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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作者:沏沏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扑通扑通——


    心跳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咚咚作响,炙热的鼻息追逐交缠,心跳和呼吸声交错回响,奏响隐秘的乐章。


    门外咒骂声和脚步声逐渐远去。


    杨莫莫挺直背,扭头伸长了脖子,小心地侧耳倾听门外的声音,所以也未曾看见身下人漆黑深沉的眼睛,以及扣在轮椅扶手上暴起的青筋。


    杨莫莫嚣张地压在一头野兽上,并且毫无察觉地露出洁白脆弱的脖颈。


    沈沛桉眯起眼,被黑暗湮没的瞳孔盯着杨莫莫,目光中带着似笑非笑的戏谑,二十几年来被压抑的恶意在身体内不断翻涌,一股强烈的空虚感席卷全身,让他疯狂的想要做些什么来填满空虚的欲望。


    做些什么呢?


    黑暗中,沈沛桉嘴角上扬,扣在扶手上的手缓缓抬起……


    莫名地,杨莫莫突然浑身一颤,蹭的一下跳下轮椅打开门。


    杨莫莫站在门口,疑惑地往四周看了看,像只感知到危险的小动物,狐疑地嗅着空气中猛兽的气味,然而什么也没发现。


    杨莫莫摇了摇头甩开这莫名的感觉,转而看向隔间里轮椅上的人。


    只见昏暗的隔间中,从门口溢进的光落在沈沛桉脸上,五官如刀锋雕刻般立体锐利,眼眸深邃,昂贵的衬衫西裤包裹住精瘦的身体,他双手安然的交叠在腿上,尽显矜贵优越。


    沈沛桉端坐在轮椅上,这本应该是脆弱的姿态,却未在他身上体现一分。


    杨莫莫看愣了一下,心想他长得真好看啊。


    就是太坏了,故意吓他,看起来很不好接近,还好凶……


    沈沛桉淡漠的眼眸轻飘飘地望过来。


    但是他长得真好看啊。


    和自己一样好看。


    杨莫莫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记仇,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好看的东西,最优良的品质就是知恩图报。


    杨莫莫想,虽然他刚刚吓自己害得自己摔倒,还故意扮鬼脸吓自己,但是他也报复回去了,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两清了,原谅他吧。


    杨莫莫自顾自地想完,通情达理地扬起一个大方的笑,朝沈沛桉招手,“人走了,可以出来了。”


    瞧,毫无察觉的兔子又朝他探出了爪子。


    沈沛桉指甲在指尖刻出一道月牙刻痕,压□□内隐秘的蠢蠢欲动,随后面色如常地在扶手一侧按下按钮,轮椅就自动启动滚出隔间。


    杨莫莫对刚才的危险全然无知,两眼放光地盯着轮椅,“它会自己动!好厉害!”


    杨莫莫对于轮椅的认知稀少,有限的知识仅来源于许晓羽教他学拼音字母时,书本旁边示范例子上一张小小的配图——一张医院最常见的,最普通不过的轮椅。


    “没见过?”沈沛桉控制轮椅在距离杨莫莫两米处停下,感受到他直勾勾的眼神。


    杨莫莫眼含期待,诚实摇头,“没有。”


    “那你……”沈沛桉盯着杨莫莫满眼写着‘想坐’的大眼睛,话头一转,“那你现在见到了。”


    杨莫莫:“……”小气鬼。


    不给玩就不给玩,他以后自己买。


    沈沛桉愉悦地欣赏他哀怨的小眼神。


    这人好坏。


    杨莫莫有点生气,很有志气地收回黏在轮椅上的目光,侧过脸。


    沈沛桉盯着他的侧脸,笑了,故意控制轮椅转到杨莫莫正面。


    杨莫莫继续转身。


    沈沛桉追着他转。


    造价不菲的轮椅滚动得十分丝滑,以杨莫莫为圆心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正圆。


    “你好烦呐!”杨莫莫生气。


    沈沛桉更高兴了。


    杨莫莫不想理他了,再次背过身去,但想起了什么,撤回扭动的幅度,面向沈沛桉。


    沈沛桉意犹未尽地停住轮椅。


    杨莫莫变脸似的,笑得如沐春风,暗示道:“我刚刚救了你,你记得要报答我的。”


