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封仇云是怎么逃脱的。
当施拉德和杜承希再次见到他时,血色将周围的一切染红,他闭着眼倒在一片被压倒的矮灌木之中。
血腥味飘得很远,以至于看见他时的第一反应是庆幸比某些野生动物更先发现他。
施拉德颤抖着手摸向封仇云的颈间,在感受到温热的搏动后松了口气。
杜承希将人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少任何一只手或脚,手指也没有缺少:“右臂上有枪伤,其余四肢都各有刀伤和擦伤。”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施拉德从自己的身上撕下布条,换下了封仇云臂膀上已经浸满血的绷带。
“我们驾车赶往东南军区,路上看见联盟军的求救烟雾,入林后却发现争斗已经临近尾声。中校为了回车内救孩子只能突围,不幸中弹。”
“孩子?”施拉德神色一凝,“什么孩子?”
“就是…中校领养的那个孩子,因为事出紧急,那孩子也被带了过来。”杜承希小心地观察施拉德的脸色,“不过,我们中途遇到追杀,中校将孩子藏在了某个山洞里。那孩子还在发烧。”
施拉德包扎的动作一顿,他看了眼昏迷的封仇云,又继续。
封仇云比他们二人都要高大许多,而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都没能唤醒封仇云,他好像沉浸在一个痛苦的梦中,眉头深锁,薄唇绷紧。
“等不了了,他会失血过多。”施拉德背对着弯下腰,示意杜承希和他一边一个,将封仇云从地上拖起来,“必须带着他离开,趁着灰渊没有发作。”
然而,哪怕是他们两人也无法将完全沉睡的封仇云拉起来。
施拉德的腿上还有伤,他甚至站不稳。将封仇云的胳膊圈上自己的脖颈时,施拉德无法发力,他踉跄着跌坐在了封仇云的身边。
现在最好的做法,是放弃封仇云。
但杜承希不会提,他以为施拉德也不会。
可事实证明他想错了。在接连三次他们二人被迫双手支撑地面,甚至摩擦出血痕后,施拉德低下了眉眼,望着封仇云的脸出神。
杜承希的心中有隐隐的预感,下一刻,施拉德决绝地闭上眼转过身,将封仇云的胳膊放回他的身体旁,自己扶着树干站起了身。
“走吧,我们得先出去。”
杜承希有些怔然地停住了动作,但他并没有跟上施拉德,而是在他走出后不远发现自己没跟来时,开口:“医生,我们得带中校走。”
“他死不了。”施拉德生硬地回答。
“中校也是人,他会死的。”杜承希道,“我见过中校灰渊发作的时候,他也会很痛苦,也会死的。”
没等施拉德再次开口,一声压抑的低吼却在此刻响起。
施拉德猛地回头,他看见封仇云不知为何突然触电一般地弓起身体。
汗珠从封仇云的额角滚落,他的嘴唇翕动着,牙关之中泄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含混不清。
一阵又一阵的惊触袭来,他的手指痉挛地蜷起,又无力地松开。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急促地转动。
“封仇云!”施拉德晃动着封仇云的肩,他用手指扒开封仇云的眼皮,突然发现了什么,随即将封仇云紧束在军靴内的右裤腿解开——那里,成片的灰色开始蔓延,顺着皮肤纹络向上攀爬。
“封仇云!你醒醒!”施拉德惊慌起来,他开始尝试各种办法唤醒封仇云,可是后者完全被淹没在如潮的痛苦之中,根本无法给他回应。
下一刻,封仇云突然睁开眼,他的视线恍惚,眼神无法聚焦,但还是捕捉到了施拉德的身影。
他的手攥上施拉德的袖口,青筋凸起。
施拉德突然双手捧住他的脸,用指腹碾揉他的眼眶,然后虔诚般地俯身,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之上。
封仇云发狂一般地抱住施拉德,他像一只亟待安抚的猛兽,疼痛让他暴躁不安,而怀里的人一遍一遍在呼喊他的名字。
像是虔诚信徒的祷告,又像是永生不灭的诅咒。
“封仇云,听我说……你很强大,我需要你的庇佑。”施拉德嗫嚅着,“救我,拯救我,保护我。我们需要你,我们会死的……我们需要你,不要离开,求你……”
封仇云的手劲很大,几乎要将施拉德的骨头捏碎,但施拉德依旧在不断地说着,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我们需要你,你是我们的英雄……人类,所有的人类都在等着你。种族会灭亡,灰渊会占据我们的灵魂,拯救我们……”
施拉德将衣服塞进封仇云的口中,防止他咬伤舌头。
……
比起安抚,那些话更像是唤醒的咒语。
封仇云眼中的狂暴终于在几分钟后有了缓和,他减缓了急速的喘息,手上的力道也自觉地减轻,他开始反复睁眼闭眼来获得清醒。
而施拉德疲惫地起身,他的头发因为汗水黏腻在脸颊,只是虚弱地望着挣扎中的封仇云,然后用袖口擦干封仇云脸颊上的血与汗。
杜承希的注视下,中校右腿的灰渊突然暂停了蔓延,反而沿着原本的方向向后退去。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这超乎常理的一幕。
——
又不知过了多久,封仇云再度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清明。
他艰难爬起,看见手臂包扎的布条,又看见坐在不远处的施拉德。
“中校!太好了!”杜承希激动地要哭出来,凑上来的时候被封仇云敲了一下脑袋。
“别哭,我还没死呢。”
杜承希捂着头,反而是心满意足地辩解自己这是喜极而泣:
“对了中校,那伙人呢,难道都被你干掉了吗!我们赶紧走吧,这林子里也太不安全了,我们刚才还看见了被灰渊感染的动物。”
封仇云劫后余生,听到他的话后却又立刻警醒:“灰渊?”
