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子培训中心上位中》
1. 第 1 章
新南县位于z国西南,群山迤逦,巍峨险峻,绵延不绝的山峰勾画成一幅一望无际的壮丽山河图。
黑夜降临,静卧在夜色下的群山静谧诡谲,重重树影如鬼魅般望向山林深处,那是连清亮的月光也照不进黑暗深渊。
然而今夜的深山与往日不同,一抹突兀而耀眼的火光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火光自山谷深处不断蔓延,烈火肆意张扬,焚如之行,逐渐吞噬山谷,吞没黑暗,一时间漫天红光。
轰隆隆——
呜哇——呜哇——
沉寂的山林失去了平静,火光刺穿夜幕,直升机的旋翼划破长空,消防车、救援车呼啸而过惊动了无数走兽飞禽……
慌乱和惊恐渲染成今夜的底色。
在无人发觉的另一侧,静谧的树林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杂草丛生的丛林中探出一只细白的手,拨开前方被树枝遮挡的路,紧接着一道瘦小的身影从树枝里钻出。
清浅的月光如银丝散落,温和地铺在来人的脸上,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
来人是一位莫约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钻出丛林后没有继续向前,他停住了动作,纤瘦的身躯挺直,驻足回头远望。
他半张脸似被远处的火光照映覆上一层暖色,墨色的眼瞳中倒映着远方诡谲艳丽的火焰,另外半张脸则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
许久,少年身形微微晃动,终于收回目光,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
一个月后。
“各位旅客请注意,本次列车已到达终点站,b市西站,请检查好随身物品,祝您旅途愉快。”
“Dear passengers, please note that this train has arrived at the final station……”
绿皮火车减速缓缓驶入站台,长鸣声渐停,等在车门的人群早就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准备往下挤。
火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在站台停稳,乘客们纷纷站起拿起行李挤在走廊上,摩肩接踵的挪动。
最后一节车厢内,一个瘦小的身影趴在桌子底下,一把摁住一枚滚动的金戒指。
“找到啦!”
少年从桌底探出头,高高扬起手臂,白皙的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一双明亮的杏仁眼弯起,璀璨得照亮了昏暗的车厢。
一对七十来岁的老夫妻挤着人群过来,看见杨莫莫手上的戒指,老太太喜极而泣,“找到了,真的找回来了。”
“嗯嗯,是我找到的哦。”
杨莫莫悄悄多摸了摸金戒指,才将金戒指还给老太太,给完了眼睛还舍不得的多看了两眼。
金戒指哎,他第一次摸到金戒指,听说黄金很超级值钱的哎。
老太太接过戒指放到眼前仔细的看,“没错,就是我们的结婚戒指,我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老夫妻是来b市看病的,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这枚戒指是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是他们的结婚戒指,老太太没舍得卖,想着等最后真的没办法了再卖,也算是最后的一个保障了。
只是她没想到已经把金戒指藏在衣服夹缝里了,刚刚快到站之前居然被人偷走了,老太太差点没急哭死过去。
要不是有杨莫莫在,逮住了小偷,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可惜那个小偷滑得很,见势不对把金戒指一扔就趁乱跑了,当时事发突然,周围乘客都还没反应过来,没抓住人。
老爷子扶着老太太也是满脸喜色,不忘关心道:“老太婆你别激动,你心脏不好,找回来了就好啊。”
说完又对杨莫莫说,“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小杨你了。”
老太太颤颤巍巍的从衣服内夹里掏出三百块钱要递给杨莫莫,“小杨啊,奶奶没什么钱,这点钱你先收下,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感谢你。”
杨莫莫眼睛直勾勾的粘在三张红钞上,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刚好看见了。”
“这怎么行,这是奶奶的一点心意,你拿着。”老太太往他手里塞。
杨莫莫咽咽口水,移开眼,疯狂摆手,“真的不要,奶奶你拿着看病吧。”
呜呜呜快拿走快拿走,我要坚持不住了!
老太太拿出这三百对她来说也是一大笔钱,尤其是现在这个关头,去医院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见杨莫莫真的推辞,她挣扎了下,还是把钱收回来了。
老头子也没继续出声,默许了,他看着杨莫莫,浑浊的眼睛有惭愧,有狼狈,“小杨,谢谢你,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会报答你的。”
“这是当然的啦。”杨莫莫点头,我帮了他们,他们当然应该报答自己啊。
就算现在不能报,以后肯定要报啊。
杨莫莫说得认真,但很显然周围乘客都以为是推脱的客套话,连连称赞,“真是好孩子啊,不图回报,好品质,给你点赞。”
老夫妻声声感激,杨莫莫挥挥手和他们告别,拎起自己的行李往外走。
杨莫莫瘦小的身影挤着人流走下车厢,双手紧紧攥住斜挎包带子,目光早就在一下车的时候就被眼前的场景深深吸引。
入目的b市西站不同于新南车站破旧灰扑扑的水泥路,这里有着几乎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铺满整洁地砖的宽敞走道,整齐统一的电子屏悬挂在站台高处……
杨莫莫漆黑浑圆的眼睛不住地环顾张望四周,全然不顾脚下,身体随波逐流地被人流推搡着前进。
走道上人头攒动,交织着纷杂的交谈声,头顶上清晰悦耳的广播声在空中盘旋。
“各位旅客请注意……”
杨莫莫闻声抬头,望见的是莹白色反射着金属光泽的穹顶,洁净明亮的玻璃不仅将天空一览无余,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远方屹立着的重重叠叠、高耸入云的楼房……
以小窥大,杨莫莫清晰地认识到,这里俨然是和新南那个小县城完全不同的两个天地。
脚下漫无目的地被人流裹挟着向前走了几十米,杨莫莫目光不断地扫视身边的一切,试图在每一个微不可见的事物中补充和这个世界的连接点。
他看得入迷,脚步不自觉放慢,眼睛亮晶晶的,一路的奔波劳累和困顿也因为眼前震撼的景色消失殆尽,就连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都浑然不知。
看了许久,杨莫莫忽然察觉到人流渐渐稀少,这才匆匆回过神往前看路,一转头就看见人群最前端——一部能够自动往上的黑色楼梯。
杨莫莫认识这个东西,他在新南县城最大的商场远远地隔着玻璃门见过,那时候强哥告诉他说,这叫电梯。
然而就算是新南最大的商场,所拥有的电梯的长度也不过只是眼前这电梯的三分之一。
这个在新南只有商场才能看见的电梯,在b市的火车站却能随意地放在这里,毫无门槛地供人使用。
杨莫莫心跳如擂,仰头望着那被人群拥挤着几乎快要看不见尽头的电梯,一路的惶恐忐忑终于找到落点,窥见了曙光。
眼前的繁华犹如掀开盖子的宝箱,哪怕只是远远粗浅的一望便能窥见其中的珍宝,令人生出无限向往,趋之若鹜。
潘多拉的魔盒就此缓缓打开。
此刻他无比确定,自己不远千里来b市投奔那个素未谋面的爸是对的。
杨莫莫双拳紧握,目光愈加坚定。
无论如何,他都会想尽方法留下来。
更何况,他身上还背负着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杨莫莫闭上眼,深吸了口气,转身望向电梯的方向,握紧旅行包,毅然前行。
杨莫莫滞留太久,新一趟火车的旅客已经下车,一股脑涌上扶梯,杨莫莫赶紧跟着他们挪到扶梯口,停了下来。
杨莫莫看着黑色的阶梯不断运转上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踏上第一步,有些手足无措。
他第一反应去抓住扶手,可手刚放上去就被扶手带着往上移动,他这才发现原来扶手也是在动的,赶紧松开了手。
身后的人皱眉瞧了他一眼,用力推开杨莫莫还不够,还一屁股撞开他,往前挤上电梯。
杨莫莫被推得一个踉跄,往旁边栽去,还是旁边的人扶了他一把才稳住身形。
“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
杨莫莫道完谢,眯起眼睛盯着撞他那人的背影。
杨莫莫抿了抿唇,低头好学地盯着周围人的脚步,在观察了几个人上扶梯的动作后,深吸了一口气,学着他们小心而期待地踩上踏板。
一只脚刚才踩上去,杨莫莫身体因为惯性而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了仰,他下意识抓紧扶手稳住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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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将另一只脚也放上来,安全落地,小心的呼了口气。
他成功了。
脚下台阶的踏板运行中发出嗡鸣,杨莫莫觉得自己不像是踩在坚实的踏板,而是云朵,带着他的身体飘飘然地往上飞。
杨莫莫笑了,高兴地回头张望。
随着身体缓缓上升,杨莫莫的视野也在慢慢变化。
脚下的台阶在不断往前,身后带着他从新南来的火车慢慢变小,渐渐在视线中后退消失。
看着火车远去,杨莫莫焉地感觉心中一空,仿佛连同那辆承载着他十七年的过往和回忆的火车也正在逐渐消失。
转过头,前方是未知的世界。
他踏上了一个全新的征途。
电梯到达尽头,杨莫莫早有准备地学着其他人,动作生疏但顺利地走下扶梯,眼睛飞快扫射找到目标,加快脚步在撞他那人出门前用力一屁股撞上去,抢先出门。
“TM的,不长眼啊。”那人揉着自己的腰,叫骂道。
始作俑者杨莫莫转身倒退着走,两眼弯弯,笑得招摇,手指比‘耶’指着自己的眼睛,笑嘻嘻的回答:“长了哦,长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杨莫莫做了个鬼脸跑了。
那人气得要命,拔腿要追上来,扯到腰疼得大声鬼叫一声,再回头时那个嚣张的小白脸已经不见了。
杨莫莫心情很好的哼着小调,按照在火车上工作人员姐姐给他画的地图找到了公交车站。
杨莫莫在新南也坐过公交车,有坐车的经验,在和旁边的人确认了他要等的公交车是在这里乘坐后,就坐在公交车站等车来。
等车的过程对杨莫莫来说也非常有趣,目光扫视周围的一切,陌生又熟悉的一花一树对于刚踏入b市的他来说都是新奇的,忍不住兴奋地伸着脖子到处看。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高高屹立的路灯,整洁干净的马路,穿着时尚的行人……一切的一切都在向杨莫莫诉说着b市的与众不同。
杨莫莫甚至还惊讶地发现,这里车站的广告居然都安装了大彩电!
新南的小破车站只有打印贴上去的广告纸,就这还是建得比较好的站点,更多的站点就只是立了一个牌子而已。
看了好久,杨莫莫脖子看得有些酸胀,抬手揉了揉脖子,余光远远地看见一辆公交车驶来,他立马转头去看车脑袋上的数字,但可惜并不是他要坐的那辆。
杨莫莫失望地收回目光,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无聊地观察起公交车。
和新南的公交车比起来,明显b市的公交车也更高级,车子不仅大了一圈还非常新,车身上画着统一的花样和字符。
杨莫莫歪头,眯起眼认真辨认车身上的字。
“2012xxx云云x大开x”
哇,一共13个字,他居然认识8个字,而且完全没靠拼音的哦。
我真厉害。
杨莫莫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就说自己很聪明,许晓羽还老说他笨,她根本不懂。
杨莫莫觉得自己才不是文盲,他都学会拼音了,至于其他字为什么他认不出来?
嗯……只能怪那些人都偷懒,为什么不在字上面标注上拼音,要不然的话他13个字都能认全。
杨莫莫十分肯定地想,都是他们的问题。
车站内,同样在等车的女生看了眼公交车身上的广告,低声念,“2012伦敦奥运会盛大开幕。”
“哎?”她念完,疑惑地问同伴,“奥运会开幕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她朋友说:“还没呢,27号开幕。”
“我就说我怎么没有印象呢。”
又等了好一会儿,杨莫莫才远远看见车头上亮着“3”的公交车驶来,立马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着别人排队上车。
排队的人不多,杨莫莫很快上了车,问了司机价格后往钱箱里投了2元。
杨莫莫默默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51块四毛二。
杨莫莫忧愁地想,不知道他能不能在钱花完前顺利找到他爸。
b市真的太费钱了,坐车都比新南贵一倍。
杨莫莫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地瞄着钱箱,忧心忡忡地摸着包,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缓缓启动,摇摇晃晃地带着杨莫莫的不安和期待一同往沈氏地产驶去。
2. 第 2 章
“前方到站西苑广场,请下车的乘客带好物品准备下车——”
杨莫莫双趴在窗口,脸贴在玻璃上,目不转睛地往外看,阳光映入琉璃般清澈的眼瞳,无数崭新巍然的高楼大厦从他眼里闪过。
“哇~”一声声忍不住的惊叹从杨莫莫嘴里溢出,俨然一副没进过城的小土包子。
直到公交车缓缓停下,杨莫莫才收回目光,在广播声中慌不迭地迅速起身下车。
一下车,一股热风迎面袭来,逼得杨莫莫刚踏出去的腿恨不得立马退回去。
可惜公交车已经迫不及待地关上门,尾气哼唧一声拍拍屁股开走了,徒留杨莫莫在原地晒成小鱼干。
杨莫莫目光遗憾地望着公交车哼哧哼哧远去。
我的空调~
杨莫莫脸上满是不舍,难过得连头发都耷拉了下来。
但再不舍也得叼起身上仅剩不多的财产,努力在下一个风暴来临之前找到新的避风港湾。
杨莫莫找人问了沈氏地产的方向,顶着炽热的大太阳往目的地挪。
没一会儿,杨莫莫白皙的脸庞被晒得发红,额角汗液源源不断地沁出,即便不断用手往脸上扇风,作用也微乎其微。
杨莫莫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晒化变成地上的一滩水,并且马上蒸发掉的那种!
终于,杨莫莫在被太阳烤化之前,看见了沈氏地产——杨莫莫虽然不认识字,但他可不是笨蛋,他会对比图形。
杨莫莫举着写着沈氏地产地址的白纸,仔细和大楼上的字反复对比,确认眼前这栋几十层高的大楼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杨莫莫仰起头,盯着不远处那栋恍若直插云霄的大楼。
临近正午的阳光格外强烈,照耀在大楼的无数玻璃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杨莫莫眯起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细碎的阴影,企图透过炫目的光芒看清大楼内部,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叹和欣喜。
他那个嫌疑老爸就在这栋摩天大楼里?
这栋楼是他家的?
杨莫莫心跳加速,目光灼灼,浑身的燥热都仿佛被无形的风吹走,只觉得无数的力气从脚底涌上,精神百倍。
头顶的阳光刺眼,却远不及杨莫莫眼底的光芒闪耀。
杨莫莫盯着大楼,噌地一下挺胸抬头,双手一甩,反手把旅行包摔在右肩上,脚下生风地大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带着坚定。
等走近大楼没了绿化树木的遮挡,杨莫莫这才发现沈氏大门前的空地上聚集了很多人,分成了一里一外两拨在对峙。
站在烈日阳光下的,是十几个工人装扮的人,他们手上都举着牌子,粗糙坑洼的脸庞被晒得黑红,泛旧的衣衫被汗水浸湿,竭力高声喊着“欠债还钱”。
而在他们的对面,高楼阴影中站着七八个身穿统一崭新黑色制服的保安,他们面色凝重庄严,整齐排成一排,手里拿黑色棍子,盛气凌人。
见此情景,杨莫莫脚步慢了下来,疑惑地眨眼。
这是在干什么?要打架?
杨莫莫正踌躇着要不要过去,前面那堆工人中领头的人突然转过头,远远和杨莫莫对上眼,眼神猛地一变,下一秒径直脱离人群朝杨莫莫冲了过来。
“你这么才来!”来人语气很冲,脸色非常差,黝黑的脸庞十分凶狠。
杨莫莫飞来横祸,下意识后退一步,满脸懵,开口就要询问。
还没等杨莫莫开口,黑脸男想到什么,顾忌地往后看了看,压低声音噼里啪啦地一顿骂,“像你这种临时反水涨价的没有诚信的人,要不是我们来不及找其他人,绝不可能继续要你。”
杨莫莫一脸懵,连忙摆手澄清,“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来人气势汹汹地打断他的话,板着脸俯视杨莫莫,用一副‘还敢狡辩’的眼神瞪着他。
这时一个穿白色T恤的年轻人跟着跑来,见状赶紧拉住两人,笑眯眯地和稀泥道,“好了好了,人不是来了吗,消消气消消气,小孩子嘛,想多赚点钱而已,别生气,你瞧他还自己带了装备,这大包小包的,多敬业啊。”
白T恤年轻人劝了黑脸男,又揽过杨莫莫的肩头,“给张叔道个歉,这事就过了哈。”
杨莫莫晕头转向的,根本没听懂,只觉得眼前的情形很熟悉,和当初强哥骗他进组织时的情形有八成像。
事后强哥说这叫仙人跳。
杨莫莫目光警惕地打量两人,往后退了一步,说:“你们弄错了——”
张叔冷哼一声,“别的我不管,反正我们就按照之前说好的价格来,一天500,一分都不能多。”
500!
杨莫莫瞳孔瞬间变成一串不停滚动的金币,喉咙里还没说出的话一个大拐弯,掷地有声道,“没错,是我,你们要找的就是我!”
张叔猝不及防被他洪亮的声音怔得愣住,不远处的工人和保安也齐刷刷地看过来。
白T恤男赶紧把人拉到旁边,单手捂嘴压低声:“轻点声,我们现在干的事光彩吗?”
杨莫莫也学他立马双手捂住嘴,大大的眼睛疯狂眨,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张叔黑着脸冲工人们摆手,工人们就回过头,继续呐喊抗议。
张叔看向杨莫莫,语气不太好,“现在说是你了,刚刚怎么还不想承认?”
杨莫莫松开一点点捂住嘴的手指,无法辩解,于是只好小声重复:“真的是我,没错的。”
张叔气得直瞪眼,“你说你没错?!早上是谁坐地起价?”
“啊,不是,我是说你们找的人就是我,没有错。”杨莫莫赶紧挥手。
张叔冷哼一声。
杨莫莫现在满脑子只有500块,眼前仿佛有500个长着小翅膀的金币在围着他打转,就等着排队跳进他口袋里了。
一定要把钱拿到手!
杨莫莫满眼势在必得,神情坚定地面向张叔,突然猛地一个弯腰九十度鞠躬,道歉道,“对不起,我错了!”
张叔吓得直后退,眼神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张叔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少年还在企鹅上嚣张地威胁他要涨到1000,不然就报警告他们欺诈,一副蛮不讲理的小人样子,现在线下真人却这么乖巧,反差这么大吗?
难道说现在的演员还没出道呢,就已经立好人设了?
杨莫莫鞠完躬后站得笔直,琥珀色的眸子里全是真挚诚恳,婴儿肥乖巧地挂在脸上被阳光晒得泛红,双手紧张局促地捏着斜挎包背带,眼神小心翼翼的看过来,谁看了都不由得心软。
张叔心软了不少,脸色转好,但是一想到早上少年临时反水涨价时的嚣张口吻,还是板住脸,语气生硬地开口:“说好的8点到,你11点才来,扣200,剩下就只能给你300,能不能干。”
哪怕这笔钱有人报销,他也不能乱花,尤其是这种不讲信用的人,他一分钱都不想多给。
300对于现在全部身价才51块4毛2的杨莫莫来说也是非常非常多了。
杨莫莫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拼命压住嘴角,生怕他反悔,赶紧小狗似的疯狂点头,“嗯,能干的!”
张叔这才点头松口,到底人都来了也道歉了,他还不至于继续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计较。
见两人和解,白短T恤年轻人松了口气,说:“好了,张叔你先回去,我和他再说说注意事项。”
张叔点点头,回到工人前面领头抗议。
白T恤男缓声和杨莫莫解释起现在的情况,还有他的工作职责及要点。
杨莫莫认真倾听,这才知道白T恤男叫江维,是‘民间社会援助组织’的负责人,张叔他们则是沈氏地产旗下几个工地的工人。
沈氏地产拖欠了他们工人一年的工钱,说好一年一结,时间到了,沈氏地产那边却一直用工钱在走流程的借口打发他们,过去好几个月了都迟迟没有动静。
更让人生气的是,一个月前因为工地材料偷工减料,导致坍塌砸死了一个工人,结果等认定责任赔付赔偿金的时候,沈氏地产却突然说他们这些工人是外包的,和沈氏无关,发生了意外自然也不归沈氏负责,只愿意赔一小部分人道主义赔偿。
可他们当初工头明明说是和沈氏签的合同,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外包的了。
沈氏不仅没有及时支付工人工资,还拒绝给赔偿金,一拖再拖,工人们求助无门,不得已才聚集在沈氏门口闹事,想要争取自己的权益。
而江维作为社会援助工作人员,处理这种纠纷非常拿手,最擅长利用社会舆论给企业施加压力来达到目的。
——比如让工人聚众在沈氏门口抗议,比如让死去工人的家属在沈氏门口哭丧来博取同情。
江维想到这个,嘴角抽了抽,目光掠过杨莫莫隐蔽地看向后面一辆黑色的车,脸上有点无奈。
可能整个b市现在还没多少人知道,早在上个月,沈氏地产的董事长沈其忠就已经死了。
出于稳定股市以及某些不可说的原因,这个消息被瞒了足足一个月,沈其忠的尸体就在冰柜里冻了一个月。
沈沛桉作为沈其忠唯一的儿子对此不仅毫无二言,还欣然接受,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简直恨不得沈其忠永远躺在冰柜里当个老冰棍。
直到昨天,被冻了一个月的沈其忠才被施恩似的从冰柜拖出来扔进焚化炉,终于变成一捧灰。
沈其忠的葬礼今天在沈家老宅秘密举行,而他目前唯一的儿子不仅没有出席葬礼,还悠闲地在这里看沈氏地产的好戏。
生前叱咤b市的沈氏董事长死后不但只能孤零零地躺在冰柜里,甚至灵前冷清,后继无人,下场凄惨到令人唏嘘。
不仅如此,沈沛桉看热闹不嫌事大,昨天半夜突发奇想地要求江维今天找个人来沈氏门口哭丧。
看,你对不起的工人都有后人哭丧尽孝,而你没有,嘲讽意味拉满。
当时江维正准备入睡,收到老板这个任务的时候嘴角直抽,却又出乎意料的平静。
江维跟着沈沛桉干了这么多年,对于沈沛桉会提出这种要求简直是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因为任何的不正常在沈沛桉身上都会变得很正常。
反正不管老板抽什么风,他也只有领命去办的份。老板的话,不要试图去找原因,更不要去在乎逻辑,干就完事了。
江维朝着空气狠狠揍了一拳,认命地爬起来干活。
死去工人在老家倒是有一个正上高二的女儿,本来可以来执行哭丧这个事,但是……
根本来不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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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维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凌晨,让他几个小时内怎么把距离b市大半个z国、住在山村里的、光是进山就要翻山越岭几个小时的小孩接来b市?
