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掉的偏执前任回来了》
1. 第 1 章
连上了十个小时的班,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桑北栀端着餐盘回来的时候,忍不住一个趔趄,差点儿撞在台子上。
林明美赶忙伸手托住了她,低声道:“你真的还行吗?不行就下去休息吧?”
桑北栀的脸色很白,此刻更是没有血色,但依旧看出来的浓鄢精致的五官。
点漆一般的墨色眸子,是艳丽的桃花眸,又红又艳的劣质口红的颜色,偏偏在她唇上,显得轻媚明丽。
时宴是整个禹城拍得上前五的五星级餐厅,给服务员的制服倒是很贴身,藏蓝色的马甲和包臀裙,里面白色的蕾丝衬衫,领口的条纹丝巾扎起来蝴蝶结,剪裁得体的凸显出来穿衣服人的身材。
好看归好看,但只是对于女性服务人员的刑具。
桑北栀稍稍活动了一下脚踝,接过来林明美递过来的温水,小口小口喝下去几口,双手捧着杯子,缓了几口气。
看到林明美递过来的包装软面包,还是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吃了,有点恶心。”
耳机里面传来声音,林明美也没时间在这里多耽误,只是塞到她手里:“你歇会儿,领班叫我。”
她离开,轻手轻脚关上门,这个小小的休息室里面,就只剩下桑北栀一个人。
犹豫了一下,桑北栀还是拆开了小面包,撕下来一小块,放在嘴里慢慢嚼着,强迫自己咽下去。
还有四个小时下班,晚七点到晚十一点是晚饭高峰期,等会儿她还得把这个班撑过去。
味同嚼蜡,甚至有些犯恶心。
桑北栀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口一口咽下去,猛喝了一口水压下去。
上班时间,手机是静音状态,下午六点的时候,学校里面的老师照例发来了桑暖吃饭的视频。
手机开了最低的音量播放。
小小的一个小姑娘,低着头也不说话,一口一口地吃饭,视频背景音是老师的声音:“暖暖,和姐姐打个招呼。”
似乎是听到姐姐两个字,她瞬间抬起头来,眸子亮了一下,又怔住。
“这里这里,姐姐在手机里。”老师提醒道。
桑暖唇角扬了扬,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喊了声:“姐姐——”
声音小到有些听不见,桑北栀把耳朵凑到手机的音响边上,重播了一遍视频,终于听得见稚嫩的声音“姐姐”。
清亮的眸子忍不住轻轻动了动,桑北栀脸上有些微微的笑容,给老师发消息:“谢谢老师,麻烦了。”
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对面老师的回信——
[暖暖很乖,今天还做了个小手工,说要送给姐姐,你放心就好。]
[还有就是,下个季度的费用要交了,最近交的话,会有一个折扣优惠,您看看。]
对面老师发过来一个优惠的方案,最后期限是三天后,大概能优惠两千块钱。
[好,我考虑一下。]桑北栀发完消息,打开自己手机里面几个软件,算了算自己身上的钱。
比老师发过来的那个数字,还差不少。
桑暖是从两岁的时候,被发现有孤独症的。
桑家还有钱的那些年,是聘请了专门的老师和保姆一起,在家里照顾,需要的开销是一笔天文数字。
那场变故之后,桑北栀就只剩下妹妹这一个亲人。
家里的老师和保姆自然是全部都遣散了。
她带着桑暖在外面租房子住,白天上班的时候,就把桑暖托付给住在楼下的房东婆婆。
可这样的孩子最需要的就是陪伴,她看着桑暖一天天把自己封闭起来。
再加上,后来出了场意外,桑暖把热水壶碰倒,整个脚面几乎被烫掉了一层皮。
桑北栀下定决心,她不能毁了桑暖,她就算是不吃不喝省下钱来,也要把桑暖送到学校里面,这是她唯一的妹妹。
托管的特殊教育私立学校真的很贵,贵得桑北栀每天一睁眼,就有一笔账单追在她屁股后面咬。
她每天都在很努力地上班,可还是捉襟见肘。
“桑北栀,菱花阁的客人到了,快点过来。”耳机里传来领班的声音。
桑北栀连忙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到门口去迎。
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来,桑北栀眼神和这群人对上,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各位贵客欢迎光临,这是我们菱花阁的看台服务员小桑,你们如果有什么要求,直接找她就好。”
领班领着人进来,笑容满面地介绍着。
如果知道,今晚菱花阁的客人是他们,桑北栀怎么都不会为了三百块钱,替这个晚班的。
“我说桑大小姐怎么不参加我们的聚会,原来是早就来了啊。”有个女孩儿轻轻笑出声来,语气里有些戏谑。
有人拽了拽她的袖子,她一下子就不满了,扬声道:“怎么,还不准我说了啊?”
“当年桑大小姐多风光,那一耳光,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呢。”孔南笙阴沉沉的眼神落在桑北栀的脸上。
“笙笙,你要是不喜欢,我们换个服务员……”有人开口说道。
“换?我为什么要换?”孔南笙环顾一圈,气势灼灼,“今天是我请客,我说了算,就她服务,挺好的。”
孔南笙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桑北栀面前,抬起来手,把手包拎在桑北栀面前,打量的目光里满都是居高自傲。
“接着,不长眼啊?”孔南笙唇角微扬。
作为服务员,帮客人拎包是正常的事情。
可孔南笙脸上的得意实在是太张扬,杏眸里都是居高临下的得意,刺得人眼睛疼。
“桑北栀,你猜我要是投诉你,你这份工作还能不能干下去?”
桑北栀睫羽垂下去,压住情绪,双手把她的手包接过来,伸手往前引路:“各位客人,这边。”
她和孔南笙,可以说,早就是敌人了。
桑北栀从小在江南长大,读大学的时候,桑家一家搬迁到了禹城,在桑北栀来之前,孔南笙是这个圈子最惹眼的。
孔家世代经营珠宝生意,在禹城影响力颇深,孔南笙又长了一张精致好看的脸,禹城名媛圈子,都围着她转。
桑北栀来了之后,一下子就分走了孔南笙的风头。
一南一北,好像天生就是对头。
尤其是,当年孔南笙指腹为婚的那个未婚夫,居然跑过来追求桑北栀,简直就是让孔南笙难以忍受。
但这些,也只是让两个人关系僵化,不相往来,远没有到撕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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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步。
最后激化矛盾的,是真的一巴掌,桑北栀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孔南笙一巴掌。
说起来这巴掌,和一个人有关,这人叫做江萧。
桑北栀的前女友。
“笙笙,你别太过火了……听说江萧回禹城了……”孔南笙身边的小女孩低声说道。
现在的桑北栀,谁都能踩一脚,但现在的江萧不是,那个曾经在禹城大学拿贫困奖学金的贫困生,现在是商界新贵。
江家,放眼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有钱有势。
也就是去年,江家对外公布了下一任继承人的消息——江萧,之前从未在任何媒体消息里面披露过。
江萧居然是江家的人,这让禹城曾经认识江萧的一群人,惊掉了下巴。
她不是个穷学生?
被桑大小姐玩儿得团团转的穷学生?
“回来了又怎么了……我又没得罪她,算起来得罪她,应该是桑北栀得罪了她吧。”孔南笙声音提了提,似乎是为了让桑北栀能听得清楚她这句话。
“是桑北栀和人打赌追她,然后又甩了她。”
“她现在还会为了桑北栀出头?”
江萧,回来了。
桑北栀的指尖忍不住微微收紧,就连呼吸,也有一瞬间的沉重,像是被丢到水里,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去年见过江萧,在财经杂志上。
时宴标榜为商务宴请餐厅,休息室里面的财经杂志都是当季最新的。
桑北栀不可能看不见。
因为江家公布继承人的那个季度,几乎所有的财经杂志的封面人物,都是江萧。
长发披肩,一身淡冷的深色西装,勾出来一身的气度逼人,轻而浅的目色看过来,似乎是淡漠,淡漠得不近人情。
江萧一贯是如此的,不爱笑,不爱讲话,拒人千里之外。
但现在的江萧,不再是穷学生,这种疏离里面,透出来骨子里面的上位者的矜冷,高高在上的感觉。
那些杂志过期之后,就被丢到了垃圾桶里,桑北栀给保洁阿姨塞了十块钱,才把这些废品买了回来。
一字一句读完了关于她的所有报道,然后又把那些报道剪下来,贴在了笔记本里面。
这一刻,她只觉得,她离江萧很远,远得仿佛隔着一条天堑。
但,这一瞬间,她又觉得禹城太小,明明隔着天堑,怎么会……
她不过是出门拿酒的功夫,一抬眸,就有一道身影从她面前走过去了,一股冷而冽的香水气味。
她脚步从容,裹在西装裤里面的腿笔直修长,一步踏过去,红底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脆响,冷而寒的侧脸。
“江总,李总已经在包间里面等您了。”
“还有,刚刚天华的刘总发消息说,他也在附近,想过来敬杯酒。”
“……”
跟在江萧身边的秘书低声说着,她们就这样,从桑北栀的面前走过去。
桑北栀几乎是下意识一瞬间低下了头,攥紧了的掌心里面,一片黏腻的汗,指甲刺入掌心微微的刺痛感。
桑北栀只觉得,自己心跳的速度很快,快得脑子里都有些嗡嗡的。
服务员的装束都一样,她应该不会认出来她。
2. 第 2 章
桑北栀在备餐间里面开酒,准备碗碟,就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声音,孔南笙如今的拥趸们,似乎是故意让她听见。
“笙笙,你和宋家那小子,真的解除婚约了?”
“对啊,我可是有洁癖,别人用过的,不知道有没有病。”孔南笙轻哼一声,语气里有些不屑。
“用过的?你的意思是?”语气里面饶有深意。
“宋佳铭之所以被家里送出国,就是因为跟家里求情,让家里出手帮桑家。”
“跟家里吵了一架之后,被灰溜溜扔出国了。”
“出国之前,听说还给桑北栀打了一笔钱,你说,他对桑北栀这么好,没有一腿,怎么可能?”
“她要是什么都没做,怎么心安理得收钱的?”
桑北栀攥着酒瓶子的手微微一紧,眉心之中微微有些怒意,手腕被一下子攥住了。
抬头对上林明美的眼睛,她对着她摇了摇头。
桑北栀沉沉呼吸了一口气,轻轻勾起唇角,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最近时宴新来了个经理,新官上任三把火,最近大家都战战兢兢的,她这个时候背个投诉,直接就是杀鸡儆猴的鸡。
她心里有数。
却压不住心里的嫌恶。
这群人,倒是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林明美是听说了桑北栀在大厅被为难的事情,临时跟菱花阁的服务员换了班,过来照顾桑北栀的。
她从桑北栀的手里轻轻把酒瓶抽出来,轻声道:“你在这儿照应里面,我管外面的事情。”
但是,没能把酒瓶子抽出来,桑北栀攥着的力度紧了紧,轻声道:“没事,我去。”
孔南笙今天就是难为她的,林明美对她照顾颇多,她不能这个时候躲在背后,让她出去承受那些刁难。
“话说起来,去年过年的时候,我还见过宋家那小子,说起来这件事,他恼羞成怒。”
“说什么不许我们在背后说桑北栀的闲话。”
“这有什么说不说的,大家不都看在眼里吗?”
“明明落魄了,还要在这种地方工作,不就是希望攀个高枝,当个小蜜,重新当桑大小姐吗?”
说着笑着,目光就在桑北栀的身上逡巡过去,某些人的目光里,就忍不住多了些深意。
桑北栀是真的漂亮,侍应生的职业装勾勒出来身材的曲线,头发全部挽起来,用发网包住,显出来圆润的头颅的轮廓,五官又好看,往这儿一站,不像是个侍应生,像是站在红毯上的女明星。
桑北栀来禹城,一下子就夺走了孔南笙的风头,不是没有原因的。
一朵娇贵明艳的花,虽然带着刺,却也让无数人心痒痒。
风言风语从她耳朵边上流过去,她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
在位置之间穿梭,垂眸不语,只是给一个个杯子里倒入酒水。
一只手,朝着桑北栀的手腕抓过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只手,温声道:“请慢用。”
没有得手,这人的眉心蹙了蹙,有些不愉,抬眸看着桑北栀,语气散漫,把酒杯递过去:“喝了。”
“抱歉客人,这不在我们的服务范围之内。”桑北栀声音和缓。
说完,她转身就走,她想要脱身,但是不能,邻座的人刚好伸手出来,挡在了她的前路上,轻笑了一声:“陆少跟你说话呢,你当没听见?”
“喝了,放你过去,要么,你就别走了。”淡淡戏谑的声音。
“各位客人,不好意思,这个真不在我们的服务范围之内。”林明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出来解围。
“和你没关系。”孔南笙睨了她一眼,道,“要不你帮她喝?”
趾高气昂的姿态:“我们在座的都是时宴的VIC,这杯酒不喝,你们两个,全部背十个投诉,你觉得怎么样?”
“我喝。”桑北栀打断了孔南笙的话,伸手接过来那杯酒,放在唇边,一抬头,猛地一饮而尽。
本就有些恶心,酒精落进去,引起来一阵闷呛,桑北栀忍不住闷咳了两声,压住不适:“我可以过去了吗?”
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来有些微微的酡红,唇上沾染了些酒渍,红润得有些刺目。
挡在她面前的胳膊松开,桑北栀拉着林明美就走,几乎是踉踉跄跄,有些落荒而逃进了备餐间。
有些恶心的味道涌上来,桑北栀分不清楚,到底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心里的作用。
来不及和林明美说太多话,捂着唇跑去了卫生间。
她吐了个干干净净,今天替班,连上两个班,本来就没吃下去多少的东西,都吐了出去。
这会儿胃里面空空荡荡的,反而觉得好受了一些。
在时宴上班,本来就做好了遇见熟人的思想准备。
但是桑北栀没有别的办法,桑家出事的时候,她还在国外读书,为了照顾桑暖,也因为没了学费,她只好退学。
没有文凭,她唯一的优势就是她这副皮囊还算好看。
找来找去,所有能找到的工作,无非就是前台、销售……还有三陪……
时宴是高档餐厅,对服务员的要求很高,长相漂亮,还要会说外语,给的钱也很可观,桑北栀没有拒绝的理由。
三年前的桑北栀遇见刚才的情况,可能会接受不了。
但是三年后的桑北栀,早就没有刺了,所有的刁难,她都可以接受,所有的风言风语,她都可以听下去。
为了活下去。
为了暖暖。
桑北栀漱了漱口,对着卫生间的镜子补了补口红,整理了一下丝巾,挂着得体的微笑走出去。
再次走到包间门口,她手压在门把手上,沉沉呼吸了一口气,整理好了情绪,按下门把手开门,走进去。
门还未推开,就听到里面的声音:“江总,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们这些老朋友。”
“对啊,当年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呢,那个时候江总就品学兼优,现在更是人中龙凤了。”
江总……桑北栀在脑子里面消化完这个称呼的时候,门已经推开了,她一抬眸,就和那双微微淡冷的眸子对视。
一瞬之间,像是被人扔入水里,耳边的声音都隔着一层闷闷的磨砂玻璃。
她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看着她,神色淡淡,没有波澜,像是看着陌生人。
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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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的脸色一瞬间有些煞白,只觉得自己也有些站不住。
“愣着干什么?来给江总倒酒啊。”
“这是出去偷偷哭了吗?至于吗?不就是说了你两句?”
“一个服务员,还这么大脾气。”
这些话,桑北栀都觉得有些听不清楚,她只是看着江萧的眼睛,如坠冰窟。
很冷很冷的眼神。
像是看着陌生人的眼神。
哪怕是最开始认识江萧的时候,她都不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江萧是个很高傲的人,桑北栀刚开始追求她的时候屡屡碰壁,她送礼物,她在教学楼下截住她,她扯着她的衣袖非要让她一起去看电影的时候,那双眸子只是淡淡的,甩开她的手,冷声道:“不需要。”
后来,她们在体育场角落的榕树下接吻,那双眸子在夜色里很好看,似乎曜石,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在沉静之中,似乎有狂热的波浪翻涌,她的吻落下来,有些占有欲的声音:“桑北栀,你是属于我的。”
夜色里,明明是刺骨的冷意。
她的肩膀上披着江萧的外套,被拢入她的气味里面。
她不用香水,只是洗护用品的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夜风的凛冽,一下子把她裹住。
笼在她腰间的力度很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融入到自己的骨血里,微冷的唇,吻得全身滚烫。
这个总是冷冷淡淡的穷学生,被她燃起来一把热烈的火,然后,把桑北栀燃烧干净。
那天,桑北栀是带着任务去的,她打赌胜利的凭证就是一张和江萧接吻的合照。
压在口袋里的手紧了又紧,她没有把手机拿出来,只是闭上眼睛,微微张开唇,回应了这个吻。
操场上,有职工阿姨们跳广场舞震耳欲聋的音响声音,但压不住,桑北栀听到自己乱跳的心跳声。
她伸手,轻轻搂住了江萧的腰,一吻尽,眉心压在江萧的肩膀上,轻声道:“嗯,我是属于你的……”
林明美轻轻拽了拽桑北栀的袖子,桑北栀回过神来,脑海里的画面一瞬间全都压下去。
她神色不改,走过去,拿起来酒杯,走到江萧的身边。
微微侧身,和江萧之间保持了最远的距离,还是闻得到,她身上冷而冽的香味。
不再是之前那种劣质的皂角香,甚至会混着微微潮湿的味道,而是很清爽的香水的味道,裹在她身上手工裁剪的高级西装面料上,冷而疏离,高高在上的味道。
她脱了外面的西装外套,衬衫的袖口微微挽起来,露出来手腕上的钻石腕表,修长的指节,精心呵护的艺术品一般。
这只手曾经在冬天生了冻疮,被桑北栀护在怀里,不安窘迫地轻轻蜷缩住。
她是江萧。
却也不是江萧了。
桑北栀只是按照礼仪,双手倒了酒水,然后收回手来,垂眸轻声:“请慢用。”
她躬身,自然看不到,江萧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轻轻落上去,然后轻轻收回来,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唯有眸子里的浓色一闪而过。
开口缓声道:“桑大小姐,这是不认识旧人了吗?”
3. 第 3 章
似乎有轻轻的笑声,在座的人乐见其成的好戏,微微有些不屑的轻轻笑声。
桑北栀没说话,只是双手捧着酒瓶,退下去,然后顺着墙边走回到了备餐间,双手撑在台面上,脸上的血色尽褪。
“你还好吗?”林明美小声道,“是不是刚才喝了酒胃疼了?”
“嗯。”桑北栀含糊地点了点头,其实还好,这会儿不算是多么疼,她只是不想解释太多。
她不知道江萧说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只是为了让她难堪吗?
可那段经历,明明也是她江萧难堪的过去……
容不得她多想,下一份例菜佛跳墙已经送了过来,她端着托盘,去上菜。
听得席间都是对江萧的恭维声音。
这群人基本上都是禹城的二代,说非富即贵,到也不算是权势滔天,只是靠着家里生活罢了。
江萧就不一样了,从去年被江家推到台前开始,她已经是江家的代言人,手中掌权,是上位者。
孔南笙拦住了桑北栀上菜的动作,亲自起身,端起来盏子,放在江萧面前:“他们家的佛跳墙做得还不错,整个禹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你尝尝。”
“哟,笙笙,这是……”有人起哄起来。
“江总,你是不知道,笙笙一直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当年还为了你,亲手做饭呢。”
“别胡说。”孔南笙嗔怪了一句,却也不算是怪罪,只是有些含羞带怯地看着江萧。
得到她的暗示。
这些人顿时就知道怎么起哄了。
“当时做饭的时候我也在场呢,笙笙把自己手都切伤了,在你面前,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她还偷偷在球场看你打球呢,还为了你,去学了羽毛球。”
“笙笙这些年可一直都没有谈恋爱,连婚约都拒了,这片心意哦。”
“好了好了,不要胡说八道。”孔南笙连忙开口,压住这些声音,让江萧知道就好,再过就过分了。
江萧的余光,扫过正在上菜的桑北栀,她垂眸低眉,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她的脸色有些白,唇色却格外红,应该是刚刚补的口红,她来之前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人……
江萧当然知道孔南笙这群是什么人,禹城臭名昭著的二代,什么捉弄人的把戏都想得出来。
她曾经见过的桑北栀,是明艳照人的桑大小姐,明媚阳光下热烈盛放的花,骄纵跋扈,大小姐脾气。
她瘦了。
侧颜的下颌线太过清晰,端盘子的手枯瘦得可以看见骨头的形状,腰身细了很多,就连头发都是没染过的黑色。
但偏偏,表情太过平静,古井无波,席间这么多起哄的话,就像是,从来没有落入她的耳朵。
江萧只觉得,心口有些微微憋闷,眸色顿了顿,轻声道:“疼吗?”
桑北栀的手微微一顿,睫羽也轻轻颤了一下。
“啊?”孔南笙怔了一下。
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脸上有些微微的红,轻声道:“不疼,你别听她们胡说八道,就切了个小口子。”
“没有留疤的。”孔南笙把自己的手伸到江萧面前,“你看,养得很好。”
“你要是喜欢我做的饭……”孔南笙小声道,“我下次做了送你公司去。”
“不用了。”江萧的目色只是在那手上轻轻扫了一下,漫不经心。
“这是江总心疼笙笙呢。”有人笑着说道。
“可不是,要不是因为笙笙,江总今天怎么会屈尊到我们这儿来,我们都得谢谢笙笙。”
“来来来,我们一起举杯,敬江总和笙笙。”
席间的人都举起来杯子,桑北栀默默退到后面,低着头,感受到自己心跳的速度有些压抑不住的凌乱。
“疼吗?”她以为,江萧在问她。
原来不是。
有种被压入水里的窒息感。
江萧只是轻轻抿了一口酒水,就放下了杯子,缓声道:“听说你开了家美容院?”