    沈沛桉手指还扣在轮椅按钮上,闻言抬起头:“嗯?”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想承认吗?要不是我推着你逃跑,你现在就要被警察抓走了。”杨莫莫威胁地看着他,恶狠狠的,仿佛只要他敢说‘不承认’下一秒就把他打包给警察。


    杨莫莫说话带着新南地方的口音,又因为普通话一般,开口之前总是要停顿想一下才说,所以说话有些慢慢地,语调也软软的,连威胁都显得软绵绵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杨莫莫说话总是好像慢一拍,许晓羽那个小丫头就总说他看起来傻傻的。


    当然杨莫莫自己才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聪明着呢。


    可惜兔子软绵绵的威胁从不被猛兽看在眼里。


    沈沛桉无所谓地开口,“随你。”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在别人耳里极其敷衍,但在杨莫莫耳里,就是答应了的意思。


    杨莫莫满足地笑起,迅速打开斜挎包,从夹层里拿出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


    小本子纸张陈旧泛黄,只有前面寥寥几页被满满当当地写了一行行奇形怪状的符号,其中一页还被打了一个大大的勾。


    翻到一页空白处,掏出笔刷刷刷地在上面画了一堆看不懂的圈圈圆圆符号。


    等煞有介事地画完,杨莫莫将本子递给沈沛桉,“麻烦在这里签一下字。”


    沈沛桉抬了抬眼皮,连手都没动。


    杨莫莫催促他,“拿着呀。”


    沈沛桉这才拿过本子,扫了一眼,在一堆像是胡乱画的涂鸦符号里找到了唯一能看懂的三个字——杨莫莫。


    原来不是兔子,是只羊。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杨莫莫问:“怎么了?”


    沈沛桉往后一靠,说:“看不懂。”


    杨莫莫惊讶,“啊,你这都看不懂啊,你好笨。”


    沈沛桉:“……”


    从小被称为天才的沈沛桉第一次听到有人把“笨”这个字按在他身上,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小笨蛋,真是让人气得牙痒痒。


    杨莫莫凑过去,一脸无奈且包容地替他解释。


    “这个是‘单身男人’。”杨莫莫指着一个圈圈。


    “这个是‘有钱’。”杨莫莫指着一个一朵小花。


    “这个是‘目标’。”杨莫莫指着一个三角形。


    ……


    杨莫莫几乎整个人凑到他胸前,翘起的发丝不安分地时不时扰动沈沛桉的下颌。


    沈沛桉没看本子,心不在焉地盯着他的发旋。


    杨莫莫一个个指完,总结道:“所以连起来就是‘一个白色衣服的凶男人欠了杨莫莫一个人情,一定要还’的意思”


    杨莫莫当然也会用拼音,但他觉得拼音写起来好麻烦,还是这个好写方便。


    杨莫莫侧头看向他,问:“懂了吗?”


    这个角度太近了,让沈沛桉毫无阻碍地就能看清杨莫莫脸上晶莹的绒毛,和有些干燥的嘴唇,以及显得更大更生动的眼睛。


    沈沛桉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在这些下三流专用的标记符号扫过,眉头一挑,抓住重点,“凶男人?”


    “哎呀,这些细节不重要,快点签吧。”杨莫莫心虚地移开视线,催促道。


    沈沛桉哼了声,没和他计较,视线再次从纸上扫过。


    这是一张没有时间,没有地点,没有金额,全凭杨莫莫一张嘴说的“霸王债条”。


    一个傻子才会签的东西。


    “快签字吧。”杨莫莫催促道,“对了,你叫什么啊?”


    沈沛桉觉得这只羊好笑极了,“你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就敢让我签,不怕我乱写?”


    杨莫莫不明所以,一个名字而已,重要吗?


