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羽的确是被妖吓死的，还是中了极强的幻术，瞳孔涣散，轻垚在检查尸身时，从他眼中捕捉到的一丝幻术。
这次出去，也是为了调查庄羽是不是得罪过谁，才会惨死。
这一问可不得了，想杀他的人估计排成长队都一眼望不到头。
轻垚面对她的质问，选择答非所问道：“庄老夫人，你也是女子，配冥婚未免太过歹毒！”
庄老夫人面上有一瞬的崩裂，随即转为嘲弄：“轻道长，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我庄府该给的钱一分也不会少。”
“再说了，这世道不就是如此吗，我庄府要做什么轮的到你来多事吗？”
庄老爷扯了扯她的袖子，使眼色示意她别说了，庄老夫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看在这还有外人在场的份上，她忍了。
谁知这时，管家匆忙来报，说是那卫家的丫头逃了……
庄老夫人瞧他，眼神中不可置信中又带一丝果真如此，她气极反笑：“好啊你个庄昌蒲，面上不赞同，其实早就派孙老去找了。”
要不怎么是一对呢。
虚伪被拆穿，庄昌蒲脸上挂不住，脸色极差。
庄老夫人也不装了，那丫头是她花钱买来的，现在跑了算怎么回事，卫家那副嘴脸，定然死活不认。
她当即下令：“孙老，你带着家丁去追，抓也要给我抓回来！”
庄老夫人面色铁青，刚买了那丫头庄羽便出事了定是那丫头太晦气害了羽儿糟此横祸，想到这她就气的牙痒痒。
轻垚黑沉着脸，紧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哐！随着一道剑气，身后传来一串噼里啪啦的破碎声，正要怼急眼的庄老夫人与庄老爷当即惊叫一声，似乎是没想到这个温和的道长会这样。
轻垚气的不轻，剑指二人，剑未出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听到动静，守在门口的家丁一窝蜂冲了进来。
缓过神来的庄老爷，看着轻垚，后槽牙咬的咯吱响，想他活了六十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日竟被这不知哪来的毛头小子给唬住了，他面上挂不住，却又不敢真和他动真格。
他是修仙之人，就算整个府邸的人一起上都未必能讨到好。
棺材被削去一角，连着棺材后边的桌椅板凳，四分五裂，散落一地，这还是他刻意收了手，若是动真格的，怕是棺材都会被劈成两截。
那一角是不满，也是警告。
庄老夫人气的脸都绿了，那双因年迈而凹陷的三白眼，此刻加上她愤怒的神情，看着更加骇人。
正要破口大骂时被庄昌蒲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干瘦的躯干因气愤不停颤抖着。
庄昌蒲又看了眼围在轻垚身后的家丁，叫他们退下。
他看着轻垚那并未出鞘的剑，向前走了一步。
“道长莫恼，内子愚昧一时失言，口无遮拦唐突了道长，若此举惹道长不快，便权当戏言，不必挂怀，就此作罢便是。”
说罢，他还面带歉意的行了一礼。
轻垚闻言，眉头皱了起来，面带不解：“你为何字里行间都在将这件事推给你夫人，她说的话未必不是你心里所想，你又有何不同，你一语不发的做了很多坏事。”他顿了顿：“一样无耻！”
他年纪轻，又刚下山，便有什么说什么了，
庄老爷眼角一抽，眼底的阴鸷几乎快要溢出来，而站在他身后的庄老夫人则是冷笑，笑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能看出庄昌蒲的虚伪。
“我敬你们是长辈，但你们若是还存了不该有的心思，残害百姓，我定会，除暴安良。”
最后几个字说的极重，一改往日的和煦，轻垚面带增恶，咬牙切齿。
庄昌蒲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球突出，指着他：“你你…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夫还会被你一个毛头小子吓住不成？”
轻垚冷冷瞥他一眼，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
他利落转身，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庄昌蒲捂住被气疼的心口，龇牙咧嘴。
庄老夫人虽然也被气的不轻，但看到庄昌蒲吃瘪，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痛快。
老东西，你也有今天，庄老夫人嘴角上扬，斜着眼看他。
门口的家丁看着轻垚出去，老爷夫人还在里头，这一时不知该进去还是去追轻垚，飘忽不定时，庄昌蒲的声音传来。
家丁闻声立马进去。
“去请候老爷。”
“是。”
庄昌蒲眼中闪过一抹戾气，他虽未细说，但站在一旁的庄老夫人，卢清沅却是再明白不过，夫妻一场，几十载，是最恨的人也是最懂对方的人。
卢清沅冷冷道：“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她朝着门口走去，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外头的阳光正烈，照在她身上像是在洗涤污浊，庄老夫人脸色不改，心里麻木起来。
几十年前，她分明不是这样的。
嫁给庄昌蒲那年，十六岁她年华正盛，心里装着天地，总想出去闯一番，她满腹诗书，想学策论，可惜，她在父亲严厉的管制下长大，即使有心也是无力。
庄昌蒲年长她四岁，那年花朝节，庄昌蒲对她所做的花灯吸引了目光。
不似其他花灯的亮眼，却盛在独特，尤其是上面及其细小的一行字：
“自能成羽翼，何必仰云梯”
庄昌蒲忽然就来了兴趣，将那盏花灯捞了起来，越看越有趣，他想认识一下写下这句诗的人。
他在船尾等了又等，终是等来了那个人。
听到声响，他欣喜的回头，下一秒他便顿住了，他原以为来的是个男子，不料，竟是位粉雕玉琢的姑娘，她身穿一袭粉色儒裙，头上的步摇一步一摇。
