翊坤宫。
躺在贵妃榻上,郭络罗氏越想越气,没能成功入眠。
贴身宫女了解自家主子的心思,守在宫门口,将满脸笑意归宫的人一下带到了主殿。
郭贵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仍是上前行礼:“妾身给宜妃娘娘请安。”
自家亲妹妹若是心情上佳的时候,会拒绝姐姐的参拜,今天安然受了。
跟在母亲身后的四公主连忙补了上来:“宜额涅躬安,身子可好些了?”
宜妃对着侄女微微一笑,过渡到亲姐姐的脸上时变成了怒气:“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作为宴会的主人该拿出气度,而不是随着心意给别人讨不痛快!戴贵人今天怎么就惹了你,你要在众人的面前让她这般发疯?”
“发疯的人是她,关我什么事,我做了什么?”
看着姐姐滚刀肉模样,宜妃怒火更盛:“你以为皇贵妃没有发火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别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么做,考虑过后果吗?”
郭贵人自己落座:“戴贵人不过得了一个残废儿子,再怎么蹦跶也起不来的死鱼,我不过调了一下她的位置,是其他人拿七阿哥的事说她。我一句话都没提,至于如此斥责于我吗?”
宜妃气得坐了起来:“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你以为皇贵妃离席后,去了哪里?她去了兆祥所,亲自查看七阿哥!还给他从内务府换了伺候的人……”
郭贵人混不吝的表情冷静了几分:“皇贵妃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就想把其他的孩子都养在自己的膝下?她想得倒是挺美……”下意识的,她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一旁的四公主若有所思。
见姐姐终于有些明白过来,宜妃扶着发酸的腰,又靠着:“小四,你觉得呢?”
“回宜额涅的话,我也不明白,皇贵妃娘娘似乎没有拉拢戴贵人的必要……”
皇帝厌弃了七阿哥和戴佳氏,这是后宫的共识。
“本宫也是这么想的,唯一的理由便是她借着有人针对戴贵人来作势,皇帝的驾銮可就快到京了。怎么偏偏就我们在这个时候被人抓住了错处……”宜妃又忍不住剜了姐姐一眼。
这话,郭贵人不肯认:“娘娘,相比之下,惠妃最近不是更为可疑?她可是离景仁宫最近的人,怎样也不可能来得比皇贵妃还要迟……”
找到可能的“犯事者”,宜妃的怒气暂消,淡淡吩咐:“去查。下去吧。”
四公主行礼后扶着母亲离开,回到配殿,还是满脸的沉重。
看着女儿的神情,郭贵人阴阳怪气道:“怎么你也觉得是我做错了?”
四公主回过神来,先服侍母亲喝水:“额涅,我想姨母不全然是为着戴贵人生气。姨母明明身子不适,却还要办这场赏花宴究竟为何,额涅可有想过?”
郭贵人接过女儿的水,喝得甜滋滋的:“当然,我又不傻。皇贵妃病愈后,先后去了永寿宫和永和宫看望其他两个怀孕的嫔妃,就连那么偏僻的景阳宫和兆祥所都去,但就是没来翊坤宫。妹妹这是想先下手为强罢了。”
看着生母还是没有通透,四公主直接讲明:“是了。额涅是最迟传出身孕消息的人,皇贵妃没有第一时间安排时间来看你,姨母这也是为了让你能安心养胎。”
郭贵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意完全消除,换上了一抹欣慰的笑意,仍是嘴硬:“不会吧?她向来最是在意自己的脸面,能有那么好心……肯定是你想多了。”
四公主只是微笑以对。
心下仍是苦笑,有亲姐妹是好事。
但“亲”如自家这两位长辈,一个赛一个的傲娇,她这块夹心饼干可不轻松。
*
又补了一觉的叶蕊醒来,看着空荡荡的月台,琢磨着:“御花园荷花的确不错,要不要也搬两缸子过来?”
榕贵连忙答道:“高公公要是知道,肯定忙不迭选最好的送来。”
上次储秀宫索绰尔氏的事,叶蕊没打算那么快考察结束,今日用人不过第一步,显然榕贵误解了,她不再接话。
“娘娘,四阿哥求见。”
“快让他进来。”
身着宝蓝色暗纹衫的胤禛,没戴帽就冲了进来。
看着他一头乌黑的发,想着到年底就要剃成难看的鼠尾,叶蕊想想都有些不忍直视。
小胤禛不知道长辈的心思,只是甜甜请安:“给皇额涅请安!皇额涅睡得可好?”
“好啊,禛儿呢?”
胤禛摇了摇头:“今天忘了给小七送礼物,没能睡着。”
叶蕊从上来的点心里,给小家伙挑了一碗牛乳茶,打量他的脸色,笑着问:“这是又听着什么消息?”
胤禛这才喜道:“汗阿玛快回来了,是真的吗?”
叶蕊有些心梗,点了点头。
头上三座大山要回来了,“临时一把手”当然有些不乐意。
“那……禛儿今天能和皇额涅一起睡吗?”
“怎么?怕被考校功课害怕了?”
“皇额涅,别吓我……”胤禛反应过来,“禛儿明明还没有功课!”
叶蕊笑开了。
等了等,小家伙才终于问出真正的理由:“皇额涅,您今天也去吓胤祐了吗?”
叶蕊差点没憋住笑,怎么有这么小的醋包!
“对啊!你怎么知道?”
“皇额涅会骗人!”胤禛嘴巴嘟了嘟,小声抱怨,“你明明去给他挠痒痒了。皇额涅还没给挠过痒痒呐……”
“是吗?那我可就来了。”叶蕊一脸端庄道。
小家伙反而躲了:“不、不行。我已经是大小孩了。”
一边嘀咕自家的大太监:“我就知道,苏培盛的话,不能信。皇额涅才不会这么幼稚。”
叶蕊笑而不语。
入了夜,传了晚膳。
胤禛是个表面不挑食的孩子,只要宫人放在他面前盘子里的东西,无论荤素,都会吃上一到两口,严守不过三的原则。
才四岁半,就能乖成这样。
叶蕊不觉舒心,反而有点堵。
皇城里的孩子,这么小就明白,在这座红墙青砖的宫城内,想要生存就不能暴露自己真正的喜好。
否则一旦被有心人知晓,动一次手,他们便难以成活。
这是他们生存的方式,叶蕊无意干涉或改变。
只是按照她的观察,得知小家伙嗜甜,会在饭后给上一点甜头,再监督他乖乖去漱口、清洁牙齿。
胤禛虽然只有四岁半,但他留宿也只会在暖阁对面的榻上,二人不会真的同床。
洗漱出来的叶蕊,自己拿棉布擦着长发,坐在榻边观察胤禛。
小家伙睁开了清澈的眼,看来他是真的睡不着。
“皇额涅,你也想念汗阿玛吗?”
叶蕊:“……”
并没有。
她现在连皇帝长什么样子,都要调动深处的记忆。
大Boss要回来检查工作,叶蕊不紧张但也实在不期待。
只是放下棉布,为孩子掖了被子,挤出笑容:“睡吧。”
……
次日,留京的皇子和文武大臣,以九岁的太子为首,着朝服于午门外两旁序立迎接皇帝、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归京。
天未亮,四皇子便被内务府的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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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蕊也早起开始穿层层叠叠、颜色深沉的凤凰团龙缎袍吉服,戴东珠十二颗的冠顶,加金约、挂朝珠,穿朝靴。
领着后宫众人在慈宁宫外候着。
一遍遍干等,跟后世等通知开会般,绵绵无绝期。
红楼梦里等元春省亲,不过剧里只等了一次,叶蕊这一次的穿越人生,今天不过是一个开始。
等到日上三竿,期间叶蕊让内务府的人给众人送了一次水,包括她在内,都无处落座。
更没有后世女人最重要的防晒。
终于,不知何时何刻,看见前头乌泱泱一片黄的、红的、蓝的人群。
众人行礼,整齐洪亮,肃穆庄重:“参见太皇太后。”
“参见皇太后。”
“参见皇上。”
为首的三位大佬面色沉稳,缓缓入了慈宁宫。
又不知等到了几时,里头传来一干人等不必进屋行礼的消息,太皇太后要先歇息,可以散了。
走了一趟流程,这会儿全部都面红耳赤,汗流浃背,花了妆的女人们,顾不得互相打量,赶紧都撤了。
连叶蕊都等进了西六宫的宫门,才上了轿撵回去,更别提其余低位嫔妃,慢慢走回去还不知道要多久。
进了景仁宫,叶蕊还不能歇,赶紧擦干身上的汗,另外换了一套得以面圣的常服。
管事来报后宫一切如常。
接着是伺候四阿哥的宫人来报皇子们都跟随去了乾清宫,还在候旨。
叶蕊这才让人快速上了饽饽和茶点,填了填肚子,边吃,困得直打哈欠。
除了刚穿越来的适应期,今天无疑是她“命最苦”的一天。
左等右等,没能熬住,叶蕊点头如捣蒜,顺势就趴在榻上的小黑几上睡着了。
宫女们没有打扰主子。
再醒来,外头天色已黑。
“什么时辰了?”