    杨莫莫从小就没有固定的名字,他在孤儿院的时候,和‘哥哥’讨饭的时候,被卖掉的时候,以及现在,都有不同的名字,或许等认回他爸之后还要改名字,所以他不觉得一个随时可以换的名字有多重要。


    但是杨莫莫也不是笨蛋,当然知道不能这样说。


    杨莫莫眼神诚挚地望着他,语气认真,“因为我相信你啊。”


    沈沛桉本来姿态随意地靠在轮椅上,单手拿着这本没有一点正规所言的‘霸王条款债条’,听到他的话后坐直了几分,浓墨色的眼眸深沉,用一种杨莫莫看不懂的眼神凝视着他。


    信任?


    他需要别人的信任?


    简直是笑话。


    更何况一只羊的信任,毫无用处。


    沈沛桉嗤笑一声,接过杨莫莫的手上的破笔,动作流畅在破旧的本子上签下名,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签名就这样落在了一纸废书上。


    一张仅依托债权人、债务人双方良心存在的“债条”。


    既是一张天价债条,也是一张空头废纸。


    直到落下最后一笔,沈沛桉才反应过来似的怔了一下,沉着眉盯着签名,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杨莫莫的笔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既吐墨又断墨,签下的名字显得十分滑稽。


    可再滑稽,这也确确实实是沈沛桉亲手签下的。


    他今天似乎很不对劲。


    沈沛桉皱眉,想要找到这股莫名其妙变化的源头,然后一抬头就对上了杨莫莫充满期待的眼睛。


    罢了,一只蠢羊能要多少东西,赏他了。


    毕竟沈其忠那个老东西终于死了,他现在心情正好着,就连看路过的狗都比平时顺眼,那么他看杨莫莫顺眼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沈沛桉心里这么想着,随手就将本子丢了过去,杨莫莫赶忙接住。


    “沈沛桉。”


    “嗯?”


    “我的名字,沈沛桉。”


    “哦哦哦,我知道了。”杨莫莫看也不看直接合上本子,仿佛将‘信任’贯彻到底。


    沈沛桉将他动作看在眼底,尽管是毫无约束力可言的废纸,但杨莫莫信任的动作依旧让他心情愉悦。


    沈沛桉心情很好地发问:“你不看一眼,不怕我写假名字?”


    杨莫莫觉得他有点烦,一个名字而已,他都听见了,为什么还要说这么多遍。


    难道他今天叫沈沛桉欠了钱,明天叫沈赔钱就可以不用还他钱了吗?


    这当然不可能。


    要不是有人和他说过欠条是要签名字才生效,他都根本不在乎这种东西,想还债的人不用提醒,不想还的……哼哼。


    反正欠杨莫莫债的每一个人,杨莫莫都记得一清二楚,谁也逃不掉的。


    杨莫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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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个非常知恩图报的人。


    我对他有恩,他必须回报。


    杨莫莫板着脸,义正词严道,“我都说了相信你就不会怀疑你的,你也要相信我。”


    实际上他根本不认识字,看了也看不懂。


    毫不知情的沈沛桉对杨莫莫的态度十分受用,心情舒畅地哼声 ,“你最好记住。”


    “记住了记住了。”杨莫莫敷衍地答应。


    杨莫莫处理完债条,现在就还剩下一件事。


    杨莫莫仰头望向远方,仿佛透过钢筋水泥看见上面的张叔他们。


    他指了指上面,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江哥他们都被抓了,我们的工钱怎么办?”那可是300块啊。


    “不知道。”沈沛桉的目的已经达成,后续的事情江维会处理,他并不关心。


    沈氏地产那群蠢货居然在记者面前闹这一出,蠢得让沈沛桉心情非常好。


    “哎。”杨莫莫垂头丧气,苦恼道:“我演得好认真呢,还以为能拿到工钱,现在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怎么办。”杨莫莫加重语气叹气。


    沈沛桉低坐在轮椅上,微微抬眼,恰好能看见杨莫莫低垂忧伤的目光中透出丝丝狡黠。


    沈沛桉捉弄人的恶趣味又开始蠢蠢欲动,“是啊,怎么办呢。”


