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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转机

作者:靓爆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百厌轻轻地掰开简泽因冰冷而僵硬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在一块。


    两手相抵,那手有着很厚重的茧子,执笔的也有,握剑的也有,分布在整个手掌之中。


    无论是做人间蛰伏的小皇帝,还是在地界求存,这两件事,简泽都做得很好,


    只是,时不待他。


    也不待她。


    她侧着头,目光细细地描摹着简泽的轮廓,安详,平静,时间被永远凝固在这里。


    看着看着,百厌忽然想到了什么,扯了扯嘴角笑了出来。


    “咱俩死在这儿,也算埋在一处了。”她声音很轻,怕惊扰到沉睡中的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也不算亏,是不是?”


    百厌将身体贴了过去,指尖小心翼翼地描着他的眉骨,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说来也挺巧,你转世降生那一天……正好是我最心灰意冷的时候。”


    “你知道禺山吗?”


    明知道他听不见,明知道他再也给不了任何回应。


    但正是如此,有些藏着的话才更容易说出来。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和你说说吧,五百多年前,上界降下仙露,泽被禺山,让凡人有了修仙的机缘,而我就是那个集全禺山之力培养,想让我第一个成为跻身上界、得道成仙的凡人,让上界看看,让天道看看,凡人的资质并不差,只是缺少资源,缺少机缘,祈求上界垂青,不要再降祸于人间。”


    “师父、同门,乃至百姓都是这么想的,他们甚至预先修建我的庙宇来供奉我,激励我,为的就是凡人在三界之中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地位。”


    回想起那一天,百厌的声音渐冷,“可就在我达成大家夙愿那一天,他们都死了,都死在最为凡人高兴那一天,此后的日子里,没有了师父,没有了同门,我就像老鼠一样逃窜,独自一人拼命修炼,拼命变强。”


    “师父他们也想不到吧,如今的我已经入了人人都唾弃的魔道,可魔道又有什么不好呢,只要能变强,我什么都愿意,如果…如果我能强到能把上界踩在脚下,师父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简泽,我不怕死,但我只怕死了都没搞清楚禺山灭门的真相。”


    “这几百年来,线索总是断了又断,上界行事处处谨慎,一点破绽都没有,似乎将我的一切行踪都收在眼皮底下。”


    “你说,谁还有如此通天的能力,把事情包裹得天衣无缝,除了如今的天道与上界助纣为虐,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了。”


    百厌摩挲着他的脸庞,眼神留恋,“所以,简泽,你知道吗,你的出现真的太好了,下一任天道的入世,意味着三界秩序、规则,还是资源,都可以重置,意味着弱小者也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你…理应是我们的希望…”百厌的额头抵在他的侧脸,紧紧地抱着他的肩膀,喃道,“可这世间,容不得我有半分念想,师门覆灭如是,你如是。”


    她絮说不断,将从未披露过的心声向外展露,可声音里的悲凉无以复加,在纯白的空间安静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估计你也不知道吧,自打你出生,我就在你身边转悠,一转就是二十年,我趴在皇宫的横梁上看你一天天长大,看到你初具鸿蒙山那副神像,我居然有点怂,亵渎神明可不是小事,被师父他们知道我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一定会把我逐出师门的,可是见到你终于及冠,我更多的是开心。”


    “你能想象到吗,一个皱巴巴的婴孩到他及冠之日才过了二十年,你就已经长成了一名有担当的男子,不像我数百年如一日,你说生命得多神奇呀。”


    “可是你这一生……”百厌终究是没忍住眼中的酸意,热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渗入了简泽鬓角的头发上,又迅速变得冰凉,“何其…短暂。”


    “对不起…”她哑着嗓子,闭着眼重复这三个字,将一切怪责在自己的身上,“对不起…是我把你卷进来的……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对不起…”


    无尽的悔恨和绝望充斥着她,可无论说得再多,一切早已无济于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这片空间里响起。


    那声音似乎来自极远之处,又仿佛近在耳畔。


    缥缈,空灵,带着一种历经万古般的沧桑与淡漠,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一丝熟悉。


    “他还有救,你倒也不必如此哀恸。”


    百厌浑身剧震,猛地坐起来,循声望去。


    纯白的空间中,一道身影由淡转浓,缓缓凝聚成型。


    一袭朴素无华的白袍,墨发披散在身后,眼神古井无波,无悲无喜,静静地矗立在百厌的眼前,如同昔日鸿蒙山上庄严的神像,活灵活现地走下了神坛。


    百厌瞳孔微缩,分明认出了他。


    “你……能救他?”


