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她拉着沈宁夙的手腕一路狂奔。
指尖沁出的薄汗将两人相触的肌肤濡得发潮,沈栖迟不敢回头,只凭着方才闯进来时记下的路径,拽着身侧身形微僵的人一路疾跑,锦缎裙扫过地面,带起簌簌轻响。
身后仿佛还悬着晏无渡那双浸着寒霜的眼,只要慢了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沈栖迟脚下半点不敢耽搁,直到跑出王府侧门,看见巷口停着的沈府马车,才堪堪松了半口气。
到了车前,沈栖迟一把掀开车帘,先将沈宁夙推了上去,随后自己也跟着一骨碌爬了进去,气都来不及喘匀,就又掀开帘子朝马夫喊:
“快走,快走。”
马车轱辘当即碾过青石路,哒哒马蹄声响起,离那个令人感到窒息的王府越来越远后,沈栖迟才敢瘫软在柔软的锦垫上。
沈栖迟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浸透,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沈栖迟抬眼看向身侧安安静静坐着的沈宁夙,心头又是气又是恼,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后怕:“你说说你,惹他干啥。”
沈宁夙垂着眼帘,长睫如蝶翼般轻颤,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吭声。
沈栖迟指了指身后被甩得老远的王府方向愤愤道:“刚刚要不是我闯进去了,你小命就不保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来得及时,我现在带回去的或许就不是活生生的你了。”
沈栖迟一脸认真。
听了这话,沈宁夙才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映着车窗缝隙漏进来的微光,直直看向沈栖迟,轻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一问,倒让沈栖迟愣了神。
为什么?
沈栖迟心底霎时翻涌万千思绪,总不能说,是因为你长得和我现代的好闺蜜江宁雪一模一样吧。
可这话,说出来谁会信?
沈栖迟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扯了个最稳妥的理由,声音放得温和:“自然是因父亲母亲所托,你跑出去后,她们心里不安,担心你出事,就想着让我去看一眼。”
沈宁夙听完,没有多余的话,只淡淡应了一个字,轻得像风:“嗯。”
车厢里瞬间陷入沉默,再无一言。
沈栖迟靠在车壁上,听着外头渐缓的马蹄声与车轮滚动声,心头五味杂陈,她穿越而来,占用了这沈府二小姐的位置,与沈宁夙虽表面是姐妹,却并无多少真情实感,若不是那张与江宁雪一模一样的脸,她或许只会冷眼旁观,可偏偏,那眉眼与江宁雪太像,让她没法置之不理。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缓缓停稳,车外已然是沈府朱漆大门。
不等车夫掀帘,沈栖迟便听见了外头焦急的脚步声,灯笼晃动的光晕,透过车帘传了进来,沈栖迟率先掀帘下车,抬眼便看见沈文柏与王氏一人提着一盏羊角灯笼,立在府门前的石阶下,夜风掀起他们的衣袍,鬓角都染了几分夜寒,显然已经等候许久。
王氏一眼看见紧随其后下车的沈宁夙,当即丢了灯笼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沈宁夙的胳膊,眼眶通红,声音都带着哭腔:“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你说说你,偏要去掺和王府那些腌臜事干什么,宴无渡是何等人物,是你能轻易招惹的?方才听闻你骑马去了王府,为娘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沈文柏也快步上前,眉头紧锁,满是担忧地打量着沈宁夙,见她身上并无伤痕,才松了口气,口中依旧是斥责:“任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下次再敢如此,看我怎么罚你。”
两人的目光、话语、担忧,尽数落在沈宁夙身上,从头到尾,没有一人多看沈栖迟一眼。
直到王氏拉着沈宁夙往府里走,沈文柏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匆匆转过身,对着立在原地的沈栖迟,敷衍般拱了拱手,语气平淡无波:“今日,多谢沈姑娘了。”
一句轻飘飘的谢,便算抵了她方才闯虎狼之地舍身救人的恩情。
沈栖迟看着眼前这对父母满心满眼都是嫡女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没应声,只兀自转身,提着裙摆,沿着府内的青石小径,独自往自己居住的竹心苑走去。
夜已深,沈府内院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灯笼洒下昏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
竹心苑在府中最偏僻的角落,遍植青竹,风一吹便簌簌作响,清冷得很。
刚走到苑门口,沈栖迟便看见自家房门前的石阶上,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荷怀里抱着一盏小小的灯笼,头一点一点的,坐在冰凉的地面,已经打起了瞌睡,小脸蛋埋在膝盖间,睡得安稳,显然是在这里等了她许久。
沈栖迟心头一软,方才在府门前受的冷落与委屈,瞬间被一股暖意冲淡,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小荷的肩膀,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着她:“小荷,醒醒,外头凉,地上冰,快回房睡吧,我回来了。”
小荷被推得动了动,睡眼朦胧地抬起头,揉着眼睛,看清面前的人是沈栖迟,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舒展开,眼里的睡意散了大半,松了口气道:“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等了您好久,怕您出事,不敢回去睡……”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沈栖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快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当差呢。”
