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江萧倒是很沉默,再也没说什么。
除了垂眸用手机发了次消息之外,就转头看着另一边的车窗。
窗外只有黑漆漆的夜色,还有车内倒影的干扰,根本什么风景都看不见,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大晚上,这么被人强行带走。
心里有忐忑是很正常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桑北栀总觉得,并没有那么紧张,只是坐车就困的劲儿上来了,困得迷迷糊糊的。
困得听不清楚耳边的声音,也没听到,江萧似乎是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车在南海湾停下,一江带水,绿树森森,在江边错落着高楼,高层观江的景致,一定壮美绝伦。
这里的小区都是高端住宅,江景大平层,最小的户型都是三百平米以上。
桑北栀倒是对这里不陌生,之前她名下也有套在这里的房产,偶尔也来这里住。
跟着江萧进了门,这处房产里面显得有些空落落的,家具齐全,装修得当,但没什么生活过的痕迹。
桑北栀的脚,停在了门口,攥着自己的包带,终于是忍不住问道:“江萧,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今晚你住这里。”江萧开口,从鞋柜里拿出双拖鞋出来。
下意识躬身,然后硬生生止住了动作,高高地松开了手,啪嗒一下,拖鞋落在桑北栀的脚边。
她转身进去,随手把身上的大衣脱了,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也不等桑北栀进来,兀自走了进去,坐在沙发上。
桑北栀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绷着一张脸,换了鞋,走了进来:“我住哪一间?”
“都可以,随便你喜欢。”江萧的语气有些散漫,似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桑北栀也不多说,环顾了一圈,根据格局,找到了客房的位置,然后推门进去,咚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江萧手上的手机亮了亮,是楚攸的消息:[你把她带回家了?]
江萧:[她看起来好像是不高兴。]
楚攸:[……]
楚攸:[你做什么了?]
江萧:[什么都没做。]
楚攸:[你打算做什么?]
江萧:[不知道。]
楚攸:[……]
江萧没有说谎,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只是一路上心绪难平,尤其是,知道林明美和她住在一起的时候。
她们在珠宝店里面的亲密,像是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一遍一遍在她面前流转过去。
像是针尖透过厚厚的衣料扎进来,不足以扎破遍体鳞伤,但却是细细密密连绵不绝的刺痛。
从重逢桑北栀之后,她的心里就很乱。
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依然记得,被桑北栀抛下的时候痛得刻骨铭心,那年的秋天,落叶堆积,秋风瑟瑟,禹城大学的校园,空落落。
从听到那场赌约之后,江萧就在等,心里挂着最后一分求生的念想——
桑北栀,会找她解释,会跟她说清楚,她们之间的游戏,或许另有隐情。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桑北栀失踪了,再也联系不到,从别人口中,她才知道,她已经出国了。
江萧从小到大没喝过酒,从没想过,她酒量这么差,不过是三罐啤酒,就喝醉了。
更没预料到,醉了之后,她抱着妈妈嚎啕大哭,哭了整整一晚上。
她把一切都说出去了,她说,为什么她配不上桑北栀,她可以很努力,可以做一切的事情,为什么就这么抛下她……
本就性格温顺的妈妈,那段时间格外沉默寡言,直到三个月之后,江承宇带着人找上门来。
她被认回去了。
本来,妈妈是想着,她们可以过一辈子清贫的生活的。
但江萧想要的,她都会去争取,哪怕,从一开始,她就有预感,这或许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可这是唯一的选择,她唯一能给江萧的托举,让她去够天边的星星。
本以为,自从妈妈葬礼之后,她再也没有梦到过桑北栀,一切就算是结束了。
可现在,江萧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她还是放不下桑北栀。
“喂,江萧——”桑北栀的声音传递过来。
恍然打断江萧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着桑北栀走过来,指尖微微攥紧,压住眸子里的情绪,语气平静:“怎么了?”
“有睡衣吗?我要洗澡。”桑北栀道。
“等着。”江萧起身,进了主卧,取出来一套,递给桑北栀。
“不是新的,我穿过的。”江萧语气淡淡补充一句。
“没有新的……”桑北栀开口。
被江萧打断:“没有,只有这个。”
“家里暖气很足,你也可以洗完了之后不穿。”江萧抬眸,眸子沉沉地看着桑北栀。
不知为何,桑北栀感觉到,扑面而来的侵略感,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一步,还是挺了挺胸脯,站稳了。
“神经……”嘟囔了一句,慌不择路伸手去拿睡衣,拽了一下,没有拽动,另一边依旧是攥在江萧的手里。
桑北栀眸子顿了一下,她只见得,江萧的脸在她面前迅速放大。
她猛地一下,偏过头去,往后退了一步。
但江萧偏偏什么都没做,只是从她身边越过去,随手把睡衣塞到她怀里:“穿不穿随意,明天有人送你上班。”
江萧转身进了主卧,像是把桑北栀当做空气一样轻松随意。
桑北栀的目色在房间四周的角落里转了转,还是得穿,也不知道她这里有没有监控。
进了浴室,把手包也拎了进来,在里面翻找了几下,粉饼、口红、戒指……还有,一张拍立得……
位置都没有变动,在江萧手里这段时间,她应该没有看过。
桑北栀松了口气。
拍立得相纸上,因为拍照匆忙,光线不对,黑白两色的照片似乎有些微微模糊,却还是认得出,桑北栀和江萧两个人的脸。
稚嫩的,青涩的少女的脸庞,靠近在一起,是一个轻轻的、不沾染任何欲望的、干干净净的吻。
像是盛夏里的气泡水,金色的阳光照射下来,在气泡之中,折射出来七彩的光芒,落下一片温暖的影。
桑北栀把相纸收回到夹层里面,心里思忖着,要不干脆销毁了算了,随身带着挺危险的。
没人知道,她包里有这张拍立得。
五年前,桑北栀离开的前一周。
禹大吃喝玩乐群——
熊猫竹:@桑北栀,栀栀,下周就出国了,你的赌约,是不是完成不了了?
