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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作者:溪畔执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的声音,样貌,总是会时不时出现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轻垚刻意不去想,却总在不经意间想起。


    这让他很是困扰。


    看着这朵海棠花股钗,想起了那晚,她发上的绒花似乎旧了。


    待他反应过来时,钗子已经被他买下,轻垚望着股钗愣神,过了一会,他像是接受了这个做法,默默地将股钗放进了袖口中的布兜里。


    轻垚继续往前走,闻着大街小巷里传来的香味,轻垚摸了摸有些扁的钱袋子,抿唇,这段时间里他从凌雪峰带来的银钱早已见了底,为了填饱肚子,他只能选择去做一些零工,或者为衙门缉拿逃犯获得赏金。


    这些钱不能让他肆意挥霍,但也不会让他饿着肚子。


    轻垚两三口将手中的包子吃完,擦了擦手上的油渍便专心走路,只因前几日他答应了一个老伯,待捉完了妖便去帮他修补漏洞的房顶。


    寻着记忆,一路来到了老伯家前。


    抬手敲了敲关紧的房门。


    他说:“老伯,是我。”


    屋里应了一声,是老伯的声音,听起来,他似乎刚醒。


    门被拉开,老伯佝偻着背,抬头望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是谁。


    欣喜涌上心头,老伯赶紧将门打开,迎他进屋。


    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他说:“道长,我终于把你盼来了。”


    老伯一个人住了大半辈子,孤苦无依,甚是寂寞,这会来了个年轻人与他说说话,也是极好的。


    轻垚也没把他当外人,前几日,轻垚见天色已晚,准备在林子里将就一眼,靠在树上困意来袭,到了半夜,只觉有人在唤自己,睁眼一瞧,竟是位打灯的老伯。


    轻垚问他有何事,老伯念叨自己睡不着出来走走,便瞧见轻垚睡在这。


    夜里风凉,经老伯一念叨,轻垚也没了困意,便坐起来与之畅聊。


    老伯从年少讲到中年再讲到如今,轻垚也听得乐呵。


    到了后半夜,老伯领着他回家。


    便有了后面的事。


    轻垚笑了笑,走到墙角,捡起地上的工具,一跃跳上了屋顶。


    敲敲打打,修修补补。


    老伯坐在院子里的长凳上,看着他说说笑笑,时不时指挥一下。


    轻垚袖口撸了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


    擦额头的汗时,股钗从袖口的布袋中滑出,掉到了地上。


    或许是太过专注东西掉了都没感觉到,老伯将钗子捡了起来,拿在手上细细观察,指腹摩挲着上面的海棠花。


    他忽然抬头,望向那个忙碌的背影,眼角轻挑,不过也只是一瞬。


    他轻咳两声,随即苍老的声音响起:“你身上怎会带有女子的发钗。”


    听到这话,轻垚忙的不可开交的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摸袖口,又当即反应过来,这话问的坦荡,可落在他耳朵里,怎么听怎么感觉像调侃呢?


    轻垚脸一热,手足无措。


    老伯干笑一声,将手中的钗子抛给了他。


    轻垚宽大的手掌牢牢接住,这只精致的股钗此时在他手心里像是有千斤重,发红发烫。


    明明没什么,但此时被老伯发现却又像是秘密被人撞破般惊慌失措。


    轻垚张了张嘴,是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分明是他自己拒绝了人家姑娘,现在还买了股钗,是何意?难不成还能将钗子交到她手中?


    轻垚将钗子放进胸口处,这样就不会随意滑落了。


    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变成:“我只是瞧着这钗子好看……”


    ……


    老伯:“嗯?你要戴?”


    轻垚不知道说什么了。


    老伯看了眼头顶的太阳,觉得时候不早了,他从凳子上起来,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去准备个午饭。”


    轻垚应了一声,便继续敲敲打打。


    老伯转身走到厨房,站在门口足足待了好几刻钟,才走到灶台前,旁边堆放的整齐的干柴,老伯看了又看。


    生火的过程并不顺利,半个时辰后,火才渐渐燃起。


    轻垚钉完最后一块木板,满意的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翻身而下。


    待他放好工具,心想,这个点了,老伯应该也弄好了,只是这会他去哪里了?