“啊……是啊……”孔南笙有些意外,连忙道,“没想到你这么忙,居然还知道这样的小事。”
“这是我的名片,你要来的话,提前告诉我。”孔南笙双手把自己的名片递上去,有些激动。
她追求江萧这件事。
其实也只是为了恶心桑北栀。
桑北栀勾走了她的未婚夫,她勾桑北栀的女朋友,听起来是理所当然的。
但当年的桑大小姐可不是个忍气吞声的好脾气,知道这件事之后,直接在名媛圈子的聚会上,给了孔南笙一巴掌。
桑大小姐抬起来下颌,气势逼人:“孔南笙,我不稀罕你未婚夫,你管好自己的人。”
“如果有下次,我就不是这一巴掌了。”
众目睽睽之下,这一巴掌打得真响亮。
她气不过。但是所有人都让她忍气吞声,因为当时他们惹不起桑家。
而现在,孔南笙乐于将错就错,江萧容色不错,现在地位又高,她和江萧好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名片,送到了江萧的面前。
她抬手接过来,只轻轻捏住名片的一角,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桌子上。
她的动作很随意,神情也很淡,让人有些看不清楚,她到底是在想什么。
不过,从她知道孔南笙的美容院看起来,她大抵是对孔南笙上心的。
场间敬了几轮酒,江萧虽然说话不多,但也基本随和语气,气氛就逐渐松快起来,甚至称呼,也从一开始的江总,演化成现在的萧姐。
有人不胜酒力,喝了两三杯,像是被放大了胆子,举起酒杯来:“萧萧姐,笙笙是好女孩儿,我敬你们。”
前面几乎都是起哄,这句话像是要给她们的关系定调。
孔南笙没敢提酒杯,用余光看了一眼江萧,江萧也还没动。
那喝醉了人忍不住有些跑火车:“笙笙真的是好女孩儿,从来不乱搞,洁身自好,在这个圈子里难得。”
“那可不是桑北栀能比的,摆出来清高自傲的架子,在背地里面勾引人,这些年,宋少为了她要死要活的……”
“桑北栀,你干什么?”这人一下子跳了起来,直接朝着他的脸泼过来的酒水,一下子迷了眼睛,火辣辣的。
红色的酒水,在脸上泼出来一片一片的红,顺着下颌往下淌,在衣服上也落下一片一片的湿痕。
“陆少嘴里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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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我不介意帮你洗一洗。”桑北栀的语气有些冷厉。
她脊背挺直,下颌微微抬起,攥着酒杯的指节微微发白,声音却没有颤抖,只有咄咄逼人的强势。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桑大小姐。
周围人手忙脚乱递过来餐巾纸,陆风愤愤地擦着,口里不饶人:“当婊子还要立牌坊,你算是什么东西……”
“陆少这话的意思是,我眼光很差。”淡淡的声音,从上首的位置传递过来。
陆风的语气一顿,在场所有人都是怔了一下,朝着上首的位置看上去。
江萧漫不经心捏着手里的酒杯,轻轻晃了晃,冷白色的肤色和红色的酒水映衬,钻石腕表折射出来璀璨的光彩。
略有些冷寒的眉宇轻轻抬起来,睫羽之下,一双幽沉幽沉的眸子看过来,仿佛带着一种,压在人肩膀上的气场。
在谈判桌上八风不动的气场,不是这些二代能养成的,一下子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漫不经心轻轻抿了一口酒水,淡声道:“我眼光差不差,这件事,陆少好像没有资格评说。”
她没有看桑北栀。
语气轻淡,散在风里。
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重锤落在人的心坎上。
“我……”陆风想要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可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只是想作践一下桑北栀,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被酒水一泼,被江萧的话一压,酒意都散去了。
“萧姐,陆少就是喝醉了,我带他去醒酒,等他酒醒了,让他去江家登门道歉。”还是有聪明人的。
不等陆风说话,拉着人就出去了。
场内有些寂静,江萧缓缓开口:“没事儿,接着吃饭吧,都别放在心上。”
她语气里听不出来喜怒,就像是真的没有放在心上,可在场的人没人敢这么想,刚才江萧的气场,让他们也醒了几分,现在他们和江萧之间的距离隔着天堑。
林明美被桑北栀突然暴起的脾气吓了一跳,见没有人怪罪,松了口气,拉着桑北栀进了备餐间。
“你这是怎么了?刚才那么过分的话也听了,怎么这会儿没忍住?”林明美帮她擦手上的酒水。
“没事。”桑北栀低头,声音有些闷。
她就是没忍住,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怕陆风说出来更不堪的话,她好似是有些害怕……江萧会相信。
桑北栀没再出去,只准备一些备餐间里面的工作,她有些木木的,脑子有些呆,听到外面的欢声笑语恢复如初。
宴尽,人散。
她听到孔南笙和江萧走在最后。
孔南笙有些矫揉的声音:“萧萧姐,我的司机刚刚说车坏在路上了,我们顺路,你能不能载我啊?”
“好。”江萧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孔南笙高高兴兴跟在江萧后面,声音远了,桑北栀走出来,看着她们并肩离去的背影。
攥紧了的掌心,微微的刺痛。
她刚才简直是痴心妄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江萧发脾气,是在维护她。
不会的。
她那么骄傲的人。
她也只是在维护自己那段,难以启齿的过去。
4. 第 4 章
倒霉就是喝了凉水都塞牙,错过了晚上的末班地铁,桑北栀只好去赶末班公交。
时宴在市中心,但是桑北栀租不起市中心的房子,通勤时间差不多就要一个小时。
初春的天气,下了蒙蒙的细雨,公交站的短短檐盖遮不住飘进来的雨丝,桑北栀贴着告示牌站着,还是被淋湿。
冷得很,她哈了一口,跺了跺脚稍微取了点暖意。
终于,看到末班公交车进站。
开车的是个中年阿姨,见到她,一脚刹车挺稳了,按了开门键,目色慈和:“小栀,最近不是白班吗?”
“罗阿姨,又是你最后一班啊。我帮同事替了个班。”桑北栀答了一句,滴的一声刷了卡,上车坐稳了,然后开了一点点窗户。
把鼻尖凑在窗户边上,轻轻吸了一口气,任凭一点一点的春雨,打在脸上。
桑北栀晕车,她是在这里上班之后才知道自己晕车。
以往坐的都是家里的私家车,豪车的减震系统做得好,车里没什么异味,司机技术好,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晕车。
但公交车就不一样了,座椅不舒服,车里时常各种气味,再加上站点出出入入刹车,几乎要把人折磨死。
原来晕车是分阶级的。
但没办法,只要是上晚班,下班时间十一点,酒店旁边的地铁最后一班是十一点零七分,经常是赶不上的。
可能是她前几次吐得太厉害,让这位晚班的公交车司机罗阿姨对她印象深刻,一来二去,居然也成了朋友。
罗红尽量把车开得平稳,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桑北栀苍白的脸色,忍不住有些心疼。
可公交公司要求,每一站无论有没有乘客上下车,都要进站停车,摇摇晃晃里,桑北栀的眉心轻轻蹙起。
罗红多看了几眼后视镜,就发现了不对劲,有辆车,一直不紧不慢跟在她们后面。
暗色里,看不清楚是什么车,只能看得出来是一辆黑色的车。
公交车慢慢悠悠的速度,这辆车始终没有超过去。
桑北栀睡着了,可能是因为今天太累了。
对于晕车的人来说,能睡着是好事。
但睡得不沉,头一下一下磕在窗户上,迷迷糊糊地时醒时睡,似乎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
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桑大小姐是不认得旧人了吗?”
桑北栀一下子出了一身的冷汗,瞬间醒过来了。
“小栀,到了——”罗阿姨的声音传递过来,桑北栀如梦方醒,看了看外面的景色。
公交车和地铁的末班站,禹城郊外,已经几乎看不见现代化建筑,一片一片的菜地,拥着一片片的还建房。
罗红打下来窗户往外看,背后那辆车还在,只是,轻巧地从公交车身边越过去,像是,只是偶然路过。
罗红也看清楚了这辆车,一辆连号的劳斯莱斯。
“小栀啊。”罗阿姨见桑北栀下车,连忙喊了一声。
“怎么了?”桑北栀站在车门口一边回头,一边围上围巾。
车外的路灯只有微光,暖色的光线映照出来斜斜密织的雨丝,朦朦胧胧的光线也照在桑北栀围巾上面的半张脸上。
长而卷翘的睫毛,虽然满是疲色,但依旧幽黑好看的凤眸,秀挺的鼻尖上有点微微的红,衬得肌肤很白,白得透亮。
在路灯之下,氛围感加持。
很漂亮的小姑娘,像是电视里面的大明星。
就是这样,罗红才有些不放心,从身边拿了雨伞递过去:“这把伞你拿去用吧,还有,路上小心点。”
“回家给我报个平安。”罗红叮嘱了这么一句。
她们之前是加过联系方式的。
“好。”桑北栀笑着,“谢谢罗阿姨。”
她倒也没推辞,接过来罗红的伞的时候,感受到伞柄上残留的温暖的体温,暖的,在初春寒意里的暖意。
她紧紧攥住了,撑开伞,走入雨幕里。
这条路不好走,路灯暗,风也大,桑北栀把伞面斜斜压下来。
不远处,亮堂堂的车灯照过来,桑北栀眯了眯眼睛,挪开了目光,盯着脚下的路,免得踩到泥坑里面。
车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后座的人,隔着车窗看过去,看到她鬓边的发被雨水打湿,围巾尾巴的流苏,在夜风里面一晃一晃。
交汇而过的时间太快,转过身,从后窗户里面,看着那个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江总,要再转一圈吗?”司机轻声问道。
“不用,走吧。”压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西装裤的面料攥起来褶皱,她的声音很淡,眸色却一直盯着后车窗。
桑北栀没有被闹钟吵醒,这一觉睡得有点沉,醒来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闹钟已经响了四五遍了。
条件反射一般,从床上急急忙忙爬起来。
从柜子里取出来唯一一件,被防尘袋罩着的羊绒大衣,穿起来,对着镜子画了个精致的妆。
从妆盒里面拿出来一对珍珠耳饰,拼多多三块八一副。
又拿了个低仿的大牌包,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才急匆匆出门去。
走在还建房之间的菜地里,她踩着高跟鞋,仪态从容,配着一张好看的脸,一身假名牌看起来也像是真的。
今天,是每周和桑暖见面的日子。
她知道这样的私立学校惯是拜高踩低,每次去都摆足了体面,为的是桑暖在学校,不被人欺负。
老师见了她,也是笑容满面:“暖暖,你看谁来了?”
孤独症的小孩儿和外界的交流像是互相屏蔽,说了好几遍,低头在画画的桑暖才抬起头来,眼睛眨了眨。
明显有些迟钝,却还是笑着喊了一声:“姐姐——”
“哎,暖暖真棒,这周有乖乖的吗?”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桑暖的手,软软的,也暖暖的,身上的衣服厚度也足。
“暖暖不是说,要给姐姐看你的手工吗?”老师引导着暖暖往下进行话题,“是不是?”
送到桑北栀面前的,是一朵毛线的绒花,淡黄色的小花,做成了个小小的吊坠,放在暖暖的手心里。
“哇,暖暖真厉害。”桑北栀接过来,把它扣在自己包包的拉链上,拥抱了一下暖暖。
“暖暖姐姐,你们可以相处一会儿,我先出去。”老师礼貌地站了起来。
暖暖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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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摆着画纸,在桑北栀来之前,她在画一束花,花是浅黄和嫩粉的配色,一点都不杂乱,画面很和谐。
暖暖对画画很有天赋。
从小她就展现出来对于各种颜色的精准辨识度。
而且,在这家学校,有老师对于孩子的特点进行精准化培养,暖暖在画画的天分展现得淋漓尽致。
桑北栀和暖暖的交流并不多,大部分时间她说话,暖暖是没有回应的,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画画的世界里面。
今日是个放晴的好天气,房间的纱帘在微风下轻轻摇晃,阳光照出来的树影笼罩在两个人的身上,温暖和煦。
桑北栀把暖暖交给绘画老师照管,自己则跟着班主任往外走。
班主任李老师认认真真跟她汇报了这一周暖暖的饮食起居,最后不好意思说道:“桑小姐,您看续费的事情……”
“我知道您不在意这点优惠,我想知道的是,您在犹豫什么?有什么是我们没做好的吗?”
人靠衣装马靠鞍,桑北栀的行为举止和谈吐,让人毫不怀疑她一身大牌的经济能力。
“哦,不好意思,我收到您的消息之后忙别的事情就给忘了。”桑北栀恍然大悟一般。
“这样吧,我回去之后考虑一下,这周之内给您答复。”她说得有礼有节。
完全看不出。
她所谓的要考虑,只是想要拖一周的缓刑。
出了学校,桑北栀在老师的注视下面,上了一辆打车软件叫来的豪华专车。
然后在两公里之外的地铁站下车,转乘地铁。
地铁里面挤满了人,桑北栀拼命挤进沙丁鱼罐头里面,被挤到的人有些不耐烦,回头看到桑北栀的脸,怔了一下,悄悄挪了一点位置给桑北栀进来。
可能是人多,地铁里面的信号不太好,桑北栀低着头等着软件页面加载出来,算了算自己手里的钱。
不够。
真的不够。
还有五天,她这个月的工资能发下来,这个月替了几个班,加一起也有些钱。
再把信用卡的额度套出来,应该可以勉强够,然后自己手里可能还有几百块钱维持下个月的生活。
房租……
怎么忘了房租。
桑北栀叹了口气,又算了一遍,还要交房租的话,留出来通勤的费用,吃饭就没钱了。
不过还好,她在餐厅打工,能包一餐员工餐,吃饱一点,剩下时间饿一饿就过去了。
如果替班的话,还能吃两餐员工餐。
算起来,刚刚好。
桑北栀脸上刚刚浮现出来笑容,手机叮的一下,发过来消息——
领班:[桑北栀,昨天菱花阁的客人投诉,要餐厅赔付他的西装,这笔钱需要你来出,你这个月工资不够,下个月继续扣。]
陆风。桑北栀气得咬了咬牙。
但不敢发脾气:[领班,我需要用钱,能不能先把这个月工资给我,后面再说赔偿的事情?]
[不行。你还讨价还价了?昨天陆先生点名投诉你,瞿总很生气,不把你开除就算好的了。]
瞿总,那个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新经理。
冷脸不好说话的主。
5. 第 5 章
“江总,欢迎光临,包间已经准备好了……”领班热情地走上来引路。
这是江萧重逢桑北栀的第二天,本来有个商务晚宴,她推掉了,莫名其妙,想来时宴吃顿饭。
昨天晚上那餐,吃得并不好。
水晶吊灯的光影折射在大理石的地板上,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淡淡的香薰味道,打造出来很舒适的就餐环境。
往来的服务员都是一样的装扮,灰蓝色的马甲和包臀裙,丝袜下面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鞋,头发挽起来。
高矮胖瘦的差别都不是很多,看起来都是一样的身形。
“昨天听您说了句我们的新笋不错,今天后厨特地做了道熝玉煮金。”
“这道菜还没上菜单,特意先做来给您尝尝,也给我们提些意见。”
在这样的餐厅里面的领班是最会察言观色的,江萧这样的贵客,说的每句话都要记得。
“嗯。”江萧漫不经心答了一句,目光却从,来往的服务员身上微微扫过去。
垂在身侧的指尖忍不住轻轻收了收,睫羽之下,一双幽沉的眸子,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早就说了很多遍,刘太太不喜欢甜食,所有的甜味的菜,糖分要减半,怎么就是记不住?”
“你是第一次服务刘太太吗?”
“今天的雪梨汤,这么甜,你就这么端上去了?”
有些凌厉的训斥的声音,压在幽幽的音乐声里,江萧下意识抬头,顺着发声的方向看过去。
走廊的尽头,穿着白西装的女人脸上含着怒气,精致的妆容和波浪卷发,一身干练的职业女性的样子。
而站在她对面的服务员低着头,被训斥得有些不知所措,却也不敢反驳。
已经走到了包间门口,领班推门,却不见江萧进来,顺着江萧的目光看过去,连忙道:“不好意思,江总,是我们新来的瞿经理,非常不好意思吵到您了……”
按理来说,是不该在客人面前训人的,但这位瞿经理是个暴脾气。
领班话未完,就见江萧转了方向,长腿一迈,噔噔噔的高跟鞋的声音里有些微微的急促,朝着瞿经理就过去了。
“刘太太很生气,不仅投诉了,而且说,以后再也不到时宴来了,这后果你承担起?”瞿叶把手里的投诉册猛地一下,摔到对面服务员的怀里。
“滚开,碍眼。”瞿叶伸手要把她推开。
却一下子推在了空处,有人从后面拽住那服务员的胳膊,往后一带,护在了自己身后。
瞿叶抬头,看见一双满是冷霜的眸,幽沉的眸色像是淬了墨,不见光线,沉而凝重的敌意和压迫感,扑面而来。
领班一路小跑过来,连忙温声介绍:“瞿经理,这位是江萧江总。”
江总。
江家继承人,禹城非富即贵的圈子里面,更贵一等的人物。
瞿叶脸上的表情一怔,有些讪讪地换上了浓烈的笑意:“江总好,不好意思,吵到您就餐了。”
“今晚的饭菜算我的,初次见面,以后还请江总多多关照。”
“不用了。”江萧已经拽着服务员胳膊的那只手收了回来。
刚才拉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看清楚了服务员的脸,不是桑北栀,只是背影看起来相似。
“我只是来和瞿经理打个招呼……”江萧淡淡说了一句,似乎完全不在意身边这个小服务员。
“这怎么好意思,应该是我主动找您打招呼才是,既然认识了,就是朋友了,今晚这餐我请客。”
瞿叶笑容满面寒暄着,小声提醒了一下:“还站着干什么?活儿干完了?”
“谢谢瞿经理,谢谢江总……”服务员也只是个小女孩,有些被吓到了,战战兢兢道歉,然后惊慌逃离。
瞿叶亲自送江萧到了包间,问道:“江总莫怪,我们时宴的特色就是精细化服务,客人的喜好都是要记得的。”
“您以后要常来的,我给您安排一位专属的服务员怎么样?您有喜欢的话,也可以指定。”
桑北栀,江萧认识的服务员只有这个。
“没有,随便就好。”江萧语气淡淡。
“好,那我给您安排。”瞿叶笑容满面。
时宴的味道是不错的,只是定位为商业宴请的餐厅,江萧一个人来吃,总有些格格不入。
她坐在那里,慢悠悠吃着面前的食物,也看不出来对于哪道菜的特别喜爱,看起来就是冷冷淡淡的性子,气场很强。
看台的服务员垂首,不敢说话。
却突然听到江萧开口提问:“你们上班几个小时?什么时候下班?”
服务员小青怔了一下,这包间里只有两个人,她才反应过来,江萧是在跟她说话。
“我们分早班和晚班,这周我上晚班,下午四点上班,到晚上十一点,八个小时。”小青回答道。
“早班呢?”江萧淡淡追问了一句。
“早班是早上八点上班,下午四点下班,是八个小时。”
“一周一轮?”
“嗯,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
“管饭吗?员工餐好吃吗?”江萧继续问。
“早班包中餐,晚班包晚餐……厨房会有单独的员工餐,就是盒饭,算不上好吃,大家轮流吃饭。”
“薪水怎么样?”江萧的问题又来了。
小青:“……”要不是知道这是贵客,她怀疑,这位是不是打算跳槽过来,提前来这里了解员工待遇的。
“不能说可以不回答。”江萧也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多了,薪水的问题,一个服务员可能不方便回答。
然后就没有接下来的问题了,小青偷偷瞄了瞄江萧,见她吃得不多。
尤其是炖汤里面的萝卜,被她单独挑出来,丢在了一边,小青暗暗记下来了,这位贵客不喜欢萝卜。
但为什么要点清炖萝卜牛肉汤?
小青不理解,也没敢开口问。
时宴服务员轮休,月休四天,但桑北栀几乎没有休过四天,有机会帮人替班赚钱,她从来不放过。
偶尔休息,也是抽出来时间去看桑暖。
今天要看桑暖,本来是她的休息日,但她还是着急忙慌赶来了时宴,为了这个月工资的事情。
在瞿经理办公室门口站着等了一下午,终于等到她的脚步声,还有讲话的声音。
“试菜试菜,试了一周了,你看你们送过来的是什么东西?有一道能上桌的吗?”
“你帮我告诉后厨,三天,三天时间拿不出来七道春日特色菜,收拾铺盖给我滚蛋。”
“还有你们前厅,这些服务员也都不是新手啊,一直给我出乱子,收几个投诉了,心里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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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没有?”
“这几个投诉,一一回访,态度放好点,道歉送礼物,想办法给我挽回。”
“别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你们不想干,想干的人多的是。”
雷厉风行,教训得好几个人低头不敢反驳,只是连声道是是是。
走到办公室门口,瞿叶一抬头就看到桑北栀,桑北栀也连忙迎上去,笑着打招呼:“瞿经理。”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羊绒大衣,手里拎着爱马仕的包包,精致的妆容,白皙的肤色,站在这儿就一身不凡的气度。
瞿叶连忙笑着迎上来:“客人您好,这是我们的工作部,您是不是迷路了啊?您要去哪儿,我带您过去。”
“不是的,瞿经理……”桑北栀的声音里有些没有底气,“我叫桑北栀,是前厅的服务员,想来问问工资的事情。”
瞿叶脸上的笑收住了,眸子里面有些深深的打量,从桑北栀身上的衣服,身上的包包,还有首饰上看过去。
差点儿被这丫头片子唬住了。
她也是见过好东西的,仔细一看,就看得出来,羊绒大衣是好几年前的流行款式,包是假的,首饰也是假的。
只不过,她那张脸精雕玉琢一般,配着一身优雅从容的气度,让人第一印象根本不会怀疑这些东西的真实性。
“桑北栀……”瞿叶沉吟一下,想起来了这个名字,“昨天菱花阁的服务员,被陆少投诉的那个,是吧?”
“瞿经理,我是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衣服,这个我认赔,但是我这个月真的缺钱,能不能先把工资发给我……”
“不可能。”瞿叶兀自开了办公室的门,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桑北栀,朝着办公室里面走去。
桑北栀沉沉呼吸了一口气,她早就没有尊严了。
抬步追着瞿叶背后,语气里都多了几分哀求:“我后面几个月慢慢还,瞿经理,我真的急需要这笔钱。”
瞿叶拿起来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润了润嗓子,半靠在桌子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桑北栀,轻轻嗤笑。
“缺钱?”
“网贷追上门了?”
“我最看不上你们这种小姑娘,爱大牌,要买奢侈品,兜里没钱还把自己打扮这么漂亮,只想走歪路子。”
她误会了,桑北栀开口就想要解释:“不是这样的……”
“不是?那是什么?”瞿叶抬眉,摇了摇头,“你不会现在告诉我,你家里人重病要钱,你要养弟弟妹妹要钱?”
“穿一身假大牌的人,说出来的话,也是满口谎话。”
“说什么不小心弄脏了陆少的衣服,张口就来。”
“你知道陆少投诉了什么吗?”
“趁着倒酒的时候,跟男客人拉拉扯扯,都要坐到人的怀里去了,要不是有人保你,你收到的就是解聘通知单了。”
“我劝你,别仗着自己年轻貌美,就全是歪心思,那些有钱人也不是傻子,能看上你一个服务员?”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桑北栀气得脑子里都是嗡的一下,陆风,这人简直是脑子有病。
“你猜,我信你,还是信陆少?”瞿叶语气漫不经心,看着桑北栀的眸色里,微微的不屑。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的,她是一个服务员,对方是高高在上的陆少,谁说了谎,根本谈不到公道二字。
6. 第 6 章
已经被这么疾言厉色地嘲讽了一通,若是脸皮薄的小姑娘,这会儿肯定已经臊得没脸见人了。
但桑北栀好似没有退缩的意思,只是软和了声音继续解释:“瞿经理,我是得罪了陆少,他故意这么说……”
“我也没有想要赖这笔账,就是想要缓和一下,从下个月开始慢慢还。”
“我可以给您写欠条,写保证书,这笔钱我一定还。”
瞿叶慢悠悠品着茶水,轻轻摇了摇头,现在的小姑娘真的是没得救,她完全不想听桑北栀的理由。
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到此为止,你现在就走,我不想听你继续啰嗦。”
“瞿经理……”
“停,听懂我的话了吗?”瞿叶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脾气,“继续吵下去,我不保证我会不会直接解聘你。”
桑北栀轻轻抿了抿唇,心里沉重得像是压了一整块的巨石,沉甸甸的,坠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喉咙口有些难受,难受得想要恶心,她从昨天就有些不舒服了,现在只觉得背后一层虚虚的冷汗。
但是她知道。
现在不是她倒下的时候。
她倒下了,就没有人给暖暖遮风挡雨了,她拼命想要抓住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她放弃继续哀求,在绝望的时候,又想起来那张银行卡……宋佳铭临走的时候,强塞给她的那笔钱……
那笔钱,被她存起来了,哪怕是最难的时候,一毛钱都没有动过。
她不想动这笔钱,如果用了宋佳铭的钱,那么她和宋佳铭的关系,就真的洗不清了,她不想,可暖暖……
不能动。
还有办法。
她心里刚这么想,就听到外面又急又快的脚步声,瞿叶办公室的门开着,领班就直接敲了下门,走进来。
语气又急又快:“瞿经理,凌云阁的客人点了首小提琴曲,要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吗?”