一直守着她的榕贵连忙答道:“回娘娘,酉时末了。”
叶蕊默默换算了下,晚上19点,轻轻揉着压酸了的胳膊:“乾清宫可有消息?”
榕贵老实摇头。
叶蕊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这么晚了,老登没有说要来后宫,大概率今天是不会出现了。
这一声叹息,听在贴身宫女的耳朵里,却不免有些心疼主子。
主子同皇帝青梅竹马,从小到大一直的愿望就是嫁给表哥,结成连理。
可等来等去,皇帝有了一个皇后,两个皇后……连一岁的太子都有了,这才轮到主子当上了位同副后的皇贵妃。
因为这次怀有身孕,不能跟随皇帝出巡,在这一段日子里又失去了一直盼望的幼女。
好不容易皇帝回宫了,却在第一天根本没想着来见主子。
主子心里该是何等失望……
榕贵还在心底百般纠结如何安慰主子,下一秒听见主子爽朗的声音。
“是不是到点传膳了?本宫饿了……”
她今天可只吃了几口点心,比要参加红毯的明星还惨。
榕贵愣了愣:“呃,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宫里三大佬回归的日子,御膳房自然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送来的晚膳自然是又快又好。
羊肉丝喷香,鸭子火熏炖出来的白菜色泽如玉,苔蘑炒肉泛着诱人的光,豆腐片汤又清又亮,饽饽红糕、蜂糕、韭菜猪肉馅……一个赛一个争先恐后都想往叶蕊的肚子里钻。
叶蕊卸下了几根明晃晃的珠钗,净了手,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始神圣而幸福的进食。
下一秒,门口打桩子般响亮的恭迎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打破了她的“仪式”。
这个杀千刀的老登……来得真是时候啊!
15. 第 15 章
夜,月夜。
夏日的夜,天不冷不热,正是好时节。
康熙爷不在自家的暖阁里翻牌子,或者逛逛宠妃(翊坤宫之类)的宫殿,悄无声息来景仁宫做什么?
叶蕊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实在不符合四九城的大流。
但对着早不来晚不来,正好来打扰她吃饭的人,叶蕊实在很难有好脾气。
皇家规矩,皇帝来了,就是皇后都得站着伺膳。
也就是这些香喷喷美滋滋的羊肉鸭肉白菜韭菜……都要进老登的肚子,她只能在一旁看!着!
谁能好声好气?
但……憋屈的打工人皇贵妃娘娘缓缓起身,面带微笑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皇贵妃快快平身!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看你,表妹不会怪罪吧?”皇帝扶起了自家表妹,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一桌晚膳,喜道,“朕就知道,皇贵妃最是知朕心意,备得正正好……”
“永和宫送来的参汤虽然不错,到底不及皇贵妃多年来对朕的心意。”康熙落了座,又示意要站着的佟佳氏也在对面坐下。
“一起吃”,也就是皇帝夹了哪个,她也能跟着吃上一口的意思。
也能吃,就是……咋这么不得劲。
食不言寝不语。
叶蕊终于把心里念着的羊肉鸭肉白菜吃下了肚子,才反应过来,跳过皇帝一堆场面话,他方才其实是在暗示,德妃下午就去乾清宫了。
后宫嫔妃非召急着见回宫的皇帝,不可能是真的“想疯了”,大概率就是告状。
瞧康熙对佟佳氏仍是和颜悦色的模样,看来告的不是景仁宫的状。
那会是谁?叫皇帝入夜还来她这里“加班”办公。
叶蕊就这么用了一顿折磨般的膳食后,胃里开始隐隐作痛。
皇帝起身,皇贵妃只能跟着起身。
康熙接过棉布净手,进了次间,站在榻前伸展开了双臂。
意思不言而喻。
原身的习惯,佟佳氏上前为“丈夫”褪下了朝珠和朝冠,解开了最上头的一颗盘龙扣,接过宫女准备的温毛巾,为他擦拭脖子的汗珠。
康熙舒服的喟叹一声,深情望着“妻子”:“蕊儿,咱们女儿没的时候,朕不在你的身边,甚是遗憾。”
一国之君,是不会轻易认错的。
能说“遗憾”,已经是一位表哥对表妹的交代。
叶蕊一时有些诧异,一下忘了规矩,直视了一眼离得只有半尺的老登。
望进康熙如寒水深潭般的眼底,叶蕊又连忙低头,做出难过无言的模样。
眼睛也适时红了一下,她确实是胃不太舒服。
但就是这一眼,叶蕊觉得在心里一直称呼不到三十岁的康熙为“老登”似乎不太妥帖。
毕竟对方除了眼下几颗不明显的麻子,生得是丰神俊朗,英武不凡。
她为其除去外衫,丈量着对方的身材,宽肩窄腰,修长双腿上的翘臀有着不可言说的曲线。
规律起伏的胸膛,夏日薄衫汗湿后隐约可见块块分明的腹部。
浑身散发的水墨香,加上能拉开十五力,八十公斤的劲瘦臂力,只要不开口,单看外貌活脱脱的魅魔大佬。
更别提其文武双全、智勇无双、情商智商全部在线的内在涵养,以后就淡淡叫一声“少登”,以示(对美好r体)的尊敬。
“皇上……”酝酿好情绪,叶蕊拿出目前毕生演技,轻轻(深情)唤了一句少登。
“表妹……”康熙回以愈发深情的口吻。
气氛正浓,一切刚好。
屋内伺候的宫女在松安无声的摆手之下,全部训练有素、悄无声息退出门外。
皇帝十分熟练低头,正要靠近……
叶蕊不经意地,一转头,身体带着五分演戏五分难以抵抗贴向男人,声音仍是轻柔:“皇上,臣妾的身子……”
芜湖~
这胸大ji……这质感,家人们,只能说——绝了!
不枉她刚刚费力擦得干净的功夫。
康熙神色顿明,佟佳氏这是还没彻底出坐蓐期,身子不适,今日不便。
他嘴角微微一勾,绾住皇贵妃雪白轻盈的手腕,将她的身子一带。
二人同时歪向美人榻,康熙娴熟调整了坐姿。
叶蕊却只能僵着,以别扭的姿势靠着男人。
男人低头深情望着妻子。
在外头的人看来,完全是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
“朕最后的信没来得及收到表妹的回信,你在上一封信中提及,遗憾不能一览今年城外的玉兰,朕特意为你捎回了一枝。”皇帝自袖中掏出一方帕子。
叶蕊接过,打开的时候内心还在腹诽,不愧是少登,要送礼物之前都还要先“责怪”她一番,“没有回信”,果然是张嘴习惯性“PUA”的领导。
一位在妻子产子时候不在身边,失去爱女时候同样不在身边的丈夫,还在计较妻子没能及时回丈夫一封无关紧要的信。
他到底哪里来的资格?
当这对夫妻的姓名分别为爱新觉罗·玄烨和佟佳·叶蕊,身份是皇帝和皇贵妃的时候,职务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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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远超过一般夫妻的情分,康熙自然是有资格。
白色绣花的丝帕展开,躺在叶蕊手上真的是一株新鲜的玉兰。
好家伙!
这还真是……若她涉世未深,就带她看遍世间繁华;若她历经沧桑,请带她坐旋转木马。
你们皇家贵族的浪漫,可还真是……不值一名。
后世她抛弃小区、单位门口的满树玉兰花,都要打飞的前往故宫见一次朱墙琉璃瓦内的玉兰花开,感受历史韵味里送来的千古花香。
这一世,康熙将宫外的玉兰带到她的面前。
换成原身,表哥记得她一封信中提及的只言片语,不远千里,亲自带着一朵水灵灵的花回来给她,只怕是要立刻感动得红了眼睛。
叶蕊到底还是慢了半拍,实在感动不了一点,便只能轻嗅一下玉兰香,又就着别扭的姿势,把少登往左边挤了一点。
这回枕着了他健硕的肱二头肌……可以,比刚才感动加了一点。
除了在慈宁宫太皇太后面前,皇帝已经很少有被“挤”的感觉。
毕竟除了孝庄,就连博太后也不会轻易占据老成少年天子的地盘,此外,放眼天下,再也没有别人。
纵是床榻间,起起落落也都以帝王的意思为主。
佟佳氏今日……有点怪。
怪……可爱的。
表妹骤然失去期盼已久的皇嗣,自己又因皇玛嬷之命不在京中,先前康熙就猜测过,佟佳氏一时必然会产生某些变化。
康熙在心中思忖,先前他确实还有些许担忧,毕竟佟佳氏于他而言,是同脉的国舅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佟佳氏因此和他离了心,于皇帝来说还是有些不方便。
整体而言,他还是相对满意这一位知进退懂分寸且爱意深深的表妹。
故今日回宫明知该来看看,还是拖延了一会儿功夫。
幸而,表妹的变化……经过从小到大的几十年后,于他,倒有一丝不同的新鲜。
“前//戏”做足了,康熙坐正了身子,自然而然拥住了妻子的纤肩:“朕不在宫里这段时间,劳累皇贵妃操持后宫事务。”
“延禧宫的事,朕听说了,惠妃这些时日确实有些不像话……”
叶蕊将思绪从肌肉的触感中抽回,少登这急转而下的话题……
不好!
