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何为月怜茶?有来头?”池遥厉手中茶杯反复辗转,眼神悠悠落在床榻那人身上。
“确有来头。”
师婴阅完一章,细细翻页,同时淡然开口,“冬往春来,娇花纵放。各种艳丽竞相比颜,引客垂爱。”
“然,又见有雪沾枝头。但,时已消寒,何来冬雪?仔细一瞧,原是那杏花羞绽,素白小朵,独争一枝……”
“比起那些夺人眼球的美丽,独此一隅单色,何人细赏?都只盼它花谢果结,甘甜润舌时,才得人赞语呢。”
池遥厉在这边细细抿茶,他鲜少得,单纯地打量着对方的神态。此时的师婴双睫垂落,眸子扫过书中一列列字,微唇轻启轻阖,与昨晚与他目瞪言厉的样子全然不似。
换了个姿势,师婴曲腿踩在榻沿,淡淡的声音继续传来:“惟待日落月悬时,冷光洒落,将那群芳三分艳丽掩去,独那杏花,更显银白圣洁,在月下愈加怒放。你说,给予它们别样光彩的,是那光辉艳阳,还是娇冷明月?对它们更加怜爱的,独月无疑了。”
师婴将目光抬起,落在池遥厉手中粗糙茶杯上:“我将它们浸于同样寡淡的白水中,以茶代名,岂不为月怜茶?”
“呵,不过是素瓣浸白水罢了,竟叫你文绉绉这一番长篇释义。”
池遥厉只觉浮夸且毫无兴趣。稍顿,却又再言:“表兄资你学业,辅你日读,你却将那《酉阳杂俎》捧手心,岂非徒废虚日?”
闻言,师婴略显不悦:他竟偷看自己手中书封!“啪”的合上书页,掖入枕下。她端坐榻沿,正色道:“我想了一夜,你诓我?”
池遥厉翻睫望去,想了一夜?打着呼噜想了一夜?
“何意?”
“在你没有找到我姐之前,我是不是要一直在阳华府禁足?未免有点太过分了吧?我无法去书院,鸿哥也会怀疑的。”
“你若是老老实实在这呆着,兴许你还能安稳等到和你姐见面的日子。”
“……”
池遥厉漫不经心将茶盏置下,望向对方:“我看你还不死心呢,还说你不想着逃跑?”
话锋直刺师婴内心,他果然一点都没有对自己松懈,但眼下在这阳华府,与那京都牢狱有何区别!逃了这么久,难道就只能束手待毙?
师婴思绪一转,嘴角一勾,再次开口:“你是不是也担心,你姨母一家?”
她话音飘渺,但见对方眼神瞬间变得犀利,竟让她差点没忍住想笑。
呵!果然!
再次把握到主动权的优越感,让她悠闲叠起了腿,双手撑榻,饶有兴趣的看着对面人的反应。
池遥厉将茶盏推远,缓缓起身,眸中的柔和惬意荡然无存,他盯着师婴,神色又恢复了平日的凌厉。
师婴视线跟随他上移,对面此刻的气息她再清楚不过。仰头望着,嘴角微翘:“军长,你要杀了我?”
“杀你?倒是提醒我了,我看你确实活着就只是会祸害人。”他远远俯视着那张微笑僵住的脸,扶刀的手攥得吱吱作响,金纹皮质骑靴踩在房间地板上,一步一步逼近。
“要杀也得经过官府下令吧?难道你可以擅自随意处决要犯?”师婴察觉事态不妙,不禁收腿,向床榻后墙缓慢缩过去。
“杀你何需如此繁琐?一个无名小鬼,从盐场逃跑时,你便已经不该继续活着了!”池遥厉脚步未停,心中燥怒更甚,杀意只增不减!对方无端将自己惹怒,还搬出官府威胁自己?真当自己还是大臣之子呢?真是给太多脸了!
阳光静谧穿过窗格直直洒照进来,映在池遥厉线条厉刻的侧脸,侧肩的软甲此刻在阳光下更像是寸寸利刃在反光,让人不寒而栗。以及那骑靴踩踏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催命符般,一声一声敲击在人心里最害怕的那一寸。
师婴知晓自己从盐场逃跑已是罪加一等,当下也识相不敢再驳。只是羞愧与恐惧,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一步,池遥厉贴榻而立,双眼微眯,居高临下的审视对方。
阳光照不到师婴,她的身影早已没入床帐,退至床榻最内,对方强大的压迫感叫她倍感煎熬,不由得想试图再次缓解当前危局:“军长,您别误会,我只是想说……”
池遥厉倏地抬起单靴狠狠踩在榻沿,同时单臂支膝,上身微微探进帷帐内,俯身盯着师婴:“程玉鸿一家待你如亲人,你若敢对他们花一点心思。本都帅第一时间一刀送你上路。我劝你,最好本分点。除非,你希望你爹,你姐还有你,立刻去陪你母亲。”
师婴震骇,她瞪大眼睛看着对方,莫名一种难过哽上心头。
她声音依旧飘渺,但却夹杂着一丝苦涩:“我们一家……”望着眼前一身戎装的池遥厉,比昨日多了强烈的阴厉与肃杀,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们一家如果能团聚,我也不介意用这种方式……
池遥厉看着对面的人缩成一团,又是一股奇奇怪怪的女儿态,叫他不由得轻斥:真是将军养不出硬骨头,李国余那般的叱咤沙场,生的小儿竟是这般怯懦,呵!