时宴的菜单上,晚宴时间是有音乐表演的,时宴也有专门的小提琴手,只是不巧,一周之前离职了。
刚好是瞿叶来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顾得上一个小提琴手,本来也几乎没有人点曲子。
若是别的客人,领班自己就搪塞过去了,可偏偏刚才瞿叶叮嘱过,凌云阁的客人很重要,一定要留住。
瞿叶忍不住蹙起了眉,怎么办?脑子里电光石火闪过无数想法。
说没有,菜单上的东西没有,客人的体验不好,下次怎么可能还会来?
“什么曲子?”忽然有人开口问道。
瞿叶看过去,开口的人是桑北栀。
领班看了一眼桑北栀,开口道:“Atimeforus.”
这首……桑北栀轻轻抿了抿唇,睫羽微微颤了颤,《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插曲,一首关于爱情的,意义非凡的曲子。
“你会吗?”瞿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着桑北栀,“如果今晚你能表演,你刚才说的,我答应了。”
“我会。”桑北栀点头,几乎是毫不犹豫。
心里一瞬间的苦涩压下去,她来不及去品,因为现在,什么都没有这笔工资重要。
桑北栀虽然已经化了妆,但这会儿免不了还是有些手忙脚乱,急急忙忙去换表演服。
一条黑色的丝绒质感的鱼尾裙,腰身贴合曲线,紧紧勾勒出来身形,表演服不是她的尺寸,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领班才用力拉上了后面的拉链,只觉得自己像是溺水的鱼,一下子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提琴略有些走音,她调了调弦,才跟着领班小步快走,一路赶到凌云阁门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子。
“加油。”领班张了张口,无声地跟她说了一句,然后敲了敲门,换上笑脸,推门进去。
“江总,您好,您点的曲子,是现在表演吗?”领班声音落入桑北栀耳朵里,她心里咯噔一下。
抬头,就和里面的人,四目相对。
攥着琴弓的手一下子就攥紧了,呼吸一瞬间停住,那种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要把她压倒。
“快来。”领班以为她紧张,过来牵着她的手,进来,“江总,这是小桑,昨晚服务过您的,您还记得吗?”
“不记得。”淡淡的声音。
桑北栀像是被这句话一下子扼住喉咙,她淡淡地说,不记得,像是把以往的过去,全都扔进了深海里。
“咳咳……”见桑北栀还是愣着,领班轻声咳嗽,用手肘碰了碰她。
桑北栀醒过神来,睫羽垂落,压住眸子里情绪,语气缓缓如常:“江总,是现在表演吗?”
“开始吧。”江萧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没有看桑北栀,像是只是在认真吃饭。
这首曲子的难度不高,桑北栀从五岁开始学小提琴,这首曲子更是烂熟于心,甚至不需要曲谱。
缱绻悱恻的旋律悠悠荡起,总让人忍不住想起,罗密欧和朱丽叶里的故事画面,那些缠绵里充满了宿命感的故事。
桑北栀的手有些抖,这件一字肩的裙子有点紧,有些妨碍她的发挥,拉得不算好,甚至音准都走了几次。
不过还好。
桑北栀想,江萧应该听不出来。
她没学过音乐,财经杂志的报道里面,她也说,这几年忙着学习金融和管理的知识,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更不会有时间学小提琴。
江萧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她想抬头,但总是压抑住了自己的想法,只是用余光撇了一眼。
桑北栀没敢看江萧,江萧便抬起头看她。
黑丝绒哑光的料子裹着她纤细的身段,耳边的珍珠耳饰莹润光泽,却也比不过她肤色的白,握着琴弓的腕骨纤细精致,白得晃眼,音符她有些听不清楚,脑子里总是忍不住浮现出来的那些画面。
她也是偶然看到菜单上这支曲子,偶然想要点出来听一听,没想到,桑北栀就这么走到她的面前来。
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在大学的露天电影场,为了一场晚会,台上的小提琴社团在排练,就是这支曲子。
她们俩手牵手坐在台下,桑北栀靠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眯着眼睛,跟着哼这个调子。
“错了……”淡淡开口,她睁开眼睛,小声说了句,“刚才有个音准,八成的人都没有拉对。”
“你会小提琴?”江萧下意识问了一句。
“对啊,我从小就学。”桑北栀点头,往她的怀里蹭了蹭,轻声道,“什么时候,我拉琴给你听?”
“不过不能有别人。”
“我学琴,可不是为了表演给人听的。”
“只有家人,还有……爱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抬头看着江萧,脸上是恣意明媚的笑,瞳孔里映着舞台的灯光,像星星,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里,忽然亮起来的一颗璀璨的星星。
桑大小姐学琴是为了陶冶情操,并不是用来炫耀或者是表演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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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听桑大小姐的琴,那要看你够不够资本。
她说这话的时候,满脸都是傲气,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公主,从来不需要表演讨好人,一切都是随心所欲。
后来,江萧并没有机会听到桑北栀的琴音。
今天是第一次听到,她有些怀疑,那些传闻之中,桑大小姐才气无双的传言是不是都是恭维出来的。
因为,她拉得太烂了。
比学校小提琴社团里面那些路人选手,拉得都要烂。
这支曲子,她听了不下五千遍,自然听得出,走音走得一塌糊涂。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琴弓依然搭在弦上,桑北栀差不多愣了三秒,才回过神来,躬身鞠躬,有礼貌退到一边。
“江总,您还满意吗?”领班没听出来好坏,从江萧的脸上也看不出来容色的变化,只好小心问道。
“还不错。”江萧点头。
她像是吃完了饭,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随手丢在桌上,漫不经心看过来:“以后表演,就她了。”
“好好好。”领班高兴得不得了,这意思是,以后会常来时宴吃饭,留住了江萧,瞿经理那边就好交代。
“不行。”淡淡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递出来。
“我不是专业的小提琴手,我只是个服务员。”桑北栀抬头,目色平静地看着江萧,抿紧了唇。
领班忍不住头疼,这祖宗,在干什么?
点头应了,以后表演还能多拿一分钱,而且昨天吃投诉的事情,瞿经理一高兴,就一笔勾销了。
“可以给别人表演,但是给我表演,就不行?”江萧缓缓开口。
“不是,小桑不是这个意思……”
“对,不行。”桑北栀开口。
领班:“……”她怎么觉得,她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这两个人之间,怎么这么浓的硝烟味?
“听说你昨天吃了个投诉?”江萧指尖搭在桌面上,漫不经心道,“今天再吃一个,你觉得怎么样?”
“就这么决定了。”江萧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了桑北栀的面前,逼得很近,只剩下一步的距离。
桑北栀又闻到那股冷而冽的香水的味道,充满了侵略性和压迫感,她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但是理智稳住了。
她抬头,和江萧对视,眸子很定,没有漂移,有种执着的,仿佛什么都不怕的倔强。
“桑暖的学费,你有着落了?”江萧伸手,用指骨轻轻碰了碰桑北栀的脸颊,冷得像是一块冰。
威胁,明显就是威胁。
她知道桑暖的事情了,她知道她缺钱,她知道了一切。
她现在的态度毫无疑问是,如果你不答应,那么就算是你筹齐了学费,桑暖的学也别想继续上。
江萧看着她的脸,太近了,近得可以感受到江萧的呼吸,扑面而来。
“你没有拒绝我的权利,就这么说定了。”江萧看到她眸子里一闪而逝的惊慌,唇角轻轻扬了扬,拉开了距离。
“跟瞿经理说,以后就要她表演,换个人,以后我就不来了。”
“我午餐和晚餐的时间随时会过来,让她随时随地做好准备。”
江萧淡淡开口,然后从桑北栀的面前,抬步走过去。
上位者的姿态。
她说的话不是商量,是命令。
桑北栀忍不住咬了咬牙根,她是故意报复,报复她当年的玩弄,她现在也要玩弄回来。
7. 第 7 章
虽然是气得牙根痒痒,但是这首曲子让桑北栀获益不少。
不仅拿到了这个月的工资,拿到了一千块的演出费,还拿到了一千块的奖金,和工资一起发下来的。
林明美和桑北栀一起在更衣室换衣服下班,听到这个价钱,都忍不住心动。
“你会拉小提琴,还干什么服务员啊?不用伺候人,体体面面多好。”林明美感慨。
顿了一下,林明美想到了什么,小声道:“你是不是觉得,给别人表演取乐丢面子啊?”
“不是。”没想到桑北栀想也不想,直接摇了摇头,
“我看过小提琴手的底薪,表演提成又不稳定,不如当服务员赚得多。”
桑北栀低头在微信上,给林明美发了个红包。
她之前说,小提琴只表演给家人还有爱人,但她早就不介意了,就是赚得少,没别的。
林明美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瞿总面前保我,我都知道了,算是我谢谢你,请你喝奶茶了,一定要收,否则就是不拿我当朋友。”
桑北栀从柜子里拿出来包背上,高高兴兴跟林明美摆了摆手:“走了,明天见。”
跑得很快,完全不给林明美拒绝的机会。
林明美无奈,轻轻笑了笑,点击屏幕收了这笔钱。
她大约是知道,桑北栀家里阔过。
刚来做服务员的时候,手忙脚乱出了很多岔子,什么活儿都干不好,下了班躲在更衣室偷偷哭。
林明美看不过去,安慰了几次,还手把手教她,怎么倒酒,怎么换骨碟,怎么上菜,摆餐盘的讲究……
桑北栀刚开始身上全都是娇生惯养的痕迹,现在……早就没有了……
白班下班的时间还早,天还亮着,桑北栀交了学费,兜里还有一点点余钱,没了大石头压着,心情都松快了。
地铁口有个小三轮车停着,香喷喷的烤红薯的味道传递过来,闻起来就很甜很香的味道。
桑北栀午餐吃得很饱,这会儿其实并不饿,只是闻起来,勾起来了馋虫。
其实……好久没有买自己想吃的东西了……一个烤红薯,应该也不贵……
桑北栀这么想着,走过去问了价钱,然后谨慎地选了个头小的,上称之前,还把自己的手机放到电子秤上,验了一下电子秤的精准度。
老大爷笑着说道:“小姑娘,我从来不搞假称的,一个烤红薯值几个钱,也至于这么谨慎?”
“挺值钱的……”桑北栀不好意思笑了笑,“您货真价实,我帮您给同事宣传宣传,给我抹个零。”
“您这摊子收拾得赶紧,烤红薯还送勺子,这么物美价廉,我帮您宣传一下,肯定很多同事来这儿买。”
“算了算了,给你抹个零。”老大爷也是被她的嘴甜哄得笑起来。
桑北栀拿到自己成功砍价的烤红薯,摆了摆手拒绝了勺子:“我不用勺子,啃着吃,给您省点成本。”
地铁不能饮食,桑北栀就站在地铁口的路边,拨开烤红薯最上面的皮,轻轻吹了一口气,咬了一小口。
很甜。
这次交了一个季度的学费,有一段时间不用紧张,她只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活着真好。
就在马路边上,人来人往,她小口小口吹着气,一口一口把这个烤红薯吃完了,脸上都是笑容。
把装着皮的塑料袋收拾起来,丢进垃圾桶里,她才转身进了地铁站。
“咚咚——”有交警敲了敲路边豪车的车窗,冷声道,“劳斯莱斯也不能违停啊,快开走。”
“走吧。”后座淡淡的声音。
司机跟交警说了声抱歉,打了方向,踩一脚油门往前驶离:“江总,回公司吗?”
“等等……”后座的声音止住了,“停一下,董姐,去买个烤红薯。”
司机董姐愣了一下:“烤红薯?”
“嗯。”江萧点头,指了指地铁口的摊子,“就那个摊子的烤红薯。”
董姐:“……”认命地下车,走回到刚才的红薯摊面前,卖了个烤红薯,等到回来的时候,就见到交警在签罚单。
江萧接过来烤红薯,问了一句:“多少钱?”
她刚才见到桑北栀好像是在讨价还价,当年的桑大小姐百万千万的数字花出去,眉毛都不皱一下。
董姐看了一眼车窗上的罚单:“二百零八。”
烤红薯八块,罚款二百,也不知道这烤红薯有多好吃。
车里,弥漫着烤红薯的香味,江萧学着桑北栀刚才的样子,轻轻咬了一口,被烫得倒吸了口凉气。
但也只吃了一口,就放下去了,看着车窗外面的街景,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笑出了声音。
董姐:“……”奇了怪了,真就这么好吃?下班之后,她也要来买一个尝尝。
今天没有替班,少有的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桑北栀窝在床上刷综艺。
正跟着综艺节目里面的嘉宾哈哈笑的时候,手机上面弹出来一个新闻APP的通知栏:灵越科技落户禹城,盛大剪彩。
手指上抬想要把这个消息抬上去,结果手机一卡,画面直接跳转了,加载中……
然后卡住,退不出来了。
山寨千元机,用起来就是费劲。
只能等它反应,然后再退出去,桑北栀就眼睁睁看着,新闻加载出来,跳出来首页一张大图。
站在C位的,就是江萧,站在剪彩礼炮的满天彩带里面。
这个画面一共有十几个人,但是没来由的,打眼看过去就是江萧。
在户外剪彩,她西装外面搭了件银灰色的大衣,显得整个人清寒又挺拔,淡淡的微笑透着疏离,眉眼清浅。
江萧之前练过体育,身量很高,手长脚长,简直就是衣架子,搭这一身高定,比高定秀场上的模特还惹眼。
比模特,多了份矜冷持重。
她忙得很,桑北栀自从上次小提琴演奏之后,就只在新闻里见过她,忙得不可开交,活动、发布会、慈善活动……
“忙点儿好。”桑北栀嘟囔了一声,忙点儿就没工夫来折腾她了。
瞿经理跟她聊过,以后不会随意解聘她,算是半个铁饭碗,条件就是,二十四小时准备着,接待江萧。
万恶的资本主义。
桑北栀骂了一句。
终于把手机从新闻退出来,返回到刚才的综艺界面,还没有刷两下,弹出来通话的界面——来电人:瞿经理。
“……”桑北栀不信命,但是觉得,有些时候,事情它就是这么巧。
瞿经理没空可不会给她打电话。
桑北栀可不敢挂瞿经理的电话。
清了清嗓子,干咳了几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微的嘶哑,桑北栀接起来电话:“喂,瞿经理……咳咳……”
“现在啊?现在应该是不行……咳咳……我回来之后就发烧了……”
“咳咳……真的真的……真的不好意思……我也想尽力……”
“瞿经理,瞿经理……喂喂喂……信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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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应付完瞿经理,桑北栀挂了电话,拿起来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美美缩在床上,继续看综艺。
半个小时之后,咚咚咚,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啊?”桑北栀喊了一声,门外没有声音,桑北栀下意识攥紧了手机,这个地方城乡结合部,不安全。
“谁啊?”又问了一句。
终于听到淡淡的声线:“我。”
“你……你来干什么……”桑北栀声音忍不住有些心虚,抵住了门,没有开门的意思。
“我来看看你生了什么病。”语气里听不出来关心,倒是有几分微微的冷意,像是上门捉奸的语气。
“没什么……”桑北栀想含糊过去。
“开门。”江萧根本不给她反驳的余地,打断了她的话。
“最后一遍,开门,别逼我砸门。”
她做得出来,桑北栀连声道:“别别别,我给你开……”砸了门还要赔。
咣当一声,门被打开,江萧垂眸看向桑北栀的脸。
她只穿了件小黄鸭睡衣,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但好在,看上去脸色还好。
不是瞿经理所说的……病得要死了,抬都抬不来了,床都下不来。
江萧的心放下去。
抬手,攥住了桑北栀的胳膊:“走。”
“干嘛?”桑北栀连忙伸手抓住了门框,稳住了自己的身形,拼命挣扎,“你就非要听那个破曲子不行吗?”
“那破曲子有什么好听的?实在想听,你去找小提琴家拉给你一个人听好不好?”
“破曲子?”江萧语气有些沉,紧紧攥着桑北栀的手没有松开,往前逼近了一步。
她往前一步,桑北栀就往后退一步,往前一步,桑北栀往后退一步。
直到,小腿咚的一下撞在床边,退无可退。
这屋子实在是太小了。
她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床上。
床边站着的人,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她,幽沉的眸子定在她的脸上,攥着她的那只手,依旧没有松开。
房间很小,初春的日子下雨连绵不绝,透着微微的潮气,屋子里几乎没有家具,床上的四件套洗得半旧。
江萧的目光打量过去,桑北栀手忙脚乱,把自己的蕾丝内衣塞到被子里面去。
凳子上放着叠好的衣服,是桑北栀的习惯,睡前准备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
江萧伸手拎起来,丢在桑北栀的怀里:“换上,跟我去医院。”
“我……”桑北栀一愣。
“不是说病了,不能上班吗?那就好好检查检查,到底是哪儿病了。”江萧声音严肃,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桑北栀:“……”装个病,至于这么认真吗?就为了到时候把检查甩她脸上,坐实了她装病心虚这件事?
“不去。”桑北栀斩钉截铁。
江萧拉住她的胳膊,一用力,就把桑北栀整个扯了起来,道:“换衣服,或者就这样跟我走。”
暴君。
暴君。
亏得之前和她交往了那么久,怎么没发现这人居然是个暴君?
江家到底是什么地方,这才几年,把好好的人,养成这样子了?
桑北栀心里腹诽,却扯不过江萧,只好软和了语气:“好好好,我去,我换衣服,你先出去行不行?”
江萧的眸子看过来,桑北栀盯着她的目光,吞了口口水,这人……不会不打算出去吧?
8. 第 8 章
她真的不打算出去。
桑北栀抱着怀里的衣服,坐在床边,就这么和江萧对视,满目倔强。
“好,给你三分钟。”江萧走出去,轻手轻脚合上门,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隔出来两个空间。
江萧靠在门边的墙上,眼前的声控灯暗下去,夜色之中,晦暗不清的轮廓,外面又在下雨,淅淅沥沥,潮湿的气息。
“咚咚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
有个小姑娘回家,跺亮了声控灯,被突然落入眼帘的江萧,吓得“呀——”的一声。
淡漠的眉眼扫过来,她靠在墙边,昏黄的声控灯光笼罩住,她身上黑色的风衣,一尘不染,似乎能吞噬光线的幽沉。
墙上贴满了牛皮癣广告,斑驳的墙皮,硬生生被衬托出来几分,时尚杂志造景的高级感。
小姑娘怔了一下,颔首道:“不好意思……”
快步从江萧面前经过,盘旋的楼梯走到上次,忍不住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偷偷用手机拍了张俯视的照片。
只是个小插曲,江萧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两分钟……
突然听到屋子里面,咚的一声。
几乎是本能,瞳孔微微一缩,抬手就推开了门,一步跨进去。
桑北栀俯身捡被碰到地上的水杯,一抬头,和江萧对视,下意识道:“没事没事,把东西碰掉了。”
然后才意识到什么,脸上顿时一红,唰的一下转过身去,扬声道:“快快快,把门关了。”
关了门,却没听到江萧走出去的脚步声。
“你……”桑北栀迟疑开口。
“我背过去。”江萧的声音淡淡的,桑北栀悄悄转身,余光看了一眼,她的确是背身过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桑北栀松了口气,然后听到江萧的声音:“我不能听你的曲子,也不能看,桑北栀……你防我像是防贼一样。”
平淡的语气,听不出来喜怒。
不是没有看过,肌肤相亲也是有过的。
就在校门口的廉价小旅馆里面,那天江萧在外面兼职,晚班的领班罗里吧嗦说了很多话,没赶上宿舍的门禁。
也不是第一次了,江萧倒也不放在心上,学校门口有肯德基,不买东西也可以在里面过夜。
刚在肯德基角落里面找了个位置坐下,就收到了桑北栀的消息。
大冬天的深夜,她着急忙慌跑过来,拉着江萧的手就要走:“这里怎么能过夜?你跟我回家住,我家里好多房间。”
江萧没说话,也没起身,只是抬头看着她,桑北栀明白了什么,轻轻抿了抿嘴。
“那也不能在这里过夜……会生病的,我给你开个房间……”
“真的不用。”江萧回绝了。
她不需要施舍,哪怕这个人,是她的女朋友。
“那我就在这儿陪着你。”桑北栀贴着江萧坐下了,手肘撑在餐桌上,托着下颌盯着江萧看,脸上都是灿烂的笑容。
这句话说出去,她就知道,她赢了。
“好,我去酒店住。”江萧退了一步。
桑北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差的旅馆,进门就是一股潮湿的下水道的味道,洗手池和便池污渍斑驳,轰隆隆的空调声,却一点都没有制暖的效果。
空调声音已经轰隆隆这么响亮了,却还是听到,旁边房间床板吱呀吱呀,还有放浪的喊声。
“我到了,你可以回去了。”江萧站在门口,甚至没有留桑北栀坐一坐的打算。
这里的桌子椅子都是不干净的,桑北栀身上那件衣服金贵得很。
“萧萧……”没想到桑北栀轻轻拖长了语气撒了个娇,走过去把门关上了,转身笑吟吟看着她。
轻快地走过来,伸手就津津抱住了江萧,把脑袋埋在江萧的怀里,闷声道:“别赶我走好不好?”
“我们都已经一周没有见面了……”她轻声的声音里,好像有些微微的委屈。
这一周,临近年关,她们都很忙,桑北栀忙着参加上流圈子的宴会,江萧忙着赚下个学期的学费。
此刻,桑北栀就在她怀里,柔和温暖,像是落入她生命里面的那缕柔和缥缈的晨曦,切切实实存在。
“栀栀……”江萧声音有些柔和,然后就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桑北栀忽然踮起脚尖,吻在了她的唇上,柔软的触觉,轻轻压下来,星星点点亮光的笑眸,看着她。
后来,她吻了回去。
再后来,桑北栀得寸进尺钻到了被子里,钻到了她的怀里:“好冷好冷,你快点抱紧我。”
故意的。
得逞之后,搂在江萧的腰,笑吟吟地吻她的唇:“今晚我留下来好不好?房费我们AA。”
早知道她要留下来,就算是把余额的钱都花出去,江萧也会开门口那家五星级酒店的。
小旅馆的灯光很暗。
出租屋的灯光也很暗。
但是刚刚好照出来桑北栀换衣服的影子,拉长了,斜斜映照在墙上。
她抬手,似乎是在扣后面的扣子,随手撩了一下长发,影子微微摇晃,江萧的睫羽停滞在空气之中,然后轻轻压下。
桑北栀没有回答江萧刚才的话,只是快手快脚把衣服穿好了,低声道:“好了,走吧。”
一路无言,桑北栀没有晕车,两个人都坐在后座,两边最靠近窗户的位置,中间隔出来的位置可以开个蜜雪冰城。
淅淅沥沥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窗户上,口唇的呼吸在玻璃上氤氲出来雾气,桑北栀伸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
指尖轻轻顿住,她的指腹,正停留在江萧模糊不清的窗上影子上,停留在江萧脸上。
只是,只有一点点的脸颊,江萧的头偏转向窗外的方向,看向窗外,远离她。
这样也好。
桑北栀盯着玻璃上江萧的影子。
这是个很方便偷窥的角度。
华润医院,禹城最大的私立医院,大晚上,国际中心体检部灯火通明,桑北栀在护士的引导下,一项一项做检查。
怎么会有这么多检查项目……血都抽了不知道多少管。
江萧没有跟着桑北栀去检查,到了顶层的办公室,接过来对面的人递过来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酒气顺着喉咙滚下去,她微微蹙了蹙眉,没有喝下一口。
对面的人穿一件白衬衫,胸口别着华润医院副院长楚攸的名牌,慵懒地靠进沙发里,桃花眸里面有压不住的笑意,饮了一口烈酒,唇上染了润色,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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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把我叫起来,就为了给人体检?”