Boss这是送了一枝花就开始要给她加KPI了。
果然,皇帝继而开口:“惠妃生养本就不多,抚养皇子的经验亦不足。即日起,八阿哥还是放在你这景仁宫更为合适。”
16. 第 16 章
“滴答滴答。”
日晷无声流转,滴水而漏。
屋内西侧次间的西洋钟,传出了清脆的嘀嗒声。
隔着珠帘传来添了几分悠扬。
康熙回头看了一眼。
借着这一个空档,叶蕊稍微放松了一下。
八阿哥胤禩?
脑海里最先出现的是一张远比任何皇子都还要秀气、稚嫩的面庞。
圆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盯着人瞧的时候,还会害羞低头一笑,再悄悄抬头看人,生萌生萌。
灵光得叫一众无聊寂寥的后宫中人,惦记得很。
良贵人觉禅氏花容月貌,若不是性情上稍显木讷,才叫后宫没再出一位宜妃般得宠的人物。
因着居住在延禧宫,叫惠妃近水楼台,直接将小阿哥抚养在膝下。
一开始原身也是动了心思,不过瞧着自家宫里同样灵动可爱的胤禛,才没伸手去要人。
康熙何等聪慧,许是察觉出了佟佳氏的心思,才会在惠妃“出事”后,第一时间把小阿哥塞过来。
在他眼里,这怎么可能是KPI,根本是天子的“恩赐”。
叶蕊数息间一盘算,便知道领导压根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空间。
先前太子提醒,松安出门一趟,很快查明原委。
惠妃惦记大阿哥,每日寻思着都是去撷芳殿照看从小没在身边的儿子。
还经常等在上书房附近,已经叫不少人撞见。
嫔妃们思念孩子人之常情,但大多数都知道要请示。
寻常若是皇帝等人在宫里,惠妃定然不敢如此张扬,此举无疑助长不良之风。
况且大阿哥并未因此就同生母感情深厚,二人反而发生了数次争吵,宫人们议论纷纷。
身为皇贵妃,佟佳氏责无旁贷。
康熙再回头,皇贵妃已经从榻上起身,进前半步,徐徐跪下:“臣妾失职,才叫惠妃行止不合宫规。皇上还叫八皇子入得景仁宫,实乃恩德,臣妾领旨,定不负所托。”
康熙一抬手,让她起身:“后宫之中,惠妃向来从不行差踏错,叫你一时不察,事所难免。且你如今……对惠妃探视大阿哥之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情有可原。”
“当时朕深怕皇宫无法养大胤褆,才会叫他到宫外去,实是无奈。惠妃如今好不容易得见儿子,难免想念。”
其实胤褆这个年纪,是可以时常到延禧宫请安的。
无非是11岁的孩子正值有自己想法的时候,已经不是小时候每天要和母亲贴贴的年纪。
除非有召,或者特别的日子,根本想不起惠妃来。
换成任何一位母亲,生下孩子就被迫分离,再见他的时候,儿子已经是另一副陌生的样子,如何能不伤心?
只能安慰自己他健康长大就好。
这吃人不见血的后宫……惠妃一时“发疯”也实属正常。
如今,皇帝又叫才两岁半的八阿哥离开生母,搬到隔壁,叫良贵人更无法得见。
但只是隔壁,运气好还是能偶尔得见,已然是皇家天恩。
无论佟佳氏还是乌拉那拉氏,都只有“谢恩”的份。
叶蕊起身后,便没能忍住平静中带了几分哀伤。
心里算着时辰,重视资历的康熙是会经常到一些老嫔妃的屋里坐坐,然后便是去寻年轻的妃子享乐。
现在每个宫里有年轻的低位嫔妃,几乎是不成文的规矩。
除了景仁宫。
皇贵妃地位尊崇,原身又总是标榜和表哥青梅竹马,情深似海,她的宫里目前只住了她一位妃嫔。
这个时候就叫叶蕊有些庆幸,少登过来演完戏,发完KPI,应该就会走了吧?
谁知康熙一招手,便让梁九功准备伺候沐浴。
这自然是要留宿的意思。
叶蕊:?
她不是身子不便……方才少登不也心里有数?
……
皇贵妃也只好跟着沐浴了一趟,把药膏洗了又洗,还偷偷吃了一颗药丸。
一夜安眠。
幸而,康熙是真的心里有数。
虚惊一场。
叶蕊听着身侧男人平稳呼吸的动静,只要不侧身去看,她就不会有捏大xiong和劲瘦胳膊的冲动。
睡吧,明日伺候完少登上朝,可能还要去慈宁宫请安。
如此业务加身,叶蕊竟也睡得安然。
再一睁眼,梁九功已经在伺候皇帝更衣。
身边宫女的脸色只能说是生不如死。
万岁爷不让喊醒皇贵妃……谁也没想到皇贵妃今天还能真的没起来。
从前万岁爷留宿,皇贵妃哪一回不是早早等着,殷勤伺候,根本就没有梁公公发挥的余地。
入了宫的女人哪个不知道,皇帝的留宿是来一趟少一趟。
就和后世工作加薪一样,一辈子碰上一两次给力的都算幸运。
佟佳氏自然是极其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同康熙相处的时刻。
倒显得叶蕊……散漫了。
她打了个激灵,连忙翻身要起,又叫康熙一个跨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轻声道:“不必,时辰到了,朕这就走。”
说完,早膳一个点心也没拿,大刀阔斧,昂首阔步,就这么在众人“恭送万岁爷”的嘹亮声中出了景仁宫。
叶蕊甚至没来得及动作,只在嘴上喃喃跟了一句:“……送万岁爷。”
继而是一屋子死般的沉寂。
如果她能读心,大概能听见宫女们内心疯狂想死的尖叫……
最好的办法,就是当做什么都没有,继续淡然地睡觉。
皇帝上朝的时辰早成什么样了,她当然不起。
换成现代,这个点被吵醒……噢,熬夜的人都不一定睡着了。
总之结果都是……事已至此,那就继续睡吧。
晚些就是去慈宁宫请安,也睡不了多久。
迷迷瞪瞪,不知什么时辰,叶蕊再睁开眼,尚未清醒。
柏宁十分有眼力见立刻答道:“慈仁宫传消息,仍是初一、十五请安,娘娘今日不必过去。”
难怪没人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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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她……
柏宁又接着汇报第二件要紧事:“惠妃娘娘领着八阿哥、觉禅贵人等候在西配殿。”
倒不是宫人不知轻重,而是惠妃不让通传。
说是等在西配殿,其实两母一子不仅直接预订了八阿哥的住所,甚至已经在里头逛了一圈。
叶蕊抓住了关键,人来了,不是等在月台,而去了西配殿。
惠妃这些年在后宫的自主权,确实不小。
毕竟每次后宫一把手若是有个不凑巧,第一时间接管后宫事务的人总是乌拉那拉氏。
孝懿皇后因抚养皇子甚众,在后世有皇家幼儿园园长之称。
而另一个拥有同等称号的人,便是惠妃。
原身最为在意的是皇帝的恩宠,先前也让惠妃帮着她接了不少事务,景仁宫的下人自然也不敢拦着她。
佟佳氏病着的时候,正值大阿哥从内务府大臣府邸搬进文华殿以北的撷芳殿,惠妃顾不上过来。
叶蕊有种别人的闺蜜在她这里过了线的不悦感:“传。”
柏宁去传了话,很快进来为皇贵妃梳妆、更衣。
又叫惠妃等候了好半晌。
她今日来送人,是被皇帝暗罚,若不是觉禅氏昨天听了消息来求她半天,加上胤禩这孩子确实乖巧喜人,本不必亲自过来送人。
八皇子得皇上喜爱的程度不低,放在谁的宫里,都是旁人求不来的。
佟佳氏先前对八皇子也颇有好感,今天倒是不知在摆的什么谱。
夏日酷暑,惠妃最是怕热,等得不耐烦,忍不住催了一回。
话也说得委婉:“劳松安姑姑通传一声。”
这才是她进宫后第一遍让人通传,松安无法拒绝。
叶蕊没为难自己的大宫女,待觉禅氏母子一进门,两人如出一辙的美貌,叫屋内顿时蓬荜生辉。
觉禅氏哪怕已然诞育皇子,眼下依旧位分未定,众人因着皇嗣尊称一声觉禅贵人,实则平日里是没有资格过来请安的。
原身记忆里的影像并不清晰,叶蕊还是头一回见她,顿时能明白向来喜欢批发封号的康熙后来独封良妃的理由。
哪怕在美人如云的后宫,觉禅氏这张脸的冲击力依旧十足。
胤禩继承了她的骨相,在康熙的皇子里向来是颜值top。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三人齐齐行礼。
第一个开口的人反而是两岁的胤禩,他挪动脚步上前,短短的四肢跪在蒲团上,趴下圆圆的脑袋:“胤禩劳皇额涅照顾~”
奶声奶气,腔调“n”跟“l”还没分清楚,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叶蕊不小心被萌了一把,瞳孔睁大,强压下嘴角:“起来吧,往后把景仁宫当成家。”
“惠妃和觉禅贵人想来已经为八阿哥挑好了住所?”