    她强撑着力歇的身体站了起来,身形晃了晃,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眼里闪烁着希冀与脆弱,生怕落了空地悲喜交加着。


    “当然。”白衣人眼神淡然地掠过她,落在了简泽的身上,声音依旧飘渺,“救他便是救我自身。”


    “不…”百厌摇了摇头,目光抵触,坚决道,“你并不是他。”


    眼前这尊神祇的存在,只不过是皮囊相似,但并不是简泽。


    白衣人并不在意百厌的否认,淡淡道,“他不是我,但我可以是他,我游走这世间,这不过是我其中一个分身罢了。”


    他向前虚踏一步,明明没有靠近,却给百厌带来了无形的压力,那双眼睛东西洞悉一切般探进她的心底,所有执念无所遁形。


    “而你……不是一直在寻找我吗?”


    他说得没错,她接近简泽,也不过是在寻他。


    百厌没有被拆穿的惊慌,心中只有无数的不解,她挺直背脊,尽管嘴角的血迹仍在,身形狼狈,眼神却倔强。


    “没错。”她迎上他那双冷漠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但我找你,是想要一个答案!”


    “试问,弱小者如蝼蚁,在泥泞中挣扎求存,却要承受最残酷的掠夺与践踏!上位者高居云端,占据最多的资源与气运,制定偏袒自身的规则,却将脏污与罪孽转嫁于下界,用算计与阴谋维持其虚伪的光鲜!凡间战火不断,生灵涂炭,多少种族生来便被压制,沦为他人行恶的刀,连呐喊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积压了五百年的愤懑、不甘与质疑,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你既已入世,当知如今天道有失偏颇,以上界为尊,以强权为理,漠视苦难,纵容不公,为何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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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迟不现身继任,难道这三界生灵就不值得你怜惜一眼。”


    白衣人静静地听着她的控诉,神情依故,没有任何触动。


    “如今的天道于漫长岁月中滋生私欲,偏离本源,自有其天罚临头之日。”他的声线平稳,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漠然,“世间万物,阴阳消长,因果循环,皆有定数与时机。该变化时,自然会变,非你言语所能撼动,亦非你一人之力所能扭转,你能做的,不过是等待适当的时机降临。”


    “等待?”百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刹时变得尖锐,厉声说道,“又是这一套,你们这些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的存在,永远不懂什么叫世间的苦!才会把等待二字,说得如此轻飘!”


    何其傲慢!


    百厌气得手都在抖,不服输地看着他,继续说道,“不是所有人,都等得起!生死操于他人一念之间时,连开口求饶都是奢望,所谓的时机,不过是你们规则的制造者对我们的安慰罢了。”


    何其可耻!


    两人在这片纯白的虚无中对峙。


    谁也无法说服谁。


    白衣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这个眼神多么令人厌恶。


    一切都得看天意吗?


    她偏不。


    多得他这番话,百厌这才回想起刚才躺在地上,萌生“死了一了百了”念头的自己,是多么的懦弱!


    她怎么能!


    她怎么能产生那样懦弱、那样可耻的念头!


    这数百年的努力,不就是为了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吗?


    不就是为了向这不公的世道,讨一个说法吗?!


    师父和同门的血仇未报,地界子民的安危悬于一线,简泽…或许还有生机。


    她怎么能就在这里放弃?


    怎么能像个懦夫一样,躺在这里等死,还把解脱当成借口。


    怒极反笑。


    百厌低笑出声,这倒惹起白衣人的疑惑,他问道,“有何好笑?”


    “笑我自己一时懦弱罢了。”她盯着白衣人,敛笑回道,“我不信命,更不等运。”


    “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去争!”


    “这该死的世道,我自己来掀翻!”


    “天道不仁,视万物为刍狗……好啊…”她声音越发坚定,带着鱼死网破的狠绝,在这片纯白死寂的空间里,激荡起阵阵撼动人心的涟漪,“那我便换了这天!”


    这番惊天动地的言论倒把白衣人生出几分笑意来,“真是无知之人。”


    “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呢?”


    百厌对他的嘲讽不以为然,幽幽说道,“说起来,我身上亦有一半神明的力量,只不过被我封印罢了,你可曾好奇?”


    白衣人笑容渐消,片刻才了然说道,“原来是你。”


    “你说…”百厌抬起头来,神情露出了几分玩味,“如果我将另一半力量占为己有,我会不会成为新的神明?新的天道?届时一切秩序皆由我重新制定,你看如何?“


    白衣人长袖一挥,神情自若,并没有把她放在眼内,劝道,“这可是我的无垢神域,一切由我主宰,我劝你无谓以卵击石。”


    百厌抬眼,脸上毫无惧色,“轻敌,乃是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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