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在斜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像无数伸向天空的枯骨。军事基地就蛰伏在这片死寂之中。
外围的铁丝网上攀满了褐红色的藤蔓,每隔五十米,都有机枪哨塔静默地蹲守着。
车辆缓慢停在了正门外,拒马焊接出一条长城,尖锐的钢刺斜指苍穹,拦住了这辆车。
哨兵打开了生物识别系统,车窗落下,却没有人从中伸出手来。
正要查询车牌,只见从车后厢中跳下一个人,他上身套着一件背心,两侧的搭扣堪堪勒住腰身,胸肌将背心的前襟撑得绷紧。
那人没有按下识别开关,而是有些随意地倚靠在车门边,双手抱臂,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哨塔。
哨兵将影像切入指挥室,三秒后火急火燎地打开了门。
“欢迎您!——中校!”
……
东南战区,s12。
战术帐篷内,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地图和战略部署路线,正位上坐着的是一位阿美利加军官,一条伤疤从左眼贯穿到下颌。
“这里的军备已经足够丰富,战士不该后退,频繁改变阵地会让士兵产生不敌的错觉。”
封仇云坐在桌子的另一边,他有些烦躁地架着腿,“萨皮尔少校,虽然我不愿过度插手,但我对你的安排存在很大的异议。”
萨皮尔今年四十五岁,这是他晋升为少校的第四年,很遗憾,这四年内他无数次想要争取继续晋升,但都没有成功。
萨皮尔整个人陷入椅背内,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看着面前这个比他年轻许多的华国人,用英文道:
“我想你误会了,中校。虽然你的军衔在我之上,但s12是我的军区,你只拥有战斗指挥权。”
封仇云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帐篷的尖窝,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是吗,可是你的失败是不争的事实——我不认为一个总打败仗的将军还有能力做出准确的战术安排。换句话说,你该下岗了。”
萨皮尔眯起眼,这个自大的家伙一进军区就开始各种招摇,最近战场来了不少新的队伍,但他还没见过这么霸道的“光杆司令”。
听说这家伙只带来了一个学生和一个孩子,天知道他是不是来故意嘲讽。
气氛在沉默和对视中逐渐剑拔弩张,一旁的警卫员有些汗颜,这几天萨皮尔长官本就因为战事怒气冲天,但前来支援的队伍无不是将过错归咎在灰渊的进化之上,还是第一次有人公然质疑萨皮尔的指挥。
“我们不是撤退,是整合队伍加固防守,这对——”
萨皮尔的辩解突然被打断,帐篷的入口被人掀开,却不是进来打报告的士兵,而是一个年轻的孩子。
这个孩子对于整个灰蒙蒙的战场来说太耀眼了,像一只误闯入钢筋森林的雀鸟。他身上的军外套明显大了一号,肩线垮到了上臂,袖子卷了两道露出白皙纤长的手腕,橄榄绿的布料裹着他单薄的骨架。
脚下那双军靴显然并不合脚,靴筒勒着小腿,在细瘦的脚踝上方堆出几道褶皱。
那副稚嫩清秀的五官让每个人见了都会觉得他不属于战场。
“不是说让你把衣服换了?”封仇云皱眉,“鞋子太大,会摔倒。”
宓嵊脚上穿着的明显还是树林里给他换上的那双,封仇云记得已经找人要了最小号的整套衣物给他送过去。
可是小孩只是眨巴着眼睛望向他,声音怯怯的:“我想你了。”
封仇云语塞。
“先出去。”可惜他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我在谈正事。”
下一刻,帐篷外面再伸出一只手,是步冰霞。她同封仇云对视一眼,毫不留情地将小孩推了出去,然后自己走了进来。
封仇云回过身,却发现萨皮尔的眼神怪异起来,看着自己奇怪地笑了一声:
“Such a pretty puppy,uhm?(可爱漂亮的小狗,嗯?)”