皇贵妃的语气暗藏机锋,觉禅氏闻言低下了头。
惠妃反而抬起了下巴。
不过答话的人依旧是八阿哥:“皇额涅,胤禩喜欢西配殿,可以吗?”
这四九城里的娃是都成精了吗?
17. 第 17 章
若是养在皇城里的孩子都跟四阿哥、八阿哥一样,那也难怪后宫人人纷纷走上为怀孕疯狂之路。
真正给景仁宫增加KPI的到底是皇帝,而非其他。
叶蕊看着他清澈的眼,温柔道:“胤禩,乖,你去东配殿找四哥玩。”
梅宝把孩子牵了出去。
惠妃的身子微微靠后,等待佟佳氏的嘲笑。
连她自己都觉得康熙的处罚并没有错。
她一心牵挂刚回宫的亲生儿子,恨不得每天都能见到他,哪怕只是和他说上几句话,看着他吃几块点心,都能叫她高兴一整天。
既然她无心照顾其他皇子,为此,皇帝决定将胤禩交给地位最高、口碑上佳的皇贵妃,实在无可厚非。
惠妃自进宫以来,从未犯错,就连当初大阿哥刚出完天花,就要被送到内务府大臣噶鲁府中抚养,她都没有表达过不满,唯有谢恩。
这一次,好不容易被抓住把柄的她,怕是要被阖宫上下耻笑了去。
世人从来都是嫉妒他人好,耻笑他人弱的。
但佟佳氏只是淡淡道:“劳累你们送人过来一趟。”
这便让她走了?
惠妃心下一喜,佟佳氏做人还是厚道,当真好涵养。
这时,觉禅氏怯怯道:“娘娘,妾身有一不情之请。”
她自袖中掏出一个兔子模样玩偶:“八阿哥从小离不得它,能不能让妾身亲自放到胤禩的床上。”
可怜天下父母心。
既是八阿哥离不得的东西,延禧宫带来的宫人自然会十分上心,不会落下它。
觉禅氏故意提起,无非是表示她的爱子之切,争取叫刚失去女儿的佟佳氏心软,往后她好偶尔过来景仁宫探望儿子。
叶蕊意会,微笑起身:“那就一同西配殿看看。”
昨儿皇帝刚下的旨意,不用叶蕊特意交代,今早西配殿就被宫人收拾了出来,松安确实能干。
叶蕊亲眼看着觉禅氏依依不舍放下兔子,又安抚了几下,就似孩子在她跟前一般。
不曾催促。
一旁的惠妃瞧着安安静静的两人,突然觉着,或许胤禩交给皇贵妃,确实是个比延禧宫更好的选择。
延禧宫的人离开,叶蕊查看起内务府最新的稳婆名单,从八月份起后宫就要迎来四个月连续的生育期,有备无患。
没过一会儿,梅宝急匆匆进来:“娘娘,惠妃和觉禅贵人好像拐去了永和宫。”
就连无心打听的叶蕊都能从康熙嘴里,一下就得知了“告密者”。
惠妃本人肯定也知道告密之人,不过这二妃都以温柔和顺的人设在宫中立足。
想来惠妃再生气也不会真的对身怀六甲的德妃出手,最多打个嘴炮而已。
说破无毒,当面互相泄愤,总比背刺好一些。
叶蕊倒是不好拦着,点头示意了解,用过晚膳,分别赐了两道甜口的菜给两位小阿哥。
为了不偏不倚,今日她没有再召任何孩子过来,也给八阿哥留出单独适应的时间。
只是睡下后,叶蕊很快又被吵醒,永和宫的人过来拿牌子要请太医。
妃位者例行的平安脉是不必经过皇贵妃,但夜间喊人,必然会惊动管事者。
叶蕊突然有了熟悉的“值班”感觉,非常自然问了句:“什么症状?”
值日的榕贵愣了下。
这个不清楚,那就问清楚的,叶蕊立刻道:“传人。”
过来的是德妃身边的大宫女红儿,她眼眶发红,跪下行礼,说话不慌不忙:“奴婢给皇贵妃娘娘请安。深夜叨扰,万般不该。只是德妃娘娘午后就不太舒服,晚膳也用不下,夜里胸闷堵气,不能入眠,实在是撑不住了。”
噢……简称,气得。
德妃无非是故意在“撒娇”,想让人给她讨个公道。
已经跳过皇贵妃一趟,不敢再直接去找乾清宫。
“拿牌子。”确认无关生死,叶蕊立刻躺下,等红儿出去后,才交代了句,“让太医整夜呆在永和宫,不能走。”
“是,奴婢明白。”榕贵身为陪嫁宫女,思虑虽不及松安周全,手艺也不及柏宁,有时候也比不上梅宝机灵,但她有一股其余三人都比不上的韧劲。
佟佳家为了原身确实十分用心,陪着进宫的人搭配完整。
乌雅氏初入宫只是宫女,祖上是御膳房包衣,后世称深得康熙爷信任,大抵也只是雍正为自己的出身背书而已。
放眼康熙朝,也不见乌雅家的人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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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风光。
在这后宫之中,乌雅氏万事只能靠自己,所以身体便是她最大的武器。
今晚,不过是她最正常的招数罢了。
难得叶蕊晚上被打扰,没能睡好,醒来还惦记着:“永和宫有消息?”
榕贵立刻答:“太医照顾了一夜,用了安神汤药,德妃已经无恙。”
意思是,现在睡得正香?
叶蕊用了几口早膳,不吃了,查房去!
这后宫,总不能一天天围着这些人转,任凭她们整幺蛾子,主动权还得掌握在景仁宫手中。
乌雅氏也没想到,自己演了一夜,最早来吵醒她的人居然是佟佳氏!
最近皇贵妃来得是不是太勤快了!
要说“告密”这件事,其实也非她本意,只不过当初她在乾清宫做事,靠的就是有一回说漏了嘴,叫康熙看中了她。
往后这也成了她和康熙“习惯性play”的一环,不然她怎么也不愿意又给景仁宫送了一位小皇子过去。
八阿哥放在延禧宫对她来说,威胁可少得多。
叶蕊本着医者仁心,过来查看了一番,证实自己的猜测。
不过片刻,叶蕊就不想再待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光是听德妃答复关于六阿哥的几声吩咐,叶蕊心底就多为自家的胤禛不平一分。
乌雅氏把胤禩整去了景仁宫,不是关心六阿哥就是关心自己的肚子,甚至故意提起了去年没的女儿,就是压根没想到这会对胤禛造成何等影响?
她是皇贵妃,需要主持平衡,但乌雅氏可是胤禛的生母。
“分离原则、医患原则……”叶蕊在心底劝着自己,想着再坐一会儿就回去揉一揉自家的乖崽。
但跑过来的梅宝凑在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娘娘,四阿哥和八阿哥闹开了。”
叶蕊连忙起身,看了德妃一眼。
梅宝知道分寸,说得小声,只见乌雅氏的脸上只有八卦的好奇,她是真的……
今天又是为雍正不值的一天。
气呼呼出了永和宫,叶蕊才想起来问:“为了什么闹的?”
“是不是那只兔子?”
梅宝一愣:“回皇贵妃的话,没有兔子,是因为一只猫。”
18. 第 18 章
猫?
八阿哥还带了猫到景仁宫吗?叶蕊怎么不知道……
赶回景仁宫,西配殿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哥哥胤禛红着眼睛坐在廊下,满脸写着抗拒,半点不搭理使劲办法左右转圈哄人的苏培盛。
弟弟胤禩则是蹲在屋子门口,怀里还有一只瑟瑟发抖的绿琉璃眼珠小小橘猫。
一张小脸哭得……粉粉嫩嫩惹人怜。
这四九城里百年前就多的是养长毛猫的人,原身倒是没这个爱好。
叶蕊自己虽也是个云撸猫人,只是身份所限,不能满城追着御猫跑,那真的要被怀疑是夺舍人了。
今儿倒是稀奇,还是只幼猫仔,八阿哥难道是什么吸猫体质?