    杨莫莫朝他凑近了脸,指着自己红红的眼睛,可怜兮兮的,“你看,我眼睛都哭肿了。”


    沈沛桉看着这双水润通红带着狡黠的眼睛,眯起了眼,“是啊,真可怜。”


    “所以……”杨莫莫眼睛一弯,璀璨的灯光尽数落在他眼里,“你能不能替江哥把工资先结给我啊。”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沈沛桉看着他写满小心思的脸,不禁好笑,从没有人敢在他眼前搬弄这种拙劣的手段,还只是为了那么一点点钱。


    能有多少钱?三百?五百?


    丢在地上狗都不捡。


    沈沛桉刻意沉下脸,“杨莫莫,你救我就是为了要钱?”


    杨莫莫有些心虚地别开眼,“没有,不是,你别瞎猜……”


    好吧,其实是有这么一点原因在的。


    杨莫莫是假冒顶替的演员,根本没有江维的联系方式,再说就算他有联系方式,现在江维在警察局,他也不可能冲过去要钱啊。


    他现在可是在警察的黑名单上的,强哥说了,只要找到他监护人,有钱去交了保释金就没事了,这也是杨莫莫迫切地来找他爸的原因之一。


    只是b市的花销实在太大了,杨莫莫身上的钱基本都花在来b市的火车费上了,才刚b市到身上的钱就没多少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幸好遇见张叔可以赚点外快,却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子。


    刚刚救沈沛桉时,杨莫莫是存了找他帮结工资的心思,因为中午的时候他看见沈沛桉和江维说话,关系看起来不一般,他觉得沈沛桉肯定知道怎么联系江维要钱。


    杨莫莫知道自己的目的不纯,可他也真的帮了沈沛桉啊,要不是自己,沈沛桉现在早就被抓走了。


    这么一想,杨莫莫理直气壮了起来。


    杨莫莫坚定道:“救你真的不是为了要钱,我就是想救你。”


    沈沛桉紧紧盯着他的脸,脸色好转,语气平缓道,“你最好是。”


    杨莫莫连连点头,“当然的,当然的,那我的工资…”


    杨莫莫见他不搭话,主动积极想办法说:“我可以写证明的,到时候我的那份工钱让江哥一起给你,可以吗?”


    沈沛桉:“可以是可以,但是——”


    杨莫莫期待地看着他。


    “我没钱。”沈沛桉脸不红心不跳的。


    “啊——”杨莫莫失落,“好吧。”


    他早该想到的,沈沛桉要是有钱,怎么还会和他一样来演戏。


    那可是足足300呢!


    唉,现在怎么办。


    杨莫莫苦恼地皱眉。


    算了,那就先不要了吧,反正江维他还和沈氏地产在闹,他也要去沈氏寻亲,迟早会再见到的。


    杨莫莫忍痛暂时放弃要工钱,摸了摸身上仅剩的钱,心想反正他那个嫌疑爸就在这栋楼里了,不怕找不到。


    杨莫莫说:“那就算了吧。”


    沈沛桉正好整以暇地等杨莫莫可怜兮兮地来求他,结果这只羊不知道在他那空荡荡的脑袋里想了什么,居然就直接放弃了。


    沈沛桉不爽的黑脸。


    杨莫莫压根没注意沈沛桉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又有了什么变化,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有人来抓他,准备赶紧上楼去找他嫌疑爸。


    杨莫莫就近找了个车后视镜,理理头发,拍拍身上的灰,又是一只干净美丽的小羊了。


    杨莫莫满意地转过身,说:“应该没人了,安全了。”


    沈沛桉:“嗯。”


    “那我要走了。”杨莫莫朝沈沛桉伸出手,说:“我的包呢,你放哪了,给我吧。”


    两手空空早就不知道被把包丢哪了的沈沛桉:“……”


    两人四目相对,空空如也。


    杨莫莫:“?”


    杨莫莫:“……”


    “沈沛桉!我的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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