“注意你的言辞,少校。”封仇云瞬间冷脸。
“得了吧,懂得都懂。”萨皮尔言语轻蔑,“这很寻常。”
“我和你不是同类人。”封仇云突然站起身,用中文说道,“我对你的决策依旧抱有质疑,我会向军区报告,要求更换战术指挥和统领权。”
“Ha…Hypocrite.(伪君子)”
下一刻,一道疾风掠过,随即座椅翻倒在地,伴随着萨皮尔的一声惨叫。
步冰霞收回拳头,扭动了一下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萨皮尔的丑态:“嘴巴放干净点。”
一旁的警卫员连忙冲上来,站在萨皮尔身前,警惕地观察着步冰霞是否会再补一拳。
“嘿!别忘了你只是个少尉,bit/ch!得了吧,你真的敢说那孩子不是某些人养的宠物,嗯?”萨皮尔的嘴巴依旧在散发着臭气。
随即,警卫员的肩膀上出现一只手,他抬头,看见封仇云布满阴翳的双眼。
“If he dies, I own that.(要是他死了,算我账上。)”
警卫员懵着被拉开,接着看见那位奥地利女军官走上前去,将萨皮尔的衣领一把揪起,竟然直接将人提了一半起来,随后一拳打歪了萨皮尔那张臭恶的嘴。
警卫员想拦,但看着面前男人肩上的军衔,咽了咽口水,还是选择了自动关上耳朵跟着他出去。
身后的嚎叫声越来越响,里面掺杂的肮脏字眼逐渐变成单纯的痛哭流涕。
封仇云走出帐篷,看见对面不远的树下站着一个身影。
那棵树不算矮,宓嵊的头顶居然已经能碰到它垂下的枝叶。
居然这么高了吗……
故意忽略了小孩投来的眼神,封仇云转过身,向着旁边的另一间帐篷走去。
——
走进帐篷,对上那双蓝色的眼,封仇云平静地走过去,坐在了桌边。
“很意外,您会主动走进这里。”弗斯卡将杯子向前推了推,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你知道我要来?”封仇云挑眉。
“不知道。”弗斯卡回答,“但我时刻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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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准备着,时刻。”
封仇云嗤笑一声。
“我听见隔壁的声音了,看来我们那位爆破手很久没揍人了。”
弗斯卡微笑着像是在谈今天的天气,哪怕背景音是隔壁的惨叫,“似乎力气小了不少,技巧也退步了。萨皮尔少校现在还能说话算是她的失误吗?”
封仇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里面竟然飘有如今珍稀的茶叶。
“也算是我为您准备的。”弗斯卡看见他微顿的动作,轻声,“很难弄到,这半壶是我的全部了。”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来吗?”
“您可以做任何事。”弗斯卡道,“我不会去猜,只是等待您。”
“这里要易主了。”封仇云直截了当,“联盟军不会撤退。”
“它的荣幸。”弗斯卡回应的是上半句。
“还有一件事。”封仇云放下茶杯,“关于‘它们’。”他观察着弗斯卡的脸色,却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弗斯卡道:“那个孩子,我听说他是从荒野区被发现的。我去见过他,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他的身上没有‘标志’,但并不代表他没有被‘使用过’。”封仇云道,“这几年我试图看出端倪,对于他家人的查找也在跟进,但没有任何结果。他就像是凭空出现。”
“您现在过来找我,说明有新的发现?”
“没错。他的身体发育……似乎不太寻常。”
“我只能告诉您,我看过的那份名单上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暂且认为他不是从‘那里’出来的,哪怕他是,恐怕也只是个失败品。”
“这之间有区别。”封仇云蹙眉,“如果他是,我们得弄清楚他的能力,还有副作用。哪怕这些对人类来说不重要,对这个孩子却足以影响一生。”
“然后呢?”弗斯卡噙着一抹微笑,“您就会和以前一样,将他推出您的世界吗?”
“不,我会把他养大。”封仇云看着他,“我会像寻常的家人,养育他、教导他,最后托举他。”
“……您应该考虑到,对我说的这些,只会让我感到忌恨。”弗斯卡神色微冷,“那场祸事后,我以为您也该对我有所防备。”
“十年前,我是那场军事法庭上唯一为你投无罪票的人。现在,我依然坚持我的决定。”封仇云站起身,“不要让我失望。”
帐篷被掀起,桌前的人走了出去,茶水微晃,那人倒映其中的面庞已然消失。弗斯卡拿起那杯茶,喝了下去。
清香中带一点苦涩,他果然还是喝不惯华国的茶水。
——
小孩依然站在那棵树下,封仇云这次没有回避,径直走了过去。
“叔叔。”小孩向前半步。
封仇云却没有因为他的主动而欣喜,只是站定在他面前——那张脸和初见时一样稚嫩,却又逐渐长开,五官的特征越发明朗。
“我们要暂时留在这里了。”
他转身望向远处的森林。在这里,人和灰渊的战争,人和人的战争,都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