“皇贵妃金安!”宫人纷纷请安,一副谢天谢地救星来了的模样。
胤禛奔了过来请安,八阿哥才停止了默默哭泣,站了起来行礼。
“这么热的天,怎么都站在外面?”叶蕊让众人平身,带头往屋子里走。
昨儿她没再过来,便是要给孩子和宫人适应的时间。
今日一看,屋子里已经被收拾得齐整文雅,都是胤禩自己的东西。
延禧宫跟了一位奶嬷嬷和一位宫女过来,想来这二位对八阿哥是用心的。
叶蕊打量了一会儿,才低头问道:“哟,这还有小猫,可怜见,哪来的?”
小孩子凑在一起哪有不打不闹的,不过是小皇子金贵了些,得出个有分量的大人才敢劝。
胤禛抿起了唇。
八阿哥抽抽搭搭说:“回皇额涅,是我喂来的。”
“怎么之前在景仁宫没见着?”
“之前是……延禧宫的。”八阿哥的声音有了几分心虚。
并非人人喜爱猫,若是皇贵妃不喜他自作主张……对他印象不佳就坏了。
叶蕊夸道:“胤禩这么厉害!它这么小就知道跟着你走,可见你对它一定很好!”
“当然!”小家伙一扫先前的忧虑,立刻挺了挺胸膛。
小橘猫窝得不舒服,跳了下去。
倒是朝着叶蕊的方向,又走了两步。
水汪汪的眼珠子,歪着脑袋,盯了她两眼,又调转开了视线,动了动鼻子。
像是在问,你会是我的新铲屎官吗?
“哟,来看我了,能摸一下吗?”叶蕊没忍住问了一句。
一旁的胤禛哼了声:“皇额涅,可别!禛儿刚就这么差点被咬了。”
“咬着了?”叶蕊顿时紧张起来,眼神横过宫人,怎么没人告诉她闹得这么严重……
胤禛知道自己言重了:“猫没有。是人差点。”
八弟都两岁了,他居然咬人!
这简直是四皇子长到这么大,遇到最强大的人身攻击。
有些混世小魔王确实咬人厉害得很,但延禧宫养大的乖巧小八,居然也拿咬人当武器?
叶蕊难掩惊讶:“胤禩,这是真的吗?”
“没咬。”胤禩咬着下唇,又委屈得无声开始掉泪珠子。
这本事……天生宫斗圣体!叶蕊叹为观止。
“你撒谎!这里,你还留了口水……”犟性子胤禛气得指着自己右手的虎口位置。
叶蕊还不熟悉后世人称“八贤王”的胤禩,但她这些时日足够了解四阿哥。
胤禛这副能说出细节的模样,更像是实情。
八阿哥也老实了一点:“也没咬……着。”
“没咬伤着”和“没有咬”这两个概念是叫两岁的小八整明白了。
撒谎在某一种程度上是人类无师自通的天性,何况是在皇城从小耳濡目染的皇权贵族。
他们每天听着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可谓是打小就对谎话免疫。
不过是换个修饰的说法,满洲八旗王侯将相的事怎么能叫假话?
胤禛被气得都快冒泡了:“你……皇额涅,你看他!”
叶蕊面色仍是温柔,牵着胤禩的小手:“按你的说法,禛儿也可以咬回胤禩?只要没咬伤就可以,是吗?”
胤禩乖巧摇头。
叶蕊循循善诱:“为什么呢?”
“四哥大,会疼。”胤禩很快回答。
四岁的牙齿比两岁的硬,这逻辑也是没谁了,胤禩到底哪儿明白的歪理。
“但四哥没想用牙齿对付猫,小八为什么不肯?”
“不喜欢。”胤禩立刻答。
叶蕊看了一眼猫:“是你不喜欢,还是……猫不喜欢?”
胤禩眼神亮了,皇额涅居然懂:“橘子不喜欢。”
“它叫橘子,是你取的?”
胤禩点头。
“那要怎么样才能摸一摸橘子呢?”
胤禩想了想,很是认真道:“每天第一次见到橘子的时候,数到第六下,有时候可以到八下,然后它也会咬我。”
真相大白了。
叶蕊看向胤禛。
还是眼圈发红的胤禩也看向哥哥。
胤禛从皇额涅开始问“为什么”的时候,便逐渐冷静下来,得出了一个结论:“所以你不让我碰它,还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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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猫要咬我?”
一屋子都安静了。
小胤禩和猫咪一样歪了歪脑袋,居然还点了点头:“对。”
叶蕊:“………”
就说你俩能做成康熙到雍正年间不死不休的冤家,敢情这神奇脑回路能对得上也是条件之一。
“是四哥错怪你了。”胤禛宽宏大量。
胤禩低着头惭愧道:“小八没说清楚……”
对啊,八弟才两岁,四哥胤禛的兄长责任感一下爆棚。
胤禩还指着哥哥的虎口:“疼吗?”
胤禛头摇得厉害:“呃~一点不会。”
“哥哥,洗洗?”
胤禛哥哥于是拉着胤禩弟弟,两个小家伙快乐去洗手。
留下叶蕊和橘子大眼瞪猫眼。
“橘子?”
“喵~”
“会应我啊,你都喜欢吃些什么?”
“喵喵~”
还挺喜欢说话。
叶蕊倒没有轻易出手撸猫,只是立刻吩咐宫人准备猫食。
……
正在沉迷小猫咪美色的猫奴,收到的第一声通传来自赫舍里·小芳。
她还带来了当时被欺负的秀女克尔德·双姐。
如今皇上回宫过了眼,双姐正式成为了储秀宫的新宫女,自然而然被拨给了赫舍里氏。
至于先前的大多数秀女都回了家,各有缘法。珠珠倒是被家里送出了京城。
小芳行礼:“双姐如今学了不少皇贵妃娘娘教给我的曲目,唱得还不错,妾身想着来给皇贵妃过耳。”
双姐跪得很是规矩,耳朵红彤彤,一副再次拜见恩人的激动模样。
不过赫舍里氏说完满眼都在找人。
叶蕊扶额,小芳到底是聪慧孩子,找过来的理由还算得体。
但才十岁,她怎么忍得住:“妾身听说……四阿哥和八阿哥打起来了?”
“皇贵妃你别伤神,孩子不懂事,小芳愿为您效力一二!”
叶蕊这还得谢谢她的“孝心”。
等等,打起来了?
这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
“听谁说的?”
赫舍里氏看向宫女。
双姐怯怯道:“回皇贵妃的话,具体不知道是谁,不过说是八阿哥要抢四阿哥的居所,二人谈不拢,这才……”
这紫禁城的人是闲哈!
这才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谣言,传得是不是太离谱了?
很快,叶蕊就知道,这还远远不是当天最离谱的版本。
19. 第 19 章
主殿正中青花瓷海草纹大缸,缓缓倒入了干净的窖冰。
宫人轻摇薄扇,让冰块溶于水,散发出丝丝凉意。
很快已经齐聚三个娃的景仁宫,又迎来了新的客人。
德妃好像回过神来,知道八阿哥搬去景仁宫,直接产生影响的人是谁。
但她昨夜才传太医熬了个通宵,又才刚被皇贵妃探视,亲自过来无疑是自爆“演技”。
于是,她想出的招,是让人带着三岁的六阿哥独自过来。
叶蕊真服了。
大热的天,肯定不能叫孩子一直在宫门外侯着。
何况她看得下去,还有胤禛在。
乌雅氏可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最疼爱的六阿哥都能被她扔出来刺探。
皇贵妃的旨意就是让六阿哥直接去东配殿,不必过来她的主殿含糊。
叶蕊本人真的在主殿欣赏起赫舍里氏和克尔德氏的“二人音乐转”。
一曲未毕,就见四阿哥脚步“哒哒哒”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左右摇晃的萝卜头。
四阿哥委屈:“皇额涅,我没有不要八弟住在这里。”
八阿哥强调:“皇额涅,四哥真的没有不要我住在这里。”
六阿哥否认三连:“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胤祚,叫人哭笑不得。
赫舍里氏都不用看皇贵妃差点黑了的脸,连忙先跳出来摆手:“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胤禛警觉:“赫舍里贵人,你又听到了什么?”
面对三双黑漆漆、闪闪发亮的大眼睛,赫舍里氏没有招架住:“说的是……八阿哥要抢四阿哥的住所。”
这下变成八阿哥委屈:“皇额涅,我没有……我怎么可能……”
四阿哥跟着强调:“皇额涅,八弟确实没有,他就是单纯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六阿哥只能又否认三连:“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
末了,用酸溜溜的眼神看向亲哥……小八果然是妖孽!
这才过来景仁宫不到一天,居然就能夺走亲哥哥的心!