“小女朋友?”微微戏谑的声音。
江萧抬眸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杯子:“不是,而且我没有叫你。”
她只是让楚攸安排一下,但这人天生的八卦心作祟,收了消息就着急忙慌赶过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刚才偷瞄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桑家的大小姐,也是禹城曾经的风云人物。
“之前,就是她啊?”楚攸饶有兴致,企图从江萧的脸上看出来点什么,“就是她甩了你?”
江萧抬眸,冷冷的目光扫过去,楚攸连忙闭嘴,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但明显还是看好戏的表情。
楚攸是前几年江萧在上进修班的时候同学。
楚家开医院,江家的科技板块主攻医疗机器人方向,一来二去,有合作关系的前提下,就成了朋友。
“好了好了,不聊这个,你小妈这两天闹得我们医院人仰马翻的,还砸了我们好几台机器。”
“账单发给我。”江萧直接道,“我又不是不赔。”
“她嚷嚷着说,她知错了,这两年她受的折磨也够赎罪了,她说要见你,给你磕头赔罪,求你放她一马。”
楚攸指尖轻点手里的酒杯,唇角微扬:“真不见?”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修长的指节拎起来酒杯,抬起,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晦暗不清。
楚攸轻笑了一声,没说话,抬起酒杯,算是敬了一下江萧。
记仇。
江萧这人,就像是蛰伏的毒蛇。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江萧记仇,三十年都不晚,而且雷厉风行的狠辣手腕,早已经是在这个圈子出了名的。
楚攸很欣赏她这样的脾性,做生意总要有些脾气,天才都是有个性的。
一路绿通,体检报告单出来的速度很快,直接送到了楚攸和江萧的面前。
一页一页翻过去。
楚攸盯着江萧轻笑了一声,这谨慎的态度,比当初签约的时候看合同还认真。
要是桑大小姐真的是她的前女友,按照江萧的性子,这位桑大小姐以后可真的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前车之鉴就是江萧这位小妈。
三年之前住到华润医院,当时就已经断了双腿,后来又加了个精神分裂的诊断,这辈子恐怕都没法从医院走出去了。
有时候死并不是最痛苦的事情,活着,绝望地活着,在最一流的医院里面,苟延残喘地活着,最痛苦的活法。
重度营养不良。
缺铁性贫血。
血糖异常。
还有慢性胃炎……
江萧眸色沉重,短短的几页纸,看了好几遍,她似乎从字里行间,看出来桑北栀这些年的生活。
“咚咚——”敲门声,然后是护士着急的声音,“院长,不好了,桑小姐晕倒了。”
楚攸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面前的体检单撒了一地,而原本坐在对面的好友,只剩下一个急促的背影。
楚攸晃着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看着江萧着急的步伐,衣角都是凌厉带风的弧度,有些惊疑不定。
“……”她这是,怕桑北栀死了,以后就没法报复了?
9. 第 9 章
“桑小姐晚上可能是没有吃饭,有点低血糖,再加上贫血……”医生缓声解释着。
偷偷看江萧的脸色,只觉得江萧的脸上冷得像是冰,知道这位是楚院长的好友,非富即贵,难免小心翼翼。
“那头上是怎么回事?”江萧的目光落在染了血的纱布上,就在额角,三寸见方的纱布,衬得人的脸色像纸一样白。
“她说要走……”
“护士就说要先问过您的意思,拦住了她,让她等等,然后她非要走……”
“推推搡搡之间,桑小姐突然就晕过去了,护士也没想到,她倒下去的时候,头就撞在了床脚上。”
“推搡?”江萧转头过来,语气凌厉逼人,隐着怒意,“谁让你们推搡她的?”
楚攸赶过来的时候,就听到江萧这么怒气勃勃的一声质问,吓得楚攸的脚步都停住了,真没见过。
哪怕是面对那个小妈的时候,江萧也是淡淡的,张口要她一辈子走不出来医院的时候,都不见怒意,只是平静。
“好了好了,是我们医院员工的问题,桑小姐的体检和医疗费用,我们医院出了。”楚攸连忙打圆场。
对当事医生使了个眼神,医生连忙跑了。
江萧没说话,她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她只是沉默着,隔着一段距离,看床上躺着的人。
桑北栀睡着,格外的安静,长长的睫羽垂落,落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更显得脸色惨白,白炽灯照出来颜色没有生气。
“抱歉。”江萧缓缓开口,缓缓出了一口气。
楚攸是朋友,是合作千丝万缕的合作伙伴,她不该刚才在楚攸面前,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我们俩谁跟谁啊?”楚攸轻笑了一声,表明自己完全不在意。
目色在桑北栀脸上打量了一会儿,楚攸有些猜测的语气:“还喜欢?”
没有回答,江萧选择了沉默,这一沉默,就是将近五分钟。
楚攸的手机响起来,是微信电话的铃声,看了一眼,拍了拍江萧的肩膀:“那你守着吧,后院着火了,我得回去。”
刚才楚攸为了吃这个瓜,从小情儿的床上爬起来,话都来不及多说,着急忙慌就走,这会儿闹起来了。
看江萧沉默的架势,她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还是先回去灭火为好。
江萧也知道,是个十八线的小明星,长得好看,演技唱功样样不行,纯花瓶,楚攸宠出来一身的坏脾气。
楚攸走了,病房里就只剩下江萧和桑北栀。
病床边上,摆了张陪护椅,离桑北栀很近,坐过去,伸手就能握住桑北栀的手。
江萧顿了片刻,转身走出了病房,关上门,在门口的排椅上坐下,低头,沉沉叹了口气。
拐角,楚攸探出来脑袋看了一眼,眨巴眨巴眼睛。
这怎么还出来了?
白炽灯的冷光落在江萧深色的衣料上,像是暖不化的冰冷,显得……像是个被人抛弃的小狗……
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瞬,就被楚攸否绝了。
小狗?江萧从来不当狗,她永远都是捕猎者。
“叮叮叮——”楚攸的手机又响起来,吓得她一个激灵,一把接起来,转头就跑,生怕江萧发现她偷窥。
“乖乖乖,真的有急事,什么别的女人,你想太多了,我在医院呢。”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马上回去了。”
“随便你检查,绝对只有消毒水味,没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滴——”忽然的警报声,江萧手一抖,手机从掌间落下去,站起身,看着护士一路小跑过来。
“没事没事,营养液吊完了,换一袋。”护士连忙解释。
医院的设备很先进,不需要人盯着输液袋,到了时间就会警报……
江萧不是不知道。
江萧也听过真正的监护仪的警报声,更刺耳更急促,和这个声音完全不一样,但她刚才就是慌了。
桑北栀这一夜睡得很沉,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醒来的时候觉得周身暖洋洋的,只是额头一阵一阵的疼。
睁开眼睛,微微适应了光线,就看到一片刺目的白,消毒水的味道,她在医院。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
桑北栀转过头,看到水汪汪清澈如水的眼睛,瓷娃娃一样可爱的脸:“柔柔,你怎么来了?”
“你说你进医院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你同事打电话告诉我,都没人来陪你。”赵依柔语气着急。
“同事……对了……”桑北栀抓过来手机看了一眼,吓得直接要起身,已经十点了,早班迟到了。
“你别着急,你同事已经帮你请过假了。”赵依柔连忙扶着她坐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
“同事?”桑北栀轻轻蹙了蹙眉,没人知道她在医院啊……
唯一有赵依柔联系方式的就是林明美,大概是早上没见她上班,打电话给赵依柔,然后还给她请了假吧。
“你说说,要不是我发现了,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告诉我?”赵依柔刑讯逼供的语气,真的有点生气了的神情。
“我……”桑北栀开口,伸手攥住赵依柔的手,“好了,不生气了好不好?我没事,真的没事,就是贫血。”
昨天的体检报告,她看过,想必赵依柔也看到了。
“栀栀……”赵依柔叹了口气,从手包里翻出来一张卡,塞到桑北栀手里,“我的副卡,你拿着用。”
“你别拿我当外人好不好?我们俩从小到大的交情,还比不上这点钱吗?”
“柔柔,就是因为拿你当我的好朋友,所以……”桑北栀把卡放回去,放回到赵依柔的手里,“不能连累你。”
“你不该来的。”桑北栀的语气很淡,脸上笼着一层淡淡的担忧。
这个时候了,她还在担心赵依柔。
“你怕他们……”赵依柔欲言又止。
桑家也算是在禹城经营多年,当年的世交好友无数,就算是八成酒肉朋友,还有两成的真心人。
但桑家得罪的人,实在是这些人都得罪不起的人。
有人不信邪,曾经站出来帮桑家说话,然后直接就遭到了打压,没过三个月,在禹城混不下去,灰溜溜离开了。
也是因为这样,宋家听见宋佳铭要帮桑北栀,就吓得连忙把人送到了国外去。
桑北栀就是不想连累赵依柔,所以始终对她避之不及,生怕到时候那些人迁怒到赵依柔的身上。
桑北栀没有多说,手上的输液针昨晚就已经拔了,她起身穿了外套,道:“柔柔,走吧,我没事了。”
推开门,看到护士,拦住问了一句:“你好,请问在哪儿交费?”
“交费?”护士看了一眼她的腕带,道,“不用交费,你的费用已经交过了。”
回身看赵依柔,赵依柔怔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是我,我没交费,我就是过来守了你一会儿。”
是谁……
江萧。
这个名字,一下子浮现在心头上。
“哦,是这样的。”护士解释说道,“您昨天摔倒,是我们医院看护不周,所以您的费用,我们楚院长交过了。”
不是江萧。
桑北栀一下子有些说不出来的五味杂陈。
不过这样也好,不用和她有继续的情感瓜葛,不必欠她的人情。
“您营养不良和贫血的情况比较严重,医生开了三天营养液,您还是住院治疗吧。”小护士见她要走,拦了一下。
住院免费,但是请假扣钱,桑北栀道:“没事没事,我已经好了,不会追究你们医院的责任的。”
执意出院,但还是没挡得住赵依柔的好意,上了赵依柔的车,送她回家。
赵依柔开了辆保时捷,早高峰已经过去了,这会儿路上的车并不多,一边开车,一边看了眼桑北栀的脸色。
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桑北栀开口:“想问什么?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是不能问的?”
“我听说……”赵依柔前所未有的犹豫,小声道,“江萧回来了……”
车内寂静,桑北栀没说话,赵依柔继续说道:“你要不找她帮忙?她现在是江家的话事人,江家不怕那些人……”
“不用。”桑北栀轻声拒绝了。
“我说真的。”赵依柔缓声道,“她那么喜欢你,不就是分手了,再续前缘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不会的。”桑北栀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下子砸下去一个钉子,掷地有声,又有些悲凉,“她恨我。”
“为什么?”赵依柔不理解。
“她应该觉得,我害惨了她。”桑北栀缓声,闭上眼睛,“我有点累,麻烦你了,柔柔。”
她很明显不想说,赵依柔也没有继续逼问,只是无奈地舒了一口气,保时捷朝着城乡结合部而去。
没有人知道,桑北栀的那本册子里,夹了多少江萧的报道,甚至包括花边小报的绯闻。
有很多只字片语,别人拼不起来的内容,作为当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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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模模糊糊拼出来事件的真相。
江萧是江家嫡系的血肉,这毫无疑问,江家肯定做完了亲子鉴定,才选择把人推出来。
说起来,应该是个曲折的故事。
江萧的父亲江承宇年逾四十都没有一子一女。
江承宇来往医院的病历记录,也曾经被花边新闻的记者扒出来,不育,治疗了很久都没有效果。
四十八岁的时候,娶了个二十一岁的女大学生,男图色,女图财,大概是也放弃了子嗣,准备享受了。
却没想到,在江承宇五十三岁大寿的时候,有个女儿找上门来,就是江萧,当年风流,居然真的留下了血脉。
江萧回江家的时间,就是桑北栀甩开她,利落抽身离开的两个月之后。
媒体曾问江萧,这辈子的遗憾是什么?
她说——大概是为了抓不住的东西,伤害了最爱自己的人。
她回到江家之后,江承宇对这个女儿寄予厚望,立刻制定了一系列的培养计划,送到国外深造,读各种进修班。
忙得,回国过年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两年的时间,等她回国的时候,得到的消息是,母亲病故。
她披麻戴孝,拍案而起,在家里大闹一通,争取到了母亲埋入祖坟的权利,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毁誉参半,有人说她是大女主剧本,也有人说私生女明目张胆把自己当正室了。
桑北栀曾经跟着江萧回家,以好朋友的名义,见过江萧的母亲。
那是个传统温柔的女人,拉着桑北栀的手说:“我们萧萧从来没有带过朋友回家,她不太会交朋友,有什么她做的不对的,你告诉我,我教训她。”
做的家常饭菜很好吃,为了欢迎桑北栀,特地买了排骨,买了牛肉,都是平时舍不得吃的高级食材。
后来,她还收到江萧母亲织的围巾,她和江萧一人一条,最好的羊绒线,复杂的花纹,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
还在围巾上锈上了她们两个人的名字——栀栀、萧萧。
桑北栀打趣,不像是姐妹款,像是情侣款,妈妈说的话,也像是丈母娘说的话。
她的身体很好,按理来说,回了江家,不用再做辛苦活,应该会养得更好才是,结果才两年,就去世了。
花边小报曾经猜测过,江承宇娶的那个年轻的夫人,本来家财已经到手一半了,被人横刀夺去,怎么可能甘心?
江萧不在家的那两年,外人并不知道,江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豪门圈子里耳濡目染,桑北栀大概能猜得到,她逆来顺受的温柔性子,大概是为了江萧,受了不少的委屈。
她死了。
最爱江萧的人死了。
因为江萧想要权势,想要去抓那抓不到的东西。
大概在她心里,我是个杀人凶手吧……桑北栀闭着眼睛,没有睡意,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巨石。
“栀栀,是这儿吗?”赵依柔看着周围的环境,狭窄的路,交错的电线,荒凉的菜地,忍不住蹙了蹙眉。
桑北栀就住在这儿?
导航到这儿就没有继续的路了,所以她不得不把桑北栀叫醒。
“嗯,前面那个路口拐进去就是了。”桑北栀睁开眼睛,开口道。
“要不我下去走进去吧?路不好,别把你的车弄脏了……”
桑北栀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觉得油门被猛地踩了一脚,推背感,赵依柔生气了,没敢接着说。
车停在桑北栀家的楼下,桑北栀下车,一眼就看到了,在楼道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中年男人。
忍不住怔了一下,笑着道:“魏叔,您怎么来了?这月房租我已经交了啊。”
“回来了啊。”那人站起身来,啧了一声,绕在车头仔细看了看,“嚯,这是保时捷吧?”
“小栀,看不出来啊,住这儿,开保时捷?”看着桑北栀的眸子里,有些忖度的意味。
“不是我的车,我朋友。”桑北栀连忙解释道。
“昨儿是开劳斯莱斯的朋友,今儿是开保时捷的朋友,小栀,这还天天给我哭穷啊?”
“魏叔……”桑北栀开口。
“哎,别诓我,我都在丽丽的朋友圈看见了,昨晚上这儿停了辆劳斯莱斯,你那朋友,那一身多贵气啊。”
“这样吧。”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渣渣,“我之前是看你没钱,才这个价钱租你,既然你不缺钱,以后房租就不能是这个数了,从这个月开始吧,你给我加五百。”
10. 第 10 章
“五百?这房子的租金才三百块。”桑北栀不可置信,这人完完全全是狮子大开口。
“五百算什么?你们有钱人,还把五百块当回事吗?”房东理直气壮,凑上去,摸了摸保时捷的车前盖,似乎是掂量了一下这辆车的售价,“五百都少了,我之前给你的价钱都是友情价,没让你补差价了。”
“栀栀……”赵依柔探出头来,准备开车门,桑北栀跑过去,伸手抵住了,“柔柔,和你没关系。”
“我没钱。”桑北栀不想和他周旋。
她看明白了,这房东就是来狮子大开口的。
就算是今天应付过去,房东还会惦记着她有钱,有钱又漂亮的小姑娘,独居,对方还有钥匙,已经不安全了。
“我不租了。”桑北栀下定了决心,沉声道,“我今天就搬走,把这个月的房租,还有押金,退给我。”
“不租了?”房东打量她一眼,眉毛一挑,“不租就不租,但这个钱没有退给你的道理。”
“我跟你算算,你这个月是不是已经住了两天了?”
“还有,前段时间门坏了……”
“我找人修的,我花的钱。”桑北栀提到这个就生气,门坏了,给他打电话,他说不管,后来干脆不接了。
“是你修的,没问题,但是我原装的门,被你损坏了啊,我们合同里面写的好好的,家具损坏,由租户承担。”
“我的门,可都是安装的最贵最好的门,一个小姑娘家家,一点都不知道爱惜,门都给用坏了。”
“按照合同,你得赔,就你那点押金,还不够赔的。”
“除了押金不退,你还得再赔我……”
赵依柔听得有些不耐烦,按下车窗看出来,冷声道:“多少钱?一千,够不够?”
“一千……”房东语气迟疑。
“两千。”赵依柔说着,就从扶手箱里面把钱包拿出来,打开,被桑北栀伸手攥住了,放回到赵依柔的怀里。
桑北栀对她摇了摇头,再转身,看向房东,表情严肃,双手抱胸,下颌微微一抬,苍白的脸,颇有几分傲气。
“好,我可以赔你的门,请你拿出来你当初安装这扇门的收据。”
“你能敲诈到多少钱,一千两千还是三千?”
“我既然有开保时捷的朋友,就不缺这点钱,也不缺认识的人脉。”
“你这房,打了这么多隔断,消防过关了吗?”
“这楼里得有一半的住户没有签合同吧,我现在找人查查你的租房收入,算算你交了多少税。”
“这个,在法律上叫做偷税漏税吧?”
“对了,我记得你之前发过朋友圈,你儿子在考公务员?没考上吧?以后不考了?”
房东的脸色忍不住一下子沉下去,有怒气想发,桑北栀只是看着他冷笑了一声,他竟一下子被桑北栀的气场压住了。
他之前和桑北栀打过交道,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咄咄逼人。
本以为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随便捏圆搓扁,结果竟然扎了手。
他倒是混不吝,可以继续闹。
但最后桑北栀说的那件事,他得放在心上,家里三令五申,不能闹到局子里面,影响孩子仕途。
“算了算了,不和你小姑娘计较。”房东摆了摆手,“走吧走吧,不租给你了。”
“押金,还有房费。”桑北栀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一个小时之内,转我微信。”
房东拿出来手机,点点点操作了几下,桑北栀的手机叮的一声,他脸色不好看:“房费退你,今天就搬走,马上。”
赵依柔看了全程,有些目瞪口呆,忍不住悄悄给桑北栀竖了个大拇指。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能给好脸色,你说一千,他就敢要两千,两千轻松到手,他又会挑别的毛病。”桑北栀把衣柜里的衣服全搬出来,一件件往行李箱里面叠,漫不经心说着。
教科书里面都说什么善良朴实,但只是一小部分人,穷山恶水出刁民才是更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
或者说,不只是穷山恶水,在富人圈子里面也是这样,大部分人是心思不好的,有求于你的时候,才当个好人。
当你走下坡路的时候,当你一下子坠入深渊的时候。
就会一瞬间明白——人心险恶,不是轻飘飘几个字这么简单。
赵依柔蹲下来帮忙收拾东西,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声音扬了扬:“恰好你休息,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就一起吃个饭,帮你搬个家,他们又没在你身上装摄像头,不会知道的,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搬家……”桑北栀沉沉叹了口气,“我还不知道住哪儿呢……”
“我还有几套空房……”赵依柔马上开口。
盯着桑北栀的目光,讪讪停住了这句话,嘟囔一声:“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不说了。”
桑北栀不得不小心,赵依柔帮她搬个家还好,要是住在赵依柔名下的房产里面,不知道会给赵依柔带来什么。
桑北栀的东西很少,两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出租屋变得空空荡荡。
赵依柔也没提房子的事,带着桑北栀就去市中心吃饭去了,再难预约的馆子,赵家千金开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赵依柔看着菜单,几乎是连着点。
“柔柔,悠着点,我们俩吃不完。”桑北栀连忙阻拦,“别浪费。”
“那好吧,就先这些。”赵依柔恋恋不舍放下菜单,她就是见不得病历上面的营养不良,可要补也不是一顿饭的事。
桑北栀瘦了好多,我这筷子的手,指节纤细,腕骨都能清清楚楚看出来形状。
但就算是山珍海味,桑北栀也没有吃多少,她现在经常胃口不好,也没当回事,吃不下饭就当是省钱了。
五位数的账单,赵依柔递出卡去,眼睛都不眨一下,然后拉着桑北栀就要去一楼购物。
“栀栀,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逛街了,每次约你,你都说要上班,今天休息,就当是陪我好不好?”
桑北栀平时是躲着赵依柔的,这次被赵依柔抓到了,她就完全不松手了。
桑北栀推辞不过去,跟着赵依柔去楼下购物。
但赵千金的喜好好像是变了,之前拉着她逛街的时候,最喜欢买的是包包衣服……各种名牌乱七八糟的东西。
几十万的狗盆,几万块的水晶拖鞋,还有丑得完全背不出去的包包,一买就买一堆……
这次,反而是拉着桑北栀就进了金店。
还是专选丑东西,一眼就看上了展柜里面那个罗盘那么大的项链吊坠,取出去放在桑北栀的脖颈上试了试。
硕大一个,看上去就无比奢华夸张。
目光微微转了转,讪讪放下了,指了指柜子里面几款看上去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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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夸张的项链:“这几个,都拿出来试试。”
“柔柔,你不用给我买。”桑北栀好似是看明白了她的小心思。
和那些名牌比起来,黄金毫无疑问是能最快出手,最容易折现的东西。
“我不想拿你们的东西,一方面是怕你受牵连,另一方面是,我不想成为不劳而获的米虫。”
“我得靠自己的手养活自己,还有暖暖。”
“这一辈子还有很长,任何人都不能让我依靠一辈子,除了我自己。”
不劳而获的感觉太美好,当你随意讨好人就能拿到一笔巨款,以后你就会陷进去,再也不想努力,不要考验人性。
哪怕是自己,也是经不起考验的。
桑北栀面对的诱惑太多,她想要沉沦很容易,靠着她的美貌,用点手段,还是能过得稍微滋润一些。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你放心,现在虽然辛苦,但我心里很踏实,我赚的钱够花,我也把暖暖养得很好。”
桑北栀推开了柜员放在她面前的托盘,唇角扬了扬:“赵千金如果真的想帮我,就不要用这些来考验我了。”
赵依柔眸子里有些波光微微的动,点了点头:“好,我懂了。”
桑北栀还是那个桑北栀,但又不是那个桑北栀了。
以前的桑北栀像是被养在温室里面的花,娇贵明艳,现在的桑北栀是开在悬崖石缝里面的花,不屈的生命力。
一天的时间,是来不及看房租房的,桑北栀手里现在有点余钱,但是下个月要赔陆风的衣服,还信用卡,不宽裕。
所以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租一间比较贵的房子。
最后还是决定,先去林明美那里暂住几天,缓几天再想办法。
林明美是白班,已经下班了,在家里啃着鸭脖追综艺,头发乱糟糟的开门,接过来桑北栀的箱子往里面拎。
“我早就跟你说,要不直接和我一起住算了,虽然只有一张床,我们挤挤,睡一个被窝多暖和……”
“不用,我这几天打地铺。”桑北栀连忙拒绝了她的好意。
住一起就算了,还要睡一个被窝……桑北栀倒不是娇气,只是忍不住感慨——不知轻重的直女。
“这个,给你的。”桑北栀把手里的打包袋递过去。
“哇,吉香居,这家进去喝口水都得都得三位数,你怎么舍得给我买这么贵的饭的啊?”