“是啊,灰渊。”杜承希点头,“几只鹿,应该刚死亡不到两个小时,我们看见后立刻绕道,正巧就看见中校你了。”
封仇云沉思了一刻:“死亡两个小时不到,怎么可能……”
“所以中校,我们还是快走吧!”
封仇云从一旁的灌木中翻找出那把步枪,卸了子弹后发现只剩下四枚。
他将步枪背起,对着杜承希开口,眼神却飘向施拉德的方向:“你们先离开。那伙人里还有一个活口,我去把他解决,然后去找孩子。”
“孩子……”杜承希反应过来,“我们把他放在那边怎么也有四个小时了。”
“我要回去找他。”
“封仇云!”施拉德猛地起身,跟封仇云对视,“我们应该撤离。”
封仇云却快速避开了他的眼神:“我不会放弃那个孩子。”
“你必须放弃。”
“我需要对他负责。”封仇云一字一句,“就像当初,对你一样。”
——
封仇云有些心惊地看着面前的一幕,灰色爬满了这一片山坡,动物尸体狼藉地铺在地面,斑驳的痕迹像是飞溅出的灰色血液。
他得加快进度了。
他记得自己将小孩放在了入山口附近的山洞里,不远处还有他们的车。可是越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情况就似乎越不妙。
越来越浓重的杀戮的气息……泼墨般的灰色蔓延,他甚至可以断定,这里面一定有某只灰渊怪物的存在。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为什么他们之前没有发现?
再向里走了一段路,封仇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准确来说,是一副躯壳。
那个在他枪下逃脱的壮汉,手脚都被朝着诡异的方向扭断了,从心脏内不断汩汩地涌出黑色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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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挂在树杈上,脸部的表情封仇云甚至不敢去看。
这是一只异常强大的灰渊。
封仇云的第一反应是,那孩子应该活不了了。
猛然地,他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
他没有开枪,却在转身的一瞬捕捉到了一个身影,通体是黑色,边界却模糊不清?
究竟是什么?!
——“叔叔?”
封仇云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他卒然转身,却看见年轻的孩子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地上,身上还套着宽大的训练服,两只手抓着他留下来的军帽。
……宓嵊?那个小孩?
小孩的出现诡异得让封仇云怀疑是灰渊带来的幻觉,或者是他的精神终于在崩溃中疯魔了。
但他还是试探性地开口:“小嵊?”
怪,太奇怪了。
哪怕封仇云向前走了几步,真实触摸到宓嵊那张带有温度的脸后,他还是不太敢相信。
“叔叔?”小孩扬起头看着他,“你去哪里了?”
封仇云咽了咽口水,他突然觉得小孩黑溜溜的眼神有些陌生:“有敌人……你不发烧了吗?还有,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把你放在山洞里吗?这里很危险。”
一开口,封仇云忍不住又有些絮絮叨叨,他急切地抓着小孩的胳膊想把人往另一边拉,可是却发现拉不动。
低头一看,小孩的脚还光着踩在地上。
“拿着枪,”封仇云道,“我把鞋子换给你,穿上,这里有灰渊。”
他把枪塞到小孩怀里,转手把军帽又戴在小孩头上,一摸发现确实已经不发烧了。
他蹲下身将军靴脱下,然后让小孩扶住他的头,把大了不少的鞋子套在小孩的脚上。
贴近孩子时,封仇云又莫名地觉得孩子好像长高了一些。
起身,封仇云拿回枪:“我受伤了,不能抱你,自己走知道吗?”
宓嵊点点头,沉默地跟在他后面,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跟随小精灵。
“叔叔,你是被那个人打伤的吗?”
封仇云没想到小孩也看到了那个家伙,承认:“差不多吧,他们有一伙人,不过现在已经都死了。”
“叔叔,你是回来找我的吗?”
封仇云点点头:“对。”
“……叔叔,为什么?”
“嗯?”封仇云短暂地回头,问,“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时间跟你做心理疏导,我们得先去军区。”
“灰渊很危险。”小孩说,“为什么要回来救我?”
封仇云意识到小孩儿应该是被自己感动到了,他有些随意地笑了笑:“没有为什么,我们是彼此的家人,不是吗?”
说完这句,小孩儿果然没再提问了,封仇云也隐隐有些牙酸。
幸运的是,继续走了不久,他们就看到了那辆被遗弃的车。
当时因为混乱的枪战,而封仇云没有武器,所以只能选择将小孩带离车辆这个显眼的目标。现在看来这辆车也并没有被发现,一切都还是完好的。
没了杜承希,封仇云只能自己开车。看着小孩自己乖巧地爬上车厢后,封仇云再次确定了自己的怀疑:
小孩儿,似乎真的长高了不少。
想到那一片灰渊,封仇云的心再度沉了几分。
看来有些事情,他得再次找那些人去问个清楚。
——
二十分钟后,杜承希抱着封仇云的大腿叫爹,这个一向有些腼腆的好学生此刻也暴露了他的士兵脾性,跟训练营的家伙们有样学样。
抱紧中校大腿有肉吃!
而施拉德安静地坐上了车。
他的对面,套着封仇云外套、戴着封仇云军帽的宓嵊蜗在那里,还在封仇云上车时甜甜地向他索要了一个安抚的拥抱和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