叶蕊扶着大了的脑袋,抬手:“安静,别慌。”
“本宫都明白,不会冤枉你们任何一个人。”
手里拿着四阿哥玩具的八阿哥愧疚非常:“都怪我,不该咬哥哥。”
一旁的小芳&双姐瞪大眼珠子:!
果然,真相就是比听来得还要刺激。
胤禛这孩子从小就讲义气:“没有的事,是我急着要先摸你的猫。”
两眼都不够听的小芳&双姐:!!!
八阿哥的……猫?
这又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默默交流眼神:“一定是听错了……大概是狐毛的毛之类的。”
“猫?哪来的猫?”六阿哥好奇,直接问出她们的困惑。
“四哥,你也养猫?是跟额涅一样的波斯猫吗?”
后宫现在猫咪头号铲屎官非德妃莫属,不过她怀孕了,少接触御猫们。
叶蕊去永和宫的时候才没撞见。
她这会反应过来,难怪胤禛会一看到橘猫就没能忍住,还是来自生母的影响。
孩子对母亲天然的濡慕,是要花一辈子时间去平复的,哪怕是一只他小时候没能在母亲那里摸到的猫。
胤禩似乎察觉了四哥的尴尬,他主动回答六阿哥:“六哥,不是的,是一只田园猫。这会儿不在。”
赫舍里氏加入了话题,声音轻柔带着怀念:“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狮子猫,也很可爱,可惜它不能跟着我进宫。”
“长什么样,可以让猫儿房找找有没有类似的。”胤禩了解猫。
小芳摇了摇头,低着头,淡淡道:“她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
无猫可替。
双姐的眼神一下黏在了赫舍里氏身上。
三个小家伙齐齐看着她们……
气氛正佳,又有人来通传。
这回是那个只闻其迹未见其人的大阿哥胤褆,他是来看八阿哥的。
叶蕊到底还是好奇憨憨直郡王大皇子:“传。不过再来的人,不必再报了。”
太荒唐了,今日她折腾够了,这必须是最后一个。
大皇子比赫舍里氏还要大一岁,是五年级的崽了,只是他生得高大威武,几个箭步人就进了屋。
匆匆行了礼,也没看其他人,直接冲到八阿哥面前:“胤禩,我才刚听说你换了地方。为什么要搬来这里……怎么样,还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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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胤禩一左一右的四六兄弟俩,脸上震惊的表情如出一辙。
这会儿能看出是真兄弟了,眉眼简直一模一样。
他们还没到去上书房的时候,一年除了大节日和偶尔迎驾,不常见得到大哥,根本想象不出私底下他是这般模样。
太子哥哥向来沉思内敛,怎么如此暴躁直接的大哥能跟太子成掎角之势。
一下这么多问题,两岁的娃到底要先回答哪一个?
“大锅,你下学堂了?”习惯了的胤禩根本不思考,直接用问题回答问题。
“对啊,我跟你说,那个汉文师傅今天太过分了,竟然罚抄我五十遍……大哥我还是比较喜欢骑马射箭的课,胤礽那家伙根本就赢不了我!哼!”胤褆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
八阿哥左耳进右耳出还能对在场大人、小孩,致以歉意的微笑。
那笑容就是在说:“我家的大哥傻,大家包涵、包涵。”
饶是从小家里就有一堆的小屁孩,已经见惯了人类幼崽物种多样性的叶蕊也是开了眼。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何后来大阿哥倒台后,所有政//治资源全部移交给了八爷党。
又好像不是很明白……
怪,真怪啊!
再多看两眼……
屋子里充斥着大阿哥嘹亮嗓音的絮絮叨叨,几乎每一个段落的开头都是八阿哥,结尾却都是太子胤礽。
而,人最是禁不住念叨。
一整块大冰还没化开,太子的声音从月台传来:“胤褆,不是说看望八弟,怎么一个劲提到孤?弄得孤的耳朵都开始发痒。”
“儿臣给皇额涅见礼。未经通传,擅自入宫,只因孤一心牵挂弟弟们,皇额涅勿怪。”
“不过,宫人说皇额涅今日不见外人。孤自小也住过景仁宫,想来当不算外人才是?”
这定是在影壁外遭到宫人的拦截,一岁起就叫康熙在宫中内外立威的皇太子,哪里受过这等气,自然是用威望直入了。
理由都找好了,叶蕊微微耸肩:“太子自是不算。”
“皇额涅,那我呢?”太子身后露出一抹明亮色彩,面若银盘,笑如银铃。
这是哪来的小美人?
“希儿奉皇太后之命,过来送鲜果。”
20. 第 20 章
能从慈仁宫过来,又让太子在前头引路的,除了康熙养女大公主纯禧,还能有谁?
众所周知,康熙除了命克皇后,早年还克一些孩子。
前期他的孩子加起来丢了九个,光是荣妃生的就有四个。
当时太皇太后实在心疼坏了,日日操心,尔后皇帝除了将皇子送到宫外抚养,还领养了恭亲王常宁之女。
自纯禧进宫后,孩子是一个个的成活,她因此被备奉为福娃,备受宫中三位大佬的喜爱。
如今十二岁的大公主出落得亭亭玉立,性格爽朗活泼,走到哪笑到哪,又最年长,活脱脱的孩子王。
今儿送鲜果是假,怕也是过来看热闹的!
“哇,荔枝……”六阿哥头一个喊出声。
就算在永和宫,夏日岭南荔枝亦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别说一年到头不得见,就是几年能见一次都是上上恩宠。
大公主做事仔细,连冰镇的冰都自己带了一盆过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带了礼物的小美人,叶蕊甚至站起身,将大公主往屋子里带:“希儿,许久不来看望本宫,怕是忘了……”
太好了,是孩子王!
今儿这满满当当的儿童聚会,她有救了!
……
鲜白、水灵的荔枝,总算暂时堵住了皇子公主的嘴。
安顿好弟弟妹妹,大公主继续窝在皇贵妃身边:“皇额涅可不能错怪希儿。这些时日,皇玛嬷不在宫中,小五不知道闹腾成什么样子。”
“这好不容易小魔头消停了,我就连忙赶过来给您请安。”
叶蕊只是笑笑附和道:“小五向来是个贪嘴的,这才得了这样好的荔枝。”
纯禧点头:“正是了。我想着,小八刚搬过来,指定劳累皇额涅烦心,皇玛嬷听了,赶紧让我过来看看。”
果然,还是个看戏人。
居然连博太后都同意了,最好皇太后是真的关心皇孙们,而不是纯纯吃瓜。
不对!
叶蕊叫一堆的娃吵得头疼,总算回过神来。
四八小冤家一来就闹开,传出去第一层自然是两位皇子不和,四岁和两岁的闹腾,叫人会心一笑。
可阖宫上下再关注下去,就该叫上头的人察觉,是不是她这位皇贵妃管束不力了。
连四岁和两岁的小娃娃都招架不住……岂不无能?
坏了!她被做局了!
松安脚步坚定而缓慢,走到了皇贵妃面前行礼,还未开口,便见主子皱眉盯着她。
今日宫门把守不力,这会阖宫上下都没有人敢再到皇贵妃的面前去传话。
到这样的境况,从前都是谭嬷嬷横眉竖眼讽刺一群宫女太监,然后趾高气昂进了主殿。
最终谭嬷嬷也总会毫发无伤出来。
现在轮到松安扛起大梁,顶着巨大的压力禀报道:“娘娘,宫外又有人在盘桓。”
“谁?”
不敢进宫,难不成就是在背后捣鬼、散布谣言之人?
“看着像是……翊坤宫的四公主。”
“只她一人?”叶蕊诧异。
四公主,郭贵人之女,未来头一个远嫁蒙古漠北草原,最终掌权的海蚌公主。
若大公主纯禧是天降福娃,那么四公主则是康熙朝唯一一位手握大女主副本的皇家公主。
虽然康熙的公主们除了嫁给佟家和孙家留在京城的两位,剩下的也各自承担了抚蒙的使命。
但她们出嫁的地方都是早已经和满清结合紧密,臣服已久的漠南地域,多为科尔沁部、巴林部、喀喇沁部等。
四公主例外,她被选中嫁到更远、更偏僻,更没有安全感的漠北喀尔喀部。
那里一不小心就会叫大清多年劲敌噶尔丹入侵。
但四公主走出了独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不过翊坤宫姐妹花向来将四公主看得很紧,据说主要是宜妃尤为喜爱这位“亲外甥女”。
上回在御花园的赏荷花宴,叶蕊也只是远远瞧上一眼,只觉得四公主整体长相说不上特别突出,不过浑身倒是透着灵气。
叶蕊眼珠一转,顿时明白,这还是德妃给了宜妃的灵感。
景仁宫传了不接客令,后妃们今日不好再亲自过来查看,但可以派小家伙。
六阿哥是四阿哥的亲兄弟,景仁宫拦不住他。
但四公主的理由又会是什么?