小荷点点头,又不放心地看了沈栖迟两眼,才抱着灯笼,脚步虚浮地回了自己的小耳房。
沈栖迟站在原地,望着小荷消失的背影,心头百感交集。
在这沈府,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假庶女,对于沈父沈母来说,她只是一个能帮的上忙的人,他们的关心、牵挂,从来都与她无关,可唯有小荷,这个与自己才相处了几天的小丫鬟,是真心实意地惦记着她,怕她晚归,怕她出事,甘愿在寒夜里守到睡着。
原来在这陌生的古代,她也不是孤身一人,也有人,把她放在心上。
沈栖迟轻叹一声,推门进了屋,掩去满心复杂的情绪,简单洗漱过后,便躺上床榻。
许是今夜奔波受惊,沈栖迟沾枕便睡,一夜无梦,这一觉,竟直接睡到了次日正午。
窗外日头高悬,暖融融的阳光洒进屋内,沈栖迟缓缓睁开眼,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昨夜在王府的惊险,沈府门前的冷落,小荷灯下等候的模样,一一在脑海里闪过,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堵得她心头发闷,半点出门的兴致都没有。
沈栖迟起身简单梳洗更衣,素面朝天,懒得施粉黛,坐在桌前,只觉得满心烦躁无处排解,忽然想起穿越前,她最爱的便是画漫画小人,几笔勾勒,便能将喜怒哀乐画于纸上,那是她在现代最放松的时刻。
一念至此,沈栖迟起身唤来门外伺候的小荷,吩咐道:“去取些纸笔来,再拿些墨锭,我今日在屋里作画,不必伺候。”
小荷虽疑惑沈栖迟怎会突然想作画,却也不敢多问,应声下去,不多时便捧来一整套上好的纸笔墨砚,铺陈在桌上,悄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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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沈栖迟坐在案前,握着毛笔,指尖微微发颤,她一般是用平板直接画,画了后填色,这还是第一次用毛笔画,也不知最后画出来好看不好看,她深吸一口气,摒除心头所有杂念,蘸了墨,在宣纸上轻轻落下第一笔。
一个个线条简单,憨态可掬的漫画小人很快便被沈栖迟画了出来。
她先画了小荷,小荷个子小小的,梳着双丫髻,圆脸蛋,眼睛弯成月牙,怀里抱着灯笼,一副乖巧等候的模样,栩栩如生。
又画了明月,明月年龄虽小却也稳重,总是端着个脸,其实心肠软得很,提手下笔,沈栖迟画了一个板着脸的小人,手里端着一盘糕点。
画着画着,脑海里忽然闪过宴无渡那张冷峻寡言,自带寒气的脸,沈栖迟忍不住提笔,画了个皱着眉,浑身透着冷意的小人,周身还画了几道代表寒气的线条,看着又冷又好笑。
画完三幅,她拿在手里欣赏,啧啧称奇‘还得是我’。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笔一画,勾勒着身边人的模样,将穿越后遇见的事情全都藏在这小小的漫画里。
窗外日影西斜,从正午到黄昏,太阳渐渐落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屋内光线渐暗,沈栖迟却浑然不觉,仿佛又回到了现代那个无忧无虑,只与画笔相伴的日子,暂时忘却了这古代的身不由己。
宣纸上堆了厚厚一叠,小荷、明月、宴无渡、甚至是沈文柏与王氏,都被她画成了可爱的漫画小人,形态各异。
沈栖迟看着满桌子的画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连日来的烦闷,竟消散了大半。
就在她沉浸其中,提笔欲再画时,竹心苑的院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阵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浓烈的酒气,直直闯了进来。
沈栖迟愕然抬头,便看见沈宁夙扶着门框,站在屋门口。
她一身素衣,发髻微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显然是喝得烂醉,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
不等沈栖迟开口,沈宁夙跌跌撞撞地走进屋,扑到桌前,看着沈栖迟,眼眶一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紧接着,便放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压抑又委屈,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梨花带雨,看得人心头发酸。
沈栖迟握着笔的手顿在半空,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哭花了的脸。
眉眼,鼻唇,就连哭起来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都和她现代的闺蜜江宁雪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的某个深夜,江宁雪失恋,也是这样哭着扑进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委屈又无助。
穿越至今,不过数日光阴,看着沈宁夙这张与江宁雪分毫不差的脸,听着这熟悉的哭声,所有被压抑的思念,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沈栖迟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发烫。
她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日日活的提心吊胆,多少次午夜梦回,都想念现代的一切。
看着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宁夙,沈栖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萌生出了想家的念头。
她想回去,想回到那个灯火通明的现代,想抱住江宁雪听她叽叽喳喳的抱怨,想再和她一起窝在沙发上追剧,画画,吃零食。
沈栖迟想家,非常非常想,想得心口发疼,想得眼泪差点落下来。
她站起身,红着眼眶来到沈宁夙跟前,拿起她放在桌上的酒猛灌一口,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