“爱死你了——”林明美尖叫着,扑过来给了桑北栀一个大大的拥抱。
桑北栀完全没机会躲开,这屋太小了,都没给她躲闪的机会,不过还好,林明美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吉香居吸引走了。
当然不是桑北栀买的,赵依柔晚上拉着她吃了顿晚饭才放她走,故意多点了好几个菜,都没动,全打包了。
颠沛流离了一天,总算是能坐下来喝口水了。
林明美是合租,三室一厅的房子,她租了个次卧,面积很小,但好在离时宴很近,上早班能多睡半小时。
布置得很温馨,奶油风的桌布和墙画,床上摆着月桂狗,桌子上摆着一张她和一只大金毛的合照。
林明美把桌上的奶茶递过来:“给你点的,芋圆啵啵三分糖,快凉了,快喝。”
“好。”桑北栀点头接过来,唇角有淡淡的笑意。
这个世界还没有这么坏,就算是瓢泼大雨,风雨飘摇,还是能找到一两片遮风挡雨的屋檐。
11. 第 11 章
关了灯,依旧能听得见,隔壁小姑娘打游戏的声音。
“中路,中路怎么不给信号啊?”
“怪我?辅助全程没有跟过我,我一对二抗压,我说话了吗?”
林明美在床上翻了个身,啧了一声,然后用床头的字典咚咚咚砸了砸墙,表示抗议。
隔壁的声音小下来。
但只有三分钟,然后情绪就又上来了:“你和我双排,你站在别人那儿指责我?怎么是我菜了?你技术不行怪我?”
“没办法……”林明美小声说道,“忍忍吧,一个月总有那么二十五六七八天的。”
桑北栀在地上打了个简单的地铺,初春还是有些冷,扯了扯被子角,掖下去,严严实实把自己包裹住。
“没事,我也习惯了。”桑北栀道。
“也是,人这一辈子也是颠沛流离,从读书就开始住宿舍,工作了也要合租,忍啊忍,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林明美的语气有些感慨,顿了一下,翻了个身,暗色之中看着桑北栀:“栀栀,你也住过宿舍?”
“没有。”桑北栀如是说道。
桑大小姐从小到大都是要星星不给月亮,被一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公主,读大学的时候,也是因为家里人溺爱舍不得,所以让她读国际部,前两年在国内读,能多在家里待两年。
“也不算是没住过吧,也住过几次……”桑北栀语气有些淡。
那个时候刚和江萧在一起,热恋期总是依依不舍的,缠着要送江萧回宿舍,送到楼下,又要送到宿舍里面。
到了地方她就赖着不走了,宿舍0.9m宽的床,两个女孩子挤在一起也是前胸贴后背的。
江萧后来特意买了床帘,拉起来就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外面她的室友们谈天说地,里面,她们偷偷悄悄接吻。
那个时候,小小的空间里,只有彼此升高的体温,还有贴在耳边轻轻细雨的甜蜜,从没觉得,那张床太窄。
“大小姐也要住宿舍啊,我还以为电视里面的豪门生活,车接车送,保姆管家司机一应俱全呢。”林明美笑。
“喂,吵什么吵?睡觉了,还在吵。”传来凌厉的声音。
就是隔壁,刚才刚在游戏里面,和游戏搭子吵了一架的女孩。
林明美腾的一下坐起来,桑北栀连忙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温声道:“好了好了,不聊了,睡吧,明天还得上班。”
归于寂静,安静得可以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林明美的呼吸声。
桑北栀其实有点睡不着,脑子里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去这几天的事情。
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轻轻震了震,怕吵到林明美休息,桑北栀看也没看,抬手就给挂断了。
然后,还没来得及调静音,这个电话又打进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
桑北栀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然后直接按了关机键,关机之后闹钟也会响,不影响明天上班。
电话那头,提示音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冷色的手机光,映照在冷寒的脸色上,微薄的唇,抿成了直线。
她穿得有些薄,夜里的冷风吹来津津的寒意,她没动,只是抬头望着那扇窗,没有灯光亮起。
轻靠在车边,黑色的风衣融入夜色之中,身形颀长,风吹起她的长发,影影绰绰遮住她的视线。
车头盖上,是一家餐厅的外带袋,从市中心买了之后一路带过来,放在这儿,被寒意一点点带走了热气。
桑北栀的手机已经是打不通了。
有人从江萧的身边走过去,走进去楼道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车标,看了一眼江萧。
已经上了半层楼,又退了下来,有些怯怯的,轻声道:“你好,你是找306住户的吗?”
江萧抬眸看过去,是个小姑娘,她似乎有些不安,解释道:“哦,我昨天见过你,在306的门口。”
“我回来是跟你说,306搬走了,今天房东已经在朋友圈发招租的广告了。”
“知道了,谢谢。”江萧开口,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紧了紧,然后利落转身,拎起来车前盖的夜宵,丢进垃圾桶里。
桑北栀,你就这么不愿意,让我找到你……
不过才一天的时间,就这么急匆匆搬走。
这几天的时间,除了上班的时间,剩下的时间,桑北栀都在看房。
她不想要太麻烦林明美,搬进来的时候,隔壁那个小姑娘已经阴阳怪气了好几句,说借住也是有期限的。
卫生间两个人用和三个人用是有区别的,不能拿一份钱,享受两份的资源。
林明美虽然说了很多遍没关系,桑北栀还是想着,尽快搬出去为好。
但找了几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房租贵得离谱,租房中介说得天花乱坠,租房合同里面全都是坑。
时宴,更衣室。
桑北栀一边换衣服,一边给林明美抱怨:“说好的浴缸房,到了地方一看,马桶就在床边,浴缸就在床下。”
“在浴缸里洗个澡,直接就是上蒸下煮。”
“是浴缸房,就是在原来的卫生间上面搭了个架子床。”
“那你昨天看的那个呢?不是说,稀缺户型?”林明美问道。
“是真稀缺,金字塔造型的,进屋得从梯子爬上去,住进去真的是这辈子都有了……”
林明美笑得乐不可支,扶着柜子缓了缓气,道:“这些租房中介,也真的不知道哪儿想来的。”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两个人的聊天,外面是领班的声音,“桑北栀,快点换衣服,有人找你。”
“有人找我?谁啊?”桑北栀一边困惑,一边急急忙忙扣衬衫的扣子。
“不认识,但瞿经理好像是认识,已经把人带到自己办公室了。”领班催了一句,“你快些,我先去忙了。”
能被瞿经理请到办公室的人,桑北栀一路上都在想,敲门进去的一瞬间,还是怔住了。
坐在沙发上的人一下子站了起来,看见桑北栀的目光都亮了亮:“栀栀姐……”
来人穿一身象牙白的手工西装,柔软的黑发,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有些随性的贵气,容貌清俊,唇红齿白,笑起来温和清润的模样,此刻有些微微的拘谨。
“宋先生,人已经来了,那我先出去,你们聊。”瞿叶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识趣地离开。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桑北栀和宋佳铭两个人。
宋佳铭走上前来就要拉桑北栀的手,被桑北栀轻轻退后一步躲开了。
“栀栀姐姐,你头上的伤怎么回事?是不是这里有人欺负你了?”宋佳铭语气着急。
“没有,不是,我自己磕的。”桑北栀三连拒绝他的关心。
语气微微有些不耐烦:“你来干什么?你父母知道吗?”
宋佳铭一点都不在意桑北栀的敷衍态度:“我就是来看看你啊。”
“栀栀姐,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你现在是在做服务员吗?你怎么能做服务员呢?都是脏活累活,太辛苦了。”
“你瘦了,瘦了好多……但是,但是,还是一样漂亮。”
“宋二少,你父母知道你来找我,会不高兴的。”桑北栀和宋佳铭保持了一定距离,语气也很疏离。
“你放心,他们不知道的。”宋佳铭连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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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们说是明天的航班,我今天提前回来,他们不知道。”
桑北栀忍不住有些头疼:“你当他们是傻子吗?”
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他们这些年,也不需要在这个圈子里面混了。
“知道就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不敢让他们知道?”宋佳铭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他们能拿我怎么办?”
“……”桑北栀沉默,能把你发配到国外去,一去就是四五年,你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宋佳铭喜欢桑北栀,这件事几乎整个禹城的上流圈子都知道。
提起来这件事,桑北栀就觉得无语。
宋佳铭读高中的时候是个小胖墩,从小就和孔南笙有婚约,孔南笙那些朋友就忍不住开玩笑。
说什么别人配白马王子,孔南笙就配猪八戒,以后新房的床都能压塌了之类的话。
孔南笙脸上挂不住,每次见到宋佳铭就是冷嘲热讽——你都胖的像猪一样了,怎么有脸当我的未婚夫的?
然后桑北栀来禹城的时候,就和孔南笙对上了,帮着宋佳铭说了几句话,怒怼了几句孔南笙。
然后,宋二少就开始跟在她后面,栀栀姐姐,栀栀姐姐……
明明是孔南笙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天天跟着桑北栀跑,还说喜欢桑北栀。
那个时候宋家父母乐见其成,桑北栀这个选项甚至比孔南笙还要好一些,便也不反对。
桑北栀从来对他没有过任何想法,甚至没有和他私底下有过任何往来。
“栀栀姐姐,你相信我,我真的是真心实意的,我这次回来就是要跟我爸爸妈妈说清楚……”
他又开始了,桑北栀连声道:“好好好,停停停,这些话我不想听,我早就说清楚了。”
“宋二少,我们不是一路的人,我当年也不是为了保护你,我就是看孔南笙不顺眼。”
“我不喜欢你,一点都不喜欢你,听懂了吗?”
“栀栀姐姐……”宋佳铭欲言又止,语气里明显有些委屈,然后想继续说,“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愿意保护你。”
又来了。
桑北栀摸了摸耳边的耳机,低声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来。”
然后抬头看向宋佳铭:“我要上班了,你乖乖回家,跟你爸妈承认错误,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栀栀姐姐……”宋佳铭连忙快走两步,伸手拦住了桑北栀的路。
“我能请你吃顿饭吗?就今天晚上,就一顿饭。”宋佳铭的语气带了些威胁,“你不答应,我就不让你走。”
桑北栀:“……”
“好吧,就晚上,就一顿饭。”桑北栀点头了,倒不是心软了,只是那张卡她没带,刚好晚上吃饭的时候还给他。
她没花过他的一分钱,跟他划清界限,以后不会有一丁点的关系。
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定了个情侣餐厅的情侣座,隔着老远,就看到桌子上摆着的心形的玫瑰花。
桑北栀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服务员把玫瑰花撤了,然后掏出卡,放在宋佳铭面前:“五十万,还给你。”
烛光晚餐,暖黄色的烛光笼罩在桑北栀的脸上,她穿得很简单,粉色卫衣搭一件白色棒球服,头发挽起来扎成丸子头,没有化妆,肤色却依旧白皙无暇,纤长的睫羽之下,清澈的眸子,干干净净的气度。
细而长的天鹅颈上没有装饰,微微抬起来的下颌,还是那个桑大小姐微微的高傲,很漂亮,让人移不开眼睛。
“江总,刘总定的餐厅,在这边。”秘书小声引路。
“告诉他,我今天没空。”江萧落下一句,抬步朝着那家情侣餐厅走去。
12. 第 12 章
“栀栀姐姐,你这是……”宋佳铭看着那张卡,愣住。
“你转账的那张银行卡注销了,我本来想给你转回去,结果被退回来了,这些年一直没有机会给你。”
“这五十万我没有动过,一直存着,现在完璧归赵,连同这些年的利息,一起还给你。”
“密码是123456。”
“你如果不要,把卡丢了也行,反正我已经还给你了,我没有花过你一分钱,也希望你不要再对外说,你喜欢我。”
桑北栀说完,也不等服务员上菜,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走。
“你别走——”宋佳铭下意识喊了一声,站起身来。
桑北栀没有听到,因为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她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萧恰好推门走进来,浅杏色的西装外套裹着高挑纤细的身段,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裤脚垂坠着擦过尖头高跟鞋的鞋面,长发垂落,漫不经心地慵懒和矜贵感。
就这么一条路,现在桑北栀走过去,直接就和她打了个照面。
桑北栀脑子里嗡的一下,然后噌的一下坐回来了,转过头来,留一个后脑勺,生怕江萧看到她。
宋佳铭倒是高兴,他还以为桑北栀回心转意了:“栀栀姐姐,我就知道你跟我说气话呢。”
“我跟你说,这两年我在国外也没有闲着,我一直在创业,拿到了两轮融资了,这次就是回来开公司的。”
“你别管我爸妈怎么说,大不了以后我为了你跟他们决裂,我以后能保护你,能养得起你的。”
“你不用担心连累我,我不怕的,我是男人,就该承担责任,为你遮风挡雨。”
宋佳铭的声音,在桑北栀的耳朵边上,全都是乱码。
桑北栀的心跳的速度很快,她有些紧张,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和宋佳铭一起吃饭,被江萧发现?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她早就不是江萧的女朋友了……
她只是没来由心跳有些快,听得高跟鞋的声音逼近,从她背后路过,熟悉的冷而冽的淡淡香水的味道。
她似乎没有认出来她,从桑北栀的背后,脚步从容地走过去,然后在隔壁的座位上落座。
这里的座位之间,隔着雕花的隔断,影影绰绰,能看到江萧的侧颜。
溜走吗?桑北栀觉得,自己这个时候站起来,反而有可能吸引江萧的注意力。
但宋佳铭的喋喋不休,也难保江萧隔着这么近的距离能听见。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我饿了,我现在只想吃饭。”桑北栀小声打断了宋佳铭的喋喋不休。
“那……”宋佳铭开口。
“你住口,我继续吃饭,你继续说,我现在就走。”桑北栀马上说道。
宋佳铭闭嘴了,但也已经很高兴了,至少桑北栀留下来陪他吃饭了。
这家情侣餐厅走的是高端线,氛围感不错,菜品的味道也还可以,但桑北栀总有些食不下咽,如芒在背。
心里也是百转千回。
江萧来这里,是约了人吗?约人来情侣餐厅……她是谈恋爱了?
也在情理之中,江家继承人,在整个禹城,年轻的男男女女都恨不得往她身上扑,谈恋爱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江萧对面的人。
她点了份牛排,修长的手指执刀叉,轻缓从容地把牛排切开,一小块一小块慢慢品尝,一块牛排吃了四十分钟。
桑北栀本来想等到江萧走了之后在溜走,眼看着自己这边都吃饱了,江萧那边都没有起身的意思。
宋佳铭这小子的嘴,马上就堵不住了。
算了,冒险偷溜吧。
桑北栀擦了擦嘴,小声道:“谢谢你的款待,不过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这次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别来找我,听你爸妈的话,也少给我惹点麻烦。”
说着,桑北栀瞄了一眼江萧,她应该没听到这边的声音,她提起来自己的包,准备偷摸溜走。
然后就听到宋佳铭一声响亮的:“栀栀姐姐,我想得很清楚。”
并且一把拽住了桑北栀的包,然后迅速从口袋里面摸出来东西,放在了桑北栀的面前:“我早就准备好了。”
是一枚钻戒,没有碎钻,只有一颗硕大的主钻,在白金戒托的衬托之下,耀眼璀璨,无比夺目。
“嫁给我。”说着,拿着钻戒,扑通一下就跪下来了。
周围的目光刷刷刷全都看过来了,有人忍不住捂嘴轻笑,有人起哄“嫁给他——”。
桑北栀只觉得头大,因为她和江萧的目光对上了,江萧放下手里的刀叉,擦了擦嘴,然后抬眸看过来。
“起来。”桑北栀轻轻踹了宋佳铭一脚,“你别在这儿丢人了行不行?”
拽了拽自己的包:“你撒手,我要走了。”
“栀栀姐姐,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你,不是感谢,是喜欢。”
“你这么漂亮,还有一颗金子一样闪闪发光的心,你就是我的缪斯,我的女神,是我一辈子的心之向往。”
也不知道哪儿学来的词,一套一套,脱口而出。
桑北栀余光见到,江萧缓缓起身,绕过隔断走过来,高跟鞋的声音停住,站在她的身边,轻轻靠在隔断边缘,漫不经心:“宋二少痴情,桑小姐,难觅有情郎啊。”
宋佳铭抬头看着她,蹙眉想了想,想起来了这个人。
“江……江总,今天也在这儿吃饭啊?”他当然知道,当年桑北栀曾经和江萧在一起。
为了这件事,当时他还带了几个人到江萧兼职的奶茶店找麻烦,被桑北栀狠狠教训了一顿。
虽然不在国内,但宋佳铭从圈子里就能知道,现在江萧的身份地位,是他惹不起的。
“今天下午,我在峰会上还见了宋总,宋总说,二少明天回来,以后在禹城发展,还请我多多关照。”
“没想到,二少今天就回来了啊。”江萧语气淡淡,偏偏让人从里面听出来,浓浓的压迫感。
“江总,江总……我提前回来的事,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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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爸。”宋佳铭连忙说道。
“别跪着,宋二少跪着求我,我担待不起。”江萧说着话,目色收回来,落在桑北栀的脸上。
宋佳铭手里的戒指还没有戴到桑北栀的手上,脸色犹豫着变了变,也只好讪讪地站起身来。
看了看江萧的脸色,把戒指往桌子上一放:“栀栀姐姐,戒指我放这儿了,我先走了,你有困难记得找我。”
逃一样的,跑走了。
“宋佳铭——”桑北栀拿起来桌上的戒指,喊了一声,想说她不收,让他带走。
不然又要还一次戒指,好麻烦。
但他像是脚底下抹了油一样,跑得飞快,一下子就不见人影了。
她看了一眼江萧,抬步就要走,擦身而过的瞬间,手臂一下子被攥住,冷冷的声音:“去追有情郎?”
桑北栀用力挣扎了一下,没能挣扎开,抬眸看着江萧,绷紧的语气:“和你有什么关系?”
“怪我把他吓跑了?”江萧低声,追问了一句,眸子里阴沉不定。
桑北栀感觉到,她攥着她小臂的力度微微收紧,靠近过来的语气里,充满了压迫感。
“我说怎么躲着我,原来是等着宋二少。”
“你是打算说,我愿意是吗?”
“只要这话一出口,宋二少打破了头也会护着你,桑小姐,也就过上了幸福生活了。”
桑北栀不懂她发什么疯,更不懂什么叫做躲着她,她不想和宋佳铭有牵扯,现在也不想和江萧有牵扯。
“我没有跟你解释的义务……”桑北栀开口。
一只手,覆盖在她的手掌上,用力把她的手指头掰开,把戒指盒子从她的手心里面,拿出来。
打开看了一眼,轻轻嗤笑了一声:“话说得漂亮,我才说了两句话,就吓跑了。”
“桑北栀,你的有情郎,似乎也没什么胆子。”
哐当一声,戒指连同盒子一起,被扔到了垃圾桶里,声音引得周围人都是侧目看过来。
江萧摆了摆手,喊了服务员过来,淡淡睨了一眼那个垃圾桶:“垃圾,倒了去。”
“这个……”服务员看到那个戒指盒,犹豫。
“倒了。”淡淡的声音,不容置疑的上位者的压迫感,服务员端着垃圾桶跑了。
她就像是来故意奚落她的,桑北栀只觉得胸口像是闷着一口气。
就是报复。
江萧此人,的确就是这些年花边小报上面说得那样,睚眦必报。
“那是我的东西,你有什么权利扔掉?”桑北栀气不打一处来,这戒指看上去就值好几万,她还得赔钱。
“江萧,你戏弄我是吧?”桑北栀咬牙切齿。
江萧不置可否。
就像是默认了。
桑北栀确定,她当年戏耍了江萧,江萧这次就是来戏耍她的,睚眦必报的人。
“赔给我。”桑北栀理直气壮,伸手到江萧的面前。
桑北栀不觉得这是敲诈,这是理所应当的赔偿——那破戒指的钱,桑北栀总不能自己窝窝囊囊地还。
13. 第 13 章
江萧带着桑北栀去买了个戒指,目测钻石和那枚差不多大,也是白金钻戒。
柜姐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扣到桑北栀的无名指上,她的手很白,但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那么细腻,很瘦很修长,依旧看起来很好看,戒指戴上去,显得整只手都精致起来。
“您的手很漂亮,戴这个款式也好看,要不要我拍张照,让您先生也看看?”柜姐笑着说道。
“不用。”桑北栀抬起手仔细看了看,然后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托盘上,“就这个。”
“刷卡。”江萧打开钱包,抽出一张黑卡,放在柜台上。
“哦……”柜姐愣了一下,闺蜜款一般不会买无名指,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不好意思,您女朋友的手很好看,您也很有眼光。”
“她不是……”桑北栀想要说什么,却意识到跟柜姐没必要说太多,戛然而止。
柜姐走完了收款流程,把戒指再次确认之后,放回到袋子里面,双手递过来:“祝二位新婚愉快,百年好合。”
“谢谢。”抢在桑北栀之前,江萧伸手接过来袋子,看了一眼桑北栀,“还要别的吗?”
“不要了。”桑北栀把袋子从她手里拿回来,这是赔偿,她应得的,再多拿就是敲诈了。
“那走吧,我送你回去。”江萧随口,似乎是漫不经心说道。
“不用,我自己回去。”桑北栀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江萧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有些压抑的沉闷,地址都不让她知道,倒是可以和宋佳铭一起吃情侣餐厅。
江萧没再说话,抬步往前走,步伐从容却很快,从桑北栀身边擦肩而过,带着猎猎的风声一般,头也不回地走了。
劳斯莱斯的车门打开,江萧面无表情,抬步上车,回眸的瞬间,眸子忍不住轻轻一缩。
桑北栀没有朝着地铁站走去,而是转身就进了旁边的二手珠宝回收店。
“江总,我们去哪儿?”董姐问了一遍,发现没有回应,回头看了一眼。
浓稠的夜色笼罩在江萧的身上,她转身盯着车窗外,眸色凝肃,微微抿紧了的唇,明显脸上都是低气压。
董姐小声道:“江总……”
“回家。”江萧语气淡淡,目光收回来,轻轻靠回到椅背上,闭上眼睛,压抑住心里的情绪。
“什么?才给这点儿钱?”桑北栀在回收店忍不住惊呼出声,刚从专柜出来,立马就打一折了,这不离谱吗?