“交代吧,接近程玉鸿的目的是什么!”池遥厉并未退出床榻,姿势不变直接审问起师婴。
师婴不敢再看,缓缓将目光移开,望向别处,开口道:“并非我接近他的目的,而是我接近有权有势之人的目的,只不过恰巧遇到的是他而已。”她再次仰头望去,“我为何接近有权势之人,军长,以您如此机敏的觉察力,应该很容易想的通吧?”
池遥厉并不想配合她接话。
师婴便又平静说道:“手无缚鸡之力的穷苦百姓,保护不了我。”
而且他们也没有利用价值,就像那户对她施以援手的农户一样,真的遇到风险,他们也只有想办法将自己送走。师婴此刻也不想装个圣人,她必须要靠近势力,她也必须用自己阴暗的一面来保护自己。
“胆大包天!竟将我姨母一家也牵扯进来!李师婴,你最好想想清楚你牵连了多少人!若是换做别人来做这趟差事,光是那民妇涉嫌窝藏流犯,早够她早已死八百个来回了!”
师婴沉默,这她是知道的,但没有办法,当时她真的饿极了!本能让她没有办法拒绝他们的好意相帮……她得先保证她活下来。
池遥厉猛地退出帷帐,皮靴狠狠踩回地面,看着一脸沉默的师婴,不想再跟这小子废一句话。当即返身准备离去。
“我想说的是!你也担心你姨母一家的安危,而我在这,只会继续牵连到你姨母一家,我得马上离开这!不是逃跑,用你能接受的办法离开!”师婴终于得以将方才的话说完,她焦急望向对方,就见池遥厉脚步停住。
片刻后,他亦回头望来:“你的提议不错,至于怎么离开,我会好好考虑。”话落,再次迈步离开。师婴急得在床上跪起,“我想……”就听院外有丫头喊:“池公子,季玄,老夫人,夫人喊你们用饭了!”
刚走到门口的池遥厉才想起这码事,有些无奈的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些情绪后:“下床,走。”
————
饭桌上,果然上了几道新菜肴,香味四溢。但这两人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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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享用美餐的心情,师婴方才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心中思绪繁杂,反复看向池遥厉。但池遥厉只顾吃饭,根本不予任何回应。
“季玄,尝尝这道酥炸鳜鱼,你嫂嫂特意命人早上去称的两条回来。”乔氏察觉到这俩兄弟间的矛盾气氛,出言缓解道。
师婴似没听到,毫无反应。
池遥厉当然感受得到那双眼睛的注视,闻言,他蹙眉,桌下长腿一踢,师婴一震,回过神来:“哦!这虾确实好吃……”
……
“老夫人!有官府的人突然要进来搜宅!”突有丫头疾奔来禀报!“我们拦都拦不住!他们……他们……”
乔氏当即站起,随即又望向池遥厉。秋子虞更是惊慌:“娘!他们真的来了……”
师婴则更似惊弓之鸟,嘴里的食物都不及咽下,含糊不清道:“谁!谁来了!”
池遥厉淡定咽下口中菜,起身:“来的真是时候,饭都不能好好吃。我去看看。”
“厉儿,我去。”乔氏沉声叫住池遥厉,程玉鸿早上便赴衙莅事去了,阳华府还确实必须得乔氏出面。
秋子虞站起,“娘,我陪你去。”池遥厉只好看着两人在丫头的搀扶下,前后出了门。
师婴试图极力压制恐慌,但她终还是年纪尚少,心中沉不住气。当即手中筷子一扔,转身就跑!池遥厉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对方衣领:“你给我冷静点!”
师婴被一把拽回,但她真的害怕了!想疯狗一样的挣扎逃脱,“让我走!让我走!放开啊!”池遥厉扯着她衣领一把将她提到面前,紧紧盯着她:“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才是奉命抓你的朝廷军官!现在外面只是来了个地方官你害怕什么!”
师婴怔怔望着池遥厉的眼睛,理智暂得回归。
对对对!眼前这个人才是抓她的大官,她怕什么,没什么好怕的!
“那我该怎么办?对了!我先藏起来!你出去把他们糊弄走!”
池遥厉无奈再次将想要躲藏的师婴抓回来,“你按我说的做,听着!”师婴认认真真将池遥厉的计划听完,心中的慌乱稍得缓解,她默默松开了扯着池遥厉胳膊的手,呼吸急促着望向门外,当下也没再有什么疯癫举动。
望着冷静了许多的师婴,池遥厉这才开口道:“饭桌上就一直魂不守舍的,说吧,你刚刚想说什么?”
师婴当即思绪回转:“对!我刚刚的意思是,让我进你部队,这样我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出去了!这样,你也能时时刻刻看着我,你姨母一家也安全了!”
池遥厉思绪微顿,“此事,日后再说。走,出去看看!”随即一把将师婴推出了门。
“哦!乔夫人,打搅了打扰了!”陈太守一见乔氏出现,当即前去,拱手致歉。
乔氏望着已经站了满院的衙役,缓缓回之微笑,并投以一个问询的眼神。
“是这样……”陈太守将来意委婉说明,顺便向秋子虞也致以歉意,提学司程玉鸿的面子也是要给的。
“呵呵,陈太守为民忧思,尽心尽力,为苏州百姓之幸。这流民窜入吴县,当是该缉拿归案,我们这些做百姓的,自然是该配合陈太守和沈知县的。只是家中尚有襁褓幼儿,还望各位大人体谅,搜查时毋扰了小儿才是。”
“哦呵呵!乔夫人提醒的是,我等便简单看看,这下就失礼了……”
乔氏笑笑,示意众人让开一条路。衙役们得了两位长官的允,当即开始行动。
忽然,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哦!是陈太守、沈知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