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昏昏欲睡,这几日天气转凉,早起更是不容易。
学堂那边因为她不必考取功名,也不是日日需要去报道的。
往年这个时候她都躲在暖和的被窝里舒舒服服睡觉呢,今年下定决心要好好精进陶艺,她便要咬牙坚持下去。
江云锦伙同罗松乔陷害她的事情,江家这边她已经报复的差不多了,但罗松乔这个罪魁祸首她还没收拾,罗松乔的身份确实让柳芸为难。
如果得罪了陈县令,那这个上贡陶器的生意就做不成了。柳芸还要争取拿到这笔单子壮大自家招牌。
她决定要好好筹谋一下,如何最小化风险来好好治一治罗松乔这个畜生。
走进陶肆,杜师傅早已等候多时,先前他主动坦白被人胁迫陷害柳芸的事情,终于将深埋心底的秘密说出来,反倒觉得轻松不少。
杜师傅坐在上首,站起身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你来了。”
他看到柳芸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少年眉目清俊,但面无表情,分明是柳芸的仆从,但气势又不似凡人。
“这位是?”杜师傅忍不住开口问。
按理,他是不应该过问这么多的,但那少年实在让他很难忽略。
柳芸倒也没觉得有什么,言简意赅:“哦,这是保护我的小厮。上次发生了意外,所以我身边带了一个人。您不用在意他。”
杜师傅心中暗暗称奇,这大户人家的仆从都如此这般气势非凡吗?于是,心中对柳家的评价高了几分。
柳芸并不知道这些,她以为杜师傅就是随口这么一问。
“柳小姐,我最后再和你确认一遍,你确定要拜我为师吗?陶艺不是过家家,需得付出十万分的耐心和恒心,不能怕吃苦不能半途而废,你确定你可以吗?”杜师傅正色。
这是要拜师了。
柳芸也收敛神色,拱手认真回答:“是的,我要向您学习陶艺。”
“好!”杜师傅激动地拍手,“那咱们拜师的仪式还是要有的。”
柳芸颔首,她提起裙摆上前跪下,裴济之捧着一个托盘递给她,柳芸接过托盘上的茶盏,恭敬地将茶盏递给杜师傅。
“徒弟早就仰慕先生的陶艺,愿静心习艺,守匠心、琢陶术,恳请先生收我为徒。”
她弯下脊背,额前的碎发扫过她的眼帘。
杜师傅抬眼,见她神色赤诚,一脸欣慰地接过她手中的茶盏。
掀开盖子,拨开茶沫,抿了一口茶水,又取过几案上沾着陶泥的木刀,捏着刀柄,放在柳芸的指尖轻轻一点。
刀片上沾染的陶泥就落在柳芸的手指上,陶泥微凉,但柳芸纹丝未动。
“陶艺需得修心,守拙求真,既拜入此门,便不可半途弃艺。”
柳芸垂手应诺,再躬身行礼。
一问一答,师徒名分已成。
杜师傅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下首的座位:“你先坐下,我给你介绍你的几位师兄师姐。”
他笑着大手一拍,立刻有一群人推门冲进来。
“上课了,赶紧进来吧。”
柳芸定睛看过去,几个弟子们年纪不一,都是穿着朴素,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一看就知道家境不算上佳但家风不错。
几人进来先给杜师傅恭恭敬敬行礼,齐声道:“师傅好。”
杜师傅捻着胡须,笑意吟吟:“这是我新收的徒弟柳芸,以后就是你们的小师妹了。”
于是几个人便转头齐齐朝她看过来,见到这新来的小师妹面若桃花,长得十分喜人,众人便也产生了几分亲近。
柳芸朝众人点了点头,算是见过面了。
杜师傅道:“好了,其他的下课再说,抓紧时间,我们这节课把基本功揉泥练一练!”
师傅发话,弟子们立刻回到自己座位上。
有个人坐到柳芸旁边,笑呵呵朝她伸出手:“你好呀,小师妹,初次见面,我叫赵飞。”
柳芸扭头,此人生得圆面宽额,憨厚老实,她回以微笑:“赵师兄今后多多指教。”
“哪里哪里。”赵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谈不上指教,我自己都是半吊子。”
然后他眼神瞟见柳芸身后站着的裴济之,不由得讶异:“这位仁兄为何站着?”