江维只花了一秒就放弃把工人女儿接过来的想法,干脆利落地让助理去联系了个演员。
反正来的人是不是死去工人的孩子并不重要,老板根本不在乎,重要的是有人来哭丧,满足突如其来的恶趣味就行。
江维也根本不怕被发现演员小孩是假冒的,因为很快工人就会拿到钱和补偿,也就不会有人再关注这件事情。
江维想了想,觉得既然演都演了,那就要利益最大化,干脆让助理找个专业的、好看的演员,这样上新闻更有爆点,更有讨论度,为此他还专门去联系了记者,打算搞个新闻报道增加曝光度。
只是没想找来演戏的学生人却没来,一直找借口拖时间,10点了还没来,最后还妄想坐地起价狮子大张口威胁他们,气得张叔和他在企鹅吵了一架,放了狠话,要是不来就追到他学校去打他。
江维已经安排人去重新找人,只是一时间还没找到合适的,但这小孩估计是被吓到了,最后人还是来了。
也好,省得他麻烦了。
江维发消息让助理不用找新演员了,侧目打量了一圈杨莫莫。
杨莫莫顶着全身不超过50块钱的衣服,背着一个破旧的包,浑身风尘仆仆,倒是非常符合他们的要求——听闻噩耗匆匆赶来的穷人家小孩。
看得出来,虽然少年坐地起价的行为让人反感,但至少还算敬业,看了他们发的工作要求。
当然,令江维不深究杨莫莫反水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杨莫莫长得真的非常好看,丢在人群里都自带吸引器的闪闪发光的那种好看。
更绝的是,杨莫莫的长相不带任何攻击性,谁见了都忍不住产生亲近之感,男女老少通吃,再加上年龄小的优势,简直不要太合适眼前的情况了。
演员是江维助理联系的,江维也是第一次见杨莫莫,只一眼他就对杨莫莫的形象非常满意,满意到可以原谅他的一些小错误,甚至心想等会儿结束了可以引荐到公司旗下的艺人工作室。
江维一边看杨莫莫,一边止不住地点头,决定给助理加奖金,这找的人是真不错啊。
不过这些内幕江维不会和杨莫莫说,只和他嘱咐了几个重要的点。
“你叫莫莫是吧,前情提要都了解过了吗,你记得等会儿过去就一直哭就行,其他的你自由发挥。”江维说,“你是表演系的,怎么演应该知道吧?”
表演戏?这是什么东西?是唱戏的意思吗?
杨莫莫只看过黄梅戏,小区里奶奶们唱的,很好听。
不过就算不知道,也不影响杨莫莫毫不心虚的眨眼,然后坚定的点头,“了解过了,知道的。”
江维:“好,那你跟我过来吧。”
杨莫莫连连点头,小跑着跟上他。
杨莫莫回忆着刚刚的对话,大概明白了现在的情况——江维原先的那个“演员”坐地起价没有成功,估计直接没来,恰好这时他过来,张叔以为他是那个“演员”就认错了。
而他们找那个“演员”,就只是要他来哭?
哭一下就有300?!
杨莫莫盘算完,自信地抬起胸膛。
不就是哭吗,哭他会的,他最会哭了。
杨莫莫面上乖巧安静,亦步亦趋跟着江维,实际心眼子转了八百回,默不作声地揽下活,心里喜滋滋的。
300块 ,我来啦!
江维余光瞥见小孩安静跟随的样子,觉得小孩挺乖的,就多安慰了一句,“不用怕被人拍到影响你以后出道,就算真的有人认出你了,直接说是远房亲戚就行,不是什么大事,放宽心。”
“退一万步来说,这是件好事,你是在伸张正义,为工人讨公道,以后爆出来也成不了黑料。”
“再说了就算是黑料又怎么样,当明星的谁没点黑料,黑料越多人越红的明星也不是没有。”
杨莫莫不知道有什么要怕的,知道多说多错,也没问,低声答应道:“嗯,好的。”
江维宽慰地拍拍杨莫莫的肩膀,把他带过去,递给他一块白麻布让他戴头上。
杨莫莫看着麻布和遗像,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哭丧啊。
这个他会的啊!
江维原本还有点不放心杨莫莫专业能力,结果下一秒就看见杨莫莫毫不犹豫地戴上孝帽,颤抖着手捧起遗像,瞬间眼睛红了一圈,眼泪珠唰啦啦的掉了下来,嘴唇抖动,仿佛痛彻心扉得说不出一句话。
堪称影帝。
江维挑眉,哦哟,小孩有两下啊。
旁边的工友见了,不禁喊话的声音都停了下来,看着杨莫莫的表演啧啧称奇,连声感叹。
“不愧是学表演的大学生,说哭就哭,厉害啊。”工友a抱着‘欠债还钱’震惊。
“长得也好看嘞。”工友b抱着‘天经地义’感叹。
张叔板着脸,照着后脑勺一人拍了一巴掌,“聊什么聊,还想要不要钱了!”
“想的想的。”两人立马端正态度,举起牌子继续大喊大闹。
张叔往后瞧了眼无声落泪的杨莫莫,还算满意地哼了声,扛着‘无良奸商’转身。
3. 第 3 章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太阳缓缓攀爬至头顶,热情澎湃地向大地挥落阳光。
烈日下,杨莫莫披麻戴孝,连夜奔波的疲惫在眼底打转,泛起红丝和泪水,他低头沉默地捧着遗像不断哽咽,瘦弱的身躯摇摇欲坠,虚弱得仿佛随时能晕过去。
对面保安队伍中,一名年轻保安看得难受,低声喃喃,“造孽啊。”
被保安队长听见,瞪了他一眼,“少说话。”
年轻保安闭上嘴,不忍心地别过眼。
然而楚楚可怜的当事人杨莫莫本人现在只有一个感受
——困,非常困,又热又困。
从新南到b市路途遥远,火车上不安全,小偷泛滥,杨莫莫身上带着他的全部身家,根本不敢放松,在火车上时几乎没怎么合眼,硬生生熬了两天才安全到b市。
刚下车时,杨莫莫被b市这些全新未知的事物吊着,异常亢奋的精神把疲惫牢牢按在地上,完全感觉不到一丝疲惫困倦,直到这会儿高涨的情绪渐渐平静回落,那些被压制的困倦趁势翻涌而上,并在午后烈日的暴晒下愈演愈烈。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杨莫莫站着都能睡着。
杨莫莫低着脑袋,上下眼皮困得在打架,长而翘的睫毛控制不住地颤抖,借着孝帽的遮掩,十分克制的打了个哈欠。
然而打哈欠的作用只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两秒,下一波困意又翻涌而上。
这样不行!
杨莫莫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开始疯狂眨眼,然后拼命瞪大眼睛,眼珠子滴溜溜地四处乱转,努力给自己提神。
庆幸的是他没什么台词,只要安静地抱着黑白遗照,时不时哭一哭就行,目前还没人发现他的不敬业。
杨莫莫眼珠子转着转着,视线突然扫过偏僻的一个角落,猛地停下来。
在远处一栋大楼的转角阴影处,江维不知什么时候脱离了人群,正站在那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而他对面的人被墙体遮掩,只能看见一部分穿着黑色裤子的小腿和漆黑锃亮的红底皮鞋,以及露出一角的轮椅。
轮椅?
杨莫莫疑惑地眨了眨眼,正想悄悄侧身偏过头看仔细一点时,背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吓得他浑身一激灵。
杨莫莫抿嘴,咻地一下转头,他倒是要看看是谁在吓唬他!
吓唬他罪魁祸首是脸很黑,但看起来已经不再凶的张叔。
杨莫莫的不满一下子被压住,乖巧地问,“张叔怎么了?”
该不会他偷懒被抓住了吧,会扣工资吗?
现在继续哭还来得及吗?
张叔对上他哭得通红的眼睛,语气不自觉温和了很多,说:“去吃饭了,休息一会儿。”
吃饭!
杨莫莫眼睛布灵布灵的亮起来,吸了吸鼻子,把酝酿到一半的眼泪收了回去,清脆道:“好啊好啊!”
“张叔等我一下。”
杨莫莫环顾四周的草地,找到满意的位置后快步走了过去,将头上的孝帽摘下来正正方方地叠好,接着铺在草丛的阴影下,然后小心地把遗像摆在孝帽上面。
张叔看见他的动作,心里有触动,对杨莫莫彻底改观。
杨莫莫摆好遗像,忽地转头往后瞅了一眼,眼珠子转了转,眼睛一弯,坏心眼地把遗像调了角度,让遗像上惨白的人脸正对着沈氏大门。
“我去吃饭了,接下来你自己盯一会儿哈。”杨莫莫对遗像说。
遗像死气沉沉的眼睛直视前方,似乎真的在注视着沈氏地产,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
保安队长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侧身避开遗像的视线。
杨莫莫做好一切,拎着自己的包小跑到张叔身边,“我好啦。”
“嗯。”张叔应道,带着杨莫莫和六个工友一起离开,剩下的人继续在沈氏门口守着,等下和他们换。
几人没走多远,目的地就在隔壁大楼后面的一个阴影处,他们到的时候,阴影下有两个中年女人在摆桌子,旁边还停了一辆电动三轮车,车里放着几个不锈钢大桶。
两个女人见人来了,赶紧拿出小板凳放在小桌板旁边,招呼他们坐下休息。
工人们熟稔地打招呼,“王姐赵姐,中午吃什么啊。”
其中盘着头发的王姐说:“中午有炸鸡腿,小炒肉,番茄炒蛋,炒包菜,还有冰镇绿豆汤。”
“这么丰盛啊姐,辛苦了。”
赵姐笑道,“没你们累,你们在前面给我们讨工钱,我们在后面给你保障后勤那不是应该的吗,反正工地上本来就要做饭,我们就是来送一趟,没什么辛苦的。”
工人们现在在另一个工地干,他们需要讨工资,但也不可能放下活不干,于是工人们就安排了时间,轮流来沈氏门口抗议。
赵姐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开始舀汤,“快来快来,这天气要热死人,赶紧吃饭休息会儿,我给你们舀点绿豆汤,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冰块都还没化,凉快着呢。”
工人们早就习惯了在大太阳下干活,现在只是单纯站着用嗓子喊,都不费力气,和在工地干活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然而习惯了并不代表就不会感到难受,所以能趁着吃饭的时候乘凉休息一下谁会不乐意。
赵姐去给工人打饭,王姐就摆好了椅子,一眼就看见了安静地坠在工人身后探头探脑看菜的杨莫莫,眼睛一亮,“哦哟,好俊的小孩。”
王姐也瞧了过来,“是俊得嘞,这就是来帮阳阳给老李哭丧的吧。”
杨莫莫收到夸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姐姐们,你们也漂亮。”
王姐赵姐笑得合不拢嘴,招呼道:“小孩嘴甜的嘞,快快快,坐下吃饭。”
“嗯嗯!”
桌子不大,工人围着一坐就几乎坐满了,杨莫莫就挨着桌角坐下,乖巧的双腿并拢端坐着,两只手安安稳稳地扒在桌边,眼巴巴地盯着赵姐手上堆满菜和肉的饭盒。
王姐打了满满一盒饭放到他面前,小炒肉堆得冒尖。
“哇!谢谢姐!”杨莫莫两眼放光地接过饭盒。
“哈哈哈,不用谢不用谢。”王姐乐得直笑。
杨莫莫第一下筷子没有丝毫犹豫地夹向炸鸡腿,一口咬下,金黄香脆的外皮咔嚓一下被咬破,里面是满满的油脂和鲜嫩多汁的鸡腿肉,嚼下后口唇齿留香,幸福得直冒泡。
简直太好吃了!
杨莫莫出山整整一个月,只有幸吃过一次炸鸡,毫无阻碍地就爱上了,至今念念不忘。
杨莫莫本来还想着等发工资去吃,结果组织被端了,工资也没发。
再加上杨莫莫来b市坐了两天的火车,吃了整整两天的泡面后,他觉得自己现在浑身都是泡面味的,都吃反胃了,衬得炸鸡更香了。
当然,反胃只是暂时的,杨莫莫依旧觉得泡面很好吃,只不过比起炸鸡和炒肉,当然还是纯正的肉好吃啦。
“好好吃!”杨莫莫毫不吝啬地夸奖,王姐赵姐得到夸奖也开心,满脸止不住地笑,招呼他不够还有。
说实在的,王姐她们搞不懂为什么老张要花钱专门叫人来演戏,要叫人哭丧的话,他们工地上又不是没有小孩,随便找个人顶上不就好了,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
但老张是他们这些人里最聪明的,这些年来全靠他带着他们找活干,为人公正有脑子,是他们的主心骨,江维也是个好人,既然老张和江维都这么决定了,还说不用他们花钱,工友们也就没什么可以说,纷纷同意了。
直到现在她们见到杨莫莫,突然觉得这钱花得一点也不冤啊。
实在是因为杨莫莫长得太好了,走在路上别人都要多看两眼,更别说可怜兮兮地站在那一哭,那叫一个心疼啊,谁看了不心软。
不说其他的,就说在今天之前,他们就已经在沈氏门口闹了好几天,也有很多路人围观,只不过大多数人都看热闹似的围观两眼,唏嘘两句拍个视频就走了。
但今天杨莫莫站在那,来围观的人多了几倍不说,还有好多人自发地加入他们和保安对骂,甚至还有个律师说要免费帮他们打官司。
她们当然知道出现今天这种情况,除了因为小孩哭丧看着可怜,还和小孩长得好看也有很大关系,好看的人在那哭就是更让人心疼的。
那个话怎么说来着,对了,事半功倍。
再看他们家里工地上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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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孩子,一个个精壮皮实的,乌漆麻黑的脸哭起来没这小孩可怜好看不说,也没人家能哭啊!
她们都听说了,一上午这小孩眼泪哗啦啦的就没停过,是真能哭啊,跟水做的似的。
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没点本事真吃不了这碗饭。
想到这,不止张姐王姐,几个工人都对杨莫莫态度更好了。
张叔他们一边吃,一边痛骂沈其忠,王姐赵姐已经吃过了,此刻就端着绿豆汤一边喝一边附和着骂,骂声此起彼伏。
杨莫莫悄悄竖起耳朵听,咬着筷子,往张叔他们身上瞄,欲言又止。
张叔他们越骂越起劲,杨莫莫见准时机,抓到一个话头,状似好奇地插进他们的话题里问,“张叔,那个沈其忠欠了大家很多钱?”
张叔:“多啊,我们几十个人一年的工资啊。”
张叔说起这个就长吁短叹,因为是他带着工友们来沈氏地产的,也是他签的合同,现在大家拿不到工资,白干了一年,他觉得都是自己的错,非常愧疚。
杨莫莫满眼担心,“他没钱吗?还不上?”
一个工人生气地说,“屁嘞,这些钱对我们来说多,对沈其忠就是手指头缝里漏点出来的事,听说他住的地方,叫什么半山别墅的,面积占了有半个山那么大,他能没钱?”
半个山这么大的房子,好有钱!不过……
杨莫莫拧紧眉头,这个爸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他啊,好抠门,太掉价了!
杨莫莫继续打听消息:“那我们一直守在门口,沈其忠会出来吗?”
张叔冷笑:“这狗娘养的怎么敢出来?缩头乌龟只知道躲在上面。”
“沈其忠就在楼上?”杨莫莫心微微提起,眼含期待。
张叔却叹气,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们到现在都没看见过他!”一个工友忍不住破口大骂,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坐在他对面的杨莫莫险些中招。
张叔嫌弃地敲了敲他,赵姐笑着给他端绿豆汤,笑骂:“这么急干什么,呛不死你!”
工人嚼了三两下就把饭咽下去,大口喝下半碗绿豆汤,缓了过来。
杨莫莫挪了挪位置,偏过身,面露疑惑,“一次都没见过他吗?”
工人愤愤然说:“没!他们这种人高高在上得要命,上班都不想和普通人走在一起,弄了什么专属通道,来去都偷偷摸摸地走,谁也看不见。”
专属通道?那是什么?
“专属通道?”杨莫莫不动声色地套话,“那我们去专属通道堵他不行吗?”
“不行,专属通道在沈氏地下停车场,入口都有保安拦着,根本进不去。”
原来专属通道在地下停车场,可惜听起来不好进。
杨莫莫失望地叹气,“那岂不是堵不到沈其忠了。”
“随便了,堵不堵得到他不重要,老江说了,我们来闹事本来也就不是为了堵沈其忠,是搞那个什么……什么来着?”
“社会舆论!”
“哎对对对,就是这个,社会舆论,老江说,社会舆论闹得越大,沈氏就越快会给我们打钱。”
杨莫莫大概听懂了。
就像他村东头那家的女儿不想嫁,但当所有人都来“劝”她要懂事的时候,她不想嫁也得嫁了。
杨莫莫没有继续问了,安静地听着他们骂人,夹起鸡腿咬下一大口,一边脸鼓起慢慢嚼着,在心里悄悄琢磨。
停车场啊,得找个机会溜进去。
吃完饭,工人们又休息了几分钟,然后去换下一批人过来吃饭,杨莫莫原本也想跟过去,被张叔喊住,让他再休息半小时。
杨莫莫高兴地应下,准备眯半个小时。
杨莫莫四处看看找位置,锁定了个角落跑过去,把包丢在地上坐了上去,然后掏出他的砸核桃冠军手机定了闹钟,背靠着墙准备睡觉。
闭眼前,杨莫莫视线扫过刚刚轮椅的方向,只不过那里现在空荡荡的,没有人了。
不知道和江哥说话的人是谁啊,怎么鬼鬼祟祟的。
杨莫莫闭上眼迷迷糊糊地想着,直到意识逐渐沉睡,不再思考。
4. 第 4 章
半小时转瞬划过,杨莫莫被闹钟闹醒时周围已经没有人,他赶紧爬起来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只不过明明中午睡了半小时,杨莫莫不仅没有清醒,反而更困了,一下午都蔫蔫的,萎靡不振,眼睛只能机械地往下掉眼泪。
大楼的另一侧,一辆漆黑高大的改装车停在路边,车内后座被拆除得只剩下一个座位,拆除的空位上恰好能停一辆轮椅。
轮椅上,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眉眼冷冽,鼻峰高挺,轮廓深刻,他垂眸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上的文件,骨节分明的手指不时翻动文件,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每翻动一页,前座的助理心都跟着抖一下,内心不断向佛祖祈祷。
别说话,求你别说话。
后座仅剩的座椅上,一个身穿蓝色休闲短袖的男人百无聊赖地往外看,突然发现了什么,满眼兴奋,出声打破了沉寂的空间。
“老沈,你快看,那小孩演技不错啊,哪找的?”郑裕仇兴致勃勃地说。
沈沛桉懒得搭理他,郑裕仇使劲扒拉他,沈沛桉才不耐烦地抬眼望去,正好看见戴着孝帽的少年借着哽咽擦眼泪的动作偷偷打哈欠,藏在白色孝帽下的两只大眼睛滴溜溜不安分的乱转。
演技不错?
沈沛桉嘴角薄凉地一勾,讥讽道:“郑裕仇,眼睛不好就回德国重修。”
“豁,呸呸呸,”郑裕仇吓得浑身激灵,炸了毛似的,“回什么德国,我毕业容易吗我?别说这么恐怖的鬼故事!”
他只不过是和沈沛桉同年入学,然后比沈沛桉晚毕业了三年而已,更何况其中两年还是因为沈沛桉提前毕业,剩下的一年才是因为延毕。
才一年而已,很奇怪吗?!
遇到一个神经病导师是他的错吗?!
一想到老教授郑裕仇就发颤,毕业多年后老教授的余威依旧存在。
沈沛桉冷嗤,合上文件,懒得搭理他,转而看向前座。
“陈森,人找了吗?”
沈沛桉的声音平淡,却如淬了冰的刀刃直插陈森的心脏。
陈森的祈祷终究没有得到佛祖保佑,战火还是蔓延到了可怜的他。
陈森浑身一震,在心里把那群没用的佛骂了个遍,没有丝毫辩解的念头,直接认错,“对不起沈总,还没找到。”
“这就是你的工作能力?”沈沛桉冷声,“我花这么多钱请你来梦游?”
陈森脑袋低了又低,“我一定尽快找到人。”
“尽快?”沈沛桉手上厚重的文件摔在真皮座椅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现在就去找。”陈森转身就想打开车往下冲,却死活打不开门,疯狂给司机打眼色。
“回来。”沈沛桉把文件丢还给他,“让市场部把他们制造的垃圾捡回去。”
陈森抱着文件不敢多说,“是。”
车内空气凝滞,连呼吸都难。
郑裕仇出声打哈哈,“哎哎,这也不能怪陈助理,沈其忠那老东西就放出了一个亲子鉴定,其他什么信息都没透露,把人藏得严严的,现在不光是我们不知道人在哪,钱总他们也不知道。”
“所以呢?”沈沛桉眼皮都没抬。
郑裕仇说,“所以就算下午葬礼结束公布了遗嘱,人还没找到,那45%的股份最后到谁手里还不知道呢,事情还没到没有转机的地步,你说对吧老沈。”
“你说得没错,更何况…”沈沛桉语气森冷,隐隐透着诡异的期待,“就算他们先找到人又怎么样?”
郑裕仇被一脸不是好人相的沈沛桉盯着,双手紧紧抱住自己,“你想干嘛,我是好人,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啊。”
沈沛桉无趣地扯扯嘴角,“用不着你。”
郑裕仇呼了口气,心想又是谁惹到这个神经病了?
心里暗骂沈其忠那个老东西死了倒干净,害他们担惊受怕,祈祷沈沛桉赶紧找到沈其忠那个私生子去承担怒火,可别霍霍他们了。
郑裕仇骂完心里舒畅了,恢复笑嘻嘻的老样子,“哎呀,都是朋友,客气什么,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要喊我。”
沈沛桉没再搭理他,问陈森:“股票收了多少?”