庄昌蒲想，会不会是寻错了人，下一秒便被她打破了这个猜测。
她指着桌上的那盏花灯，开口：“是你寻我？”
庄昌蒲只是愣了一下，便点头。
他说：“姑娘诗中之意，恰中我之胸臆。”
卢清沅眼前一亮，以为他懂，寒暄几句后，两人便敞开了聊，聊天聊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卢清沅高兴不已，以为自己寻到了知音，却不知道庄昌蒲心里却是另一个想法。
从此往后，两人便常常醉墨淋漓。
卢清沅心中无男女之情，而庄昌蒲渐生情愫，根深蒂固。
有一日，卢清沅刚一进屋，便瞧见父亲母亲在等她，宛若一樽压的她喘不过气的石像。
她一下子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心中忐忑：“爹娘。”
她娘率先开口叫她过去，卢清沅小步走过去。
卢娘牵过她的手，说道：“沅奴今年也不小了吧。”
她一愣，为何问这些，老实回答：“沅奴今年十六。”
卢娘笑容加深，正要开口，卢老爷轻置茶杯，声音传来：“爹为你应了一门亲事，对方无论是门第还是家私，都是极好的，你只管嫁过去。”
什么？！卢清沅急了，挣开卢娘的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尽管接下来的话令她会害怕。
她说：“爹，我不想成亲。”
“什么！你不想成亲？”意料之中的反应。
卢清沅低着头，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对，我不想成亲。”
卢娘：“沅奴！”
卢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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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茶杯砸她腿边，溅起一片水渍。
“你读的哪门子书叫你忤逆父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我们会害你吗！？”
卢清沅：“可是我都没见过他，我怎么可能会甘心嫁给一个陌生的人过一辈子啊。”
她的反抗没有起任何作用，反而被下令关了起来，直到迎亲的队伍到了卢家大门，花冠丽服套在她身上，就像一道道锁链，紧的她喘不过气。
鲜红的盖头盖上的瞬间，一滴泪从下巴滴落在袖口上，晕出一小片深色。
她曾经的幻想，志向，全都成了泡影。
一路上都浑浑噩噩，外头的喧嚣是那么刺耳，他们为什么高兴，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这辆轿子鲜红喜庆，却又那么小，把她困在了这里。
……
拜堂的时候她都没有回过神。
就像一只提线木偶。
丫鬟牵她回喜房，她坐在床上，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直到丫鬟退下，有人推门进来了，她才转动了一下眼珠子，手蜷缩起来，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庄昌蒲红着脸，身上有酒气。
看到她乖巧的坐在床边，心下触动不已，反手关上了房门，朝她走去。
喜秤轻轻颤抖着挑起红色的盖头。
卢清沅脸上的妆已经花的不成样子，那双眼睛红肿不已，看起来不像喜极而泣，而是绝望无声的哭泣。
她不愿看这人一眼。
庄昌蒲一愣，她不开心？无措道：“沅娘……你不高兴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卢清沅猛的抬头，眼中的不可置信快要溢出来。
“是你？”她站了起来。
怎么是你，卢清沅生气的同时又带着点庆幸，但总归是生气更多，她不解，你不是懂我吗？为什么要求娶我？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
庆幸的是，她不是跟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成亲。
卢清沅根本不懂自己喜不喜欢庄昌蒲，一直以来，她都将他视为朋友。
她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庄昌蒲，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庄昌蒲看到她的反应，那一丁点的醉意彻底醒了，他手足无措地想要给她擦眼泪。
却被她躲开。
庄昌蒲道：“沅娘…你不喜欢我吗？”
卢清沅：“……”
她根本理解不了他做的事。
“你明明知道我想做什么，可……为什么？”
“嫁给我你还是可以做自己想做的啊，我会支持你的沅娘，相信我……”
他几近恳求的语气一字一句钻进了她耳朵里。
“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你往后可以尽情想做你想做的事，府上大大小小的事都由我来做。”
……
他诉说着他的心意，情意，字字真心。
卢清沅叹了口气，就算她不愿，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嫁都嫁了。
庄昌蒲跟那些她不了解的人来说，已经很好了，况且他也说了，自己可以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
心底一阵纠结过后，她终究是点了点头。
庄昌蒲开心地抱紧了她。
……
接下来的日子，他也确实做到了他说的那些，平平淡淡的过了两年，庄羽出生了，在庄昌蒲有意无意的劝说下，卢清沅渐渐放下了自己当初的执着，开始专注于府上的事情和庄羽。
时间会改变许多事，随着时间推移，二人的争吵也逐渐多了起来，日复一日下，卢清沅也逐渐看清了他。
藏在庄昌蒲心里深处的恶像是破土而出，一点一点侵蚀着她，她明明看出来了，却也在无形中被同化。
深陷其中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