    正当轻垚打算去找他时,一股浓烟钻入鼻腔,呛的他直皱眉。


    怎么回事,轻垚转身。


    这一回惊的他目瞪口呆,马不停蹄赶去厨房。


    滚滚浓烟从窗户,门口溢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着火了。


    轻垚也是被吓了一跳,捂着口鼻冲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见老伯蹲在灶前,茫然无措的吹着火,也被呛的直咳嗽。


    轻垚见状,也是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火没生起来,但是柴火直冒烟。


    轻垚将老伯带出来,又冲进去处理。


    锅里还焖着菜,只可惜卖相很差,轻垚怎么都不明白,一道菜是怎么做到外糊里生的。


    那道菜就放在院里的小桌上,两人面面相觑,都成了大花猫。


    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一会,轻垚提出自己再去烧一道菜。


    老伯摸了下鼻子,略为尴尬道:“家里没菜了,就这一个了。”


    ……


    哎,将就吃吧。


    轻垚重新坐了下来,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他不挑食,即使这道菜难以入口,但他依旧能吃,填饱肚子就可以了。


    老伯则是一动没动,过了会,他像是想要辩解,故意说道:“诶,老了老了,什么也做不好。”


    轻垚迅速扒拉完碗里的饭。


    老伯斜眼观察他的动作。


    轻垚放下碗,诚恳真挚道:“老伯您别这么说,我看那柴有些潮,所以难点燃了些。”


    “我倒觉得这饭不难吃。”


    “真的?”老伯垂眼看着他空空如也的碗,眼珠子一转,说道:“你若是喜欢吃,屋里还有,我去帮你盛。”


    说罢,老伯趁他没反应过来,拿着碗一溜烟就不见了。


    轻垚:“倒也不必……”


    轻垚有些恍惚,老伯是不是在故意整他,这个念头只存了一瞬,便被他是不是年老,记忆不行才这样的念头占据


    老伯端来米饭盛的堆成小山的碗。


    这会他腿脚利索极,兴高采烈的夹菜给他。


    轻垚急忙摆手:“不用不用,都给我吃了,老伯你吃什么?”


    原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怎料老伯咧嘴一笑,说:“我屋里还有两个大梨子。”


    什么!?


    此话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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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呃…我是说,我老了,吃梨好消化。”老伯头也没抬,低声说道。


    逗这小子跟逗猴子没区别,老伯憋着笑,不去看他的脸。


    轻垚无奈,他是老人家,我得让着他点。


    接过满满的饭菜便吃了起来,总之不能浪费,虽然难吃了些。


    他开始怀疑菜是不是也是故意的……


    他摇摇头,觉得不能这么想。


    轻垚年轻,饭量也大,这碗饭不过一会便见了底,肚子也饱了,轻垚自觉的拿着碗筷去清洗。


    老伯也跟在他身后,问就是人老了想找人聊天。


    轻垚也就随他去了。


    听着盆里的水哗哗地流,老伯看一会,又抬头看着轻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轻垚低着头仔细洗着碗,却也注意到他的神情。


    道:“老伯,还有什么事吗?”


    见他主动开口,老伯也不装了,直言道:“小道长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轻垚懵了一会,心事?他么?


    “为何这样问?”


    “我见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难不成是与你怀里那根钗子有关?”


    轻垚洗碗的手一顿,经他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关。


    他似乎纠结了好一会,忽然看着老伯,也不藏着掖着了,开口问道:“若有一个人求您办个事,您拒绝了,过了好久又觉得不该拒绝,您会怎么做。”


    “那你呢,你现在心里头在想什么?”


    轻垚直直地看着前面,悠悠道:“我不想做令自己后悔的事。”


    “可你现在不就是后悔了吗?”


    ……


    轻垚彻底不说话了,似乎是被戳中了心思。


    老伯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好好想。


    轻垚当天就在老伯家里住下,只因老伯说自己恐怕时日无多,就想最后的日子里能有人陪着。


    最近妖物几乎不怎么出现,加上自己身上的毒暂时毫无头绪,轻垚觉得住就住吧,也就点点头答应下来。


    这一住,便是两三个月。


    家里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饭也是他做,碗也是他洗,对此轻垚也毫无怨言。


    老伯的身体确实肉眼可见的变差,到了最后,几乎只能躺在床上,或者椅子上。


    这么久的相处,轻垚早已把他当成了好友,但老伯对此却没多大伤感,整天还是那样。


    两三个月,老伯时不时会和他聊些东西,对那件事也更加纠结了。


    到了最后,老伯走了,轻垚亲自将他埋葬。


    一座小小的土堆,轻垚对着它愣神。


    轻垚坐了好大半天,眼底的纠结变得越来越坚定,他点点头。


    “你说的对。”


    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他离开时天已经黑了,当天夜里便下起了大雨,那座土堆渐渐传来异动。


    一个小沙弥正巧路过,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撞着胆子走了过去。


    “南无佛驮耶,南无达摩耶,南无僧伽耶,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大悲观世音菩萨,南无普庵祖师菩萨,南无百万火首金刚王菩萨。”


    “唵!迦迦迦研研。俱俱俱摩摩。僧僧僧娑婆诃……”小沙弥身体打着颤,念着师父教的清心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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