陈森回道:“收了10%。”
沈氏这些年在沈沛桉的打压下本就在走下坡路,原本沈其忠在世时还能挽救一二,现在沈沛桉两眼一闭,沈氏就只能被沈沛桉使劲祸祸。
沈其忠一死,股权必定会发生重大更替,影响股价,尽管钱总他们死死捂着消息,但不可能密不透风,早就有人听见了风声,加上沈沛桉从中作梗,沈氏近期的股价不断下跌,部分股东有所动摇,见势抛售股份,让沈沛桉得手了不少。
沈氏地产由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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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子沈阳创办,浮浮沉沉至今,在老爷子死后股权不断变动,目前占股最大的有三人,其子沈其忠占45%,孙子沈沛桉占20%,钱总占15%,其余20%零零散散的在其他股东手中。
沈其忠一死,他手中的45%非常重要,谁拿到谁就是沈氏最大的股东。
尽管沈其忠的遗嘱还没有公布,但谁都知道沈其忠将所有遗产给了素未谋面的私生子,同时也包括那45%的股份。
换句话说,现在谁拉拢到那个私生子,谁就掌握了沈氏地产。
一旦钱总先找到私生子拿到他手上45%的代管权,即使沈沛桉手上原有的20%加上再新收的10%,也不过才30%,很难再和钱总对衡。
而且,以沈沛桉和私生子的复杂关系,那个私生子选择他们的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沈沛桉他们之所以答应拖延这一个月,最主要的原因是沈沛桉脑子不正常,就乐意做这种欺辱沈其忠的事,其次就是为了趁乱回收股权。
“10%啊,少了点。”郑裕仇插嘴道。
陈森小心地瞅了眼老板的脸色,道:“不少人还在观望。”
郑裕仇:“倒也是,这群老狐狸不到最后一刻都能装得很,10%也不错了。”
情况不容乐观,沈沛桉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侧过脸,目光紧紧盯着窗外,闻言只回了一句:“继续盯着。”
陈森:“是。”
郑裕仇见沈沛桉看窗外,也撑着脑袋去看沈氏地产大门口的戏,兴致勃勃道:“没事,等下午新闻出来,沈氏的股价肯定还要跌,说不定还能趁机收一点。”
说不定还会更严重,这么大的丑闻对公司的负面影响非常大,他们再搞点热搜,沈氏绝对要脱层皮。
郑裕仇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祈祷,“如果沈氏那些草包再干点蠢事,那绝对精彩。”
沈沛桉不理会越说越激动的郑裕仇,收回目光,合上文件,说:“回公司。”
“是。”
车辆缓缓启动从沈氏大楼前经过,恰好杨莫莫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看向黑色大车,与车内的沈沛桉隔着车窗视线相接,擦身而过。
车辆驶远,直到后视镜中的人影彻底消失,沈沛桉才缓缓收回目光,不甚在意地想。
演技不怎么样,眼睛倒是挺大。
5. 第 5 章
“沈氏地产无故拖欠工资,使用劣质材料致使工人意外死亡,并拒绝赔偿,其中的缘由到底如何,让我们来现场为您连线。
镜头前,工人乌怏怏地围剿在沈氏大门前,一道瘦弱的白色身影低着头被簇拥在中间,手捧遗像,披麻戴孝。
“整整一年啊,我们起早贪黑干活,就为了这点工资,容易吗?”
“是啊,家里孩子还等着交学费呢。”
“我妈医药费都要交不出来了!”
“还有这孩子,才14岁,这么小就没了爸,妈妈是残疾人,你让他们孤儿寡母的以后怎么活啊!”
杨莫莫低着头,配合地抽泣,抹了把眼泪。
镜头扫过杨莫莫被孝帽遮住半张脸的身影,只见他眼睛通红呆滞,眼泪不止,乖巧的脸上满是失去至亲的伤心和对未来的无措。
这只是一个14岁的孩子啊,在这个应该被家人呵护的年龄,却遭受到这样巨大的变故,让人难以想象他单薄的身形以后该如何撑起这个家。
记者看得心里难受,声音沙哑,语气哽咽,更加情真意切报道。
周围的人义愤填膺,纷纷参加声讨,挤着保安想往大门里冲,保安围成一排死死挡在门口。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沈忠其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出来!”
“出来!”
杨莫莫……杨莫莫也很懵,刚刚他正偷摸摸开小差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一堆人,扛着一个黑色东西对着他们拍,工人们本来喊累了,正在中场休息中,见到这群人来了突然变得情绪激动,一股脑站起来大喊,还把杨莫莫推搡到了中间。
杨莫莫被迫被他们席卷推搡着挤在一起,满脸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懵逼,想到江维和他说过他只要哭就行,就干脆放空自己,敬业地挤眼泪。
两边人不断拉扯,农民工们人数和力气都占了优势,眼看保安马上就守不住,这时,大楼里突然冲出来二十几个壮实的大汉,冲出来直接按住了带头的张叔几人,一把抢过摄像机。
记者被抢了设备,怒喊,“你们干什么!”
工人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和大汉扭打在一起。
杨莫莫体格小,抱着遗像灵活地左躲右闪,像只泥鳅似的,没被大汉抓住。
场面太混乱,路人不敢上前,早就都躲得远远的,只拿着手机不停地拍,还有人惊恐地给警察打电话。
一时间沈氏地产门口场面十分混乱。
呜啦呜啦——
没一会儿,警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正在躲人的杨莫莫听见警笛声脚下一滞,险些被大汉抓住。
完了,警察来了,怎么办。
杨莫莫满脸焦急,临行前强哥的嘱咐在耳边回响——做我们这行的千万不能被警察抓住。
不行,他得赶紧跑。
杨莫莫眼神一凝,环顾四周,思索了两秒后把遗像往工人的衣服堆里一放,眼疾手快地拎起自己的包,钻着空隙溜走,往远处跑。
后面的一个大汉紧追不舍,杨莫莫来不及思考,看见路就往前冲,七拐八拐地冲进了一道小门,终于甩开后面的人。
呼呼呼——
杨莫莫气喘吁吁地靠着墙,等彻底听不见外面有动静后,才小心地往外探头看了眼。
没人了。
杨莫莫终于放下心,大口地松了口气。
环顾四周,周围没有一个人,杨莫莫想了想,又七拐八拐地拐回了沈氏大楼,躲在后面,探头探脑地查看情况。
此时聚集在沈氏地产门口的工人和保安都已经被警察制住,乌泱泱的站了一大片人,纷杂的吵闹声中,警笛声刺耳地响着。
杨莫莫担忧地看着,没出去。
警察似乎还在盘问情况,一直没走。
怎么办,警察在门口,他还进得去找沈其忠吗?
会被抓起来吗?
强哥说他上次被抓判了三年,他也会被判三年吗?
可杨莫莫不想坐牢。
杨莫莫拧着眉,深深看了一眼大楼,正门进不去了,他决定暂时放弃。
杨莫莫转身离开,警笛声在身后渐渐变小。
可……他还是不甘心。
只差一步了。
杨莫莫越走,脚步迈得越慢,直到最后停下脚步。
杨莫莫背着全副家当,顶着烈日,脸上写满犹豫,不死心地环顾四周,绕着大楼寻找可以进去的漏洞。
大门口有警察围着,停车场入口有保安守着,侧门也有人堵着,还有哪里可以进呢……
忽然,杨莫莫绕到一个偏僻角落,发现大楼后面的一扇门开着,眼睛一亮。
有门!
峰回路转,杨莫莫激动地小跑过去,确认是能进入大楼的门,而且还没有人看守!
前面进不去,还有后门啊!
杨莫莫惊喜,直接从小门钻进了大楼。
进门后往前走了几步,杨莫莫看见一扇大一点的门,门紧闭着,侧边的墙上安装了一个卡槽。
杨莫莫直觉从这扇门进去会更快,于是上去试探着推了推,果然推不开,没办法只好遗憾地放弃,往走道深处看。
这是一条约5米宽的走道,越往里越漆黑,长长的看不见尽头,而且似乎是个往下的小斜坡?
杨莫莫驻足迟疑了下,心想现在也没有其他路了,遂决定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哒——哒——哒—
脚步声一步一响,头顶的声控灯也随之亮起,照亮漆黑的走道。
杨莫莫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灯,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灯看,看到灯灭了又陷入黑暗,然后他故意一跺脚,灯又亮起来了!
好有意思。
又跺了几脚,忽然杨莫莫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走道有动静,想起自己还在被人追,条件反射地往前逃跑了一段距离,一路上的灯追着他的背影亮起。
往前跑了几米,杨莫莫往后看发现没人追他,是安全的,停了下来,拍拍胸脯放下心,兴致勃勃地又玩了会儿灯,才意犹未尽地继续前进。
杨莫莫一直往前走,路上还看见了几扇和刚刚一样的门,也都推不开。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拐过一个弯后杨莫莫看到了走道尽头,那里黑漆漆的,只有一扇门虚掩着,从缝隙中透出一片亮光。
到了!
杨莫莫加快速度走过去,推开门,眼前骤然一亮,出现了一大片空地,停着满满当当的车,顶上无数白灯照在锃亮的车漆上,映射入杨莫莫眼中。
这里就是停车场?
张叔他们说的专属通道的入口?
他进来了?
杨莫莫睁大眼,左右来回看看,反复确认,又惊又喜。
真是太好了!
杨莫莫摸摸脑袋,只不过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进的是大楼,怎么出现在停车场了?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马上就能去见他的有钱老爸了。
杨莫莫迈着雀跃的步伐,努力找专属通道入口,但周围形形色色的轿车总是引诱他,让他的视线总是忍不住被吸引。
真是好奇怪、好漂亮的停车场。
杨莫莫从山里出来到现在为止,见过最大的停车场就是小区后面的空地,还没有见过建在室内的停车场呢。
和杨莫莫以为的阴暗潮湿的地下停车场不同,这个停车场明亮整洁,规整有序,颜色形态各异的车整齐停放,在璀璨灯光下流转着令人心驰神往的光芒。
这里的车真好看啊。
好像要。
而且,这里好凉快啊。
晒了快一天太阳,杨莫莫觉得自己都快晒成人干了,这奇怪阴凉的地下停车场像个大冰箱,杨莫莫这个小人干只待了一会儿就biu的一下恢复人样,充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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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力。
杨莫莫拎着包,被眼前的轿车迷住了眼,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的车。
“哇哦,这个比强哥那辆好看。”
“这个也比强哥的好看。”
“这个也是。”
就没有一辆比强哥的差。
强哥那辆破卡皮开出两米,抖三抖,跑得比三轮慢,叫得比驴响,每次拉客源搞鸡蛋促销的时候,杨莫莫和许晓羽都得坐在车后面抱着鸡蛋,生怕一个颠簸鸡蛋就碎完了。
强哥老是说等有钱了就买辆新的,把这破车送去回收站拆了卖废品……可惜现在没机会了。
强哥的车真的很破,却是杨莫莫出山以后坐的第一辆车。
杨莫莫望着一眼看不见头的停车场,心想等以后他也要建一个这么大的停车场,到时候给那个小破车也留一个位置好了,就不让强哥拆掉了。
当然前提是如果车还在,没有被警察收缴走的话。
杨莫莫一边走一边看,停车场没人,杨莫莫恢复活力后彻底撒开欢,小猴似的东边跳完跳西边,上面看完趴下面,每一辆车都喜欢,都想要。
这辆银色的好漂亮。
这辆绿色的好酷。
哎,这辆紫色的车形状好奇怪,还比其他车矮了一大截,车后面还有翘起来的大尾巴。
这么矮的车,感觉都坐不直,不难受吗?
杨莫莫疑惑歪头,想起来他见过一种类似的车,那是一辆被砍了屁股只剩下车头的小车,车里面只有两个座位,和这个还挺像的,只不过一个是竖着砍,一个是横着劈。
强哥说那个叫老头乐,比正经车要便宜很多。
哦,杨莫莫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大概买这种矮子车的人也没什么钱吧,买不起高的车,就只能买这种矮矮的车了。
在这个停车场里,杨莫莫还看见了好几辆和这辆矮子车很像的车,看多了倒不觉得奇怪,还挺好看的。
杨莫莫想,要是他那个爸没什么钱的话,那他就委屈一下,买这种矮矮的矮子乐好了,比老头乐要好看。
逛着逛着,杨莫莫正挑选自己以后要买哪辆矮子乐时,突然余光瞥见一辆非常高大帅气的车,和中午从他面前开过的那辆车几乎一模一样。
杨莫莫瞬间移不开眼了,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立马抛下面前的矮子车,跑到大黑车前。
不知道为什么,这辆黑车的周围空出了一大片,其他车都离得远远的,正好方便了杨莫莫全方位观看。
黑色的车比其他车都要大一圈,非常高大威猛,车顶比杨莫莫站直了还要高,车头屹立着一个金色的小人,漆黑的车身在灯光下熠熠发光,优美流畅的线条吸人眼球。
杨莫莫中午看见这辆车的时候就移不开眼,都忘记假哭了,一直盯着车直到车子不见了才收回目光,现在能仔细近距离地看,简直挪不动道。
这黝黑锃亮的车漆,这杨莫莫要踮起脚才能看见的高大车顶,太好看啦!
这车坐起来一定很舒服,开起来一定很稳。
又大又稳。
杨莫莫简直不敢想象,如果用这辆车来运鸡蛋的话,他们该有多幸福。
车窗太黑不见车内,杨莫莫克制地没有直接上手去摸,换了个阵地,站在车边左看看右看看,还蹲在地上研究轮胎,看得入迷,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一道人影悄悄靠近。
“你在做什么。”
!!!
一道阴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杨莫莫被吓得一颤,猛地站起身,瞬间的血压变化让他眼前一黑,失重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踩在了旁边的挡车器上,脚跟一滑往后倒去。
“啊!!!”
慌乱中杨莫莫紧闭双眼,双手下意识去抓住什么东西。
啪嗒。
杨莫莫结结实实地落入了一道冷冽的怀抱,耳边是温热跳动的心跳。
6. 第 6 章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咦,不痛唉。
杨莫莫惊奇地试探着眯开一只眼睛,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冰冷渗人。
好吓人!
杨莫莫另一只眼睛也被吓得瞬间睁开瞪大,倒吸一口凉气。
男人坐在轮椅上,而杨莫莫整个人挂在他的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背抵在轮椅的扶手上,一脸受惊地勾着他的脖子,四目相对。
沈沛桉冷漠地打量着他。
怀里的少年单纯无害,稚嫩白皙的脸庞带着惊吓的余韵,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呆愣愣地睁大。
仿佛被吓得死机的白兔子。
啧,真可怜。
沈沛桉眯了眯眼,看着被自己吓得半死的白兔子,体内恶劣的基因在蠢蠢欲动。
真是一双漂亮纯粹的眼睛,比隔着车窗看更加生动,真想……
沈沛桉嘴角上扬,眼睛不怀好意地眯起,小白兔警觉地动了动耳朵。
“哥哥你长得好好看啊!”小白兔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赞叹和毫不掩饰的欣赏,水润的红唇弯起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谢谢你接住我,你真是个好人。”
杨莫莫笑得一副纯真无害的模样。
“……”
好人?哈?我?
沈沛桉自出生以来就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连刚刚升起的恶念都被这好笑的说法冲之脑后。
扭曲的恶意刚升起就被兔子跳起一甩耳朵,pia的一下打散。
沈沛桉沉眉扫了眼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冷漠开口,“下去。”
“啊,对不起,我马上起来。”杨莫莫好像这才发现自己还压在他身上似的,手脚并用地挣扎着要爬起来,然而刚站起身就“哎哟”一声,啪嗒一下重重坐了回去。
“呀,脚滑了没站稳。”杨莫莫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大的眼里满是愧疚和关切地望着他,关心的问:“撞疼了吗?”
沈沛桉面无表情,“下去。”
杨莫莫无辜地眨眼,“可是我起不来,肩膀借我一下行吗?”
沈沛桉冷笑,“你说呢?”
没想到杨莫莫却高兴地说,“你同意啦,谢谢!”
沈沛桉:“……”
杨莫莫才不管他愿不愿意,高兴的抬手超用力地扣在他肩膀上借力站起来。
沈沛桉冷眼瞥向某只不安分的爪子。
杨莫莫站起身背对着他,得意地偷笑。
哼,让你吓我!
再转身,杨莫莫一脸天真的关心,“刚刚撞到你了,不好意思哈,咦—是你!”
杨莫莫说到一半,忽然看清了轮椅上人的裤子和脚上的红底皮鞋,顿时想起中午和江维说话的那个人。
闻言,沈沛桉升起几分兴趣,抬眉,“你认识我?”
“嗯嗯,我中午看见你和江哥在说话了。”杨莫莫遇见‘同伙’,态度变得亲近,“你怎么也在这里?”
沈沛桉抛皮球把话丢回去,“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啊,我啊,我是逃跑进来的。”杨莫莫很坦然,还很骄傲,他好厉害,这么多人抓他都抓不到。
“逃跑?”
“嗯,警察来了我就跑了。”杨莫莫得意,“我跑得可快了!”
沈沛桉挑眉,上下打量他。
就他这双小短腿,还能扑腾得过警察?
杨莫莫好奇地问:“你怎么在这里,也是逃进来的吗?”
逃?
沈沛桉这辈子还不知道‘逃’字怎么写。
“或许吧。”沈沛桉模棱两可地说。
杨莫莫不在意他态度冷不冷漠,只想套点消息,“你也是江哥找来的演员?刚刚怎么没看见你在门口?”
沈沛桉冷嗤,“这种事还不配我出场。”
哦,杨莫莫懂了,他在许晓羽看的电视剧里看到过,他这种叫作压轴大反派。
杨莫莫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你真厉害。”
沈沛桉磨了磨牙,有些牙痒痒,这只兔子的话像嘲讽。
“没你厉害。”
“那当然啦。”杨莫莫自豪的说,“我知道的。”
沈沛桉:……
杨莫莫夸人又自夸,想起自己还没到手的工资,小心思百转千回,想和沈沛桉打好关系,再开口时语气愈发热情。
杨莫莫绕着沈沛桉正着转了一圈,又反着转了一圈。
沈沛桉:“你在做什么,做法呢?”
杨莫莫板着脸,说:“你就穿成这样来演戏吗?”
沈沛桉见他一脸鬼心思,不戳破,顺着说:“不然?”
“你这样不行哦。”杨莫莫端起大前辈的语气,准备开始传授经验和他套近乎,“你穿的衣服太好了,这样不行,不符合人设,要穿破烂一点才能骗到人。”
人设这个词他还是跟着江维现学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沈沛桉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阴谋”,趣味盎然地点点指尖,‘虚心’讨教,“那我应该穿什么?”
男人身上只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裤子,脚上是黑色红底皮鞋,黑色西装外套则搭在扶手边,全身上下都是非常简单的配色。
但杨莫莫刚刚摔倒时上下其手摸了一遍,很柔软顺滑,那质量一摸就很贵,手感和强哥他们买一送一的西装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杨莫莫又绕着他转了一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恍然大悟的样子,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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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作高深的摸摸下巴。
沈沛桉倍感有趣,姿态优雅的理理袖口,任他打量,“看出哪里不对了?”
杨莫莫点头,“首先,你要换一件便宜的衣服。”
杨莫莫扯了扯自己的衣摆给他参考。
“和我一样,料子要差一点,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穷,然后就会可怜我们——”杨莫莫认真教他,突然间耳朵一动,侧脸往后看去,伸长了脖子仔细听,隐约听见一道脚步声跑过来,顿时小脸一紧,“不好!”
杨莫莫来不及解释,随手把包往前扔到沈沛桉腿上,迅速绕到他身后,推起轮椅撒腿就跑。
沈沛桉腿上从天而降一个又脏又破旅行包,下一秒就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大力推走,背狠狠撞在椅背上,迎面骤起的风吹开精心打理好的发型。
“站住!”身后拿着黑色棍子的保安看见他们,大声喝令,飞快追过来。
杨莫莫身手了得,推着轮椅速度也丝毫不受影响,在偌大的停车场里东拐西拐地乱窜,保安跑了半天愣是抓不住他们。
沈沛桉……沈沛桉面无表情,身不由己,迎面的风吹散他的刘海和无语的眼神。
追逐还在继续,杨莫莫跑得毫无章法,又不熟悉地形,有两次差点就被保安队长绕前堵住,棍子都挨着沈沛桉的轮椅划过,在发出尖锐的敲击声,然后掠过沈沛桉的肩膀,差点就要打到杨莫莫脸上了。
杨莫莫非常生气,他这么好看的脸,打到脸就太过分了,顿时也不跑了,一甩轮椅朝他撞过去。
用料扎实的轮椅撞在保安队长小腿,这一撞把保安队长击退了好几步,捂着腿狂跳。
被当做武器的沈沛桉:……
无语,并且因为打不到躲在他身后的杨莫莫,只能趁乱踢一脚保安队长。
杨莫莫也不恋战,撞完人一甩轮椅又撒丫子飞快跑了。
沈沛桉:……
他信了,这双小短腿确实能扑腾得过警察。
“站住!嘶——狗崽子,敢撞我,嘶——好疼!”保安一边跳一边追,紧追不舍,然而在转过一个拐弯的工夫,前面的人影突然消失不见。
“人呢?”保安疑惑地四处查看。
偌大的停车场空荡荡的,丝毫不见人影。
保安找了一会儿没找到人,啐了一声,“妈的狗崽子真能跑,等我找到你们……”
保安队长不甘心地晃了一圈还没找到人,只好捏着棍子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扑通扑通——
仅一墙之隔的不远处,黑暗拥挤的隔间内,杨莫莫整个人面对面跨坐在轮椅上,双手捂住沈沛桉的嘴唇,明亮的眼睛凑在他眼前,喘着气小声地叮嘱。
“嘘,不要说话。”
7. 第 7 章
扑通扑通——
心跳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咚咚作响,炙热的鼻息追逐交缠,心跳和呼吸声交错回响,奏响隐秘的乐章。
门外咒骂声和脚步声逐渐远去。
杨莫莫挺直背,扭头伸长了脖子,小心地侧耳倾听门外的声音,所以也未曾看见身下人漆黑深沉的眼睛,以及扣在轮椅扶手上暴起的青筋。
杨莫莫嚣张地压在一头野兽上,并且毫无察觉地露出洁白脆弱的脖颈。
沈沛桉眯起眼,被黑暗湮没的瞳孔盯着杨莫莫,目光中带着似笑非笑的戏谑,二十几年来被压抑的恶意在身体内不断翻涌,一股强烈的空虚感席卷全身,让他疯狂的想要做些什么来填满空虚的欲望。
做些什么呢?