裴济之现在练得一身隐秘气息的能力,而且他平时也不苟言笑,站在角落里确实很难被察觉。赵飞原本以为这里只有他和柳芸两个人,着实被吓了一跳。
赵飞不知道柳芸家庭富裕,只当她是普通人家孩子,毕竟哪家富绅会送孩子来陶肆吃这个苦呢?大家来学艺的目的也就是为了掌握一门手艺混口饭吃。
他自然就不明白裴济之为何执意站在柳芸身后了。
“你坐呀,站着多累人!”赵飞笑嘻嘻捞过旁边的小木凳摆到裴济之面前。
在赵飞热情的注视下,裴济之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然后又看向柳芸。
赵飞心生疑窦,他戳了戳柳芸的胳膊:“这什么意思?他为什么看你?就好像在征询你的同意?”
柳芸扶额,眼前这个赵飞单单纯纯的,但确实没有坏心眼,她只好对着裴济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裴济之于是才撩起下摆坐下,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本诗经,安安静静地翻阅起来。
赵飞更懵,他好奇地凑过去:“你在读书?那你为何来陶肆?”
读书人不应该在学堂吗?
柳芸实在看不下去,打断他继续探究裴济之:“先生看过来了,你专心点。”
赵飞听到这话,立刻乖乖回到位置,安分听讲。
杜师傅站在高台上讲解揉泥的要点。
“不要小看揉泥,这是陶艺的第一步,也是打地基的重要步骤,做不好全盘皆输。”杜师傅环视一圈正襟危坐的弟子们,语重心长。
他授课习惯边操作边讲解,说完他已经操刀切下一块陶泥置于桌上。
“我今日讲解的是羊头揉的方法。诸位认真听讲,莫要走神。”
柳芸也认真起来,所有弟子们脸上都是求知若渴,唯独裴济之坐在角落里翻阅手中的书册。
不过他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没有人在意他。
“先将陶泥摔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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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
说着,杜师傅将陶泥扔在木几上,“砰砰砰!”抱起再砸下,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这一步是要排去陶泥的气泡。”杜师傅指着陶泥解释。
柳芸和众弟子点头,表示懂了。
杜师傅围上腰巾,跨坐在长凳上,双手放在陶泥两侧不停向前推压。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杜师傅将陶泥推压成羊头状,停下手中活计,向徒弟们道:“这样反复推压时尽量保持双手用力一致。”
“请问先生,这样重复动作要多久?”
有个声音突兀响起。
杜师傅眯起眼睛望过去,是自己的二徒弟邵恒,他正满脸兴奋望着自己,杜师傅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问的问题很好,我正要讲解。”
邵恒听见先生夸赞自己,脸上难免闪过得意之色。
柳芸身边的赵飞听见这话冷哼:“什么嘛?谁还不会问问题了,也不知道得意什么?”
赵飞小声嘀咕没有别人听见,但柳芸就坐在他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她挑了挑眉。
看来这个同桌和提问的那位少年有些恩怨。
她压低声音询问:“怎么了?问师傅问题不是很正常嘛?”
赵飞面上不屑:“他呀,叫邵恒,总喜欢在杜师傅面前显摆自己,平时上课就他总喜欢问东问西,让人烦不胜烦。偏偏师傅还喜欢他。”
他这么说,柳芸懂了,原来是师兄弟之间暗暗比较,在师傅面前争风头。赵飞是个半吊子,偏偏遇上了邵恒这个爱出风头的,两个人形成对照组了。
柳芸笑了:“这有什么?你好好学你的,将来有朝一日陶艺胜过他不就好了?”
赵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瞒你说,我这种笨手笨脚的,想成为陶匠恐怕有些难。”
柳芸好奇:“那邵恒就很厉害吗?”
赵飞虽然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说:“他稍微比我强一点吧,但也就一点点儿。这小子还想以后进柳家陶肆当陶匠,我看他呀,做梦!”
“柳家陶肆?”听到自家铺子名号,柳芸竖起耳朵。
“对啊,你不想进江柳二家的陶肆吗?成为这两家的陶匠是在这里每一位学徒的最终理想啊。咱们杜师傅就是给江家做工的,听说俸禄不少呢。”赵飞脸上难掩羡慕。
柳芸:好家伙,我能说不吗?毕竟柳家陶肆就是我家开的。
赵飞看她表情并无向往之意,颇为诧异:“你不会真的没听说过这两家陶肆名号吧?这可是长安首屈一指的招牌。”
柳芸只好挤出一抹尴尬的笑:“我初来乍到,确实孤陋寡闻了。”
赵飞听她这么一说,立刻表示理解,同情地拍了拍柳芸的肩膀:“没事没事,今后跟着师兄我,我带你多见见时面!”
他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赵飞!”杜师傅的声音突然拔高。
赵飞突然被点名,猛地打了个哆嗦。
这时,坐在前头的邵恒转过头,一脸幸灾乐祸。
“认真听讲!再有下次,出去站着!”杜师傅竖起眉头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