“您再看看,我就在隔壁店里买的,这个收据还是十分钟之前的,全新的,完全没戴过。”桑北栀强调。
“小姑娘,我都看了,现在钻石是不值钱嘛,人工钻培育起来了,钻石二手市场早就不行了。”
“也就是看在你这个白金戒托的份上,还能回收点钱,否则完全是不值钱的。”
回收店老板对着光看了看钻石的纯度和切割:“这样吧,做工不错,我给你加五百。”
桑北栀要吐血了,桑大小姐只买钻石,从来没有卖过钻石,哪里知道现在的行情,早知道买黄金了。
而且刚才从珠宝店里出来的时候,柜姐就说了,售出的珠宝离店不退不换,售后只负责后续的维修和清洁。
“小姑娘,你还卖吗?”回收店老板问道。
“不卖了。”桑北栀伸手把戒指拿回来,走出店门,只觉得天都塌了。
也不知道,把这个戒指还给宋佳铭,他能不能接受……
就塞给他,让他下次跟别人求婚的时候再用,反正都差不多。
桑北栀想到这里,低头看手指上的戒指,在台灯光下,璀璨得折射出来亮光,刚刚好是她手指的维度,纯净精致,像是笼罩上朦胧的滤镜,有些炫目,有些让人意乱神迷。
桑大小姐见过的名贵珠宝不知道多少,可偏偏觉得,这个基本款设计的钻戒,很顺眼。
“咔嚓——”门打开了,林明美下班回来,桑北栀下意识攥紧了手,想要挡住。
还是被林明美看见了,笑着道:“快快快,藏什么呢,给我看看。”
“好大的钻石啊,谁送的?”
语气有些微微的戏谑:“男朋友?”
桑北栀一脸幽怨地看回来,林明美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收敛起来了:“咳咳,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和林明美已经是现在的关系了,有些事情,可以说了,桑北栀三言两语地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
听得林明美一愣一愣的:“江总,那个固定在凌云阁,点你拉小提琴的客人,是你的前任?”
“嗯。”桑北栀点头。
“今天找你的是你的追求者,跟你求婚,被她遇到了,她把钻戒扔了?”
“嗯。”桑北栀幽怨点头。
“你说……”林明美眼睛一滚,提出了自己的猜测,“江总是不是吃醋了啊?”
“吃醋?”桑北栀马上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她就是想要整死我,现在又让我背上巨额债务了。”
“遇到她就是倒霉……”桑北栀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又是泼了陆风一脸酒,又是被迫搬家,现在又是戒指……一笔一笔都是钱,简直是在割桑北栀的肉。
“那这戒指……”林明美思忖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你挂二手试试,打点折,说不定有人买,也算是挽回损失。”
“我之前也在二手平台尝试卖东西,但是都没有人看。”桑北栀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你不会。”林明美唇角上扬,灿烂的笑。
伸手把桑北栀的手机拿过来,拍摄戒指的照片,然后润色文案,上传——
写了个很有噱头的标题——舔狗送的戒指,全新八折出售,专柜购入,证票齐全,先到先得,售后可调整戒圈。
噱头很足,桑北栀看着商品的浏览量刷刷刷地往上涨。
还有人在下面评论——
[舔狗送这么大钻戒,实力不错啊,姐妹真的不考虑一下?]
[我看单据就是今天的,全新就拿来卖了啊,这不是耍人吗?不喜欢你别收啊。]
[捞女。]
[你情我愿的事,你们还应激了。]
[捞女恶心,舔狗也恶心,市场就是被这些人搞坏的,我们正常男人都追不到女孩了。]
桑北栀看了一眼林明美,道:“你考虑做自媒体吗?”怎么圈流量,被林明美玩儿得明明白白。
“不考虑哎,我扛不住网暴。”林明美眨巴眨巴眼睛。
桑北栀:“……”
所以我就扛得住是吧?
桑北栀的私信已经快被攻陷了,除了骂捞女的,还有些恶臭的某些部位的自拍。
美女,长得漂亮,给哥看看,哥也给你买大钻戒。
林明美无辜脸:“你不是想尽快出手吗?”
“要不我帮你顶着……”总算还是说了句人话,“反正不是骂我,我能看得下去。”
“算了。”桑北栀没有把手机递过去,面无表情地打开一条一条的私信,从里面找可能存在的真正的买家信息。
林明美洗完脸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手机的光照在桑北栀的瞳孔里面,垃圾流淌过去,修长的指节轻轻一抬,就把垃圾划过去,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林明美脸上敷着面膜,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你心脏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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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强大一些,早就跳楼了。”桑北栀漫不经心,这种规模,和她之前经历过的,完全不是一种等级。
在垃圾堆里面,的确是找到了靠谱的买家:“姐妹,能给我看一下细节吗?”
拍了个细节的视频发过去,对面很快就:“支持去专柜验货吗?我看我们是同城,要不我们直接柜台面交?”
“柜姐验货没有问题的话,我当场就给你转钱,你看怎么样?”
也没有讲价,爽快得很。
约了第二天晚上,还在购入戒指的专柜,验货之后面交。
林明美这天刚好轮休,去时宴等着桑北栀一起下班,高高兴兴计划着,今天有个奶茶出新品,买一送一等于半价。
还刷到了一张砂锅菜的团购券,二人餐有三个菜只要五十块钱,林明美大手一挥:“姐请你吃饭。”
但桑北栀没有反应,换衣服的动作都停下来了,看着柜子里摆着的戒指盒,有些微微愣神。
“怎么了?”林明美拍了拍她的肩膀。
桑北栀惊醒过来,怔了一下,道:“没,没事……”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林明美抬头摸了摸桑北栀的额头。
桑北栀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前两天晕过去之后,就休了一天,还在搬家,后面就没有休息过。
而且,还接了接下来几天的好几个代班,一天连着上十六个小时的班,林明美都有些担心。
“真没事。”桑北栀叹了口气,决定实话实说,“明美,我……我有点不想卖了……”
“戒指?”林明美恍惚明白了什么,缓和了语气,“你自己做决定就好,你缺钱的话,我这儿还有几万块……”
“不卖了。”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桑北栀重复了这三个字。
今天上班,她全程都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总忍不住想起来这枚锁在柜子里面的戒指。
她的确是很缺钱。
但又压抑不住心里,把它留下来的冲动。
最终只能化为一句——车到山前必有路,钱还能赚,还有办法能想,但戒指卖出去,就真的卖出去了。
桑北栀在平台上跟买家发了消息,说明了自己不卖的情况,并且表示,愿意给对方一个小红包补偿。
等了一两个小时,平台上的消息都是“未读”。
算起来,都快到了约定的见面时间了,桑北栀联系不上,只能去见面,并且当面道个歉。
专柜隔壁,二手珠宝回收店。
坐在柜台边上的女人很惹眼,披肩长发垂落,纤长的睫羽下面,幽沉的眸子,形状清晰的下颌线,冷白透着凝肃。
敞开的风衣带子随意垂落,露出来黑色高领的毛衣内搭,随意搭在胸口的项链吊坠,比眼前一柜子珠宝都值钱。
老板是行家,当然看得出是真品。
这样有资本的人,会买二手?
微冷的目色,在面前的托盘里面扫了一遍,淡淡开口:“昨天回收的戒指就这些?没有卖出去的?”
“没有。”老板摇了摇头,“现在行情不好,收上来的都卖不出去,都在这儿了。”
没有。
江萧的目光在这些戒指里面又扫了一圈,确定没有昨天那一款。
她是有目标的,老板也看出来了,想起来:“对了,昨天有个小姑娘来卖戒指,嫌我给的价便宜,没卖给我。”
“江总,这条街一共有六家珠宝回收。”秘书小声在江萧身边说了一句。
“那就一家一家去找。”江萧站起身来,抬步朝着店外走去,语气平静,但秘书能感觉到,江总今天心情不好。
14. 第 14 章
桑北栀和林明美到了店里的时候,约好的买家还没来,买一送一的奶茶,一人一杯喝着奶茶在店里坐着等。
柜姐认得桑北栀,殷勤地上了茶水。
林明美撑着下颌,看柜台里面的钻戒,这家主走高端路线,看起来都是大大的钻石,很耀眼。
“这个……”林明美扯了扯桑北栀的袖子,指了指柜子里面一款玫瑰花造型的,“看起来好大,真好看。”
“其实没有很大,因为镶嵌了碎钻,所以看起来显眼。”柜姐微笑着,“但价钱不贵,很有性价比。”
“要拿出来看看吗?”柜姐问道。
看了眼价签,林明美的兴致一下子就压下去了大半。
性价比……这个价钱买什么都没有性价比……
讪讪开口:“算了算了,我不买……”
“不买也可以试试的,又不要钱。”柜姐说着,就已经拿钥匙,拧开了柜子的锁。
林明美身上的衣服和包包就看得出,她买不起。
寻常这样的客人,柜姐是不会让随便试戴的,弄坏了又是纠纷。
但桑北栀不一样,气度卓然,况且有那么有钱的女朋友,柜姐自然就没有什么担忧了。
“哇,好漂亮,栀栀,你帮我戴,快快快,我要感受一下,我被人求婚的感觉。”林明美激动得不得了。
“好。”桑北栀无奈地笑了笑,配合林明美的戏份,在林明美面前单膝跪下,“我的公主,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林明美做出来一副羞怯的模样,把手伸出去。
戒指戴上来,然后卡住了,只戴到第二个指节,就被关节卡住进不去了。
但不妨碍林明美把手伸开,放在自己面前臭美,左右看来看去,啧啧道:“我也戴过这么大的钻石了,死而无憾。”
柜姐倒是嘴甜:“你戴这个多好看,以后让先生也给你买一个。”
“算了。”林明美说话之间,就把戒指摘出来了,放回到托盘上,“麻烦你,收起来吧。”
她伸手搂住桑北栀的肩膀,亲亲热热:“以后就算是要买,我也是自己给自己买,才不指望男人。”
“不过我应该也舍不得买,几万块不顶吃不顶喝的,托我姐妹的福气试一试就好了。”
“你这杯奶茶好喝吗?我点的三分糖,怎么这么酸……”林明美吸了一口,眉头都皱起来了。
“那你刚才还嘴硬,说不酸。”桑北栀忍不住笑起来。
刚才在店里的时候,店员就确定了好几遍——这款里面加了柠檬,三分糖的话会比较酸哦,建议五分糖以上。
林明美义正词严:“就要三分,我要减肥。”
这会儿酸得喝不下去了,但又不舍得扔,拎在手里喝了半天,还有大半杯。
“你的七分糖怎么样?好喝吗?给我尝尝。”
“还行。”桑北栀下意识伸手攥紧了,太见外,但……桑北栀犹豫了一下,不动声色用指腹拈着吸管口擦了擦。
然后才递给林明美:“你尝尝,我觉得挺好喝的。”
好闺蜜之间分享奶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林明美也没有接,就是低头,就这桑北栀的手,吸了一口。
“还是七分糖好喝……”发出感慨。
“那这杯给你吧,你那杯丢了吧,别喝了。”桑北栀把自己的这杯,塞到了林明美的手里。
“你不喝了?”林明美问道。
“不喝了,等会儿还要吃饭,我现在已经有点饱了,怕晚上吃不下。”桑北栀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那好吧,我帮你解决了。”林明美美美地接过来,早就忘了,自己前面信誓旦旦说要减肥的话。
“江总……”秘书小声喊了一声,从包里抽出来伞,撑开,一大半都打在江萧的头上,“下雨了,我们回去吗?”
六家珠宝回收都走了一遍,也没找到江萧想要找的东西。
但不知道为什么,江萧走到这儿,脚步就停住了,没说话,盯着马路对面看。
噼里啪啦的雨点落在伞面上,起了风,吹得伞有些左摇右摆,江萧垂落的衣角也微微摇摆,被斜斜的雨丝打湿。
隔着一条路,路上车来车往,人行道人流如织,她的目光只是穿过去,隔着落地玻璃,看着店里的人。
有人搂着她亲亲热热,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个人笑得很开心,贴在一起,无限亲昵。
她们共享了一杯奶茶。
就像是,曾经的她们一样。
江萧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像是浪潮翻涌,一波一波的浪几乎要把她淹没,她很想问——
为什么,可以和宋佳铭共进晚餐,可以和别的女孩亲亲热热共享奶茶,看到她,却避之不及,连夜搬家逃离?
那个时候,江萧在学校的奶茶店兼职,桑北栀在追她,人尽皆知。
只要她上班的时候,桑北栀就会点一杯奶茶,然后坐在最靠近收银台的桌子边上,撑着下颌盯着她看。
江萧选择把她当空气,埋头做自己的事情,煮珍珠、泡茶、做奶茶、收银……
她是个内核稳定的人,不会因为别人多看了几眼,或者因为别人多跟她搭讪几句,她就有什么心理波动。
没活干的时候,她就低头看书。
桑北栀一遍一遍喊她:“江萧,我要纸巾——”
“江萧,我要再点一杯红豆奶茶——”
“江萧,你什么时候下班啊,我约了餐厅,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她不懂,国际部的大小姐,为什么非要追在她这个穷学生后面,桑北栀只是吸了口奶茶,嚼着珍珠,凤眸亮闪闪盯着她看,毫不掩饰,毫无修饰:“因为我喜欢你啊,喜欢你就追着你,有问题吗?”
“来客人了。”江萧只是垂下眸子,看向进店的学生,“请问要喝什么?”
桑北栀被丢到了一边,但桑大小姐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坐回到位置上,笑盈盈地看着她干活。
她等得无聊,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江萧才趁着没有人的时间,盯着她看。
白皙的肤色,吹弹可破,看起来就是精细娇养的模样,睡着了之后的脸颊红红的,唇色很润,看上去很软很软的样子,她趴在那个小小的圆桌上,放在边上的围巾垂落下去,要掉在地上了。
江萧快步走出去,一把接住了围巾,很柔软很柔软的围巾,沾染着香水的香气,她指节紧了紧,才把围巾放回去。
“江萧……”微微嘟囔的声音,吓得江萧一跳,她回过头来,和睡眼惺忪的眸子对视。
“你下班了吗?”桑北栀迷迷糊糊地问道。
“还没有。”江萧轻声答了一句。
“哦,那下班了记得喊醒我,我送你回家。”半梦半醒的人,语气很软很软,就像是她身上的香水味,柔和温暖。
那双眸子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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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江萧却一瞬间定在原地,看着睡梦之中的人,看着她润色的唇。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想亲一个女孩子的冲动。
但被她压住了,她只是把围巾放回去,有些慌乱地走回到收银台里面,背过身去,长长呼吸了两口气。
她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桑北栀围巾的柔软,缠绕着桑北栀身上香水的味道。
后来,妈妈说要给她的好朋友织一条围巾的时候,她说,用最好最软的线吧,栀栀喜欢。
她也不知道桑北栀喜不喜欢,她只是觉得那些粗糙的线,配不上桑北栀。
就像是当时的她,配不上桑北栀一样。
那条围巾,桑北栀一直带在身边,但从来没有戴过,压在箱子底部,她买了很多围巾,都比不上那条,总是觉得有点扎扎的。
但是又不能不戴,她身体没有强健,换季受冷就容易感冒,她生不起病,时时刻刻都得闭着眼睛往前冲。
桑北栀觉得被扎得有些不舒服,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伸手抓了抓脖子上感觉有些痒的位置。
“怎么了?”林明美问道。
“围巾扎我,痒痒的……”桑北栀嘟囔了一句,抓了两下,脖子上就红成了一片。
林明美摸了摸她的围巾,纳闷道:“不会啊,我摸起来很软,是不是你的头发扎的?”
“就是围巾……”桑北栀很笃定。
“谁让你面子薄,上次那个精品店的小妹拉着你推销,你也是不拒绝,说买就买。”林明美无奈道。
“不是因为她推销。”桑北栀整理了围巾,怎么觉得都不舒服,干脆摘了下来。
她把围巾叠起来,缓声说道:“我不喜欢的东西,没人能强塞给我。”
她是因为喜欢围巾的款式,所以才买的。
桑北栀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两三句话,去接受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
大小姐有大小姐的脾气。
“忽——”一阵冷风吹过来,她们坐的位置面对店门口,桑北栀手里的围巾被风吹得掀起来。
她连忙伸手压住了,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抬头看到进店的人,眸子轻轻眯了眯,好巧。
她下意识想要低头,但是对面的人已经看过来,而且,朝着她走过来。
桑北栀抿了抿唇,站起来身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周阿姨,好巧,居然在这儿遇到了。”
进来的是个中年妇人,穿一件带毛领的黑色毛呢大衣,脱下手上的皮手套,随手递给身后的人,抬眸看着桑北栀的眸色浸着冷意:“戒指给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她是买家。
桑北栀攥着围巾的指尖紧了紧,开口道:“周阿姨,戒指我不卖了……”
“不卖了?是不打算卖给我是吧?”周玉芳语气之中情绪浓烈,“你是打算继续挂网上,让佳铭在禹城颜面扫地?”
“桑家的事情,我们宋家不想掺和。我们家佳铭哪点对不起你?为了你,和家里吵了多少次,对你算是仁至义尽。”
“现在所有的脸都丢尽了,你瞧瞧,你在网上都说了些什么?”
桑北栀明白过来了,宋佳铭这小子不止提前回国的事情没瞒住他爸妈,买戒指求婚的事情也没能瞒得住。
现在周玉芳笃定了,桑北栀卖的戒指是宋佳铭送的那个,而且在网上,说他儿子是——舔狗。
15. 第 15 章
“周阿姨,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桑北栀想要解释清楚。
“佳铭年纪小,所以被你玩得团团转,桑北栀,你就是个祸精,靠近你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周玉芳态度激烈。
“你怎么说话呢?”林明美一听,就忍不住怒火,商量事情就是商量事情,怎么还搞起来人身攻击了?
桑北栀伸手拉住了林明美,手心冷成一片,整个人的脸色也也很难看,却还是压抑住,拦住了林明美。
“明美,这是我的私事,你在一边等我就好。”桑北栀低声说着,她不希望林明美牵扯进来,再受牵连。
“我说得不对吗?”周玉芳冷声,“那孩子为了你掏心掏肺,现在所有人都在笑话他,他几乎要寻死。”
“你拍拍你的良心,桑北栀,你对得起他吗?”
她说着说着还红了眼眶,一副慈母操碎了心的样子,但不影响她气势逼人,一句一句恨不得把桑北栀钉在耻辱柱上。
那个出二手的帖子热度不算是太高,但也是巧了,刚好被圈子里的人刷到。
桑北栀的主页曾经卖过她的包包和衣服,定制款的,然后就这么被认了出来,截图发到了群里。
这群人,别的不怎么上心,就是这些八卦趣味,讲起来津津有道的,不用怎么解码,就知道宋佳铭昨天回来的。
周玉芳几乎不给宋佳铭解释的机会,直接把人关了禁闭,然后来见桑北栀,她要把戒指买回去,也要桑北栀和宋佳铭一刀两断。
她有些气急败坏,但是桑北栀却有些说不出的,沉着冷静,只是抬头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她发疯。
无能狂怒罢了,当服务员这几年,她遇到的更加胡搅蛮缠的顾客不可胜数,周玉芳算是有礼貌有教养的。
等着周玉芳语气落下去,桑北栀才开口,不卑不亢:“我敬重你是长辈,看在曾经的交情上,喊你一声周阿姨,这是我的教养。”
“并不意味着,我桑北栀要讨好你,或者想要从你宋家身上获得什么。”
“我从一开始,从大学开始,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说过,我不喜欢宋佳铭,也不希望他对外说喜欢我。”
“当年,是你们不加阻拦,导致他开始痴心妄想。”
“和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我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很明确,我公开拒绝了无数次,是他缠着我不放。”
“什么叫他缠着你不放?”周玉芳打断了桑北栀的话,声音有些尖利,“他才多大,他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
“令郎,今年二十四了。”桑北栀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不是未成年了。”
“希望周阿姨管好你儿子,我不希望看到他再出现在我面前,如果有下次,我会直接报警。”
“溺子如杀子,希望周阿姨明白,他这个年纪,已经可以负法律责任了。”
桑北栀随意把围巾展开,一甩搭在肩膀上,一手随便缠了一圈,另一只手拉住林明美:“明美,我们走。”
本来是为了不卖戒指的事情道歉的,但周玉芳这种态度,也没必要道歉了。
男人至死是少年,都二十四了,土都埋四分之一了,还他是个孩子。
等到老了,也说,他就是性子散漫了些,男人都这样。
听吐了。
但还没走出去两步,前面的路就被拦住了,跟在周玉芳后面的几个保镖,严严实实挡在了桑北栀的前路上。
桑北栀转头:“周阿姨,是想我现在报警吗?”
“戒指,卖给我。”周玉芳被气得不轻,也不想和这个小丫头片子再动口舌,她必须把戒指拿走,不然宋佳铭在整个禹城圈子里,到处被人嘲笑是舔狗。
“不卖。”桑北栀语气淡淡,“这个戒指不是宋佳铭送给我的,我不会卖给你。”
“你倒是嘴硬,佳铭都说了,昨天送了你一枚戒指,不是他送你,还能是谁?”周玉芳对着保镖使了个眼神。
保镖下意识伸手,去拿桑北栀的手包。
桑北栀一把护住了,冷声道:“我说不是就是不是,你胡搅蛮缠,我就报警了。”
“除了佳铭,谁能送你钻戒?”周玉芳明显不信桑北栀的说辞,抬了抬下颌示意。
“我送的。”淡淡的声音,裹着初春透着寒气的风,一下子从门口掠进来,桑北栀转身,发被吹得微微凌乱。
她抬步子,高跟鞋落在地上掷地有声,发梢染着春日落雨的寒气,从缓淡然,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到桑北栀身边,抬头看了一眼周玉芳:“我送的,周夫人有异议?”
收伞的秘书一路小跑过来,看见周玉芳身边一排保镖,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走过来江萧的身边,挺了挺胸脯。
虽然只有只有她一个人,但是气势不能输。
“对对对,这位夫人,昨天是这两位小姐一起来选的钻戒,是她送的……”柜姐也反应过来,连忙凑过来解释。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和桑小姐还要一起吃饭,我们就先走了。”江萧说着,伸手拉住桑北栀的胳膊。
桑北栀本能地,犟了一下,手臂挺直,像是一根钢筋。
江萧的目光只是轻轻扫过来,落在桑北栀的侧脸上,缓声道:“不跟我走,打算跟周夫人走?”
桑北栀手臂上的力度,轻轻松了松,她肯定不能跟着周玉芳走啊,报警也只是吓唬人,周玉芳这种背景,根本不怕她报警。
“走吧。”感受到她态度的软化,江萧往前迈了一步。
桑北栀手忙脚乱拉住林明美的手,紧紧攥住:“还有明美,我们一起走。”
林明美被稀里糊涂拽着往前走,迷迷糊糊:“我……”
我说了跟你们走吗?
桑北栀的目光看过来,有些微微的哀求,林明美:“……”,今天这个电灯泡,还得是她来当。
“等一下。”走到门口,江萧的步子定住,转过身来,抬手,搭在桑北栀的围巾上。
桑北栀下意识想要躲,听见她沉沉的一声:“别动。”
然后,江萧的手臂绕着她的身体过去,像是一下子把她搂在怀里,桑北栀的呼吸一下子停住。
她看到江萧的发梢有微微的湿意,落在深色的衣服上,仔细看也能看得出,衣服上也有雨点的湿润痕迹。
她记得雨下得不是很大,江萧像是在雨里站了很久很久。
江萧的手绕到后面去,摸到了围巾的尾巴,扯着绕过来,整理了一下,让围巾牢牢裹住了桑北栀的脖子。
收拾整齐,秘书也很有眼色地推开了门,江萧睨了她一眼,道:“走吧。”
江萧的手,自然而然牵住了桑北栀的小臂,桑北栀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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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紧,也自然而然抓住了林明美。
三个人,就像是串糖葫芦一样,前后走出去。
秘书手里的伞撑到了江萧的头上,看了看江萧的目光,悄悄,挪到桑北栀的头上。
又看了一眼桑北栀的脸色,悄悄,挪到林明美头上。
然后,就收获了江总一个沉冷逼人的目光。
秘书:“……”要不现在天外陨石撞击地球,直接地球毁灭吧……
“餐厅订好了吗?”江萧问了一句。
“餐厅?”秘书心里一凛,什么时候说餐厅了?今天来不是去二手珠宝店找戒指的吗?