黑暗中,沈沛桉嘴角上扬,扣在扶手上的手缓缓抬起……
莫名地,杨莫莫突然浑身一颤,蹭的一下跳下轮椅打开门。
杨莫莫站在门口,疑惑地往四周看了看,像只感知到危险的小动物,狐疑地嗅着空气中猛兽的气味,然而什么也没发现。
杨莫莫摇了摇头甩开这莫名的感觉,转而看向隔间里轮椅上的人。
只见昏暗的隔间中,从门口溢进的光落在沈沛桉脸上,五官如刀锋雕刻般立体锐利,眼眸深邃,昂贵的衬衫西裤包裹住精瘦的身体,他双手安然的交叠在腿上,尽显矜贵优越。
沈沛桉端坐在轮椅上,这本应该是脆弱的姿态,却未在他身上体现一分。
杨莫莫看愣了一下,心想他长得真好看啊。
就是太坏了,故意吓他,看起来很不好接近,还好凶……
沈沛桉淡漠的眼眸轻飘飘地望过来。
但是他长得真好看啊。
和自己一样好看。
杨莫莫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记仇,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好看的东西,最优良的品质就是知恩图报。
杨莫莫想,虽然他刚刚吓自己害得自己摔倒,还故意扮鬼脸吓自己,但是他也报复回去了,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两清了,原谅他吧。
杨莫莫自顾自地想完,通情达理地扬起一个大方的笑,朝沈沛桉招手,“人走了,可以出来了。”
瞧,毫无察觉的兔子又朝他探出了爪子。
沈沛桉指甲在指尖刻出一道月牙刻痕,压□□内隐秘的蠢蠢欲动,随后面色如常地在扶手一侧按下按钮,轮椅就自动启动滚出隔间。
杨莫莫对刚才的危险全然无知,两眼放光地盯着轮椅,“它会自己动!好厉害!”
杨莫莫对于轮椅的认知稀少,有限的知识仅来源于许晓羽教他学拼音字母时,书本旁边示范例子上一张小小的配图——一张医院最常见的,最普通不过的轮椅。
“没见过?”沈沛桉控制轮椅在距离杨莫莫两米处停下,感受到他直勾勾的眼神。
杨莫莫眼含期待,诚实摇头,“没有。”
“那你……”沈沛桉盯着杨莫莫满眼写着‘想坐’的大眼睛,话头一转,“那你现在见到了。”
杨莫莫:“……”小气鬼。
不给玩就不给玩,他以后自己买。
沈沛桉愉悦地欣赏他哀怨的小眼神。
这人好坏。
杨莫莫有点生气,很有志气地收回黏在轮椅上的目光,侧过脸。
沈沛桉盯着他的侧脸,笑了,故意控制轮椅转到杨莫莫正面。
杨莫莫继续转身。
沈沛桉追着他转。
造价不菲的轮椅滚动得十分丝滑,以杨莫莫为圆心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正圆。
“你好烦呐!”杨莫莫生气。
沈沛桉更高兴了。
杨莫莫不想理他了,再次背过身去,但想起了什么,撤回扭动的幅度,面向沈沛桉。
沈沛桉意犹未尽地停住轮椅。
杨莫莫变脸似的,笑得如沐春风,暗示道:“我刚刚救了你,你记得要报答我的。”
沈沛桉手指还扣在轮椅按钮上,闻言抬起头:“嗯?”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想承认吗?要不是我推着你逃跑,你现在就要被警察抓走了。”杨莫莫威胁地看着他,恶狠狠的,仿佛只要他敢说‘不承认’下一秒就把他打包给警察。
杨莫莫说话带着新南地方的口音,又因为普通话一般,开口之前总是要停顿想一下才说,所以说话有些慢慢地,语调也软软的,连威胁都显得软绵绵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杨莫莫说话总是好像慢一拍,许晓羽那个小丫头就总说他看起来傻傻的。
当然杨莫莫自己才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聪明着呢。
可惜兔子软绵绵的威胁从不被猛兽看在眼里。
沈沛桉无所谓地开口,“随你。”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在别人耳里极其敷衍,但在杨莫莫耳里,就是答应了的意思。
杨莫莫满足地笑起,迅速打开斜挎包,从夹层里拿出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
小本子纸张陈旧泛黄,只有前面寥寥几页被满满当当地写了一行行奇形怪状的符号,其中一页还被打了一个大大的勾。
翻到一页空白处,掏出笔刷刷刷地在上面画了一堆看不懂的圈圈圆圆符号。
等煞有介事地画完,杨莫莫将本子递给沈沛桉,“麻烦在这里签一下字。”
沈沛桉抬了抬眼皮,连手都没动。
杨莫莫催促他,“拿着呀。”
沈沛桉这才拿过本子,扫了一眼,在一堆像是胡乱画的涂鸦符号里找到了唯一能看懂的三个字——杨莫莫。
原来不是兔子,是只羊。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杨莫莫问:“怎么了?”
沈沛桉往后一靠,说:“看不懂。”
杨莫莫惊讶,“啊,你这都看不懂啊,你好笨。”
沈沛桉:“……”
从小被称为天才的沈沛桉第一次听到有人把“笨”这个字按在他身上,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小笨蛋,真是让人气得牙痒痒。
杨莫莫凑过去,一脸无奈且包容地替他解释。
“这个是‘单身男人’。”杨莫莫指着一个圈圈。
“这个是‘有钱’。”杨莫莫指着一个一朵小花。
“这个是‘目标’。”杨莫莫指着一个三角形。
……
杨莫莫几乎整个人凑到他胸前,翘起的发丝不安分地时不时扰动沈沛桉的下颌。
沈沛桉没看本子,心不在焉地盯着他的发旋。
杨莫莫一个个指完,总结道:“所以连起来就是‘一个白色衣服的凶男人欠了杨莫莫一个人情,一定要还’的意思”
杨莫莫当然也会用拼音,但他觉得拼音写起来好麻烦,还是这个好写方便。
杨莫莫侧头看向他,问:“懂了吗?”
这个角度太近了,让沈沛桉毫无阻碍地就能看清杨莫莫脸上晶莹的绒毛,和有些干燥的嘴唇,以及显得更大更生动的眼睛。
沈沛桉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在这些下三流专用的标记符号扫过,眉头一挑,抓住重点,“凶男人?”
“哎呀,这些细节不重要,快点签吧。”杨莫莫心虚地移开视线,催促道。
沈沛桉哼了声,没和他计较,视线再次从纸上扫过。
这是一张没有时间,没有地点,没有金额,全凭杨莫莫一张嘴说的“霸王债条”。
一个傻子才会签的东西。
“快签字吧。”杨莫莫催促道,“对了,你叫什么啊?”
沈沛桉觉得这只羊好笑极了,“你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就敢让我签,不怕我乱写?”
杨莫莫不明所以,一个名字而已,重要吗?
杨莫莫从小就没有固定的名字,他在孤儿院的时候,和‘哥哥’讨饭的时候,被卖掉的时候,以及现在,都有不同的名字,或许等认回他爸之后还要改名字,所以他不觉得一个随时可以换的名字有多重要。
但是杨莫莫也不是笨蛋,当然知道不能这样说。
杨莫莫眼神诚挚地望着他,语气认真,“因为我相信你啊。”
沈沛桉本来姿态随意地靠在轮椅上,单手拿着这本没有一点正规所言的‘霸王条款债条’,听到他的话后坐直了几分,浓墨色的眼眸深沉,用一种杨莫莫看不懂的眼神凝视着他。
信任?
他需要别人的信任?
简直是笑话。
更何况一只羊的信任,毫无用处。
沈沛桉嗤笑一声,接过杨莫莫的手上的破笔,动作流畅在破旧的本子上签下名,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签名就这样落在了一纸废书上。
一张仅依托债权人、债务人双方良心存在的“债条”。
既是一张天价债条,也是一张空头废纸。
直到落下最后一笔,沈沛桉才反应过来似的怔了一下,沉着眉盯着签名,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杨莫莫的笔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既吐墨又断墨,签下的名字显得十分滑稽。
可再滑稽,这也确确实实是沈沛桉亲手签下的。
他今天似乎很不对劲。
沈沛桉皱眉,想要找到这股莫名其妙变化的源头,然后一抬头就对上了杨莫莫充满期待的眼睛。
罢了,一只蠢羊能要多少东西,赏他了。
毕竟沈其忠那个老东西终于死了,他现在心情正好着,就连看路过的狗都比平时顺眼,那么他看杨莫莫顺眼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沈沛桉心里这么想着,随手就将本子丢了过去,杨莫莫赶忙接住。
“沈沛桉。”
“嗯?”
“我的名字,沈沛桉。”
“哦哦哦,我知道了。”杨莫莫看也不看直接合上本子,仿佛将‘信任’贯彻到底。
沈沛桉将他动作看在眼底,尽管是毫无约束力可言的废纸,但杨莫莫信任的动作依旧让他心情愉悦。
沈沛桉心情很好地发问:“你不看一眼,不怕我写假名字?”
杨莫莫觉得他有点烦,一个名字而已,他都听见了,为什么还要说这么多遍。
难道他今天叫沈沛桉欠了钱,明天叫沈赔钱就可以不用还他钱了吗?
这当然不可能。
要不是有人和他说过欠条是要签名字才生效,他都根本不在乎这种东西,想还债的人不用提醒,不想还的……哼哼。
反正欠杨莫莫债的每一个人,杨莫莫都记得一清二楚,谁也逃不掉的。
杨莫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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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非常知恩图报的人。
我对他有恩,他必须回报。
杨莫莫板着脸,义正词严道,“我都说了相信你就不会怀疑你的,你也要相信我。”
实际上他根本不认识字,看了也看不懂。
毫不知情的沈沛桉对杨莫莫的态度十分受用,心情舒畅地哼声 ,“你最好记住。”
“记住了记住了。”杨莫莫敷衍地答应。
杨莫莫处理完债条,现在就还剩下一件事。
杨莫莫仰头望向远方,仿佛透过钢筋水泥看见上面的张叔他们。
他指了指上面,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江哥他们都被抓了,我们的工钱怎么办?”那可是300块啊。
“不知道。”沈沛桉的目的已经达成,后续的事情江维会处理,他并不关心。
沈氏地产那群蠢货居然在记者面前闹这一出,蠢得让沈沛桉心情非常好。
“哎。”杨莫莫垂头丧气,苦恼道:“我演得好认真呢,还以为能拿到工钱,现在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怎么办。”杨莫莫加重语气叹气。
沈沛桉低坐在轮椅上,微微抬眼,恰好能看见杨莫莫低垂忧伤的目光中透出丝丝狡黠。
沈沛桉捉弄人的恶趣味又开始蠢蠢欲动,“是啊,怎么办呢。”
杨莫莫朝他凑近了脸,指着自己红红的眼睛,可怜兮兮的,“你看,我眼睛都哭肿了。”
沈沛桉看着这双水润通红带着狡黠的眼睛,眯起了眼,“是啊,真可怜。”
“所以……”杨莫莫眼睛一弯,璀璨的灯光尽数落在他眼里,“你能不能替江哥把工资先结给我啊。”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沈沛桉看着他写满小心思的脸,不禁好笑,从没有人敢在他眼前搬弄这种拙劣的手段,还只是为了那么一点点钱。
能有多少钱?三百?五百?
丢在地上狗都不捡。
沈沛桉刻意沉下脸,“杨莫莫,你救我就是为了要钱?”
杨莫莫有些心虚地别开眼,“没有,不是,你别瞎猜……”
好吧,其实是有这么一点原因在的。
杨莫莫是假冒顶替的演员,根本没有江维的联系方式,再说就算他有联系方式,现在江维在警察局,他也不可能冲过去要钱啊。
他现在可是在警察的黑名单上的,强哥说了,只要找到他监护人,有钱去交了保释金就没事了,这也是杨莫莫迫切地来找他爸的原因之一。
只是b市的花销实在太大了,杨莫莫身上的钱基本都花在来b市的火车费上了,才刚b市到身上的钱就没多少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幸好遇见张叔可以赚点外快,却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子。
刚刚救沈沛桉时,杨莫莫是存了找他帮结工资的心思,因为中午的时候他看见沈沛桉和江维说话,关系看起来不一般,他觉得沈沛桉肯定知道怎么联系江维要钱。
杨莫莫知道自己的目的不纯,可他也真的帮了沈沛桉啊,要不是自己,沈沛桉现在早就被抓走了。
这么一想,杨莫莫理直气壮了起来。
杨莫莫坚定道:“救你真的不是为了要钱,我就是想救你。”
沈沛桉紧紧盯着他的脸,脸色好转,语气平缓道,“你最好是。”
杨莫莫连连点头,“当然的,当然的,那我的工资…”
杨莫莫见他不搭话,主动积极想办法说:“我可以写证明的,到时候我的那份工钱让江哥一起给你,可以吗?”
沈沛桉:“可以是可以,但是——”
杨莫莫期待地看着他。
“我没钱。”沈沛桉脸不红心不跳的。
“啊——”杨莫莫失落,“好吧。”
他早该想到的,沈沛桉要是有钱,怎么还会和他一样来演戏。
那可是足足300呢!
唉,现在怎么办。
杨莫莫苦恼地皱眉。
算了,那就先不要了吧,反正江维他还和沈氏地产在闹,他也要去沈氏寻亲,迟早会再见到的。
杨莫莫忍痛暂时放弃要工钱,摸了摸身上仅剩的钱,心想反正他那个嫌疑爸就在这栋楼里了,不怕找不到。
杨莫莫说:“那就算了吧。”
沈沛桉正好整以暇地等杨莫莫可怜兮兮地来求他,结果这只羊不知道在他那空荡荡的脑袋里想了什么,居然就直接放弃了。
沈沛桉不爽的黑脸。
杨莫莫压根没注意沈沛桉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又有了什么变化,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有人来抓他,准备赶紧上楼去找他嫌疑爸。
杨莫莫就近找了个车后视镜,理理头发,拍拍身上的灰,又是一只干净美丽的小羊了。
杨莫莫满意地转过身,说:“应该没人了,安全了。”
沈沛桉:“嗯。”
“那我要走了。”杨莫莫朝沈沛桉伸出手,说:“我的包呢,你放哪了,给我吧。”
两手空空早就不知道被把包丢哪了的沈沛桉:“……”
两人四目相对,空空如也。
杨莫莫:“?”
杨莫莫:“……”
“沈沛桉!我的包呢!”
8. 第 8 章
包没了……
逃跑的时候根本记不住路,杨莫莫只好按照隐约还记得的路线沿途寻找,嘟嘟囔囔地数落沈沛桉。
沈沛桉则操控轮椅溜溜达达地跟在后面。
可是找了好久,甚至都已经回到了小金人黑车所在的原点都没找到他的包。
杨莫莫要气死了,那可是他为数不多的家产!
“沈沛桉,都怪你!”
除开他们之外停车场空无一人,寂静得像死水,杨莫莫一声怒吼像破开死水的石子,荡起一圈圈涟漪,无数的回声在偌大的停车场来回晃荡。
杨莫莫盘腿坐在黑色的前车盖上,一头软毛丧丧的耷拉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拨弄上面的小金人,语气抱怨,“我明明让你好好拿的,你怎么还弄丢了。”
被他谴责的沈沛桉老神在在地坐着,闻言脸上没有一丝愧疚,淡淡道:“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能这么轻飘飘地说出这种话!
“你怎么能这么说!”杨莫莫气愤地拿手指着他,指尖几乎快要抵在他鼻子上,瞪圆了杏眼,“你这是在推卸责任!渣男!”
“啧。”
沈沛桉轻啧一声,这只羊真是胆大包天,上一个敢指他的人已经进去不知道多年了。
“沈沛桉,你这是什么态度!”杨莫莫恶狠狠地指着他,浑身炸毛,“你要是这样我就生气了!”
可惜葱白纤细的手指和小羊羔毫无威慑力的咩咩叫对于脸皮比天还厚的某人来说不值一提。
沈沛桉微微挑起眉梢,狭长的眼眸里流转着似笑非笑的光芒,不仅毫无愧疚之意,还神情享受,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闹剧。
杨莫莫气圆了脸,沈沛桉满眼兴致盎然。
沈其忠还在时,沈沛桉那些无时无刻爆发的阴郁情绪还有处发泄,但沈其忠一死,那些陈年堆积的情绪随着他的死被堵得无处发泄,只能闷在胸口横冲直撞。
沈其忠死后这段时间,沈沛桉一直处于崩塌的边缘,直到今天遇见这只羊,出乎意料地似乎找到了新的情绪发泄口。
不过沈沛桉并没有深究这两种情绪的发泄是否有所不同。
唯一不可否认的是,虽然杨莫莫在发火,但是沈沛桉现在心情非常好。
“沈沛桉!”杨莫莫发现他的态度敷衍,气得要死,控制不住地在引擎盖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不再和他多说,直接给出判决:“你弄丢的,你要赔我。”
杨莫莫很严肃地说:“那个包对我很重要的,你——”
“多少?”沈沛桉像是终于看戏看够了,于是大发慈悲地开口。
“你不要打断我说话。”杨莫莫瞪他。
沈沛桉沉沉地盯着他。
“嗯?”突然反应过来沈沛桉说了什么话,杨莫莫试探地把脑袋凑过去,“你刚刚说什么?”
沈沛桉难得有这么好的耐心,重复了一遍,“要多少钱我赔给你。”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杨莫莫大变脸,刚刚还气鼓鼓的脸一秒就春暖花开,笑意盈盈的。
沈沛桉又欣赏了一场变脸大戏,“……”
“说吧,要多少。”
杨莫莫眨巴了下眼睛,浓密的睫毛盖住一闪而过的狡黠,故作为难地皱起脸说,“我没有想对你生气的啦,那个包是不贵,但是是我很重要的人给我的,而且我的行李都在包里,有好多东西的,很值钱的,我刚来b市,行李丢了很麻烦的。”
“重要的人?”沈沛桉只听到这个,皱紧眉。
“是啊。”杨莫莫加重声音,强调:“非常重要的。”
“呵。”沈沛桉轻嗤。
杨莫莫铺垫完旅行包对他的重要性,雀雀欲试地伸出五根手指,临了想了想还是收回两根,比画出一个“3”,说:“那你赔我……”
沈沛桉眼神一闪,同样伸出比出三根手指,恶劣地扯开嘴角,截断他说话,故意报出一个十分低廉的价格,“300?好,可以。”
杨莫莫:“……”
杨莫莫:“!!!”
杨莫莫激动得眼前一花,仿佛听见了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声。
沈沛桉如愿地看见杨莫莫震惊的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样子,愉悦地翘起嘴角。
杨莫莫震惊了两秒,迅速往前探身往前一扑,急切地握住他的手指,脆生生地说,“300!就300!”
杨莫莫生怕他反悔,两只手牢牢抓住他的手,心里小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他从山里逃出来后,到新南县城的第二天就被强哥和成哥的“高额工资”拐进传销组织打工。
组织里除了杨莫莫之外,还有三个人,——强哥,成哥,还有许晓羽。
然而进组织的第一天,杨莫莫就因为大字不识一个,硬生生被强哥押着先去跟许晓羽学习。
是的,杨莫莫是读过书的,还足足学了一个月呢,许晓羽就是他的小老师
许晓羽——一个13岁的初中肄业生,组织里学历最高的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嚼着口香糖,噼里啪啦地砸键盘和别人pk炫舞。
许晓羽被强哥安排负责教杨莫莫念书,但杨莫莫看到那些蝌蚪似的小东西就犯头晕,天天仗着自己脸的优势装可怜博同情,偷懒开小差玩电脑,悄摸摸地打开4399小游戏。
许晓羽每每败在杨莫莫的美色诱惑之下,拿他没办法,耳提面命地喊了一个月也只来得及教他学会拼音字母,还没教认字呢,组织就被端了。
所以在组织整整一个月,杨莫莫不但没开张赚到一分钱,甚至连底薪工资都还没来得及发——其实组织也没有钱发,毕竟强哥他们一个月也没赚到什么钱。
再后来警察来抓他们,杨莫莫在强哥掩护下,从警察眼皮子底下逃出新南来b市,当时情况紧急,强哥只来得及把身上组织里仅剩的300多块钱托付给他,其他的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
因此,杨莫莫的行李并不多,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他随身携带的斜挎包里,旅行包里就只有一套换洗的衣服、两包袋装方便面,还有几个打算卖掉的空塑料瓶。
旅行包是火车站垃圾堆捡的,衣服是地摊上10块钱买的,两包盗版‘康帅傅’方便面只要2块钱,塑料瓶不要钱,全部加起来一共才12块钱。
杨莫莫原本打算狮子大张口要30块钱,没想到沈沛桉居然要给他300!
翻了足足10倍!
天哪,天底下居然有这种好事情,果然还是大城市机会多。
杨莫莫眼里的喜悦压都压不住,想到沈沛桉现在没钱,非常体贴主动地说,“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钱,我们可以先打欠条,等你有钱了就还我。”
他真是个绝世好债主啊。
“嗯。”沈沛桉随意应了声,视线紧紧盯住两人交握的手。
杨莫莫的手很小,要两只手才能包住他的手,手指白皙又细又软,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少干活的手。
“嘿嘿。”杨莫莫收回手,翻起身上斜挎包,把小本子重新翻了出来,在上面写写画画,一张新的债条新鲜出炉。
债条依旧是鬼画符一样的符号,只不过比起上一张既没有日期又没有债款数额的无效霸王条款债条,这张债条上面多了明确的数额——300。
有了刚刚的经验,沈沛桉这次问也没问,直接签了名字还给杨莫莫。
杨莫莫双手接过债条,“谢谢谢谢。”
今天打工赚了300,旅行包赔偿了300,一天就有600!
杨莫莫喜滋滋地想,大城市果然机会多啊。
比和强哥他们干什么传销好多了,他们四个人一个月都挣不到两百块钱。
身为债主的杨莫莫心情非常好,回忆起强哥教自己的忽悠——啊不对,是维系客户大法之一——要时刻表达自己对客户的重视和热情。
杨莫莫收好本子,准备向沈沛桉表达来自债主的热情和亲切,撑着车盖纵身一跃。
咔嗒!
跳下车盖时杨莫莫手不小心撞到车前的小金人,小金人迅速下沉,眨眼睛就消失不见。
“咦——”好神奇。
杨莫莫瞬间被吸引住了目光,忘了自己跳下来的目的,趴在引擎盖上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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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没了。”杨莫莫惊讶地转身,一手指着引擎盖,满脸新奇地和沈沛桉分享。
“嗯。”沈沛桉不在意地瞥了眼,看向杨莫莫的手指,搓了搓指尖,刚刚细腻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包裹在手上。
杨莫莫:“真有意思。”
杨莫莫观察了会儿,想起正事,收回目光,转身跳到沈沛桉面前,关心地问。
“我刚刚是包丢了太着急,没有对你发火的意思哦,你没生气吧?”
沈沛桉:“没。”
“你真是个大好人!”杨莫莫用他贫瘠的词汇夸赞道,“温柔善良,美丽贤惠!”
沈沛桉:“……”
不想和文盲争辩。
杨莫莫又问:“那江哥他们被抓了,你还要来继续演戏吗?”
“或许。”
“那就是说你一定会把钱要回来了咯?”