一旁的大公主打量着皇贵妃的脸色,满脸笑吟吟道:“怎么四丫头自己逛到这儿来了?初儿性子一向仔细,定是想来拜见,又不敢自作主张。皇额涅,不若我去带她进来。”
松安在心底大大松了一口气。
叶蕊顺着台阶也就点了点头,实则是自己也想单独见见四公主,哪怕景仁宫已经“娃满为患”了。
四公主跟着大公主的步伐,走得十分谨慎,身后的小宫女手里还提着红木漆三层食盒。
小家伙们见又有吃的,倒不是真的饿,而是单纯好奇。
皇城里除了专供皇帝和大臣的几处内外御茶膳房,得宠的嫔妃宫中也设有各自的膳房,其中永和宫的点心最得慈仁宫欢心,但名头最响的当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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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的挂炉(烧烤)菜色。
离得最近的大公主并没有闻出味来,但她也不说破。
四公主只比四阿哥小上半岁,但眉宇间稚气可不比胤禛多,看着倒像是几位弟弟的二姐姐。
宜妃以姿妍艳丽闻名后宫,郭贵人美色亦不减,四公主的五官分开看都不算惊艳,但放在她淡雅的脸色,显得十分和谐,不过四岁,气质远比可爱更为明显。
她行礼规矩,尽显优雅:“皇额涅见谅,初儿奉母命今日去外膳房取新到的黄鱼翅和新贡米,没能取成。正在路上发愁,不想撞见大姐姐邀请初儿进来,叨扰皇额涅。”
空食盒啊……四妹妹花招就是多。
大阿哥立刻拉着八阿哥回到九连环的玩具位置:“四弟,你这些样式倒是新颖,我之前在外头都没能见着。”
胤禛不无得意,看了皇贵妃一眼,嘴角微勾,这是皇额涅特意让人做给他的,但他不说。
太子则是选择在皇贵妃她们对面的圈椅上落座,静静看着一屋子的孩子,若有所思。
大公主瞪了一眼胤礽,示意他不许捣乱,才笑着道:“四丫头这话说得,你瞧,这么多人,多你一个压根不多。”
四公主这才打量了一眼宫中:“这不来,不知道这般热闹。景仁宫风水上佳,都是皇额涅的恩德。四哥最近都长高了,八弟能和他作伴,他不知道该多高兴。”
之前叶蕊觉得胤禛、胤禩已经够多心眼了。
大公主则像个真正的东北孩子,性格敞亮。
这四公主一张嘴更是……社交技能点满,说的话连个标点符号都叫人舒适!
叶蕊打量完,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知晓故事结尾的滤镜,她这会儿看小时候的海蚌公主,哪哪都顺眼。
这种天生的大女主,只能撞大运,真想培养都不一定能养歪成什么样子。
对面这个“小时了了”的二废太子,不就是典型案例?
其实,一屋子都是天之骄子、骄女,大公主这样的福娃不也是万中挑一。
当然,自家的胤禛还是最乖的一个,独自扛起未来江山(国库),不是最乖是什么?
康熙这少登儿女命是真的好……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穿成佟佳氏的表妹身份,叶蕊这一世是不考虑冒险自己生育了,但后宫云养娃,她可是家学渊源。
在故宫办上一间皇家幼儿园!
听着就靠谱,大气上档次!
上次去的御书房景阳宫,那儿就正好空着,需要修葺,又有大量藏书,不是刚好?
21. 第 21 章
叶蕊脑海里的计划闪现,开始出神……
大公主见状,开始招呼着弟弟妹妹,该散场了。
孩子王发话,让大阿哥顺路将四公主送回去。
胤禩又同大哥说了一会儿,才牵着四阿哥的手,将人送走。
身后还粘着眼神酸溜溜的六阿哥。
大公主则和太子对视一眼,默契一起将六阿哥送到永和宫门口。
两人并未进门,才缓缓朝着毓庆宫和慈仁宫的方向走去。
“大姐姐,今日有这样好的荔枝,怎么没想着弟弟,孤可是会难过的。”胤礽贵为太子,所有兄弟都要伏于他的脚下。
但在他小时候,也是跟在慈仁宫大公主的身后跑来跑去过。
纯禧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撑腰,太子爷犯浑的时候,她是真敢教训他。
这会儿大公主睨了他一眼:“功课不学,跑景仁宫去做什么?”
“孤也是住过景仁宫的,去给皇额涅请安不是很正常。胤褆跑过去才奇怪吧?”
不提大公主还懒得骂他:“你是储君,天天和胤褆较劲做什么?”
胤礽面色隐隐带了一股委屈:“明明是他天天要和我斗!孤都让着他……”
“那还是你乖。”纯禧像摸狗子一样摸胤礽的脑袋,心底当然不全信。
这两个毛孩子,能忍着不打起来,都是摄于汗阿玛的龙威。
胤礽到底忍了两秒,然后才一脸嫌弃撇开。
真把孤当宠物!
大公主宠溺笑笑,才看着来时路的方向:“原以为皇额涅这番要过些时候才能恢复,今日见了,回去便能让皇玛嬷安心些了。”
宫里到底是又没了一个孩子。
或许她这个“福娃”也总有失效的时候。
胤礽赞同但点到为止:“从前皇额涅为人是更认真些……”
往深了讲,是较劲和固执。
佟佳氏从来一直心都放在汗阿玛身上,现在却有哪里说不出的不一样。
“是松弛些。”大公主望着蓝天白云,“在这深宫,是要心宽些才好过。”
胤礽这才反应过来,换上戏谑语气:“大姐姐,福娃不过是爱称,别真的往自己身上贴金才是。”
哪里真的有人将婴幼儿的生死压在自己身上,更何况是这不养人的“风水”之地,大公主自己才该放松些。
纯禧摆了摆手,不叫太子送她了。
胤礽站在箭亭处,望着大姐姐潇洒离去的身影,他知道,大姐姐的骑射功夫不差,读书文笔也好,这些年却没见她再练了。
日日看着开朗高兴、毫无压力的大公主,也有了自己的烦心事?
不过,他何尝不是。
看来也只有傻子大阿哥没有心事了。
*
“娘娘,夜深了,歇了吧?”
值日的柏宁瞧着时辰,终是忍不住上前提醒。
娘娘自养好病每日晚膳过后,散步一炷香时辰,便会准备就寝,无一例外。
按理白日招待了那么多小客人,正是疲累之时。
但不知为何,娘娘在书桌前拿起笔写写画画,就再也没有停歇片刻。
连一个时辰前上的茶点都没碰,倒是时常抬头往院子里头瞧。
柏宁不明所以,只能猜测娘娘是在等候万岁爷。
在外头打听了消息,皇上已然在某处安寝,柏宁又思量许久这才上前提醒。
叶蕊抬头,才发现已经近子时,想来是无所事事太久,一有念头反而兴奋起来。
她果然不是能安然躺平的性子。
倒也不是深宫女子无所作为,只是叫时代所限,她们能做的都被禁锢在这高墙之内。
后世人愿意为了赏故宫春夏秋冬四季的花,不惜一次次往里头跑,那也是个人的自由。
而这个年代,紫禁城四季的花,却可能是这些女子一辈子唯一的一抹亮色。
叶蕊瞧着自己写下的一页页计划。
或许,她如果能有所成,又将为她们带来另一抹亮色。
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便先睡了吧。
*
景仁宫一早便热闹了起来。
前阵子榕贵叫内务府定制的大秋千到了,正在安置。
孤零零一个秋千架子自然不行,内务府又搬来了配套的桌椅,加上应季盛放的鲜花数盆。
高禄跑来跑去,实在上心。
叶蕊也不再避着他,又吩咐安置一个大水缸,倒上一堆小鱼儿。
大秋千一来的动静,就叫东西配殿两个小家伙,觉也不困了,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双眼发亮看着编织了藤蔓的秋千。
不过昨日刚闹腾了一次的兄弟俩,只是乖乖围在皇贵妃身边,仰着小脑袋瓜,只喊人也不说话。
叶蕊将手头上的桃花笺写完,再仔细检查了一遍,吩咐梅宝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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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皇贵妃这才低头,一左一右,她先朝向八阿哥:“胤禩,一只手指头加一只手指头,这是几?”
“二。”胤禩立刻一蹦一跳回答。
放水。胤禛心里立刻浮现了两个字,但他还是先迎接自己的问题。
“唐诗背一首。”
没有限定,皇额涅果然疼爱他,也放水了。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真棒,去吧。”
胤禛也跑了过去,奈何秋千只有一个座位,胤禩已经在上头摇晃了两圈。
看见哥哥来了,好不容易垫着脚踏上去的胤禩立刻停下,转过身子,又要爬下来。
胤禛拦着他:“你先,我帮你!”