“订好了就走吧。”江萧没给她问问题的余地。
秘书:“……”她总觉得,今天江总说的话,办的事,看她的眼光,她都有些拿不准。
不对啊,从江萧回国开始,她就跟在江萧身边,她就是江萧肚子里的蛔虫,江萧的一切她了如指掌……
“谢谢,不用了。”桑北栀很有礼貌地开口,淡淡说道,“我和我朋友一起吃饭就好。”
“我说出去的事情,说到做到,刚才周夫人都听见了,见我们分道扬镳,我没法解释。”江萧道。
秘书:“???”你做什么事情,什么时候需要和周玉芳解释了?
最终还是,一行四人坐在了餐厅的四人桌上。
菜单递到桑北栀面前,桑北栀抿了抿唇,推给江萧。
江萧略翻了翻,语气随意地点了几道菜,然后看向林明美:“这位小姐,不知道你的喜好,你看着点。”
气氛格外的诡异,林明美低头看着菜单,小菜都是三位数,稍微有点肉腥,都到四位数去了。
江萧已经点了很多了,林明美把菜单合上:“不,不用了,够吃了。”
“好,再加一味五红汤,一味花胶鸡汤。”江萧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五红汤,摆在了桑北栀的面前,桑北栀忍不住蹙了蹙眉,这算什么,下马威?她不喜欢吃红豆。
这份汤,到最后,桑北栀都一口没动。
“吃饱了。”桑北栀放下筷子,就听到江萧的声音,“把汤喝了。”
“我……”桑北栀忍不住想要发火。
“喝了就放你们走。”江萧语气平缓,慢条斯理吃了一筷子菜,似乎不把桑北栀的情绪放在眼里。
桑北栀闭了口气,低下头,又快又迅速,生怕舌头感知到红豆的味道,囫囵吞枣一样咽下去。
“好了,吃完了,我们走了。”桑北栀起身。
“雨下大了。”江萧也起身,示意秘书,她忙不迭跑去结账去了。
桑北栀只觉得江萧越来越像是暴君,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车门打开,桑北栀坐进去,然后就往另一边挪,准备喊林明美的时候,就见到江萧长腿一迈跨上来,在位置上坐下了,然后理所当然一般看向被她挤到一边的林明美:“副驾宽敞,你坐副驾。”
后车门就关上了。
林明美上了车,小声道:“还有个人,你们都挤后面吗……”
林明美本来是想着,她们三个人挤一挤,江总坐副驾,不能挤到尊贵的江总。
结账的秘书还在后面。
“她打车。”江萧淡淡开口。
董姐一脚油门,秘书看着不远处的车扬长而去。
16. 第 16 章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雨痕落在窗户上,看不太清楚外面的景色,只是各种色块模糊成一片。
林明美悄悄用余光转头看了看后面的两个人,都面向窗户,零交流,谁也不理谁。
倒是……有种异样的默契……
江萧看见车窗里面桑北栀的影子,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微微紧了紧,想起来刚上车的时候,董姐问地址。
林明美很快地报了个小区的名字,问桑北栀的时候,她说,我们住一起。
她们两个人现在已经没有人关系了,桑北栀喜欢什么样的人,接受谁的礼物,和谁住在一起……和她都没有关系。
桑北栀不喜欢她,这件事,她在当年就知道了。
禹城大学国际部,有联合培养计划,前两年在禹城读,然后后面去美国本硕连读,桑北栀走的就是这个计划。
但是桑北栀从未跟江萧说过,那个时候,她已经是桑北栀的女朋友了。
她很排斥桑北栀身边的那些朋友,那些人看着她的目光,就像是看着蝼蚁,瞧不起里面,透着高高在上的自傲。
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地摊上三十块一双的帆布鞋,融不进去那些珠光宝气的大牌里面。
所以,她从不参与桑北栀的社交圈子,也不和桑北栀的朋友们一起吃饭。
那天,也是个雨天,那是个夏日的午后,瓢泼一样的大雨毫无征兆地落下,没带伞的大学生们到处躲雨。
有个女孩顶着书包冲入奶茶店的屋檐下面,低头看自己脚上的小皮鞋:“这鞋不能沾雨,又废了一双鞋。”
“见你担穿这么漂亮?”她的同伴忍不住戏谑了一句。
“笑死,男人才不配我穿这么漂亮……”女孩儿说着,把脚上的鞋脱了,踢到一边。
从包里掏出来手机来,拨了个电话出去:“我在东区商业街的奶茶店,帮我送双鞋来,我这双踩脏了,不能穿了。”
“还有,派辆车过来借我,最多给你十五分钟,我得去桑北栀的饭局,等会儿就来不及了。”
江萧在操作台上切柠檬,听到桑北栀的名字,动作顿了一下,倒也没当回事。
却听到她们接下来的谈话:“你不是买了演唱会内场一排一座的票?不去了?”
“没办法啊,我爸三令五申,让我去圈子里面混,说实在的,我是真不喜欢伺候大小姐。”
“他想和桑家谈生意,自己没走通上面的路子,非要我去和桑北栀套近乎。”
“不过还好,他承诺了,今晚我去桑北栀的饭局,明天他约饭局,让阿树陪我单独吃饭,单独唱给我听。”
“哇,这么好。”女孩儿的同伴忍不住惊呼,“阿树不是不接私人饭局吗?”
“公开是公开,私下是私下,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就今晚桑北栀的局,请了五六个排得上号的歌星去唱歌助兴呢,对外也是清高,接到桑家请柬,不也是乐乐呵呵地主动凑过去?”
“桑北栀过生日?这么大阵仗。”
“不是,这学期结束,她不是要出国读书了吗?算是一个送别宴。”
咔——水果刀落在切菜板上顿了一下,江萧攥着水果刀的指尖紧了紧,出国,这事她从来没听桑北栀说过。
昨天,她还和桑北栀手牵手在体育场散步,夏日的风炙热,桑北栀咬了一口的冰淇淋递到她的嘴边。
然后,她送桑北栀上车回家,桑北栀上了车,却又下来,扑到她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萧萧,我好喜欢你……”她的语气里面,有满是眷恋的依赖。
想去见她,现在就去。
江萧从没有过这样的冲动,手里切了一半的柠檬丢下,脱了手套,走到后面急急地打电话。
替班的人来得并不快,江萧等得着急,看见人来,急急忙忙就脱了身上的围裙,拎着东西往外跑。
手机里,有和桑北栀的手机共享的定位软件,她锁定了桑北栀的位置,打了辆车,催了司机好几遍。
会所里面,穿梭如织的人群,她从人群之中穿过,跑得有些气喘吁吁,到了那间包房的门口,定住脚步。
似乎是一首歌刚刚唱完,里面传来掌声和欢呼声,江萧的手压在门把手上,凌乱的刘海落下来,遮住了视线。
她忽然后悔了,她不应该不相信桑北栀。
桑北栀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她可能只是也在找一个开口的机会……
她的手松了松,想要往后退一步的时候,听到里面的声音:“栀栀,怎么没邀请江萧一起来啊?”
“干嘛?想让我们当众接吻给你们看啊?”桑北栀笑着,语气散漫随意。
“得了吧,照片都看过了,赌约我赢了。”桑北栀喝了酒,眼尾微微的红,笑起来,灿烂明媚的好看。
拎起来酒瓶子,倒了满满的一杯酒水,放在了孔南笙的面前,抬眉,轻笑:“孔南笙,愿赌服输,喝吧。”
孔南笙的脸色很难看,这一杯倒满了,差不多小半瓶,这么喝下去,她恐怕要当众出丑。
“孔南笙,言而有信,这四个字,有多重要,你不会不知道吧?”
信用,在这个圈子里面,格外重要,她今天耍了这个赖,明天在禹城圈子里就成了玩不起的笑话。
酒杯,往孔南笙的手边推了推,桑北栀笑意盎然的看着她,目光里全都是浓浓的挑衅,还有不羁的戏谑。
“你是为了江萧报复我吗?”孔南笙咬牙切齿,她不服气。
“你管这么多,喝就是了。”桑北栀并不回答她的问题。
“南笙,愿赌服输啊。”
“对对对,什么江萧不江萧的,这是赌约,就愿赌服输。”
“你说的,栀栀追到江萧,你就随便她处置,刚刚我们都看了她们接吻的照片了,你愿赌服输吧。”
接吻的照片……江萧眸子微微一顿,昨晚分别的时候,桑北栀从车里拿下来一个拍立得,抱住了她。
然后趁她不注意,吻住了她的唇,咔嚓一声,拍下来了一张照片。
她以为,桑北栀是想记录和她的点点滴滴。
在座的人纷纷起哄,孔南笙推辞不过,端起来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就捂着嘴冲到了卫生间里面。
桑北栀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忍不住唇角上扬,轻轻嗤笑了一声,拎着酒杯的腕骨轻轻晃了晃,品了一口酒水。
手腕上挂着上千万的腕表,纤细的腕骨白皙精致。
指尖莹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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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剪得干净利落,甲床透出来健康的微粉色,没有美甲,也看不出来一丝一毫的瑕疵。
这只手就是精细保养的艺术品。
她的手很好看,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不干活,写字都很少写,每天保养这只手就得两个小时的功夫。
桑家做丝绸生意起家,只有最金贵的手,才能摸得出来丝绸料子的细微区别,桑家大小姐的手从小泡着牛奶呵护。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那光洁如玉的指节上,左手的食指,包了块海绵宝宝的创口贴。
是前两天江萧痛经痛得脸色煞白的时候,桑大小姐从她手里夺过来水果刀,要帮她切芒果,然后一刀切在自己手上。
江萧吓得发了脾气,找了创口贴把伤口包起来,然后一脸严肃地把人轰出去。
江萧手里拎着她昨天特地跑了很远买的礼物,一支伤口凝胶,据说涂了这个之后,伤口一点点疤痕都不会留下来。
在网上很出名,也很难买,要卡着点去系统里面抢医院的挂号,然后还要早些去,才有可能买得到。
三百块,花了她兼职一周的工资,她提前一天,半夜就到了医院,和那些黄牛站在一起排了通宵的队。
而此刻,她听到里面的声音:“栀栀,江萧该不会真的以为,你喜欢她吧?”
“桑大小姐真就是姬圈天菜,直女都给撩弯了,赢得毫无悬念啊。”
“什么姬圈天菜,分明是男女通吃,宋二少前段时间还吵吵着非佳人不娶,闹着要取消婚约呢。”
孔南笙恰好从卫生间里面出来,听到这句话,本就煞白的脸色,一下子一点血色都没有了,指尖攥紧,目色阴沉。
桑北栀抬眸看过去,唇角一扬,露出个灿烂的得意的笑容来。
赢家通吃。
门外,江萧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磨砂玻璃里面,耳边嗡嗡的嗡鸣声,那些声音闷闷地传递过来,她想要隔绝。
赌约,只是一场游戏赌约,桑北栀从来没有喜欢她。
不会的,她们明明……
江萧咬了咬唇,松开手,猛地退后一步,从会所里面跑出去。
一夜的彻夜难眠,江萧最终还是没有完全相信,她等着桑北栀的信息,等着和她的下一次见面。
总要亲口问清楚的。
却再也没有等到。
她消失了,那支凝胶在床头放到干涸过期,江萧总算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桑北栀已经出国了。
那天,那张拍立得,那最后的亲吻,她赢了这场赌局,然后利落地转身退场,留她一个人,停在原地,茫然无措。
“滴滴滴滴——”车辆转向灯的声音把江萧吵醒,她看着车窗里面,模糊的影子。
桑北栀好像是睡着了,脑袋轻轻抵靠在车窗边上,轻轻随着车辆的前进,微微点了点。
确认了之后,江萧转过头来,肆无忌惮的目光,落在桑北栀的身上,很近很近的距离,重逢之后,第一次有机会这么近地认真看她。
她的手轻轻放在腿上,被围巾遮住大半,江萧看不清楚,那只手到底有没有留下疤痕。
大抵是不会的。
就像是,那一段过往,不会在桑北栀的心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17. 第 17 章
车拐了一个弯,桑北栀半梦半醒,头轻轻磕在窗户上,一瞬间醒过来,“嘶——”倒吸了口凉气。
“栀栀,怎么了?”林明美嗖的一下转身过来,语气里浓浓的关注。
“没事儿,没事儿,睡迷糊了。”桑北栀说着,揉了揉脑袋。
倒霉催的,刚好碰在之前的伤口位置上,低头轻轻揉了揉,抬头,骤然对上江萧的目光。
她几乎是倾身过来,靠近了的距离,闻得到她身上的香水味道,却看不清楚那双幽沉的眸子。
桑北栀的目色有些微微躲闪,往下移动,正好看见江萧垂落的发尾,微微摇晃,还有胸口那枚星星胸针。
桑北栀抿了抿唇,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就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
身边的人也没有问。
桑北栀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想要让自己保持清醒,但这样的效果只维持了三分钟。
车内太静,加上她知道自己晕车之后,养成了个上车睡觉的好习惯,此刻就算是不晕,困的条件反射居然起来了。
迷迷糊糊,意识又模糊起来。
她头上的那处伤口,还有一片红痕,眼瞧着这人脑袋一低,又要撞上去。
几乎是本能反应,江萧伸手过去,垫在了她的脑袋和窗户之间,轻轻的,柔软的触觉,碰撞在她的手心。
是桑北栀的温度。
她没醒,鬓边的发轻轻垂落下来,晦暗不清的光线里,她的轮廓过于清瘦,睫羽轻轻颤了颤,然后似乎是睡熟了。
几乎是在碰撞的瞬间,江萧触电一般,想要把手收回来,却看到她脑袋摇摆的弧度,下意识,又托住了。
掌心有些微微的湿润,薄唇轻轻抿了抿,江萧的动作几乎是僵在原地。
“栀……”林明美开口,然后蓦然愣住。
她转过头来看,看不到桑北栀,视野全都被江萧的身形挡住,她倾身过去,像是抱住了桑北栀,又像是——在接吻。
托着桑北栀下颌的手微微用了几分力气,轻轻把她的脑袋抵过来。
睡梦之中的人,没什么警觉性,顺着这个力度倾斜过来,轻轻靠在了江萧的怀里。
“嗯……”睡梦之中的人似乎有些不太安稳地呓语了一声,然后伸手过来,搭在江萧的腰上,轻轻蹭了蹭。
江萧坐得笔直,等着桑北栀抱着她再次睡着,才轻轻垂眸下去,看到桑北栀不太清晰的脸颊轮廓。
只是轻轻垂眸低头,鼻尖就碰触到了桑北栀的发,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明明是大街上司空见惯的香味,却一下子乱了她的心神,像是若有若无的香雾,顺着呼吸进入体内,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那张拍立得之前的拥抱,是最后一个拥抱,但是并不陌生,她经常会梦到,桑北栀的拥抱。
阴暗潮湿的小旅馆里,桑北栀缩在她怀里,抱得紧紧的,抬头,轻轻吻在她的唇上。
夜幕落下后的体育场的大榕树下面的台阶,桑北栀从上层跳下来,跳到她的怀里,扑满了这个拥抱。
下着大雨的公交站的檐盖底下,桑北栀从远处撑着伞跑过来,塞到她的手心里,倾斜雨伞遮住了外面的视线,轻轻给她一个充满了水汽的拥抱。
“桑北栀……”她在心里轻轻默念了这三个字,手微微移动,轻轻揽住了怀里的人。
闭上眸子的瞬间,仿佛这几年的时光飕飕地倒流回去,回到过往,回到她一无所有的日子里。
她情愿,把自己困在那一年的时光里,放弃现在作为江萧的一切。
但时间已经过去,她要面对现实,就像是这辆车不会一直行驶在路上,终于到达目的地,会停下。
车停住的瞬间,桑北栀似乎有了心灵感应一般,睁开眼睛。
迷迷糊糊的状态之下,她抬起头,额角擦过江萧的下颌,目色与江萧的目光对上。
很近很近,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看到江萧微微抿起来的薄唇,眸色幽沉。
桑北栀一下子就醒了,收回手的瞬间意识到,是她,主动抱着江萧的腰不撒手,睡梦里对人这么轻浮。
脸几乎是腾的一下热起来,她转头看向窗外,手忙脚乱整理围巾,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到……到了……”
“明美,我们走了。”桑北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下车,匆匆留下来一句,“谢谢江总送我们回来。”
呼吸都是热的,桑北栀的围巾上沾染了江萧的香水味,此刻轻轻搭在鼻尖上,无孔不入地渗透下来。
脸是烫的,她能感觉到,被冷风吹过来,脸上的烫意都消减不下去,恐怕是红透了。
桑北栀低头,拉着林明美的手急匆匆往前走,只听得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有些听不清楚林明美的声音。
走到小区门口,才听到了,林明美问:“栀栀,你包呢?”
包,包呢?桑北栀摸了一下,摸空了,想起来,下车的时候根本不记得带包。
包倒是不值钱,里面就一块廉价粉饼盒一支口红,但是那枚戒指还在里面……
“江总的车还没走。”林明美回头看了一眼。
“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桑北栀悄悄用手背试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滚烫。
这么狼狈,她可不想,被江萧看见。
林明美有些不明所谓,却还是转了身,一路小跑朝着车过去,敲了敲后车窗的门。
挂上笑容,态度礼貌:“江总,不好意思,栀栀的包是不是……”
她看到了,江萧的手里拎着那个小小的斜挎包,抬眸看过来,幽沉的眸子似有些压抑的暗色。
却没有递过来的意思。
只有淡淡的声音:“让她自己来拿。”
林明美下意识想要张口,争辩一下,却又不知为何,江萧的眸色飘过来的时候,被一瞬间镇住了。
像是有股冷气,从脚底板窜上来,一下子布满脊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杀意。
林明美脑子里先是这两个词。
然后就觉得——肯定是洋柿子小说看多了,这是文明社会,哪儿来的什么杀意?
但到底还是缩了缩脖子,怂了,一路小跑过去,不好意思说到:“栀栀,她说让你自己拿。”
“对不起,我……”林明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确是没什么骨气,想给自己找补几句。
“没事没事,我去。”桑北栀已经打断了她的话,手掌背面试探了一下脸颊的温度,应该不烫了。
她轻轻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来步子,朝着车走过去。
还有五米远的时候,车门开了。
桑北栀没想什么,直接伸手进去:“江总,我的包还给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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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还没说话,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她只觉得手腕一沉,被人一把紧紧攥住,仿佛铜浇铁铸的力度。
她被猛地一拉,整个人朝着车里扑过去,险些扑到江萧的怀里,伸手撑住了座椅。
依然是,鼻尖擦着江萧的衣服,轻轻划过去。
“江萧——”她下意识想要挣扎,想要喊出口。
却听到江萧的声音:“你确定要喊吗?你朋友好像很关注这里。”
桑北栀抬头,极近的距离之下,她看到江萧的眸,深不见底,没有亮色,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微微薄的唇轻轻抿着,睫羽凝滞在半空之中,晦暗不清的光线里,显得整个轮廓冷厉清晰。
她生气了。
桑北栀还是了解江萧的。
桑北栀心里乱了一下,然后本能反应微微蹙了蹙眉,心里有些不满——现在明明是她在骚扰,她生什么气?
但桑北栀真的不敢喊了,林明美单纯,不适合卷入她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圈子,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
所以只是压低了声音,沉声一句:“江萧,你放开我。”
没有放开,反而是得寸进尺的一句:“上车,跟我走。”
“你要干什么?”桑北栀用力往后抽自己的手,江萧用力抓着不放,两相用力之下,只觉得手腕被扯得巨疼。
眼眶有些一瞬间的微微红了。
“江萧,你要不直接杀了我,横竖不过一死,我不怕你。”但说出口的语气,没有一点的示弱。
江萧有些微微怔住,她看到了一双,通红通红的眼睛。
盈满了盈盈水色的眸子,沾染绯红,睫羽上似乎都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鼻尖微微的红,围巾尾巴的流苏轻轻摇摆,却紧紧抿着的唇,眸子里是百折不屈的倔强。
她是桑北栀,是有傲气的桑大小姐。
江萧下意识松开了手,唇微微启开,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还没来得及出口。
桑北栀却已经,抬步就上了车,一屁股坐下的力度很重,仿佛在发泄自己的脾气。
“我跟你走。”桑北栀看向前方,微微抬起来的下颌,仿佛并不是她屈服了。
江萧眸子里的色彩缓和了分毫。
然后就听到,桑北栀的下一句话:“我随便你处置,别牵扯我的朋友。”
说完,低头拿出来手机,给林明美发消息,大概找了个借口,让她先回去,今晚不用等她。
手机的荧光反射在桑北栀的眸子里,鼻尖上的红还没有褪去,那双眸子里的光彩也没有黯淡。
像是流光溢彩的宝石,像是灼灼发光的钻石,只是眸子里的光彩全都是不屈服的倔强。
她发消息的时候垂着头。
江萧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眸子里的神色刚刚缓和,又渐渐沉下去。
萦绕在江萧心头的只有那句话——别牵扯我的朋友。
在桑北栀的心里,她江萧是恶人,而林明美才是那个被她护着的人。
给林明美发完消息,桑北栀抬头,一下子怔住,撞入一双幽沉幽沉盯着她的眸子里面。
桑北栀微微蹙了蹙眉:“怎么了?”
“没什么。”她漫不经心一句,然后转过头去,风轻云淡,静静看向窗外的风景。
就像是,毫不在意。
18. 第 18 章
路上,江萧倒是很沉默,再也没说什么。
除了垂眸用手机发了次消息之外,就转头看着另一边的车窗。
窗外只有黑漆漆的夜色,还有车内倒影的干扰,根本什么风景都看不见,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大晚上,这么被人强行带走。
心里有忐忑是很正常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桑北栀总觉得,并没有那么紧张,只是坐车就困的劲儿上来了,困得迷迷糊糊的。
困得听不清楚耳边的声音,也没听到,江萧似乎是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车在南海湾停下,一江带水,绿树森森,在江边错落着高楼,高层观江的景致,一定壮美绝伦。
这里的小区都是高端住宅,江景大平层,最小的户型都是三百平米以上。
桑北栀倒是对这里不陌生,之前她名下也有套在这里的房产,偶尔也来这里住。
跟着江萧进了门,这处房产里面显得有些空落落的,家具齐全,装修得当,但没什么生活过的痕迹。
桑北栀的脚,停在了门口,攥着自己的包带,终于是忍不住问道:“江萧,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今晚你住这里。”江萧开口,从鞋柜里拿出双拖鞋出来。
下意识躬身,然后硬生生止住了动作,高高地松开了手,啪嗒一下,拖鞋落在桑北栀的脚边。
她转身进去,随手把身上的大衣脱了,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也不等桑北栀进来,兀自走了进去,坐在沙发上。
桑北栀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绷着一张脸,换了鞋,走了进来:“我住哪一间?”
“都可以,随便你喜欢。”江萧的语气有些散漫,似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桑北栀也不多说,环顾了一圈,根据格局,找到了客房的位置,然后推门进去,咚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江萧手上的手机亮了亮,是楚攸的消息:[你把她带回家了?]
江萧:[她看起来好像是不高兴。]
楚攸:[……]
楚攸:[你做什么了?]
江萧:[什么都没做。]
楚攸:[你打算做什么?]