杨莫莫拐弯抹角地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毕竟沈沛桉得靠演戏打工赚钱,才能有钱还给他。
“自然。”沈沛桉脸色难看,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芒,阴森森地开口,“那是他欠我的。”
沈沛桉脸上的线条绷紧,原本就轮廓分明的面容此刻更显冷峻,仿佛被一层寒霜笼罩。
不过杨莫莫此刻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没发现沈沛桉的异常,他心想原来沈沛桉不仅是演员,还是债主啊,那他就放心了,沈沛桉肯定会来继续要钱的,要到钱就有钱还他了。
想到这杨莫莫语气轻松了许多,好奇地问:“沈氏欠你们的钱多吗?”
杨莫莫对此很担心,他们能不能要回工资可是会直接影响到自己600块巨款的。
“多吗?”沈沛桉垂眸,漆黑的眼底似有悲伤。
“很多,多到他死了都还不清。”沈沛桉冷声道。
“啊——”杨莫莫忧心忡忡,欠债太多的话沈氏会不会赖账啊。
哦,不对,沈氏已经在赖账了。
杨莫莫心里凉凉的。
“沈氏欠你多少?”杨莫莫着急地追问。
沈沛桉抬眸,那抹悲伤消失殆尽,仿佛只是错觉,如昙花一现,再度恢复成一副喜怒无常的模样。
沈沛桉答非所问:“问这个做什么?”
“你和我说说呗。”杨莫莫四处看看,然后凑近沈沛桉,神神秘秘地小声地说,“我可能在沈氏有人哦,或许我可以帮你们想想办法。”
如果沈沛桉能讨回工钱,那就有钱还给他啦!
“可能?有人?”沈沛桉有趣地挑眉。
杨莫莫煞有其事地点头,“是的,很厉害的哦。”
“哦,多厉害。”
“不知道,反正就挺厉害的。”杨莫莫补充道,“应该吧。”
杨莫莫不是傻子,当然不可能大大咧咧地直接告诉他自己有可能是沈氏老板的儿子,他不要命了吗?
眼前的沈沛桉是谁,是讨债的啊!
要是他知道了自己可能是沈氏地产老板的儿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他抓起来要钱怎么办。
凭什么啊,他和他爸又不熟。
就算沈其忠真是他爸,那他自己的债也应该他自己还,杨莫莫才不要花自己的钱帮沈其忠还钱呢。
杨莫莫心想,要是沈其忠真是他爸的话,他能做的也就是在沈其忠耳边吹吹耳旁风,让他赶紧还钱,这样子沈沛桉就有钱还他了。
杨莫莫可丝毫不觉得帮沈沛桉他们向沈氏讨钱有什么不对,尽管沈其忠很有可能是他爸,但沈氏的钱目前还是他爸的又不是他的,他只在乎自己的钱能不能到手。
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口头的承诺都是放屁,因为哪怕关系再亲近,最后都可能会发生改变。
这个道理杨莫莫三岁时就懂了,在“妈妈”丢掉他的时候,在‘哥哥’为了五百块钱把他卖掉的时候,也或许这是更早的时候。
杨莫莫从小就明白,世界上任何人都不可靠。
所以为了‘爸’放弃300块钱这种亏本生意,从来不在杨莫莫的顾虑范围内。
杨莫莫觉得自己可聪明了。
9. 第 9 章
在沈氏有人?
沈沛桉若有所思,眼神锐利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突然问:“你多大?”
杨莫莫头顶响起雷达,毫不迟疑地回答,“我20了!”
强哥可是和他说过的,在外闯荡岁数太小是会被骗的。
沈沛桉上下扫了他一眼,满脸不信,“20?”
“对啊。”杨莫莫毫不心虚地回望,“怎么了?”
沈沛桉不信,杨莫莫看起来最多15,小矮子一个。
不过——
年龄不对,长得也不像,还有……
沈沛桉想到杨莫莫今天在沈氏门口的所作所为,要真是那个私生子的话,那可真是比他还“孝”了。
沈沛桉笑了声。
杨莫莫:“?”他怎么突然笑了?
真是好奇怪的男人。
沈沛桉收回目光,淡淡一句直戳杨莫莫心窝,“没什么,我以为你最多15,这么矮。”
“!”
杨莫莫要气死了,驳斥道:“你才矮。”
他17岁生日才刚过,都还没成年,肯定会再长的。
杨莫莫站直了身体,挺胸抬头,对着沈沛桉脑袋比画到自己胸口,用事实证明,“我很高的。”
沈沛桉身为坐轮椅的残疾人,坐着确实比杨莫莫矮。
沈沛桉不为所动,只是姿态随意的靠在椅背上,手肘抵着轮椅扶手,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笑而不答地看着杨莫莫,明明是坐着仰视,也依旧没人会觉得他比别人低一等。
杨莫莫觉得自己被鄙视了,虽然站着比他高赢了,但气势上输了!
杨莫莫哼一声,不服输地嘟囔道:“再凶也没用,就是比你高。”
“你确定?”沈沛桉眼神将杨莫莫从头到尾地扫了一遍,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神十分讨人嫌。
“有一米六吗?”
“有的!有的!我有的!170!”
杨莫莫生气。
他有165,四舍五入就是170。
170在他们村里一点都不矮了!
大高个!
“是吗。”沈沛桉挑眉,似乎真没看出来他有170,反手轻轻掸了下自己的长腿,云淡风轻道:“那也还是比我矮。”
杨莫莫觉得这个人是真的非常讨厌。
然而关键是……
杨莫莫眼神悄咪咪看向沈沛桉,他坐在轮椅上的双腿弯曲,仍能从格外长的小腿上看出,如果他能站起来的话绝对很高。
强哥有一米九,坐下来的时候感觉和沈沛桉差不多的样子。
杨莫莫能仗着沈沛桉只能坐着的劣势狡辩比他高,但否认不了既定事实。
杨莫莫更生气了,背过身去一点都不想搭理他。
可沈沛桉偏偏非要去逗他。
“生气了?”沈沛桉明知故问。
杨莫莫没理。
“杨莫莫。”
沈沛桉又喊了一声。
杨莫莫还是不理他。
沈沛桉像是叫上瘾了,一遍一遍地喊。
“干嘛!”杨莫莫被叫烦了,不耐烦地转头。
沈沛桉在杨莫莫气呼呼的眼神中伸出了一只手,朝他勾了勾食指,“过来。”
杨莫莫疑惑,脸上还在生气,但还是听话地弯下了腰。
紧接着下一秒,五根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按在杨莫莫眼前,轻而易举地完全盖住了他的脸。
杨莫莫疯狂甩脸,把他糊在自己脸上的手扒拉下来,用身为‘债主’的高大气势不满地瞪他。
“你干什么。”
沈沛桉盯着他因为生气变得格外生动的眼睛,摊开手,五指修长,“刚刚不是你问我沈氏欠我多少钱吗?就这么多。”
钱!工资!
杨莫莫被他轻易地转移了注意力,忘记自己还在生气,专心捧着他摊开的手掌,猜测:“500?”
沈沛桉冷笑,“继续猜。”
杨莫莫睁大眼,500还不够吗,都够买一个他了。
不过也对,现在东西都涨价了,现在的500和十年前的500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现在500块可买不到一个杨莫莫了。
杨莫莫心想,现在要买他起码要翻十倍,不,他这么好看,起码要翻一百倍!
这么一想,杨莫莫继续试探的说,“那5000?”
沈沛桉不语。
“难道是五万?!”杨莫莫惊呼,他这辈子都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沈沛桉扯扯嘴角,“差不多。”再加个亿都不够。
沈沛桉体贴地没说出来,免得吓坏了这只小羊羔。
吓坏了就不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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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对于杨莫莫这个从大山里出来不过一个月的小土包子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这么大一笔钱,杨莫莫可不敢保证能要到还给他。
那就没办法了,杨莫莫遗憾地叹气。
“你们加油,我相信你们一定能讨回钱的。”杨莫莫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鼓励。
沈沛桉瞥瞥杨莫莫的放肆的贼手。
表达完身为债主的关心,杨莫莫再次整理整理衣服,准备上楼找爸了。
杨莫莫问他:“对了,你知道那个专属通道在哪吗?”
“专属通道?”沈沛桉往他身后看去,“你说那个。”
杨莫莫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真的知道,惊喜万分地往后一看,那里居然真的有一个门。
杨莫莫乐开了花,小跑过去,一只手指着电梯门,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这里吗?”
沈沛桉可能觉得刚刚逗人逗够了,这下倒是没有再故意欺负人,点头,“嗯。”
杨莫莫兴奋地握拳,蹦起来,“耶!太好了!”
杨莫莫乐颠颠地绕着专属通道观察。
专属通道的门是两扇铁门,旁边有个圆圆的按钮,杨莫莫试着按了下,但按钮只亮了一秒就暗了,铁门毫无反应。
“这个怎么开啊?”杨莫莫研究了一会儿,弄不明白。
沈沛桉盯着他捣鼓,好心地说,“打不开,要刷卡。”
“啊——”杨莫莫失望地叹气,“那就是上不去了啊。”
沈沛桉:“嗯。”
杨莫莫难过地垂着脑袋,还没等沈沛桉大发慈悲帮他开门,杨莫莫就收拾好了情绪,抬头时已经恢复原样。
杨莫莫说:“算了,我再想其他办法好了。”
沈沛桉:“……”
杨莫莫算了算时间,外面的天应该快要黑了,警察应该也走了,现在上去没准能从大门进去。
杨莫莫转头问沈沛桉,“外面警察应该走光了,你要和我一起出去吗?”
沈沛桉拒绝,杨莫莫只好遗憾地挥别他,独自挎着小挎包往外走。
“我走了,拜拜。”
沈沛桉垂着眼整理袖子,像是没听见一样,不回应。
杨莫莫打完招呼也不再管他,转身就走了……毫无一丝留恋。
沈沛桉:……
10. 第 10 章
虽然沈沛桉已经猜到就凭借杨莫莫那空荡荡的脑子,想不出什么高深计策,绝不是居心叵测接近他的人,今天这一场就是货真价实的巧遇。
但杨莫莫拿了他两张“债条”后,就这样毫无留恋的、轻飘飘地就走了,什么都没留下,莫名让沈沛桉不爽。
这只羊知道他手上的“债条”有多少人想要吗?价值多少吗?
就这么走了?什么都不留下?
这只羊你说他蠢吧,他还知道让人签欠条,再说他聪明吧,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知道留?
沈沛桉喉咙有些堵,胸口发闷。
他就这样死死盯着杨莫莫的背影。
但杨莫莫已经蹦出了五米远,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等等。”
沈沛桉开口的声音不重。
尽管杨莫莫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沈沛桉的声音也不大,但寄托于停车场的空旷寂静,一点声音都像被按了扩音器一样,杨莫莫还是轻而易举的听见了沈沛桉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转身问,“怎么了?”
“你的联系方式。”沈沛桉垂着眼,从容随意地说,“没有联系方式,我怎么还债?”
“?”杨莫莫一拍手,才反应过来,一脸恍然大悟,“哦,是还有这种东西来着。”
沈沛桉不说杨莫莫还真没想起来,因为以往那些人欠他债的时候他还小,当时情况也紧急,连债条都没签,就更别说留联系方式了,他的记债本上只有一个人有联系方式。
当然了,当时杨莫莫自己也没有固定地址,所以也没给他们一个人留联系方式。
至于能不能找到那些人要债的问题,杨莫莫现在不急着要,也懒,不想自己去找。
拜托,是他们欠了债哎,当然应该是他们想尽办法来找自己才对啊。
不过现在他有固定的联系方式了,方便多了。
杨莫莫哒哒哒地跑了回来,声音欢快地对他说:“你真幸运,你是第一个这么快就有我联系方式的欠债人,你以后还钱可方便了。”
“……是吗。”
“当然啦。”杨莫莫掏出他的小本子,问,“你有企鹅号吗?我记一下。”
“……没有。”
“啊——”杨莫莫原本想着加一个企鹅号,到时候找人方便一点的。
杨莫莫提议道:“那你创一个?很简单的,现在年轻人都有的。”
沈沛桉根本不会有这种幼稚的东西,也不会去创。
他抬眼瞧了杨莫莫一眼,“有手机号?”
“啊,手机号啊。”杨莫莫为难地皱眉,他觉得企鹅号比手机号好多了,手机号还要充钱,太贵了。
杨莫莫就没给手机充过钱,他原先都不知道手机要充钱,还是手机突然停机了他才知道。
但他没钱啊,所以就一直没管,反正他也没人可以打电话。
杨莫莫一脸勉强纠结,沈沛桉见状好笑地勾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不情愿要自己的号码,真是新奇。
杨莫莫不想要,他还偏要给。
沈沛桉:“只有手机号,要不要。”
“那就手机号吧。”杨莫莫只好无奈点头。
沈沛桉心情舒畅,抬起手示意,“本子。”
杨莫莫把本子递给他,沈沛桉翻到他债条那一页,写下一串号码,将本子丢回杨莫莫怀里。
杨莫莫揉着胸口,不满地抱怨:“你动作轻点,好疼的。”
沈沛桉手指转着笔,对杨莫莫的指责无动于衷。
“笔也还我。”
沈沛桉啧了一声,把笔还给他,这回没有用丢的。
杨莫莫拿回自己的笔,撕了一张纸写上自己的手机号递给他。
沈沛桉随意地伸出两指夹住纸条,放进外套的口袋,然后扣好纽扣,防止这张轻飘飘的纸飘出来。
交换好联系方式,杨莫莫这次成功挥别了沈沛桉。
杨莫莫一边走,一边时不时被旁边的车吸引住目光,像只小蝴蝶一样这边扑一下,那边扑一下,绕着车看半天才往前走,小小的一段路走了好一会儿。
沈沛桉坐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杨莫莫蹦蹦跳跳的身影逐渐消失,停车场再次恢复死水般的寂静,刚刚的嬉笑打闹恍若幻影,从未发生。
台上的闹剧真假参半,难以分辨,唯有落幕后的一地空寂和冰冷才是真实。
沈沛桉收回视线,忽然看见指尖沾了一抹黑色,用指尖抿了抿,是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墨渍。
大概是杨莫莫的劣质水笔。
沈沛桉沉默地坐在轮椅上,挺拔的身姿分毫未变,他垂眸看着手上墨迹分明的墨渍,半掩的眼中看不出神情。
滴——
身侧黑色的劳斯莱斯发出滴鸣,前灯亮起,照在沈沛桉侧脸。
郑裕仇晃着钥匙从后面走来,吊儿郎当地玩笑道,“沈大思想家来这么早,摆什么造型呢,cosplay啊?”
沈沛桉向他飘去一个眼神。
郑裕仇里面捂嘴,仔细观察他的神色,看起来还算正常,没发病。
他狠狠地松了口气。
“哎呦哎呦我错了,我嘴贱行了吧。”郑裕仇立马认怂,“您看在我亲自来给你当司机的份上就饶了我吧。”
沈沛桉没搭理他。
没搭理好啊,没搭理就是没事了。
不过真奇怪,按以往沈沛桉的性子,怎么着也要讥讽回来几句,这次居然没有。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心情这么好?
郑裕仇贱嗖嗖地想,还真有点不习惯,感觉浑身不得劲。
郑裕仇侧目观察他,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精准地确定沈沛桉心情是真的不错。
哎嘿,这可真是新鲜事。
先不说自从沈其忠死了之后,沈沛桉就一直处于一个比以前更加阴晴不定的状态,就现在这种平和的样子放以前十几年都不常见。
郑裕仇好奇死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但显然沈沛桉没有为他解惑的打算,径自开门上车。
身后黑色劳斯莱斯的小金人早已重新屹立在车头,后车门打开,从车内自动降下一块踏板,供电动轮椅上车,上车后,后座空位的卡槽严丝合缝的扣住轮椅的轮胎。
沈沛桉将外套好好放在旁边的车位上,随手拿过丢在车上不断震动的手机,瞥向车外还在当雕像的郑裕仇。
“还不上来?”
“来了。”郑裕仇揣着满肚子疑问,打开前门坐在驾驶座上,启动车子。
郑裕仇:“我们现在去哪?”
沈沛桉没回答,打开手机静音,叮咚声如潮水涌来,响个不停。
沈沛桉看着上面划不到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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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电记录,嗤笑一声。
郑裕仇咽了咽口水。
沈沛桉将手机暗灭,眼底似笑非笑,“走吧,去看看我的好伯父安排了什么大戏。”
郑裕仇没多说话,将目的地设往沈氏老宅。
车辆缓缓启动离开,绕到一处拐弯时,沈沛桉余光扫到一个黑影,视线一顿。
“停车。”
郑裕仇正想着怎么不动声色向沈沛桉的打听情况,听见沈沛桉的声音后立马停下车,问:“怎么了?”
“开门。”
郑裕仇不明所以,但还是打开了门,然后看见沈沛桉下车,在柱子旁边捡回来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包。
?
他们公司倒闭了还是沈氏倒闭了,怎么董事长亲自开始捡垃圾了,还一脸很开心的样子?
难道还是发病了?
不对啊,以前发病除了暴躁了点,吓人了点,没有捡垃圾的先例啊。
沈沛桉无视郑裕仇投来的莫名其妙的目光,嘴角噙着笑,心情愉悦地将包放在腿上,毫不在意这个不知道在地上滚了多久的脏包弄脏昂贵的西装。
郑裕仇好奇地往后座探脑袋,“这是什么?”
沈沛桉不搭理他,修长的手指拉开拉链,姿态优雅,像是在拆开一件昂贵的礼品。
郑裕仇说:“这是别人的东西,打开不好吧。”
虽然包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东西,应该是别人不小心掉的。
“我的。”沈沛桉终于理他了,强调道,“这是我的。”
“啊?”
沈沛桉没有和他解释的打算,继续拆开自己花了300‘巨款’买的包。
郑裕仇拉长脑袋看。
沈沛桉动作慢条斯理,价值300巨款的包缓缓拉开它的真容,露出里面满满的——空塑料瓶。
“……”
“……”
沈沛桉嘴角拉平,脸色黢黑。
郑裕仇欲言又止,艰难吐出一句话,“你的新爱好?挺特别的,哈…哈…”
郑裕仇一脸尬笑,心里疯狂大跳。
难道沈其忠死了,沈沛桉没了泄愤的对象,终于忍不住要疯了?
“新爱好?”沈沛桉冷飕飕地抬眼。
完了完了,自己发现了他不为人知的‘爱好’,该不会被灭口吧。
郑裕仇咽了咽唾沫,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安慰的话,“没事的,爱捡垃圾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们还能建一个世界上最大的垃圾场。”
“垃圾?”沈沛桉扯开嘴角,露出一排阴森森的白牙,“和你论文一样的垃圾?”
郑裕仇:“……”
艹,果然还是那个嘴毒的沈沛桉。
舒坦了。
沈沛桉阴沉沉地盯着装满塑料瓶的包,半晌,突然抬手揪住包底,翻倒下。
哗啦啦——
包里的东西全部被倒在车内的地毯上,空塑料瓶满车乱滚,两包方便面掉在轮椅边,一件白色短袖颤颤巍巍地挂在他腿上。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很重要?很值钱?
“哈。”沈沛桉扯出一抹冷笑。
沈沛桉咬牙切齿,恶狠狠地捏着像抹布一样粗糙的白色短袖,看向车外早已空无一人的停车场。
很好,杨莫莫,你很好。
11. 第 11 章
“阿嚏!”
“阿嚏!”
突然一连打了两个喷嚏,杨莫莫有些奇怪地摸摸鼻子。
一想二骂三感冒。
有人骂他?
这绝不可能。
啊!
杨莫莫一拍手,想明白了,是因为——
“阿嚏~”
杨莫莫默默补了一个喷嚏。
好,有三个了。
强哥,成哥,许晓羽,一人一个,正好3个。
哼,就知道他们三个很想他。
至于感冒?
杨莫莫抹了下额头的汗,坚决否定,这么热的天怎么可能感冒?
杨莫莫握紧拳头,暗暗打气,等他认亲成功有了钱,再等到时候强哥他们坐牢出来,就把他们接过来。
然后重整组织,发扬光大!
不过组织还是换个生意吧,他可不想坐牢。
杨莫莫昂首挺胸,怀揣着伟大的梦想大迈步伐往沈氏大楼走,直奔大门,然后一个身穿蓝色制服的警察迎面而来——
“前面那个,站住!”
完蛋!
警察居然还在!
杨莫莫转身拔腿就跑,把警察甩在身后,一溜烟地消失在了一幢幢大楼之间。
前方人影彻底消失,警察气喘吁吁地撑着腿喘气,一抹汗,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感叹,“这小子真能跑。”
杨莫莫怎么可能被轻易抓住,他可是在群山里窜天的猴,灵活得不得了。
警察找不到人只好先离开,过了一会儿,墙边鬼鬼祟祟地探出一颗头,露出一只黑溜溜的眼睛,看见人走远了才小心翼翼地往外挪。
好险好险。
杨莫莫心惊地拍拍胸脯。
还好还好,没被抓到,强哥说了被抓到3年起步,他才不想坐牢呢。
视线中早已经没了沈氏的大楼,杨莫莫苦着脸站在原地,想回去又怕警察还在沈氏大楼。
杨莫莫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头顶的斜阳将落。
现在去郊区的公交车已经停了,就算还没停,从这里过去也要三个多小时,还不算从公交车站上山找别墅的时间,根本来不及,要去只能打车。
然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杨莫莫没钱打车。
现在最好就只能等明天了,等明天早上再去沈氏看看。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杨莫莫决定现在先去找晚上睡觉的地方。
金色绚丽的夕阳笼罩整座城市,为城市镀上一层金红的华衣,随着时间的推移,夕阳又缓缓消失在地平线,城市进入黑夜,一座座巍然而立的高楼亮起一扇扇灯光。
白日的b市和夜晚的b市相同,却又恍若两个天地。
白日是摩天大楼,生机蓬勃,夜晚是霓虹彩灯,车水马龙。
唯一不变的就是无论何时都是一样的繁华璀璨,动人心魄。
杨莫莫游走在钢筋水泥建起的璀璨城市中,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像一片无根的落叶随风飘荡。
正值饭点,下班的人流拥挤,马路前车连着后车,一步一堵,不安烦躁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路边的餐馆和小摊迎来生意最好的黄金时间,到处人声鼎沸,一道道美食在他们手下诞生,香气诱人,勾得人直流口水。
杨莫莫闻着香气直咽口水,摸了摸肚子,中午吃的饭到现在早就消化,被勾得馋虫直动,路过一个小摊时忍不住停了下来。
“老板,这个多少钱啊?”
杨莫莫停的是一个煎饼馃子摊,老板一手甩着面糊,一手用工具抹开成一个圆饼,忙得不可开交,听见杨莫莫的话条件反射地开口,“标准的8块,要加料牌子上有,您看看啊。”
8块!
杨莫莫瞳孔一缩,好贵!