叶蕊瞧着他们暂时的兄友弟恭,悄悄离开了景仁宫。
路过空置的承乾宫,在其后的钟粹宫前停下。
短短的路程,叶蕊还是得乘上轿撵,倒不是她懒。
而是这皇贵妃的身份,她走得越慢,两侧的宫人就要伏地跪得越久。
体验过一次之后,她就暂时放弃了在主道上自己行走的打算。
钟粹宫的守卫,瞧见来人,可以说是脚步攒火般去通报。
正在和二公主一起用早膳的荣妃一听通传,夹着的饽饽直接掉了。
二公主接住,继续夹入母亲的碗内,镇定问道:“可有说了何事?”
小太监直摇头,额头落了汗也不敢擦拭。
荣妃将饽饽吃了,二公主命人撤下早膳。
钟粹宫既无孕中嫔妃,也无人打架吵嘴,昨日景仁宫的热闹,二公主也按下,不曾去瞎打听,为何皇贵妃还赶早过来一趟?
难不成……
母女俩对视一眼,想来想去肯定跟在宫外的三阿哥有关,出事了吗?
二人急忙往前迎驾:“恭迎皇贵妃娘娘。”
“快起来。不曾提前告知,是本宫失礼了。”
要在古代皇城里开设幼儿园,自然不是叶蕊一人能够说了算的。
正如新设的幼儿园要上体验课,吸收学生,叶蕊计划的第一步也是上体验课。
至于最佳的人选……大阿哥和太子都在上书房,纯禧大公主在皇太后身边。
往下适龄而且在宫外的六岁三阿哥以及养在生母身边的二公主都不错,可以一起来。
为表郑重,叶蕊这才一大早亲自过来洽谈“业务”。
22. 第 22 章
只是叶蕊一时忘了,钟粹宫眼下在宫中冷冷清清。
而她好歹也是宫中的风向标之一,难免叫荣妃慌了神。
好比后世的流量突然冲进一个老用户的号里,引起的炸潭威力可见一斑。
二公主一看皇贵妃神色如常,心下便安然。
但荣妃还是十分紧张问出了口:“皇贵妃,可是三阿哥那有什么消息?”
叶蕊人都还没落座,还是立刻回答:“没有,荣妃勿慌。不过我今日来,确实和三阿哥有一些关系。”
“明日本宫想邀约荣妃和二公主一起到景仁宫。”
荣妃不明所以:“可是娘娘设宴,亲来邀请臣妾,可真是臣妾的荣幸。”
“说不上摆宴,但确实有个孩子们的小活动。”叶蕊拿马佳氏当话术的练习对象,“荣妃伺候皇上多年,为万岁爷诞育子嗣功劳当属第一,本宫亲自登门是正常。”
前阵子在储秀宫,荣妃没处理好秀女闹事,当时皇贵妃的脸色可没有这般好看,马佳氏记忆犹新,便只是讷讷不接话,看向女儿。
二公主在一旁细嚼着皇贵妃的话,明白了几分:“皇额涅刚才说和三弟有关?”
电视剧蓝齐儿的原型,果真聪慧。
叶蕊点头:“是的。不过尚得等皇上示下才做得准。”
这下荣妃也听懂了,喜上眉梢,连忙唤人呈上最好的茶和点心:“钟粹宫的点心虽不及其他,但这茶是上好的大红袍,不知皇贵妃能不能喝得惯?”
佟佳氏和四阿哥一般,喜喝龙井。
叶蕊其实不懂茶,但她入宫随俗,也渐渐喜欢每日闻一闻茶香,大部分时候闻着比喝起来还更有滋味。
大红袍的味道就不错,叶蕊欣赏了一番。
三阿哥可是荣妃生育五胎皇子剩下的唯一独苗,从小又不在身边,她怎么可能不惦记?
若不是有二公主在身边,马佳氏只怕眼泪也要流干了。
只是如今三阿哥养在内大臣绰尔济家中由其寡妻抚养,甚是爱重,不舍三阿哥早早入宫。
在三阿哥即将达龄之际,荣妃也曾想尽办法希望胤祉早日回宫,哪怕只是去上书房也好。
马佳氏虽不至于像惠妃那样天天去蹲守,但她至少能在路上见上一眼。
然而那时候大阿哥刚回宫,在上书房和太子二人势如水火,加上卓尔济府上回报三阿哥正好病了,康熙并未应予。
一来二去,荣妃想再提起,皇帝压根不给她任何机会。
放眼整个后宫,又有谁能帮她?
佟佳氏膝下就算没有自己的孩子,如今宫中也有两位玲珑毓秀的皇子可以操心,荣妃就算想求过她,压根没有借口。
没想到,皇贵妃居然自己雪中送炭,如何叫荣妃不喜出望外。
二公主也高兴,但她见惯了母亲的鲁莽行事,逐渐养出了两分的谨慎。
这时,景仁宫的梅宝过来报信:“回娘娘的话,万岁爷回信。”
叶蕊拆开,只见上头一字朱笔:“准。”
她将其展示给荣妃和二公主,一屋子喜笑颜开。
业务到手,也算开门红,叶蕊没有多耽误,起身离开,她还要回去备课。
第一节体验课的效果非常重要。
景仁宫的帮手虽多,但凡事都还要她自己先起个样才行。
这皇城既没有打印机也没有封膜机,纯靠手搓!
*
旭日东升,照进景仁宫,将梧桐树顶笼罩出一层薄雾。
喜鹊隐在云雾间,在枝头灵巧跳跃,时而探头,时而舒展。
荣妃几乎一夜未能成眠,要不是怕撞见天威,才在皇帝上早朝后,立刻赶到景仁宫外侯着。
三阿哥要从宫外进来,自然来得没有她早。
马佳氏还想着要等在外头第一个见到三阿哥。
还是二公主牵着母亲往影壁走去,等候在月台。
叶蕊醒来,没让母女俩忐忑陪着她用早膳,但她今日需耗费精力,包子点心小菜还是不能减的。
饱餐一顿,才唤客人进屋喝茶。
瞧着马佳氏局促的姿态,叶蕊宽慰道:“荣妃许久未见三阿哥,不如想想等会儿要和他说些什么的好。”
二公主也道:“对啊,额涅,你不是每日都有好些话要对三弟说吗?”
“这……还不就是那些,就希望胤祉能够身体健康,无病无灾就好。”嘴上这般说着,马佳氏确实安静下来,努力在心中盘算。
卓尔济家接到宫中命令,不敢不从,但来的脚步也并不快。
柏宁在宫门口侯着半响,左顾右盼,总算等来了马车。
顾不得回答卓夫人打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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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忙往景仁宫赶。
但坐上小轿的三皇子心中不安:“皇额涅怎么突然要见我?”
柏宁这才安抚道:“三阿哥放宽心。娘娘只是许久未见,让你进宫玩一趟。”
这话一旁的大人不会信,但小孩子一下就放松了,来玩而已……
到得景仁宫,卓夫人一抬头,见皇贵妃领着荣妃母女齐齐等候,吓得膝盖都忍不住一软。
不过他们见礼后,叶蕊笑着让他们平身,然后蹲下来,平视三阿哥:“三阿哥,早上好!”
“早上好!”胤祉跟着问好,他其实只在年节的时候,远远在队伍里,看见上座的皇贵妃。
但就这么简单的一句,他不由觉得,自己喜欢皇额涅。
“今天欢迎你来到景仁宫幼儿园。”
“什么园?”胤祉疑惑。
“就是让小孩子一起玩的地方。先让我看看你的手,好不好?”
入园检查第一步。
一旁的荣妃紧张了起来。
胤祉乖乖伸手。
“嗯,很干净。”叶蕊检查了一下,又“啊”了一声学给三阿哥。
胤祉又跟着乖巧张嘴,查看牙齿喉咙,没有发烧生病。
“好了,进来吧。”检查完毕,三阿哥便迎来了荣妃发红的眼眶。
叶蕊没有打扰他们母子叙旧。
看向在一旁睁着圆溜溜眼睛看戏的四、八二人,歪了歪脑袋:“过来。”
四八蹦蹦跳跳来了。
“谁先啊?”
八阿哥打小就知谦让:“四哥先。”
“弟弟先。”胤禛亦是知礼节。
“四哥先……”
“弟弟先……”
“一起吧!”叶蕊微笑,后槽牙都有些松动。
你们四八冤家不打不相识,搁这一大早兄友弟恭、孔融让梨,挺有劲!
“伸手。”
四只白白净净的小手。
“张嘴。”
“啊~”
二人齐齐仰头。
“好了,都进去吧!今天要让着小客人,知道吗?”不能吓跑体验课的第一位“试验生”,叶蕊还是轻声交代了一句。
四八兄弟郑重点头,一副“交给我们,皇额涅就放心吧!”的模样。
叶蕊心想,她真的能放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