江萧:[不知道。]
楚攸:[……]
江萧没有说谎,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只是一路上心绪难平,尤其是,知道林明美和她住在一起的时候。
她们在珠宝店里面的亲密,像是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一遍一遍在她面前流转过去。
像是针尖透过厚厚的衣料扎进来,不足以扎破遍体鳞伤,但却是细细密密连绵不绝的刺痛。
从重逢桑北栀之后,她的心里就很乱。
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依然记得,被桑北栀抛下的时候痛得刻骨铭心,那年的秋天,落叶堆积,秋风瑟瑟,禹城大学的校园,空落落。
从听到那场赌约之后,江萧就在等,心里挂着最后一分求生的念想——
桑北栀,会找她解释,会跟她说清楚,她们之间的游戏,或许另有隐情。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桑北栀失踪了,再也联系不到,从别人口中,她才知道,她已经出国了。
江萧从小到大没喝过酒,从没想过,她酒量这么差,不过是三罐啤酒,就喝醉了。
更没预料到,醉了之后,她抱着妈妈嚎啕大哭,哭了整整一晚上。
她把一切都说出去了,她说,为什么她配不上桑北栀,她可以很努力,可以做一切的事情,为什么就这么抛下她……
本就性格温顺的妈妈,那段时间格外沉默寡言,直到三个月之后,江承宇带着人找上门来。
她被认回去了。
本来,妈妈是想着,她们可以过一辈子清贫的生活的。
但江萧想要的,她都会去争取,哪怕,从一开始,她就有预感,这或许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可这是唯一的选择,她唯一能给江萧的托举,让她去够天边的星星。
本以为,自从妈妈葬礼之后,她再也没有梦到过桑北栀,一切就算是结束了。
可现在,江萧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她还是放不下桑北栀。
“喂,江萧——”桑北栀的声音传递过来。
恍然打断江萧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着桑北栀走过来,指尖微微攥紧,压住眸子里的情绪,语气平静:“怎么了?”
“有睡衣吗?我要洗澡。”桑北栀道。
“等着。”江萧起身,进了主卧,取出来一套,递给桑北栀。
“不是新的,我穿过的。”江萧语气淡淡补充一句。
“没有新的……”桑北栀开口。
被江萧打断:“没有,只有这个。”
“家里暖气很足,你也可以洗完了之后不穿。”江萧抬眸,眸子沉沉地看着桑北栀。
不知为何,桑北栀感觉到,扑面而来的侵略感,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一步,还是挺了挺胸脯,站稳了。
“神经……”嘟囔了一句,慌不择路伸手去拿睡衣,拽了一下,没有拽动,另一边依旧是攥在江萧的手里。
桑北栀眸子顿了一下,她只见得,江萧的脸在她面前迅速放大。
她猛地一下,偏过头去,往后退了一步。
但江萧偏偏什么都没做,只是从她身边越过去,随手把睡衣塞到她怀里:“穿不穿随意,明天有人送你上班。”
江萧转身进了主卧,像是把桑北栀当做空气一样轻松随意。
桑北栀的目色在房间四周的角落里转了转,还是得穿,也不知道她这里有没有监控。
进了浴室,把手包也拎了进来,在里面翻找了几下,粉饼、口红、戒指……还有,一张拍立得……
位置都没有变动,在江萧手里这段时间,她应该没有看过。
桑北栀松了口气。
拍立得相纸上,因为拍照匆忙,光线不对,黑白两色的照片似乎有些微微模糊,却还是认得出,桑北栀和江萧两个人的脸。
稚嫩的,青涩的少女的脸庞,靠近在一起,是一个轻轻的、不沾染任何欲望的、干干净净的吻。
像是盛夏里的气泡水,金色的阳光照射下来,在气泡之中,折射出来七彩的光芒,落下一片温暖的影。
桑北栀把相纸收回到夹层里面,心里思忖着,要不干脆销毁了算了,随身带着挺危险的。
没人知道,她包里有这张拍立得。
五年前,桑北栀离开的前一周。
禹大吃喝玩乐群——
熊猫竹:@桑北栀,栀栀,下周就出国了,你的赌约,是不是完成不了了?
流泪小狗:不早就传她们两个谈上了吗?赌约不早就赢了?
南笙:无图无真相,全靠流言,我可不认输。
熊猫竹:栀栀,有图吗?
桑榆非晚:[图片]
送你离开:监控图啊?这视角,是宿舍楼下吧,这也太糊了,细节都看不清楚啊。
桑榆非晚:你就说是不是我和江萧吧?
熊猫竹:肯定是啊,这能认出来的啊。
桑榆非晚:@南笙,孔南笙,你输了。
主卧里面,落地灯光暖黄。
江萧洗了澡出来,黑丝绸睡衣熨帖顺滑,领口的扣子没有扣上,有些松散的垂落下来,纤细白皙的脖颈下面,影影绰绰在黑色的布料缝隙里,卧着精致如玉匙的锁骨。
发梢没有擦干的水渍往下滴落,江萧随手拿起来床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定在床边。
水渍落在长毛地毯上,一滴一滴,渐渐氲开一片湿润的痕迹。
手机里面,刚刚是秘书发过来的文件——
一个PDF文件,几个视频。
一部分是关于林明美和桑北栀,她们的关系,林明美的背景……
看起来应该不是谈恋爱,只是一般的朋友,住在一起,也只是借住。
只不过借住的缘由……江萧忍不住轻轻蹙了蹙眉,房东坐地起价?
还有就是关于宋佳铭、钻戒,桑北栀出钻戒的帖子,帖子在二代群里面流传的截图……所有的细节,调查得清清楚楚。
包括,桑北栀送出去的那张卡,卡里面的五十万。
视频是那天在情侣餐厅的监控视频,清清楚楚看得出来,桑北栀要走,宋佳铭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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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江萧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是表情有些沉凝——
桑北栀还是那个桑北栀,落魄了之后的桑大小姐似乎依旧一身傲气,从来不接受别人的钱和施舍。
好消息是,她不会被宋佳铭打动,不会因为钱,委身于任何一个人。
坏消息是,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包括她江萧。
刚才车上,轻轻抱着怀里的桑北栀的时候,她心里忽然有压抑不住的冲动,哪怕桑北栀不喜欢她,她也要得到她。
要钱也好,要股份也好,甚至要结婚公证都可以,她什么都能给,只要桑北栀点头。
可最怕的就是,桑北栀软硬不吃。
随手把手机丢在床上,江萧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出了卧室,走到餐厅位置,眸子一顿。
餐厅的灯没有开,但却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她身上穿着江萧的那套杏白色的家居服,长发垂落,蹑手蹑脚,往前凑近了看流水落入杯中。
哗啦啦的声音停住,桑北栀端着杯子转身。
“啊——”的一声惊叫了一声,手中的玻璃杯里面,溅出来水滴。
江萧随手开了灯:“大晚上,做什么?”
做什么很明显,她接了杯水,显然是口渴喝水的。
“我……”桑北栀下意识开口,然后连忙放下杯子,拢住了衣服的领口,“你怎么走路没声?吓到我了。”
这套衣服是江萧的,V型领口,她身形比桑北栀高挑些,这领口在桑北栀的身上,就像是深V。
就算是这么抓着,还是看到,刚刚洗过澡,氤氲发红的脖颈,透着水汽。
她贴身的衣服,现在就穿在桑北栀的身上,江萧目色垂落下去,稳住了自己的呼吸,语气平静:“是你不开灯。”
“不用开灯,挺亮堂的。”
“你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下次提前打个招呼,这么站在别人身后,很吓人的。”
桑北栀有些慌乱,说出口的话没什么章法,只是又急又快,她其实有些理亏。
她不想遇见江萧,所以才轻手轻脚,所以才不开灯。
说了好一串,她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多,好像给自己找的理由也有些多。
奇怪的是,江萧并没有反驳,只是站在那儿,静静看着她,似乎还有些微微的出神。
“我……我回去睡了……”桑北栀有些落荒而逃。
却在擦身而过的时候,手臂微微一紧,被人攥住了,有些灼热的温度,透过手心,透过轻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嗡的一下,桑北栀大脑一片空白。
她要做什么?
她想做什么?
她思忖了一下,自己的身手,应该是打不过练过体育的江萧的。
打架,她真的不在行。
脑子里乱哄哄的时候,听到江萧的声音:“你的水,不喝了?”
玻璃杯递过来,桑北栀连忙伸手接过来,捧着,一路小跑回了屋子,关上门,只觉得自己还是心跳如雷。
靠在房门上,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外面的声音。
江萧应该是,没有跟过来。
良久,咔哒一声,似乎是关了灯,脚步声渐远,江萧似乎是回了房。
她真的,只是让她来住一晚?
图什么啊。
神经……
桑北栀想到这里,忍不住蹙眉深思,也没想清楚,江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早上八点,江萧生物钟,按时起床,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客房门大开,人已经不在了。
又跑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她好像适应了,没有之前那么的情绪波动。
只是打开手机,发了消息出去——
江萧:[明天下午六点,照旧,凌云阁。]
时宴小青:[收到,江总,欢迎光临时宴,明天见。]
手机自动锁屏,屏幕暗下去。
暗色的手机屏幕,映出来一双幽沉的眸子,江萧看着里面自己的影子,唇角轻轻扬了扬,缓缓开口,却无声。
“桑北栀,我们还会再见。”
无论你喜不喜欢,无论你到底要跑多少次,我们都还会见面,桑北栀。
19. 第 19 章
“她亲了我?怎么可能?”桑北栀的眼睛都瞪大了,一边搓着湿了的头发,一边摇了摇头,“肯定你看错了。”
“可从我那个视角看过去……至少是她把你抱住了……”林明美敷着面膜,转过身,两只手压在椅子靠背上。
啧了一下,缓缓说道:“栀栀,你就没觉得,她对你旧情尚存吗?”
“还有还有,你们昨晚没有发生……”林明美的语气里面,有些悠长的试探。
“你想什么呢?”桑北栀抬手,在林明美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无论如何,我现在回头跟她认错,追求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桑北栀开口,语气有些认真。
她没有回答林明美的问题,却已经回答了。
“以往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是年少青春的悸动,虽然无疾而终,但回想起来,终归是让人莞尔的青涩美好。”
“而现在,我最缺的是钱,她有的最多的也是钱。”
“我现在回头,是为了什么,为了人,还是为了钱?”
“这和我收了宋佳铭的钱,然后选择嫁给他,有什么区别?”
“我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我桑北栀是个可以为了钱放弃底线的人……”
桑北栀后半句没有说完——尤其是江萧。
她不想让江萧觉得桑北栀早就没有了底线,更不想让江萧揣测,这些年,她是不是为了钱,做了不堪的事情。
林明美无奈,唇角却是轻轻扬了扬,她不是第一天认识桑北栀,让她们成为好朋友的,也是桑北栀这份倔——
为了钱,她可以卑躬屈膝当服务员伺候人,但她的灵魂,从来不会卑躬屈膝,她骨子里的傲气,从未消散。
林明美的吹风机坏掉了,桑北栀扒拉出来自己的来用,她的其实也半坏不坏,将就用了很久了。
要撇着那条电源线,到一个固定的角度,才会连通电源,然后嗡嗡嗡地启动起来。
刚吹了没两分钟,外面砰砰砰的敲门声,桑北栀松了手,声音停住,外面的声音也传递进来。
“大半夜霸占卫生间,洗澡洗那么久我就忍了。”
“看看现在几点了,还用吹风机,你们有没有点素质,不知道会吵到别人吗?”
林明美蹙眉,想要发声,平时晚上打游戏吵到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她不觉得自己没素质,这还不到十二点。
“算了。”桑北栀伸手攥住林明美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扬声道:“不好意思,我们不用了,早些休息,晚安。”
“她气不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我看我还是早点搬走吧。”桑北栀把吹风机收起来,小声跟林明美说。
“没事,你就住嘛……”林明美想要挽留桑北栀,对于桑北栀来说,省一份房租就不少钱。
“我也没说明天就走啊,我慢慢找着,总不能一直住在你这儿,打地铺也不舒服。”桑北栀温声说道。
本来就是合租,多住进来一个人,就是对公共资源的侵占,桑北栀也没想过在这里常住。
她说的是自己不舒服,一点都没提林明美,但林明美就是知道,桑北栀是不想麻烦她。
桑北栀这方面很好,有时候又太好,太有界限,太不想麻烦别人,太和别人分割清楚。
“不过说来也奇怪,那个房东,今天又是给我打电话,又是给我发消息的……”
“说是只要我回去住,房租减半,水电全免。”桑北栀困惑不解,“倒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不知道怎么了。”
“但我是肯定不会搬回去了,谁知道他有什么坏心思……”
桑北栀倒不是个什么时候都心软的人。
虽然房东在电话里痛哭流涕,说得感天动地,说求求桑北栀住回去,就是他一家的恩人。
桑北栀也没有心软。
总觉得这种人,不安好心。
吹风机不能用了,桑北栀就用毛巾擦了擦,她发量比较厚,从小就是这样,擦不太干已经擦累了,干脆放弃了。
林明美和桑北栀的手机一起响了一下,是领班在群里的特别关注消息,每天晚上下班之后的固定汇总和通知。
明日订台,名单里面赫然就有——18:00凌云阁,看台服务员:柳青,林红玉。小提琴表演:桑北栀。
“这个凌云阁,是江总吧?”林明美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会不会觉得尴尬……”林明美有些迟疑。
“这有什么好尴尬的?我的工作,照章完成就好,我总不能为了躲着她,辞工不干了吧?”桑北栀的语气是无所谓。
语气的漫不经心,压不住心里的千回百转,听得耳边林明美平稳的呼吸声,桑北栀翻来覆去了好几遍。
“睡吧睡吧……”桑北栀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明天还得上班,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凌晨的时候,才勉强睡过去,却也睡得不安稳,光怪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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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的梦境里面,拼拼凑凑出来全都是江萧的脸。
早上醒的时候,就觉得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
林明美给她倒了杯温水:“我就说吧头发吹干再睡,这样会生病的……”
桑北栀的脸色很白,对着镜子在唇上涂了艳色的口红:“没事的,走吧,去上班,来不及了。”
林明美的下一句话大概就是劝她休息,但她不能休息,今天还答应了帮人替班,一天损失两个班的钱,桑北栀觉得自己没有这么矫情。
午宴一般没有晚上忙,但服务员基本上也都是脚不沾地的状态。
桑北栀强撑着力气送走了这桌客人,脑子的昏昏沉沉让她意识到,她是有点感冒了。
喝了杯感冒冲剂,午饭吃得有些食不下咽,因为替班,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就迎来了晚宴的高峰期。
今天天气很好,晴朗的日子里,傍晚落日黄昏悠悠地降落下去,鸡蛋黄一般的光晕,把天边染成橘黄的绸缎色。
劳斯莱斯停在时宴附近的时候才不过五点,董姐看了眼时间,问道:“江总,要再转一圈吗?”
“不用了,过去吧。”江萧开口。
她总觉得,今天的时间过得格外慢,度日如年,甚至是有些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在工作里面。
她来得有些早,但时宴对于贵客向来都是服务周到的,小青收了消息就一路跑过来迎接。
带着江萧往里面走的时候,语气和缓道:“江总,下午好,您的包房已经备好,空调和香氛都按照您的习惯调好了,今天还特地准备了最新的春茶,配那道清蒸石斑鱼是最好的……”
“还有,您的汤品,我已经和后厨交代过了,保留萝卜的风味,但是去掉汤里的萝卜。”
“您今天点的那个红豆沙汤圆,因为不知道您的口味,所以做了正常、减糖还有加糖三种口味,您可以试一下。”
“已经按照您提前的吩咐,加了雪蛤、红糖、红枣、桂圆一起来煮。”
“下次我会记住您的口味,按照您的口味进行调整。”
“嗯。”江萧浅浅颔首,向着小青的背后看了一眼,小青怔了一下:“江总,怎么了……”
“没什么。”江萧语气淡淡。
她在期待什么。
桑北栀一直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她今天多半是来讨人厌的,明知如此,但她还是来了,强扭的瓜不甜,但不扭不是她江萧的做事风格。
20. 第 20 章
桑北栀临时被通知,客人来了,急匆匆去换衣服,依旧是上次那件黑丝绒的鱼尾长裙,紧绷绷地箍在身上。
本来就有些昏昏沉沉的脑子,一下子更加喘不上气来了,林明美在走廊和她擦肩而过,忍不住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你还好吗?我看你脸色很差的样子……”
“很差吗?”桑北栀摸了摸自己的脸,倒是不烫,有些微微的冷意。
“嗯……”林明美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夸张的形容词,没敢说出来。
“那我去补个妆。”桑北栀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谁都不愿意在前任面前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搞得像是昨晚不欢而散之后,她一夜无眠。
“哎——”林明美喊了一声,她的意思是,要不你去请个假呢,江萧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冷冰冰的罗刹。
显然是,她低估了桑北栀的好胜心。
桑北栀从休息室再出来的时候,脸上的颓色一点都没有了,扑了腮红,看起来气血充足。
踩着高跟鞋,穿着不合适的表演服,依旧是走得雄赳赳气昂昂。
江萧觉得今晚的小提琴,比之前听得到都要烂一些。
之前算是勉强能糊弄门外汉,今天是随便一个人路过,都会感慨——这里面在锯木头?
已经听不出来,她点的是什么曲子了。
刺耳的声音,江萧忍不住蹙了下眉,看向桑北栀,桑北栀倒是没有看她,只是目色没什么焦距。
像是漫不经心,敷衍行事,不把她放在心上。
“您好,江总,对今晚的曲子您还满意吗?”是每次小提琴表演之后的常规流程,只是小青今天问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没什么底气。
做好了客人勃然大怒的准备。
这位看上去矜贵异常的江总,只是轻轻抬了抬眸,淡淡道:“很好,非常好,我很满意。”
小青:“……”这位是不是听力有什么问题?
“我的表演结束了,请客人慢用,祝您用餐愉快。”桑北栀躬身,然后转身就要走。
她回去补妆的时候又吃了颗感冒药,天杀的,吃完之后才有人跟她说,感冒药不能和布洛芬一起吃。
现在她只觉得全身都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困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就靠着一股子,不能被江萧看扁了的执念,在这里强撑着。
“等等。”江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桑北栀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了,转头过来看着她,努力挤出来微笑:“您还要继续听曲子吗?”
“不听了。”江萧倒也没有折磨自己耳朵的意思。
端起来面前三碗红豆沙汤圆其中一碗,放到了旁边的位置上:“坐,我请你吃饭,报答你刚才的天籁之音。”
她要走,她偏偏不让她走:“别说你们没有这种服务,我可以跟瞿经理投诉,你刚才的曲子折磨了我的耳朵。”
桑北栀觉得,她简直是恶劣到了极致。
把小提琴一放,拉了一下椅子,就坦然地坐了下来,她就不信了,这些菜是时宴后厨做的,还能下毒?
反正她还没吃晚饭,这会儿还饿着呢。
江萧的口味,倒是变了很多。
从来不吃内脏的人,居然点了猪肝……
桑北栀咬了一口碗里的汤圆,脸上顿时皱成一团,好家伙,又是红豆,她错了,时宴后厨的菜,真能下毒。
而且这一碗汤里面的料也太多了,到底是雪蛤汤,还是红糖汤圆?这几颗汤圆,明晃晃的,格格不入。
桑北栀下意识想要争辩,转头有些怒气冲冲地看向江萧,却只见到她淡淡的侧脸。
红豆,就像是对她的惩罚一样。
她自己应得的。
桑北栀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咬了一口汤圆,浓郁的红豆味道,一下子在她的口腔之中蔓延开来。
她想要像上次一样,屏住呼吸,一口把它咽下去。
可打碎了的红豆沙像是糊在了嗓子口,本就不太舒服的身体发出本能的抗议,一股恶心呕吐的感觉涌上来。
丢了手里的碗,桑北栀就往卫生间里面跑,扶着洗手池就开始吐,吐得干干净净,连带着刚才吃下去的几口菜,全都吐了出来。
接过来小青递过来的温水,漱了漱口,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下去,胃里仿佛还在隐隐抽搐。
“还好吗?”淡淡的声音,似乎有些微微的着急,轻拂的力度拍在她的后背上。
桑北栀一回头,对上江萧的目光,猛地往旁边一躲,脱开了江萧的怀抱。
“够了,江萧,你幼稚的把戏到此为止行不行?”桑北栀说出口的声音,厉声,严肃,冷锐。
但偏偏,也不知道是委屈,还是呕吐的生理作用,眼眶有些微微的红,卷翘的睫羽微微的水痕,显得可怜巴巴。
“你要投诉我,请自便,大不了这份工作我不要了。”她还在情绪中,“江萧,我知道我欠你的,我活该。”
“大不了一刀砍死我,不用次次这么逼迫我,让我狼狈得下不来台。”
话已至此,桑北栀没有继续留下去的道理,转身,挤开江萧,停止了脊背,从江萧的目光之中离开。
“江……江总……”小青吓得有些不敢说话。
江萧定在原地,脑子里有些嗡嗡作响,盘旋着桑北栀刚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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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总,您别生气,栀栀平时性格很好的,就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对了,红豆,我记得之前和她搭班的时候,员工餐里面有红豆派,她从来不吃,都是分给我们的。”
“她不吃红豆?”江萧回眸,蹙眉轻声,语气里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对……对啊……”小青连忙点头,“您继续用餐吧,这里我找阿姨收拾,不好意思,给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
小青吓得有些魂不守舍,虽然主责任人在桑北栀,但要是丢了这个客人,她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江萧不可能继续吃下去,随手拿了物品,脚步急匆匆地往外跑。
跑到了大厅,环顾了一圈,才意识到,她根本不知道桑北栀会去哪里。
她攥紧了的指尖,有些微微的发抖,有些紧张有些急促的呼吸,她心里有个很大的猜测,自己都不敢相信。
桑北栀是真的曾经,悄悄喜欢过她的。
那年,她在奶茶店兼职的时候,桑北栀很喜欢点——红豆奶茶。
桑北栀来店里的时间很早,早过她之前查过的,她们的那个赌约成立的时间。
她长得出众,开学就是新生代表致辞,是学生里面的风云人物,却经常来这个小奶茶店坐一下午。
第一次见桑北栀的时候,是个雨天,她撑了一把透明的雨伞,高马尾上面扎了个蓝色的蝴蝶结。
白衬衣上一朵栀子花的胸花,好像是刚刚从什么大场合下来,胸花上有她的名字——桑北栀。
“喝什么?”江萧抬头道。
“里面可以坐吗?”她隔着点单的窗口,笑着看江萧。
她笑得很好看,唇角上扬,自信明媚,得到了江萧肯定的回答,走进来看着菜单看了很久。
“红豆奶茶吧。”桑北栀漫不经心地随意点了一下。
江萧并没有放在心里,以为她只是随机指定,或者是,她本来就喜欢红豆。
现在忽然想起来,她们几个兼职的学生经常在里面闲聊——
“最讨厌煮珍珠了,一不小心就糊锅,又难洗锅,又要挨骂。”
“对啊,还有芋泥,真的是麻烦得要死。”
“煮红豆多方便啊,煮烂一点也能用。”
后来,桑北栀无论是一个人来,还是请一群人喝奶茶,都会笑着对江萧说:“麻烦你,红豆奶茶,谢谢。”
桑北栀第一次来奶茶店,不是为了奶茶来的,她点了一杯她最讨厌的红豆。
江萧站在时宴的大厅,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她很想找到桑北栀,很想问她——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过我?不只是为了那个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