新南的煎饼才3块钱,这里居然要8块。
杨莫莫果断转身走人,不带一丝犹豫。
走了会儿,杨莫莫看见一家小卖店在清仓,兴高采烈地跑进去,千挑万选买了两个买一送一的面包和一瓶水。
老板捧着碗盯着电视剧上的足球,咽下一口饺子,瞥了眼杨莫莫拿的商品,飞快给出一个数字,“一共5.5。”
杨莫莫递给他一张10块钱,
老板眼睛还盯着电视,抽出一只手,往抽屉里随意翻了翻,五毛钱正好没了,懒得继续找零钱,直接就从旁边透明桶里抓了5颗糖,和找零的4个一元硬币一起交给杨莫莫。
“找你的钱,拿好。”
杨莫莫疑惑地歪头。
“零钱刚好没了,这些糖抵给你了啊。”老板说。
杨莫莫盯着糖眼睛一亮,心想原来还可以这样。
“等一下哦。”杨莫莫说。
老板不明所以地抽出一丝目光给少年,只见他在包里拿出了一张五元纸币,然后又掏出了四个一毛硬币,和一颗糖。
“刚刚好,不用找了。”杨莫莫扬起笑,幸好他包里还有颗糖,一颗糖才五分钱,在b市居然可以抵一毛,太值啦。
老板:“……”
“不好意思,我们不收糖。”
杨莫莫不解:“啊,可是你刚刚不是就这样找给我吗?”
老板笑容僵住,摆手说:“不收不收,你拿回去。”
杨莫莫失望,只好把糖和硬币收回来,再把老板那五颗糖推回去,说:“那我也不收糖的,再找我五毛吧。”
老板:“……”
老板脸色不好,放下碗,黑着脸收回糖,弯腰使劲在抽屉里翻找有没有漏网的五毛硬币,低声嘟囔,“小小年纪就这么斤斤计较,就五毛钱,以后找老婆都找不到…”
杨莫莫有点听不清,只依稀听见了几个字,似乎是在说自己,疑惑地直接发问,“老板你是在说我吗?可是拿糖换不是你先做的吗?我只是学你啊。还有斤斤计饺是什么意思啊?”
是要给我一斤饺子吗?
老板被少年怼脸三连问,以为他在嘲讽自己,脸色黢黑,但又知道是自己的没理在先,没脸皮反驳,只想快点把他打发走,可偏偏店里的硬币居然正好全用完了。
杨莫莫还在一脸真诚地等老板回答,老板尴尬得连球赛都没心情看。
忽地,老板余光看见一枚一块钱硬币,直接拿起和刚刚的四枚硬币一起给他,“五毛给你优惠了,拿走吧拿走吧。”
杨莫莫高兴地收起五枚硬币,开心道:“老板你真好。”
老板脸一红。
杨莫莫离开小卖部,咬着面包继续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逛。
走了许久,杨莫莫眼前的景象变成古色古香的古朴建筑,和刚刚的高楼大厦毫不相同,仿佛一瞬间闯入了另一个世界。
不过比新南的老旧房屋和杨莫莫生活了十几年的泥土房来说,这里的老房子也高了好几个层次。
杨莫莫走了半天,没找到一个可以栖身的桥洞,眼看时间越来越晚,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杨莫莫不得不加快寻找的脚步。
杨莫莫头顶的雷达哔哔哔地响,眼睛扫过大街每一个角落,四处观察合适的地方睡觉。
他想要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最好隐蔽一点,比较安全 。
当然,如果有河边或者凉快一点的地方就最好了,这里实在是太热啦!
最后,他眼神锁定住两个背着大包行李的男人,见他们在往一个地下通道走,过了会儿,又看见一个拾荒的老人也往那走。
杨莫莫想了想,追过去跟着他们往下走,下了一个长长的楼梯,转入一条通道,入目的就是一个个‘房间’。
这是一条不算太长的地下通道,顶部亮度不一灯光照在白色瓷砖上,晕染出无数光晕。
通道上,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房间’。
豪华一点的“房间”是帐篷,数量比较少,大多数是拉起一张张床单布隔绝开的小空间,依稀能透过床单布开口的缝隙中看见里面的床和行李。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更简陋的“房间”,只单纯在地上铺了床单被褥或者纸板,就充当做栖身之地。
比如刚刚那个拾荒的老人,就是只有简单的床褥垫了纸壳板铺在地上,床的四周都是捡来的纸壳,堆得满满的,建成了一个脆弱又坚强的堡垒。
对于杨莫莫的到来,其他人只是看了眼就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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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做自己的事情,更多人连头都没抬。
地下通道十分阴凉,不仅遮风挡雨,地上铺了亮晶晶的瓷砖,头顶还有免费的灯,简直是一个天赐的好住所。
杨莫莫觉得挺稀奇的,正常来说这种好地盘早就应该被人霸占了,在他年幼时那段有限的记忆力里,好的桥洞或者破屋都是会被人抢占的,根本不允许别人睡。
当年他和‘哥哥’就经常因为年纪小抢不过别人的地盘,时不时地就要换地方,或者睡大街,又或者上交保护费才能安稳住下。
但是这里的人居然这么和谐住在一起,真是稀奇。
杨莫莫观察了会儿,发现确实没有人收保护费,高兴地找了个角落坐下。
真是太幸运了!
杨莫莫身上没有行李,只有一个斜挎包,牢牢地挎在身上,不担心被偷。
不过杨莫莫躺下后还是很谨慎地把包紧紧抱在怀里,侧身面对着墙,蜷缩在角落里准备睡觉,刚闭上眼,就察觉到后背有人靠近。
杨莫莫飞快坐起,抱紧包,满眼警惕地抬头,发现来人是刚刚看见的拾荒老人。
拾荒老人一只手上拿着两张纸板,纸板有些大,他有些艰难地半抱着。
而老人的另一只手正做势要拍他,见他坐起,老人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将手里的纸板递给他,又指了指他身下。
杨莫莫愣了一下,明白了老人的意思,站起身双手接过纸板,“谢谢。”
老人依旧在笑,笑容更大了,双手比画着手势,嗓子眼发出呜咽呜咽的声音。
杨莫莫看不明白什么意思,但不妨碍他知道这是老爷爷的好意,扬起笑更真挚地说,“谢谢爷爷。”
老人摆摆手,蹒跚地迈着步伐回‘房间’,杨莫莫扶他回去。
老人的‘房间’很干净,床单陈旧但整洁,纸壳也叠放得整整齐齐,没有异味。
杨莫莫送回老人后回到自己的角落,将两张明显十分干净的纸板铺在地上。
纸板不大也不小,正好可以让一个杨莫莫舒服地躺下。
夜色渐深,地下通道里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每个‘房间’都很安静,有人沉睡,有人玩手机,也有人学习,大家都在忙碌一天后,沉浸在自己的小空间里得到安宁。
地道里时不时会有人走过,带起些许声响,又渐渐远去。
地下通道的灯不会灭,明亮的灯光照在头顶,有些晃眼,也让人安心。
杨莫莫抱着包盯着顶部发了会儿呆,然后侧躺避开眩目的灯光,呼吸渐渐平稳地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杨莫莫起床的时候周围的‘房间’已经有很多人起来了,他往老人的‘房间’看,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杨莫莫坐在原地伸了个懒腰,醒了会儿神才起床,将两张纸板收起来叠好,还回老人那里。
他仔细打量了老人床好一会儿,做贼似的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人在看他,飞快掏出十块钱偷偷摸摸地塞在老人枕头下,然后马上转身跑走,晚一秒都怕自己后悔。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身上,和山林清新的空气完全不同,b市的清晨充满着早餐的香气和刺鼻的汽油,以及灰蒙蒙的雾霾……
杨莫莫皱着眉捂住鼻子,觉得吸进去的都是土。
b市的空气不太好啊,不过早餐闻起来很香。
杨莫莫就近走到了一家早餐店,一问价格惊呆了,肉包子居然要两块,连素包子都要一块!
新南的肉包子也才几毛,都不到一块钱!
抢钱呐。
杨莫莫摸着空荡荡的肚子,最后花了五毛钱买了个小馒头,就着昨天没喝完的矿泉水当早饭。
资产-0.5,余额35.92。
b市的花销比他想得要大得太多了。
杨莫莫捏着瘪瘪的钱包直叹气。
所以说杨莫莫真的不太喜欢别人对他的善意,因为这意味着负担,每一份善意到最后都要付出代价。
可是如果拒绝那张纸壳板,他又不太舍得。
杨莫莫指尖捏着始终花不出去的两分钱,十分惆怅。
不行,必须尽快找到他爸!
12. 第 12 章
杨莫莫又被轰出来了。
连门都没摸着。
杨莫莫刚走近沈氏大门,就发现门口还停着警车,两个穿制服的人在和保安队长说话。
一眨眼,保安队长和杨莫莫四目相接。
……
!!!
保安队长一看是他,像狼看见了羊,眼睛瞬间绿了,立刻扬起棍子大喊大骂地冲过来,杨莫莫转身就跑。
保安队长还是没抓住杨莫莫,嘴里噼里啪啦地骂。
过了会儿,等保安回去了,杨莫莫猫着腰悄咪咪溜回来,远远地蹲在草丛观望了一会儿,看见警察还没走,只好放弃,起身离开。
此路不通就换一个,杨莫莫决定改道去另一个地址。
杨莫莫知道他爸的两个地址,一个是沈氏地产,还有一个就是听工人他们提起过的半山别墅,可惜不知道具体地址。
杨莫莫一连问了四五个路人都没问到地址,在马路边直叹气。
杨莫莫站在那久久没有动作的行为在忙忙碌碌的人群里显得异类,交警见他一个小孩形单影只地呆愣愣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不放心地过来询问,走近看清人的瞬间眼睛一亮。
妈耶,小帅哥!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五六岁,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两侧还未褪去的婴儿肥看起来十分乖巧,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尤其是一双清澈明亮的杏仁眼最为出彩。
工作人员第一眼被少年的脸吸引惊叹,随后才看清少年身上的情况。
少年穿着白色短袖和卡其色中裤,衣服还算新,款式简洁,但也能看得出质量不好,他身边没有多少行李,一只军绿色斜挎包就是他的全部行李。
交警在工作多年,见过太多风尘仆仆来b市或是打工或是上学的年轻人,见状心里也有了些谱。
交警自觉地放低了声音,柔声询问:“你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杨莫莫正想得入迷,被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声音吓得一激灵,眼睛瞥见一抹蓝色,下意识就要站起来要跑路,等看清来人身上的制服才放下心来,拍拍胸口。
还好还好,是交警,不是警察。
杨莫莫知道他们交警是管车子的,不管传销,所以不怕交警。
没得到回答,交警再次疑惑开口,“你好?”
杨莫莫取出白色纸片,双手递给交警,随后露出一个乖巧的笑问:“谢谢交警姐姐,我可以问一下沈氏半山怎么走吗?”
“当然可以。”交警得到一个甜甜的笑容,声音变得更加温柔,“有具体地址吗?”
杨莫莫摇头,“我不知道地址。”
交警:“那你是去?”
“我爸爸住在那里,我要去找他。”
“哦哦,这样啊。”交警心想他原来是放暑假过来投奔爸爸啊,不过这爸爸也太不负责了,自己儿子一个人过来不来接就算了,居然连地址都没说清楚。
交警:“那你有你爸爸电话吗,我帮你打电话过去问清楚地址。”
“没有。”杨莫莫摇头。
交警狠狠皱眉,这家长太不负责了吧。
“那你知道大概位置吗?”
杨莫莫还是摇头,“我只知道是半山别墅,就是沈氏地产老板的那个半山别墅。”
哦哦,原来他爸爸是在沈氏地产老板哪里工作啊,有了线索就好办点了。
“别着急,我帮你搜搜看。”交警拿出手机百度搜索。
杨莫莫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工作人员手上巴掌大的触屏手机,看她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切换界面,最后居然跳出来了地图和路线!
好高级!
杨莫莫也有一个手机,是诺基亚,屏幕只有小小的一块,不能触屏只能按键,不能看彩色视频也不能拍照片,只能打电话和玩小游戏。
强哥的那部手机倒也是触屏,但是要用手机上自带的触屏笔才能点,不像这个工作人员姐姐的手机,直接就能用手指操作。
工作人员姐姐的手机外形方正,有着大大的玻璃屏幕和金属外框,画面居然还是彩色的,看起来就非常精致美丽高大上。
又高级又好看。
想要!
工作人员查了好一会儿,抱歉地说:“这个半山别墅没有详细地址,查不到,我只能查到大概位置在哪。”
杨莫莫摆手:“没关系,有方向就好啦,谢谢姐姐。”
“嗯好。”交警还是有点愧疚,“真不好意思啊。”
“没有没有,姐姐已经帮到我啦。”
交警这才心情轻松起来去,“嗯嗯,那你打算过去吗?”
“嗯,我先过去,到了新安区再问问别人,可能有人知道。”
交警点点头,确实,住在一个区的人知道的可能性大一点。
杨莫莫问:“那我要怎么去新安区啊?”
交警看了一下手机上的路线,高铁转公交车的路线太过复杂,打车费用过高,有一路公交车恰好终点站在新安,就是时间比较长,综合下来公交车最适合杨莫莫这样刚来b市不认路,身上钱比较少的人。
交警拿着手机指给他看,“你等会儿从天桥扶梯过去之后再往右边一直往下走500米到下一个路口转弯,大约再走300米就能看见公交车站,然后坐9路公交车。”
“扶梯?”杨莫莫疑惑。
“对,就那边上去。”交警指了指不远处。
杨莫莫看过去,发现原来就是黑色电梯。
原来这个不是叫电梯,是叫扶梯啊。
杨莫莫暗暗记下,修正了自己的认知,并决定等强哥他们来了也告诉他们一声,免得被人笑话。
杨莫莫盯着天桥上的扶梯,心想b市真有钱啊,在西南只有商场里才有的扶梯,在这里不止火车站有,连大马路上居然都随处可见。
交警说完,不放心地问:“记得住吗,要不要我帮你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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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莫莫惊喜,清亮透彻的眼珠里填满了笑意,“可以吗,谢谢姐姐!”
交警内心疯狂尖叫,好可爱!
果然漂亮乖巧的小孩就是让人心情愉悦,上班的怨气都挥发了不少。
交警发自内心的笑容更加灿烂,“应该的,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
杨莫莫殷勤地翻出一支笔,把写着地址的白纸翻过来,递给交警姐姐,“可以画在这里吗?”
“好。”交警接过纸唰唰刷飞快地写了一行字,杨莫莫探头一瞅,糟糕了,一个字都不认识。
杨莫莫才刚学会拼音不久,能脱离拼音认识的字没几个。
杨莫莫举手,弱弱地发出声音。
“不好意思姐姐,我不认识字,可以帮我画成地图吗?”杨莫莫不好意思笑笑,“或者标注上拼音也可以。”
“我拼音很好的。”杨莫莫骄傲地强调。
交警写字的手顿住,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
她无法想象义务教育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小孩连字都不认识。
这是多么不负责任的家长!
交警满眼心疼,体贴地说,“好,我帮你画出来。”
“谢谢姐姐!”
交警对着手机仔细地画好了路线,标注了每一站的拼音,还在旁边贴心地写上了需要坐的总站数。
交警照着图为杨莫莫讲解了一遍:“你坐上车之后一共坐22站,第22站下车,公交车喇叭会有提醒,你注意听啊。”
杨莫莫一瞬不瞬地盯着地图,听得认真,乖巧点头:“嗯嗯。”
交警还是不放心,仔细叮嘱,“要是不认识路或者坐过站了,就找人问一下。”
“嗯嗯,我会的。”杨莫莫珍重地捧过纸张,飞快在包里翻翻找找,在包底翻出了那颗糖。
“姐姐,谢谢你,这糖很好吃的,给你。”
“谢谢。”交警心里暖洋洋的,糖还没吃到嘴里就觉得浑身都是甜的。
“那我不打扰姐姐工作了,拜拜!”
交警看着眼前这位风尘仆仆的少年,他稚嫩的脸庞未经风霜,明亮的眼里充满对未来的期待,如同无数怀抱梦想刚来b市闯荡的年轻人一样,懵懂又朝气,让人心生软意。
她不禁心软,诚挚而郑重的祝福,“祝你前路顺遂,平平安安。”
杨莫莫怔了下,有瞬间的呆滞,随即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嗯,我也祝姐姐工作顺利,天天开心。”
“谢谢。”交警接过好意,转身去工作。
杨莫莫望着她跑远的背影,恍惚中眼前的车水马龙褪去颜色,天地倒转变幻成一片刺目的火海,一道白色身影屹立在火光中,浅浅地向他微笑,她的嘴一张一合的在说话,杨莫莫听不清。
他无意识往前走了半步,突然一道刺耳的鸣笛声响起,将他拉回现实。
杨莫定失神的望着马路良久,吸吸鼻子,转身离开。
13. 第 13 章
可惜杨莫莫出师不利,按照指示拐着拐着走进了一条空无一人的小路,根本没看见公交车站。
杨莫莫疑惑地摸摸脑袋,“奇怪了,没错呀,是这么走的啊,怎么没有看见车站呢?”
在一层叠一层的群山里都没迷过路的杨莫莫,居然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找不着北了。
杨莫莫左看看右看看,都没有发现站牌,迟疑地沿着小路往前又走了一百米,走到小路尽头后眼前一亮,入目的是宽阔的大路和一道气派的大门,门口有穿着制服的保安腰背挺直的在站岗。
大门旁边的灰色石头上龙飞凤舞地雕刻着四个大字,不过杨莫莫不认识。
从大门望进去,依稀能从茂盛的绿植中看见一栋栋漂亮规整的房子,一辆崭新发亮的黑车减速通过道闸进入大门,然后缓缓消失在房子和绿植中。
杨莫莫知道,这种地方叫小区。
强哥的传销公司就是租在小区里的,只不过那是一个老小区,没有这么多树,房子也是旧旧的,小区里的路很窄不说,路面都是坑坑洼洼的,所以他们每次运来鸡蛋吸引奶奶们参加搞产品宣传的时候,车都不能开进去,只能停在小区门口,然后自己一点一点的搬进去。
杨莫莫看着这里,眼里露出艳羡。
哇哦,这里房子好漂亮,路也好宽好平整啊。
如果在这里运鸡蛋,不知道该有多轻松。
可惜门口有人,不能溜进去看看。
杨莫莫遗憾地叹气,想了想,准备上前找保安问问公交车站怎么走,突然看见旁边的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烈日下,角落里的人靠着车轮,垂头丧气地缩成一团,沉闷地抹去眼角溢出的眼泪,像只阴暗的蘑菇,头顶全是乌云。
杨莫莫看见他腰侧的车钥匙,计上心头,眨了眨眼,走了过去。
“你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悲伤菇听见声音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发出一声:“啊?”
“需要帮助吗?”
杨莫莫温声细语,露出一个和善友好的微笑,并掏出早上在包子店顺的餐巾纸递给他。
悲伤菇仰着头,只见眼前的少年沐浴在阳光下,面容姣好,阳光在他头顶汇成一道光圈,就像是天使闪闪发亮的光晕,晃得他睁不开眼。
天使一样的少年用亲切的嗓音温暖了他冰冷的心。
“谢谢。”悲伤蘑菇接过纸巾恍惚了半晌,只觉得心里暖到发酸,眼泪又开始抑制不住地往下流。
见他哭得更夸张了,杨莫莫瞪大了双眼。
天哪,我可没干什么啊!
难道是仙人跳?!
杨莫莫立即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查看四周,但除了门口的保安之外,没有发现其他人。
悲伤菇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呜呜呜,我没事。”
没事?这怎么行啊。
他没事的话自己还怎么帮他,然后顺理成章地蹭车呢。
杨莫莫有些遗憾地追问,“真的没事吗?”
悲伤蘑菇摇头,“没事。”
他只是因为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太难过,眼前的少年是第一个来关心他的人,他太感动了才忍不住哭的。
悲伤蘑菇——也就是孙小永,今年20岁,来自南方小山村,父亲早亡母亲残疾,前年好不容易熬到高考,没想到突发急性阑尾炎晕倒在考场上,和大学失之交臂。
家里本来就困难,高考失利后,孙小永不想再浪费时间和钱,没有选择复读,而是来到b市打工。
来b市后,他一没学历二没背景,只能找到体力活,零零碎碎地干了很多脏活累活,直到今年运气爆棚进了一个正规的房屋中介公司,工作轻松福利也好,他本以为好日子要来了,却没想到干了快三个月都没有开过一单,只能拿底薪。
孙小永的底薪拿回家一部分还债,剩下的只能勉强支撑他在b市活着,现在三个月的试用期马上结束,他心灰意冷准备离职换工作,没想到就在个这时候,峰回路转,运气爆棚的接待了一个有钱人。
有钱人非常果断,孙小永只陪着看了一天房子,第二天有钱人头一点,就卖出去了。
孙小永高兴坏了,这笔订单是他的第一个单子,如果成了,他就能继续留在公司不说,还至少有上万的提成,有了这些钱,他就可以让妈妈过得好一点了。
可是还没高兴多久,今天他来找有钱人来签合同,刚带着合同进小区,却接到他经理已经签完合同的消息。
他的单子被抢了。
孙小永茫然地站在烈日下,听见消息的一瞬间像是被浇了一桶冰水,浑身冰凉,久久缓不过神。
他非常气愤,当即冲回公司大闹,但没用。
经理嚣张地对他说,只要他不闹,试用期就让他过了,但如果继续闹下去,他不仅钱拿不到,工作也别想再要。
“小伙子你做人要想明白点。”经理拍拍他的肩膀,拿着合同笑着离开。
经理是老板的亲戚,同事们对此见怪不怪,还反过来说他没能力保住自己的单子就别闹了,说他现在还没过试用期,劝他忍忍就过去了。
孙小永也劝自己忍了,在b市找一份好工作不容易,哭一场就算了吧。
眼前这个陌生少年的关心是事情发生后他得到第一份善意,也是他在b市体会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
孙小永吸吸鼻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人关心的时候还能忍住,一旦有人关心了就彻底忍不住了,本就在崩溃边缘的情绪彻底爆发。
“哇——我没事——我好难过——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呜呜呜”孙小永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嚎啕大哭。
杨莫莫被吓了一跳,顶着不远处保安警惕的目光,局促地在包里翻找,把所有的纸巾都递给他,“怎么了啊这是?你别哭啊,和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你。”
孙小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说,“我…没事,谢…嗝…谢你,呜哇…哇。”
“好吧。”他不说,杨莫莫也没有追问到底的意思。
杨莫莫失望地叹口气,他本来的小算盘是如果能帮他忙,就能有理由蹭他的车去找半山别墅了,又省钱又省力,可惜现在希望落空了。
不过蹭不到车也没关系,他还可以顺便问一下路嘛,不亏的。
杨莫莫做什么事都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孙小永还在哭,杨莫莫一张一张地把纸巾递给他,等他慢慢平静了下来。
“好点了吗?”杨莫莫捏着最后两张纸,问。
孙小永点头,“好多了,谢谢。”
“那就好。”杨莫莫动作自然地收起剩下的两张纸,趁他情绪稳定,问,“我可以问一下公交车站这么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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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小永吸吸鼻子,指向右边的一条路,说,“往这里出去左转就能看见了。”
“谢谢!”杨莫莫说完感谢,然后转身快步走人,他还有急事呢,再耽误下去天黑了就更麻烦了。
孙小永捏着纸巾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才反应过来他要走了,还没有问他名字呢。
孙小永张嘴要叫住他,却见少年又蹬蹬蹬地跑回来。
杨莫莫在他面前停下,朝他伸出手,认真地说:“现在不顺利也没有关系的,你要坚持住,一定会好起来的,再见。”
孙小永望着他怔了一下,捏着湿得一塌糊涂纸巾,手牢牢攥紧,茫然的眼神渐渐坚定,他下定了决心。
去tm的,老子不忍了,今天就辞职!