流泪小狗:不早就传她们两个谈上了吗?赌约不早就赢了?
南笙:无图无真相,全靠流言,我可不认输。
熊猫竹:栀栀,有图吗?
桑榆非晚:[图片]
送你离开:监控图啊?这视角,是宿舍楼下吧,这也太糊了,细节都看不清楚啊。
桑榆非晚:你就说是不是我和江萧吧?
熊猫竹:肯定是啊,这能认出来的啊。
桑榆非晚:@南笙,孔南笙,你输了。
主卧里面,落地灯光暖黄。
江萧洗了澡出来,黑丝绸睡衣熨帖顺滑,领口的扣子没有扣上,有些松散的垂落下来,纤细白皙的脖颈下面,影影绰绰在黑色的布料缝隙里,卧着精致如玉匙的锁骨。
发梢没有擦干的水渍往下滴落,江萧随手拿起来床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定在床边。
水渍落在长毛地毯上,一滴一滴,渐渐氲开一片湿润的痕迹。
手机里面,刚刚是秘书发过来的文件——
一个PDF文件,几个视频。
一部分是关于林明美和桑北栀,她们的关系,林明美的背景……
看起来应该不是谈恋爱,只是一般的朋友,住在一起,也只是借住。
只不过借住的缘由……江萧忍不住轻轻蹙了蹙眉,房东坐地起价?
还有就是关于宋佳铭、钻戒,桑北栀出钻戒的帖子,帖子在二代群里面流传的截图……所有的细节,调查得清清楚楚。
包括,桑北栀送出去的那张卡,卡里面的五十万。
视频是那天在情侣餐厅的监控视频,清清楚楚看得出来,桑北栀要走,宋佳铭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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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江萧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是表情有些沉凝——
桑北栀还是那个桑北栀,落魄了之后的桑大小姐似乎依旧一身傲气,从来不接受别人的钱和施舍。
好消息是,她不会被宋佳铭打动,不会因为钱,委身于任何一个人。
坏消息是,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包括她江萧。
刚才车上,轻轻抱着怀里的桑北栀的时候,她心里忽然有压抑不住的冲动,哪怕桑北栀不喜欢她,她也要得到她。
要钱也好,要股份也好,甚至要结婚公证都可以,她什么都能给,只要桑北栀点头。
可最怕的就是,桑北栀软硬不吃。
随手把手机丢在床上,江萧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出了卧室,走到餐厅位置,眸子一顿。
餐厅的灯没有开,但却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她身上穿着江萧的那套杏白色的家居服,长发垂落,蹑手蹑脚,往前凑近了看流水落入杯中。
哗啦啦的声音停住,桑北栀端着杯子转身。
“啊——”的一声惊叫了一声,手中的玻璃杯里面,溅出来水滴。
江萧随手开了灯:“大晚上,做什么?”
做什么很明显,她接了杯水,显然是口渴喝水的。
“我……”桑北栀下意识开口,然后连忙放下杯子,拢住了衣服的领口,“你怎么走路没声?吓到我了。”
这套衣服是江萧的,V型领口,她身形比桑北栀高挑些,这领口在桑北栀的身上,就像是深V。
就算是这么抓着,还是看到,刚刚洗过澡,氤氲发红的脖颈,透着水汽。
她贴身的衣服,现在就穿在桑北栀的身上,江萧目色垂落下去,稳住了自己的呼吸,语气平静:“是你不开灯。”
“不用开灯,挺亮堂的。”
“你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下次提前打个招呼,这么站在别人身后,很吓人的。”
桑北栀有些慌乱,说出口的话没什么章法,只是又急又快,她其实有些理亏。
她不想遇见江萧,所以才轻手轻脚,所以才不开灯。
说了好一串,她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多,好像给自己找的理由也有些多。
奇怪的是,江萧并没有反驳,只是站在那儿,静静看着她,似乎还有些微微的出神。
“我……我回去睡了……”桑北栀有些落荒而逃。
却在擦身而过的时候,手臂微微一紧,被人攥住了,有些灼热的温度,透过手心,透过轻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嗡的一下,桑北栀大脑一片空白。
她要做什么?
她想做什么?
她思忖了一下,自己的身手,应该是打不过练过体育的江萧的。
打架,她真的不在行。
脑子里乱哄哄的时候,听到江萧的声音:“你的水,不喝了?”
玻璃杯递过来,桑北栀连忙伸手接过来,捧着,一路小跑回了屋子,关上门,只觉得自己还是心跳如雷。
靠在房门上,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外面的声音。
江萧应该是,没有跟过来。
良久,咔哒一声,似乎是关了灯,脚步声渐远,江萧似乎是回了房。
她真的,只是让她来住一晚?
图什么啊。
神经……
桑北栀想到这里,忍不住蹙眉深思,也没想清楚,江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早上八点,江萧生物钟,按时起床,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客房门大开,人已经不在了。
又跑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她好像适应了,没有之前那么的情绪波动。
只是打开手机,发了消息出去——
江萧:[明天下午六点,照旧,凌云阁。]
时宴小青:[收到,江总,欢迎光临时宴,明天见。]
手机自动锁屏,屏幕暗下去。
暗色的手机屏幕,映出来一双幽沉的眸子,江萧看着里面自己的影子,唇角轻轻扬了扬,缓缓开口,却无声。
“桑北栀,我们还会再见。”
无论你喜不喜欢,无论你到底要跑多少次,我们都还会见面,桑北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