纸用完了,孙小永就直接用袖子狠狠擦干眼泪,紧紧拽住杨莫莫的手,仿佛在缥缈无垠的海中找到了支撑点。
杨莫莫拉住了他。
孙小永借着杨莫莫的劲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满眼坚定地说:“谢谢你,我一定会的,我会好好振作。”
杨莫莫:“嗯,加油。”说完又转身离开。
他得赶紧走了,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杨莫莫刚转身,孙小永就叫住了他,“等等,你要去哪,我送你。”
“真的吗!”杨莫莫惊喜地睁大眼睛。
“嗯。”
孙小永做了决定之后情绪平复了很多,吸了吸鼻子,解下别在腰间的车钥匙,晃了晃,说:“我有车,公司配的,不用白不用。”
这车还是因为今天他来签约大客户,专门向公司申请的。
反正要辞职了,油都给他用光!一滴不剩!
杨莫莫好高兴,赶紧拿出地址问:“你知道这里怎么走吗?”
孙小永看了一眼,点头,眼神复杂地瞧了眼杨莫莫,犹豫着说:“认识,但是……”
“!”
杨莫莫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这个半山别墅的具体地址,他是第一个说知道的。
杨莫莫高兴坏了,眼睛发亮地追问:“真的吗,那能麻烦你带我去吗?”
孙小永盯着杨莫莫,顿了顿,“你要去找沈其忠?”
杨莫莫点头,“对啊对啊。”
孙小永试探地问:“也是去要债?”
也是?难道这又是一个沈氏的工人?
他那个爸怎么回事呀,怎么这么多仇人。
杨莫莫含糊其词,“唔,是的吧。”
孙小永纠结地皱眉,挣扎了半晌,犹犹豫豫地说:“你要不改天去吧。”
杨莫莫不解:“为什么?”
孙小永见他不肯放弃,劝道:“他人都死了,你现在去人家葬礼上闹不好吧。”
主要是他怕葬礼上的人把他们打出来怎么办。
死了?
杨莫莫笑容僵在脸上,瞳孔睁大,不可置信地张开嘴,浑身像是坠入冰海,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包裹全身,他无法呼吸,连手指都动不了。
杨莫莫手上的纸条不受控制的掉落,一阵风拂过,被风携带着飘向远方。
杨莫莫耳边的声音全部消失褪去,他木然地看着孙小永嘴唇开开合合,脑海里只剩下一句——
死了……
谁死了?
他爸,死了?
那……他的钱呢?
14. 第 14 章
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一辆黑色的汽车疾驰而过,在山间穿梭,阳光落在车身上泛出刺目的冷光,追随着它最后停在一座宏伟庄严的古老大宅前。
被围墙紧紧围住的宅子写满了厚重的历史痕迹,足足三米多高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森严威武充斥着浓浓的压迫感,门前漆黑的牌匾高高悬挂,如沉默的巨人俯瞰不速之客。
此时大门外挂满了白布和丧花,迎风而动,肃穆森然,在炎热的烈日下居然令人浑身泛冷,望而生怯。
杨莫莫仰起头,阳光刺目,他用手挡在额前看去,大门正上方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杨莫莫不认识。
他努力地辨认了一下,依稀从那像杂草一样的字里认出了一个“沈”字。
好难看的字啊,没有拼音注释就算了,还写得一点都不像,还没他写得好看。
——毫无文化底蕴的杨莫莫如是认为。
黑车车窗降下,孙小永手肘搭在车窗上,看着杨莫莫苍白的脸,问:“你没事吧?”
杨莫莫收回目光,定了定神,摇头,“没事,谢谢你送我过来。”
“不客气。”孙小永摇头叹气。
他刚刚和杨莫莫说沈其忠已经去世之后,杨莫莫非但没有打消念头,反而更加急切地要过来,孙小永劝说无果只好放弃,没办法就把人送过来了。
在路上时杨莫莫一直心不在焉的,孙小永怕他真的去闹灵堂被人给打出来,旁敲侧击地问了半天,杨莫莫才含糊地解释说是要来找人的,孙小永半信半疑的闭嘴了,以为他是来投奔亲戚的。
毕竟杨莫莫瘦瘦小小的,一张脸看起来乖巧得不像话,不像是会做出闹灵堂这种事情的人。
孙小永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说:“要不然我还是陪你进去吧。”
杨莫莫摇头,“不用,你快回去吧,谢谢你送我过来。”
孙小永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三点,回去还要三小时,再不走公司就关门不能打卡下班了。
虽然已经决定辞职了,但今天的工资不能不要。
孙小永想杨莫莫又不是来闹事的,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点点头:“那你找到亲戚之后好好干,沈家工资很不错的。”
说着说着,孙小永羡慕了,这种有钱人家的家政工资非常高,待遇也好,没有点门路还真不容易进去。
杨莫莫心不在焉地点头。
孙小永笑笑,玩笑地说:“没准以后哥们还得靠你混呢。”
孙小永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杨莫莫还真认真想了想,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孙小永年纪不大,但是长得很高大,皮肤黝黑,身材精壮,完全看不出来才成年没两年,而且他从小干活,来b市后还在工地干过一阵子,力气肯定没问题,绝对是一个吃苦耐劳的好员工。
杨莫莫嗯了声,点头,“好。”
等他拿到钱,重振组织的时候肯定要招人,他觉得孙小永就不错,还会开车,以后可以和强哥轮流开车运鸡蛋,非常好,可以招。
杨莫莫满意的点头。
孙小永只当是客气话,没怎么放在心上,挥挥手,“行,那我就等着你带我发达了。”
杨莫莫看着自己的准员工,越看越满意,拍板找了新员工,“好,没问题。”
确定好新员工,杨莫莫问他要联系方式。
孙小永就比沈沛桉要时髦多了,杨莫莫问他有没有企鹅号,他说有。
两人交换了企鹅号,孙小永嘱咐道:“你要是干不下去了就发信息给我,哥们是没钱,一个住的地方还是能给你腾出来的。”
杨莫莫:“嗯嗯。”
孙小永挥挥手,发动汽车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杨莫莫看着车尾消失,回头看向庄严威武大门,对沈其忠的财富又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他想,就算这个沈其忠不是他爸,他也要搏一搏,反正已经死无对证,而他有警察局给的亲子证明,成功率很高。
杨莫莫这个文盲只知道警察局是最厉害的,以为亲子鉴定是警察局给开的,觉得既然是警察局开的证明,那肯定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完全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医学鉴定这种东西,只有满心的该如何唬人,心怀鬼胎地望着大门。
杨莫莫心脏怦怦地乱跳,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抬步迈上台阶,气势汹汹地拍门,“有人吗?”
*
沈家老宅。
昏暗阴冷的灵堂内,幡旗倾倒在地,昏黄的烛火无风摇晃,明明灭灭,映亮礼堂正中间的灰白遗像,一双黑白无神的眼珠直直望向前方,阴森诡谲。
遗像正前方,一道黑色身影隐没在阴影中,静静倚靠着柱子,目光落在遗像上,沉默地与之对峙。
沈沛桉一只手把玩着手中不宜出现在灵堂的艳丽红玫瑰,另一只垂落的手中,白色手机里一道女声不断机械地重复一句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
“呵。”沈沛桉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比灵堂上的遗像还要森冷,眼里冰冷得看不出一丝温度。
扣扣——
敲门声响起,管家杨叔捧着平板走进来,对屋内的诡异场景习以为常,他视线隐秘地瞥了眼沈沛桉手上的手机,面容平静慈祥,温和地说:“沈总。”
沈沛桉抬眼,神色依旧冰冷,但语气多了一丝温度,“什么事。”
杨叔:“门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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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个人,自称是沈其忠的私生子。”
他捧着的平板监控画面里,正是杨莫莫锲而不舍拍门的身影。
沈沛桉把玩玫瑰的手指顿住,眼神骤冷,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直接笑出了声,“私生子?呵,有意思。”
就在不久之前,在这个灵堂上,沈氏地产的第三大股东钱总,领了一个私生子和亲子鉴定,堂而皇之地拿走了沈氏地产45%的股份,掌握了沈氏地产最大的话语权。
而现在,外面居然又蹦出来了一个私生子?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但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私生子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股份而已,只要先弄垮沈氏,什么股份都是一张张废纸,轻而易举地就能抢回来。
这本来就是他妈妈的东西,就算是变成垃圾也要拿回来,由他亲自扔。
沈沛桉连沈氏的死活都不在意,更别说一个什么狗屁遗嘱。
他没兴趣为他们上演什么豪门苦情剧。
沈沛桉挂掉无人接听的电话,将手中的玫瑰随手一抛,看也不看监控,对杨叔说:“让他滚。”
“是。”杨叔没多说,托着平板就往外走,擦身而过的瞬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平板传出。
“哥哥你在不在,开门啊,是弟弟回来了。”
沈沛桉转动轮椅的动作停下,双眼眯起,“等等。”
杨叔停下。
“监控给我。”
杨叔上前,将平板给他。
平板画面里,一道瘦瘦小小的身影正整个人趴在门上,歪着脑袋往门缝里看,看样子像是恨不得从门缝里钻进来。
可惜门缝最多只有一纸宽,连看清屋内的情景都困难,那道身影努力无果,不高兴地把脸从门缝上拔出来,然后泄愤似的拍门的声音更重了,结果拍了两下,手疼了。
那道身影收手,摊开掌心看看拍麻了的手掌,搓了搓。
沈沛桉只看背影都能想象得出他皱起的小苦瓜脸。
沈沛桉笑了声。
画面里,那道身影搓手的动作停下,警觉地环顾四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仰起头,对上了闪着红光的摄像头,
沈沛桉垂眸,隔着屏幕和他对视。
平板画面定格,一张熟悉的脸赫然出现其上,正是杨莫莫。
沈沛桉愉悦地眯起眼,两指放大画面,精良的设备将某个骗子连睫毛都清晰地呈现。
而现在某个骗子正顶着他那张极其无辜可怜的脸,胆大且无知地自投罗网。
沈沛桉指尖隔着屏幕狠狠戳在杨莫莫脸上,笑得渗人。
“逮到你了。”
15. 第 15 章
吱呀——
古老沉重的木门缓缓从内被打开,吱吱呀呀的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一丝亮光从逐渐扩大的门缝钻出,门后的世界第一次向杨莫莫展露了只鳞片甲。
杨莫莫站在大门外往里望去,视野有限,只能看见门后广阔的院子,青砖红瓦,古色古香。
高大的木门门框犹如一架画框将大宅圈住,定格成一幅画,画中它显露出来的部分就已经足够动人心弦,但画框之外,被它藏起来的那些才更让人浮想联翩,心驰神往。
杨莫莫克制地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望向面前的人。
那人莫约五十岁左右,两鬓斑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露慈祥。
“杨莫莫?”他问。
“你认识我?”杨莫莫惊讶,他还没说自己的名字呢。
杨叔没解释,只微微点头,“跟我走吧。”
杨叔说完就转身往院子里走,没给杨莫莫反应的时间。
杨莫莫望着他的背影,眨了下眼,他意识到这个大叔似乎不喜欢自己。
大叔虽然年纪大了,但依旧健步如飞,一眨眼就走出几米远。
杨莫莫想了想,追了上去。
“我们去哪?”
杨莫莫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
“……”
杨莫莫又问,杨叔没再说一句话。
杨莫莫明白问也问不出来了,就不问了,安分守己地跟在他身后,连眼睛都只小幅度地转动,仔细观察脚下的路。
杨莫莫不傻,从杨叔的态度就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这里就是他家。
杨莫莫心情十分雀跃。
在他们村,不管孩子是谁生的,只要是男方亲生的,都有资格分家产。现在沈其忠死了,杨莫莫理所当然地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财产。
所以没有意外的话,这里的东西有一半都应该是他的,包括这个房子。
再抬头看四周的风景时,杨莫莫的心态有了转变,脚步也轻松了不少。
他环视四周,越看越满意,看看这房子,真大,看看这树,真高,看看这花,开得真好看,还有这鱼,你也吃得太肥了,浪费!粮给你扣掉扣掉!
杨莫莫一路走,一路看,心里猜测带路的大叔应该是带他去见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杨莫莫有点担心,他听张叔提过,他那个哥哥听起来很不好相处,和沈其忠的关系非常不好,就连张叔他们要债都不敢去找他哥哥要。
所以前面这个大叔应该是他哥的人吧。
杨莫莫皱紧了眉头。
杨叔带着他,经过一座座廊桥亭阁,水榭楼台,弯弯绕绕地穿过四五道拱门,走到院子深处。
越往里走,就越僻静,越荒凉。
杨莫莫看见了一片翠绿的竹林,青砖铺成的路贯穿了竹林,往前走,每隔一段距离,青砖路就会蔓延出一条条整齐的石子路,弯弯曲曲的隐没在竹林深处。
杨莫莫随着杨叔踏着青砖在竹林穿梭,最后在一个相比其他建筑显得格外陈旧的院子停下。
杨叔侧身对着杨莫莫微笑,说道:“到了,进去吧。”
说完,杨叔就转身头也不回地自己走了。
啊?然后呢?
杨莫莫一脸懵,抬步要追上去,背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闭的房门无故被打开,一股冷风从背后袭来,吹起杨莫莫的发丝和衣角。
他回头,房间深处一双黑白无神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
门扉在余力中不断晃动,无数烛火随风摇曳,香烛特有的气息钻出,丝丝缕缕地裹住杨莫莫,像是残存的鬼魂在无声地挽留。
杨莫莫心中一紧。
在杨莫莫愣神的时间里,杨叔的身影早就不见。
杨莫莫远远地望着那张黑白遗像,抿了抿唇,跨过门框,走进灵堂。
外头太阳仍然高悬,阳光明媚,却丝毫没有照进灵堂,这里像被罩了一层厚厚的盖子,昏沉压抑。
整个灵堂不算大,正中间是供台,摆着遗像和香烛,两侧则放着两盘贡品,房间两边是一排排烛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异常冷清。
比杨莫莫他们村里死人的酒席都简陋,他们村里至少还会摆鸡鸭,猪头就得看情况了。
村里人有养鸡鸭,但没人养猪,要用只能出去买,然而他们村太偏僻了,离最近的一个村都要翻两座山,离最近的市集要翻五六座山,光是出去就得一天,非常麻烦,再加上猪头也贵,就更少有人会去买了。
杨莫莫走到遗像两步外停下,他垂眸,遗像上的人脸清晰地落入眼中。
沈其中今年五十二岁,但遗像上来看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即便到了这个年纪也没有发福的迹象,五官硬朗,星眉剑目,能看得出来他年轻的时候样貌十分优越,只是过多的眼白让他看起来非常严肃无情,有些渗人,和杨莫莫温软的长相完全不一样。
杨莫莫沉默地看着这张遗像,脸上是从前从未出现过的复杂。
有好奇,也有埋怨。
这并不是杨莫莫第一次看见沈其忠的照片,在百度上就有他的照片,还有活动视频,杨莫莫看过很多遍,记得很牢,在人群里都能一眼认出来的那种。
可在百度上看到的照片,和在这里看到的遗像,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但如果让杨莫莫表达出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心里沉甸甸的,很不舒服。
明明杨莫莫对这个父亲从来没有过任何期待,为什么还会感到难过呢?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从没想象过他的父亲是什么样子,甚至可以说,在他的认知里,是完全没有父亲存在的。
不管是抛弃了他的妈妈,还是卖了他的哥哥,他们都真实的存在过他的生命里,他连这些人都已经不放在心里,更别说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父亲了,这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平时根本想不起有这个人。
杨莫莫并不在乎其他人,他心里的第一位永远是他自己,做所有事的前提也必须对自己有利。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包括来b市找这个父亲也不是因为什么亲情,仅仅是因为沈其忠对自己有用。
杨莫莫不想待在山里了,他要走,正好有了父亲的消息,就理所当然地来投奔他。
杨莫莫不感到愧疚,因为这本来就是沈其忠的责任啊,他生了自己,那他就应该养自己,就应该给自己的钱,可是他没有,他消失了十七年。
沈其忠他就是欠自己的,他就应该拼命地补偿自己。
杨莫莫只不过是来要迟到了十七年,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除此之外,他对沈其忠并无任何感情。
杨莫莫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可直到站在这里,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对沈其忠并不是没有感情,他是怨恨他的。
然而再多的怨恨都随着沈其忠的死无法发泄,被这张小小的遗像永远阻断。
杨莫莫站在遗像前,他们的距离是那么近,只有一臂之隔,可他们的距离又那么远,是天人永隔。
杨莫莫觉得有一股气闷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吱呀——
突兀的关门声响起,杨莫莫回头,背后的门竟然不知为何突然关上,将日光隔绝在门外。
杨莫莫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到了供台,砰的一声,遗像倒下,相框上的玻璃碎了一地,供台上的水果骨碌碌地滚了一地。
杨莫莫低头看了一眼破碎的相框,没管,抬步往前去开门,用力一拉,打不开。
杨莫莫用力拍了拍门,“有人吗?”
无人回应。
杨莫莫又喊了两声,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
不用猜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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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是谁搞的鬼。
故意吓他?
哼,杨莫莫才不怕呢。
把他关在这里他就怕了?
他又不是没见过死人,更何况这里只有一张破照片,连尸体都没有。
杨莫莫看看四周,试着推了推旁边的窗户,也打不开,干脆放弃了,走回供台前。
供台前放着两张蒲团,遗像相框就倒在两个蒲团中间,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散落在四周。
杨莫莫低头观察了一下,小心眼地不想管倒在地上的遗像,无视了,弯腰拎起其中一个蒲团在空中晃了晃,抖掉可能落在蒲团上的玻璃碎片,然后反过来放回地上。
杨莫莫盘腿坐在蒲团上,捞起滚落在旁边的苹果,在衣摆上擦了擦,咔嚓咬下一口。
杨莫莫眼睛一亮,好吃哎!又甜又脆。
杨莫莫又就近捞了一个橘子,咬着苹果剥开橘子,吃了一片。
哇,好甜!
咔嚓咔嚓咔嚓,灵堂里只剩下杨莫莫啃苹果的声音。
杨莫莫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握着苹果啃,一脸沉思。
他那个哥哥到底是什么意思,就为了把他关在这里吓唬他?
不会这么无聊吧。
杨莫莫并不怕被关,现在最关心的是他的钱分了多少,能不能拿到手,他来晚了,钱是不是全被他哥哥拿走了?
唉,好忧愁。
还有那个哥哥什么时候来啊,还要关他多久啊。
叮——
在清脆的咔嚓声中,混入一声细微的嘀嘀声,杨莫啃苹果的动作停下,警惕地竖起耳朵。
杨莫莫伸长脖子环顾四周,门窗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是他听错了?
杨莫莫疑惑地挠头,啃下最后一口苹果,把垃圾放在相框旁边。
反正这里有一堆玻璃碎片,等会儿肯定是要打扫的。
杨莫莫今天没怎么吃东西,吃了个苹果和橘子还是饿,就在满地的贡品里又捞了个橘子继续吃。
杨莫莫吃着沈其忠的贡品,胸口的那口闷气都被一起咽下去了不少。
渐渐的,地上的橘子越来越少,杨莫莫面前的橘子皮越堆越高。
杨莫莫吃得很满足,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越来越冷了。
杨莫莫冷得手臂都是冰凉凉的,汗毛竖起,他整个人缩起来,用手掌搓了搓手臂。
灵堂不知道哪来的阴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杨莫莫瑟缩地打了个冷颤,抱着腿坐在蒲团上,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只。
几缕日光透过门缝钻进灵堂,将空气中盘旋的灰尘照得无处遁形,在地上落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杨莫莫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伸手去握住光束,光斑被他接在手心,他盯着手里的阳光,仿佛身体都温暖了几分。
砰——
突兀的声音在静谧的灵堂炸响,杨莫莫抬起头侧目看过去,原来是蜡烛燃烧发出的阵阵细小爆炸声。
烛火摇曳,一阵阵冷风吹来,烛火摇曳,明明灭灭的烛光将整个灵堂笼罩,昏沉压抑,烛台上无数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在灵堂里炸起,像是鬼魂在表达愤怒,阴暗诡谲。
可杨莫莫并不害怕,挺直了背,在诡异变冷的灵堂中端坐,歪着头看向紧闭的大门。
紧闭的门外不止何时站了一个人,漆黑的影子落在门扉上,将潜入灵堂的阳光遮挡得干干净净。
杨莫莫手心的光斑消失,他收回手望向大门,说:“你来了啊。”
呼——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猛地拂过杨莫莫脸庞,烛火随之一根根熄灭,灵堂彻底陷入黑暗,与此同时,大门被从外推开,天光乍现。
杨莫莫侧开脸抬手掩面,遮挡刺目的阳光,缓了缓神睁开眼,透过指缝看见门口一抹修长的身影逆光站立。
16. 第 16 章
哒哒哒——
皮鞋敲击木地板的清脆响声在灵堂回响,一下下犹如敲击在杨莫莫耳中的鼓膜。
在杨莫莫愣神的工夫中,修长的身影在他面前停下,垂首俯视。
杨莫莫仰着头,逆光中只能看见他的轮廓,看不真切样子。
杨莫莫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刚要起身,腿上传来一阵酥麻刺痛,一个没站稳就要重新跌坐回去,条件反射地想要伸手撑地稳住身体,可向后倒下的角度正好在玻璃碎片上。
杨莫莫脑子空白,来不及收回手,眼见就要挨到玻璃碎片上。
下一瞬,另一侧手臂一重,紧接着他被一股大力扯向另一个方向,撞入一道坚硬的怀抱。
“哎呦。”杨莫莫被撞得脸有些疼,还是第一时间先道谢:“谢谢。”
头顶传来一阵闷笑,连带着胸腔引起一阵振动,“杨莫莫,一样的手段用两次,你会不会太节约了?”
杨莫莫正在揉被撞得发疼的鼻尖,听见这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目光中,来人五官俊朗,从背后探入房间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脸,映出坚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以及他眼中显而易见的戏谑。
“是你!”
杨莫莫是真的震惊,他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见沈沛桉,等等……
沈其忠……沈沛桉……原来他就是我哥哥!
杨莫莫目光快速下移落在他站立的双腿上,目光炯炯,跳出他的怀抱,抬手指责,“你骗我!”
居然装瘸子骗我没有钱!
300块钱都骗,不要脸!
可恶的老赖!
沈沛桉:……
好你个杨莫莫,恶人先告状,贼喊捉贼。
沈沛桉气得想发笑,“杨莫莫,你再说一遍,说谁是骗子?”
“当然是说你。”杨莫莫哼气。
“呵。”沈沛桉真的被气得笑出声,大步向前跨了一步,抬手捏住杨莫莫的脸颊,“杨莫莫你再说一遍。”
沈沛桉两眼微眯,脸色吓人。
沈沛桉站起来后比杨莫莫想象中还要高出一大截,杨莫莫整个人被他高大的身影笼罩,极近的距离带来无限压迫感,脸上的肉被他宽大的手掌捏到挤在一块,被迫仰头看着他凶神恶煞的臭脸。
身后阴风阵阵,吹在杨莫莫手臂上,汗毛战栗。
强哥说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杨莫莫眼一眨,凶狠的小脸一变,两眼弯弯,说出来的话轻了两个度,都变了调,“没有啊,你听错了,没有人骗人啊。”
杨莫莫两只爪子搭在他手腕上,恳求说:“能放手了吗,我的脸好疼。”
沈沛桉再次目睹杨莫莫炉火纯青的变脸速度,非但没放手,反而用力将他的脸左右各扭过来看了看,仔细端详了片刻他嘟起的肉脸和水汪汪的大眼睛,比看研究报告还要认真。
这是一张和沈其忠完全不像的脸,从眼睛到嘴唇,没有一丝相像。
只是沈沛桉不得不承认,杨莫莫真是长了一张善于骗人的脸,一副楚楚可怜,懵懂乖巧的模样,难怪自己会被他骗。
沈沛桉冷哼,质问:“没有人骗人?”
当然有,就是你!
姓沈的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大老赖生出一个小老赖。
但杨莫莫只敢在心里嘀咕。
杨莫莫最知道自己的优势的,他想侧头装可怜,可惜脸被沈沛桉的手钳住动不了,无奈好放弃,只用一双眼睛纯良无害的盯着他,说:“没有吧,有的话反正肯定也不是我。”
“不是你?”沈沛桉手下加了点力,声音冰冷,“杨莫莫,在我想好怎么处置你之前,好好想想。”
“疼,放手放手,哥哥,好疼!”杨莫莫眉头皱起,手指甲偷偷加重力度扣在沈沛桉手上。
沈沛桉厌恶地皱眉,完全忽视手背上不断加重的指甲印,厉声呵斥,“不准叫我哥哥。”
这只会让他想起杨莫莫身上流淌着沈其忠那恶心的血。
“哦。”
杨莫莫无所谓,不叫就不叫,他也最讨厌‘哥哥’这种东西了,没一个好东西。
“那好吧。”杨莫莫利落的改口,“沈沛桉,你松手。”
理智回笼,沈沛桉瞥了眼手背,掐起他的下巴,眯起眼,“杨莫莫,你胆子真是大得很,别忘了刚刚是谁救了你,放恭敬点。”
救我?
杨莫莫心里——明明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故意带我到这里来吓我,相片就不会碎,就不会有玻璃碎片,我根本不用你救。
杨莫莫脸上——露出感激的笑,殷勤地说,“谢谢你啊,你真好。”
沈沛桉哼气,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一度,“你知道就好。”
杨莫莫完全没有察觉,只觉得脑袋好晕。
沈沛桉实在是太高了,杨莫莫被掐得被迫踮起脚尖才能保持平衡,仰头仰得酸死了,头都有点晕乎乎的了。
杨莫莫双手扒拉着沈沛桉的手指,语气低低的讨好道:“那我要叫你什么啊,沛桉哥?可以松手吗沛桉哥,好疼。”
沈沛桉低头看他,垂下的眼睑半盖住眼眸,看不清眼底神色,没反驳他的新称呼好不好,只是松开手了。
杨莫莫成功解救下自己的脸,双手揉脸,低着头暗自嘀咕,“王八蛋。”
“杨莫莫,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啊。”
杨莫莫心里吐槽,你顺风耳啊,耳朵这么尖。
沈沛桉盯着杨莫莫的发旋,“抬头。”
杨莫莫听话抬头,手掌还在搓脸,眼神真挚地狡辩:“真没说什么。”
沈沛桉盯着他两侧明显变红了一些的脸颊,目光微顿,有些心虚的移开眼。
真不知道杨莫莫怎么吃的,明明人这么瘦,脸上肉还挺多,一掐一个印。
沈沛桉哼了一声,“你最好是。”
“我当然是。”杨莫莫应道。
“呵。”沈沛桉冷笑,不吃他装傻卖乖这一套,“别卖乖,想起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了吗?”
好事?
他干了什么好事,收钱了吗?
杨莫莫揉着自己的脸,眼睛骨碌碌地转,回忆自己是不是漏了谁的钱没收,但死活想不起来。
杨莫莫不甘心,又仔仔细细地在脑袋里搜刮了一通,从昨天到现在,他就只有演戏的钱和沈沛桉的债没拿回来,其中沈沛桉已经打了欠条,那也就只有演戏的钱还没有着落了……
等一下!
杨莫莫突然意识到,江维和沈沛桉认识,沈沛桉和沈其忠不对付,昨天沈沛桉还像贼一样躲起来……
他知道了,江维和张叔他们在沈氏大门闹事是沈沛桉安排的,也就是说,他演戏的300块也是沈沛桉欠他的!
骗子!昨天还骗他说没钱不给他钱!
300+300,足足600块啊!
老赖!
杨莫莫敢怒不敢言地望向沈沛桉。
沈沛桉挑眉,“杨莫莫,你这是什么表情。"
杨莫莫摇头,“没什么啊。"
沈沛桉不信,但懒得追问,整个人往旁边双手环臂靠在柱子上,问:“还没想起来?"
杨莫莫想起来了吗?
杨莫莫当然想起来了,大概率就是他的包卖贵了的事情呗。
是的,没错,他就是卖贵了,但那又怎么了。
拜托哎,哪有人卖东西会按成本卖的,他的包他说值多少钱就值多少钱,现在东西都卖出去了,想找他退钱绝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说了,这个价钱是沈沛桉自己说的,怎么能算骗人呢?
现在他们债条都签了,想反悔?晚了,到了他杨莫莫手里的钱,就没有拿回去的道理。
最重要的是,包都丢了,除了他以外谁会知道包真正的价值呢?
杨莫莫底气十足。
于是杨莫莫凑过去,仰起头满眼无辜的说,“沛桉哥,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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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错了啊?"
沈沛桉笑了,气的,“杨莫莫,原来你不仅会骗人,还会倒打一耙?"
杨莫莫委屈,“我没有骗人,你冤枉我。"
沈沛桉:……
说杨莫莫倒打一耙,他还真马上就给你上演一场什么叫倒打一耙。
沈沛桉阴阳怪气:“杨莫莫你真是棒。"
杨莫莫:“谢谢?"
沈沛桉:“……"
杨莫莫大概是想气死他。
沈沛桉垂眸看着他,伸手在口袋里掏出手机,丢给杨莫莫。
杨莫莫没看清什么东西,下意识接住才发现是手机,还是一部看起来就高级的手机,眼睛瞬间就亮了。
“沛桉哥?”给我玩的?
“不是说我冤枉你,自己看看证据。"
"好啊好啊。”杨莫莫满眼只有可以玩手机的兴奋,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屏幕上,然后一划,打不开。
杨莫莫捧着手机仰起头,说:“要密码。”
沈沛桉帮他输入密码解锁。
杨莫莫兴冲冲地拿着手机,手指一滑,屏幕页面丝滑切换。
“哇哦。”杨莫莫低呼。
沈沛桉就看他在屏幕上毫无章法地划来划去,一脸新奇,眼睛还亮晶晶的。
沈沛桉看着看着,突然伸手把手机抢回来,随意地捏着手机的一角抬高了手臂,杨莫莫就跟着仰高头,他移动手机,杨莫莫的脑袋也就跟着转,像只被逗猫棒勾引得傻兮兮的猫。
沈沛桉拿着手机逗他,“没玩过?"
杨莫莫视线还追随着手机,点头,“嗯。"
沈沛桉笑了声,“想起来骗我什么了就给你玩。"
杨莫莫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是杨莫莫真不觉得自己骗人了啊。
300块和玩手机,杨莫莫选300块。
杨莫莫坚持说:“我没有骗你。"
沈沛桉晃动手机的手顿住,“……杨莫莫,你脸上的肉果然厚,不愧敢说是沈其忠的儿子。"
杨莫莫谦虚,“谢谢,你也是。"
沈沛桉:“……"
沈沛桉气笑了,不再和杨莫莫废话,直接揭破他的谎言,恶狠狠:“杨莫莫,你胆子真不小,拿假号码骗我,还敢这么和我说话。"
“假号码?!"不是卖包的事情吗?
杨莫莫的惊讶丝毫不作假,“什么假号码,我不知道啊。”
沈沛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昨天给我的是假号码,想狡辩?”
杨莫莫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假号码?没有啊,我给你的就是我的号码啊。”
沈沛桉点开手机通话界面,未接通号码的字样通红刺目,后面触目惊心地坠着99+。
杨莫莫歪着头,盯着那串号码默念了一遍,点头,“没错的,这就是我的号码。"
“是吗?”沈沛桉抬手按下那串号码,打开免提,一串熟悉的女声传出。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
杨莫莫震惊!
“怎么会这样,我的号码呢?”杨莫莫飞快掏出自己的手机,按出本机号码的界面,递到沈沛桉面前,着急地说:“沛桉哥你看,这就是我的号码啊,怎么会是空号呢?"
沈沛桉看着他手机的古董诺基亚,想到了什么,嘴角抽了下,“杨莫莫,你多久没交话费了?"
“我没交过啊。”杨莫莫说,“我不打电话的,为什么要交话费,我要用的时候交不就好了。"
沈沛桉觉得自己从昨天生到现在的气都是场笑话,又气又无语,“杨莫莫你,你真的是……"
杨莫莫捏着手机很着急,“沛桉哥你帮我看看怎么回事啊,我的号码呢,怎么没了啊?"
沈沛桉没好气地说,“死了。"
“我的号码死了?"
“对,因为你不交话费。"
杨莫莫震惊在原地,也没人和他说过电话号码还会死啊。
17. 第 17 章
灵堂阴风阵阵,杨莫莫后背凉飕飕的,握着手机难过得直叹气。
杨莫莫只知道企鹅小宠物长时间不喂会死翘翘,要花好多钱买还魂丹才能复活,根本不知道手机号长时间不管居然也会死。
杨莫莫这个手机卡是他半年前在山里闲逛,捡到了一个破手机,发现居然还有能用,于是他跑遍大山才找到一丝信号,找到记债本上唯一一个知道联系方式人——季柏,给他打了电话,当时这个电话卡还是可以用的。
可惜打完电话没多久手机就没电了,后来因为村里没电也没信号,手机一直关机直到出山后他才发现手机不能打电话了,问了人才知道原来电话卡是要交话费才能用的。
他弄出来了手机卡,放在了自己的手机上。
只是那时候杨莫莫已经按照约定拿到了亲子鉴定和新的身份证,不需要再联系季柏,就没有着急去交话费,当然了,他没有钱交话费才是最大的原因。
不过现在卡已经没了,他再难过也没用,算了,就这样吧。
想到这,不知道他的小企鹅宠物怎么样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喂小企鹅了,希望它能活着撑到他上线,他没钱买还魂丹啊!
杨莫莫纠结了两秒就放下不管了,赶紧拉住沈沛桉的手臂,说,“你看,我没有给你假号码,没有骗你,你冤枉我了。”
“杨莫莫,给人注销掉的号码也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情。”
“那我又不知道啊,不是我注销的,不能怪我的。”杨莫莫抛锅说,“都怪卖手机卡的,我没同意,他们凭什么给我注销掉了。”
沈沛桉涌上一股无力感,比当初小学时给郑欲仇指导奥数竞赛还头疼。
算了,他指望一只蠢羊能懂什么停机三月自动注销的常识。
“嗯,怪他们。”沈沛桉赞同道。
“对吧对吧,就是他们的错。”杨莫莫得到认同后更加坚定,更觉得自己有理,丝毫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对。”沈沛桉已经无话可说。
杨莫莫暗地里松了口气,原来沈沛桉说的是手机卡的事情,他还以为是要退钱呢,还好还好。
沈沛桉垂眸看着他扒拉着自己手臂,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突然道:“杨莫莫,你该不会以为这就结束了吧?”
杨莫莫手指僵住,“哈,还有什么吗?”
“杨莫莫,不要装傻。”
“沛桉哥你在说什么啊,我真的不知道。”杨莫莫垂下眼睛,躲开他的视线,声音委屈地说:“你又在冤枉我。”
“我冤枉你?又?”
杨莫莫提醒他,低声说,“你刚刚就冤枉我给你假号码。”
“呵。”
杨莫莫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沈沛桉见状嘴角扬了扬,抬手曲指示意门外,“进来。”
什么?
杨莫莫往门外看去。
咕噜咕噜——
轮子碾压地砖的声音由远及近,片刻后,杨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中推着一辆轮椅。
灵堂的门没有门槛,轮椅顺畅地被推入显露出全貌,杨莫莫清晰地认出这是昨天沈沛桉坐的轮椅,也清晰地看见轮椅上那个熟悉的黑色旅行包。
杨莫莫瞳孔骤缩,抓着沈沛桉衣服的手紧了紧。
沈沛桉居高临下地将杨莫莫的所有神情尽收眼底,嘴角上扬,抬手覆上杨莫莫的手背。
杨莫莫手背一凉,浑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仰首看向沈沛桉。
沈沛桉微笑着,一根一根地将他的手指掰开,捏在手心,阴沉沉地开口,“杨莫莫,你还有什么话想说?一天骗我两次,真是好能耐。”
杨莫莫低着头,视线落在被他握住的右手,像是被吓傻的羔羊。
沈沛桉垂眸,锋利的视线落在杨莫莫的发旋上,愉悦的盘算该如何把这只胆大包天的羔羊一片一片片开。
杨莫莫浑身冷不丁一颤,但低垂藏起的眼里没有一丝悔过,眼尾飞快扫过轮椅上的旅行包,脑瓜子飞快运转。
强哥给他培训过的,遇到难缠的客人该怎么狡辩来着?
啊,想起来了。
杨莫莫眼珠一转,扬起脑袋,眨眼间喜悦之情浮现在脸上,尾音上扬,“沛桉哥你找到我的包了啊,在哪找到的?”
第一点,装傻充愣,拒不承认。
沈沛桉皱眉,纠正强调,“是我的包。”
“啊,对对对,我已经卖给你了。”杨莫莫高兴地说,“我还以为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呢,你好厉害哦。”
第二点,甜言蜜语,撒娇卖好。
沈沛桉盯着他:“杨莫莫,你又在演哪一出?”
“沛桉哥你在说什么啊,我没听懂。”
沈沛桉松开他的手,走到轮椅前用食指勾起包,面向杨莫莫,“你卖给我什么垃圾你自己清楚。”
谁料沈沛桉话刚说完,杨莫莫眼睛瞬间就红了一圈,连声音都哑了,情绪激动地辩驳:“不是,这不是垃圾,你不许这么说。”
杨莫莫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还用手背倔强的抹眼角溢出的眼泪,“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怎么能说它是垃圾,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了,要不是你弄丢了,我才不会卖给你。”
“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些东西,可这是我所有的东西了,是我从新南背了一路带来的。”
“我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了,你还骂它是垃圾。”
杨莫莫委委屈屈的说了一大堆,声泪俱下。
沈沛桉盯着杨莫莫通红的眼睛,沉默的拉直了嘴角。
第三点,颠倒黑白,抢占主动权。
“明明是因为你才弄丢的,你还说这种话,你不想要就还给我,我不卖给你了!”
杨莫莫扑上去要把包抢回来,沈沛桉一个抬手往后转,杨莫莫扑了个空,扑到了他怀里。
“你干什么,我不要卖给你了,我把欠条还给你,你把包还给我。”杨莫莫仰头瞪他,眉头微微皱起,委屈又坚强,一只手抓着他的衬衫努力地去够他手上的包。
沈沛桉拎包的手往后移了移,眉头轻皱,低头冷冷地看着他,“杨莫莫 ,你又在演什么?”
“我才要问你你在演什么呢!”杨莫莫声音哑哑的,明明很委屈却连声音都不敢太大声,仿佛连质问都只是强撑着。
“我知道你就是看不起我,从进来到现在你们都不问我任何问题,我知道你就是不想认我,就是故意欺负我,想赶我走。”
说完这一句,杨莫莫眼泪刷地一下像是没控制住一样一颗颗掉下来,砸在沈沛桉胸口,衬衫被打湿了一圈。
沈沛桉沉下脸,胸口像是被滚烫的水浇湿。
杨莫莫哽咽着控诉,“你还骂我。”
沈沛桉额头跳了一下,“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就刚刚,就是你,你骂我是垃圾。”杨莫莫指向后面的人,“大叔也听到了!”
沈沛桉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后面一直充当背景的杨叔猝然被指到,勾起一个浅浅的不失礼貌的微笑,轻轻摇头。
“对哦,他是你的人,怎么会帮我做证。”杨莫莫眼泪掉得更凶了,“你们一起欺负我,欺负我只有一个人。”
胸口的衬衫更湿了,沈沛桉眉头狠狠皱起,“没人骂你,骂的是包。”
“包是我的,你骂它不就是想要骂我?”杨莫莫有理有据地反驳。
说着,杨莫莫抵着他的胸口用力推开他,翻起身上的挎包,将讨债本掏出来,翻到卖包300块的那一页,作势要撕下来。
“你把包还给我,我不卖给你了。”
沈沛桉沉着脸居高临下地和他对视,盯了片刻,突然从鼻腔里闷笑一声,整个人后退一步坐到了轮椅上,单脚翘起,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那个争夺中心的破包则被他攥在手心,垂落在轮椅边。
沈沛桉微仰下巴,“杨莫莫,卖出去的东西还想拿回去?想得可真美。”
“你什么意思?”杨莫莫心口一跳,同时松了口气。
沈沛桉:“我的意思是,这个包,是我的了。”
杨莫莫撕债条的动作松了松,眼角还挂着眼泪,说:“我说了不卖,你又没给钱,你说了不算。”
沈沛桉向后挥了挥手指,杨叔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三张红彤彤的一百块大钞放到沈沛桉手掌心。
看见钱杨莫莫眼睛都要黏上去了,勉强还记得克制地移开目光。
沈沛桉看见杨莫莫眼睛都亮了两个度,嘴角扬了扬,两指夹着纸钞,在杨莫莫眼前左右摇晃,“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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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卖?"
杨莫莫艰难的收回视线,再次给他的包上价值,“不,这个包对我很重要。”
沈沛桉眉头一挑,“确定?”
“确定。”
沈沛桉没再说什么,把手一松,包啪嗒一下掉在轮椅边,随后他直起身往前探,长臂一伸抽走杨莫莫的讨债本。
杨莫莫手上空了,着急地说:“你干什么!"
沈沛桉把卖包的那页债条撕下,随后将300夹在本子里,连本子带钱的丢给杨莫莫,道:“杨莫莫,卖给我的东西别想再拿回去。"
杨莫莫紧紧握着钞票,似乎想要再张口。
沈沛桉打断了他,“杨莫莫,见好就收。"
杨莫莫像是被他吓得瑟缩,想还回去又不敢,唯唯诺诺地捏着本子和钞票踌躇着。
沈沛桉:“听到了没。"
杨莫莫敢怒不敢言的垂着头,诺诺的应声,“嗯。"
杨莫莫紧紧攥着钞票,抬手用手肘抹眼泪,挡住了眼底一闪而过得逞的笑意。
最后一点,卖哭示弱,以退为进。
(强哥:我们不是在骗人,我们只是让钱合理的流动起来,所以如果遇到难缠的客人请谨记这四点,建议合理搭配使用效果更佳哦。)
杨莫莫搓搓红钞票,拼命压住了嘴角。
就说了他没骗人,强哥说过,再便宜的东西,只要有了附加价值就能卖出天价,他的包虽然便宜,但是他的感情无价啊,所以怎么能说他骗人呢。
强哥说得真对,看,他的包不就卖了300,嘿嘿。
杨莫莫侧身收好钱,低着头,悄悄用眼角斜睨了眼沈沛桉,心思转了转。
他发现,沈沛桉似乎不难搞定啊?
"杨莫莫。”沈沛桉突然出声,“抬头。"
杨莫莫赶紧收起表情,脸上带着伤心的余韵,眼带疑惑的看向他,“?"
沈沛桉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杨莫莫犹豫地弯下了腰凑过去,下一秒就被沈沛桉捏住一侧脸颊的肉。
“果然厚。”沈沛桉声音含着笑,“让我看了场好戏。"
这只羊真的是胆大包天,居然一天敢骗他两次。
沈沛桉其实并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杨莫莫,应该好好惩罚一下,让杨莫莫知道骗他的下场,只是……杨莫莫哭得他实在头疼。
他想欺负杨莫莫,可真当杨莫莫在他怀里哭成这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的时候,他又觉得很烦躁,觉得很没意思。
这种烦躁和以往好像又有些不同,沈沛桉说不出来,但他也没有深究,按照以往一贯处理麻烦的方式,直接把源头掐掉,这次也一样。
杨莫莫哭得让他烦,那他就不让杨莫莫再继续哭,果然现在心情好多了,不烦躁了。
只不过这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有点太便宜杨莫莫了。
沈沛桉掐着他的脸,泄愤似的手下的力度又重了一点。
杨莫莫没听懂,碍于沈沛桉的威严也没有动作,任由他捏着脸颊,略带抗议的喊了声,“沛桉哥。"
沈沛桉又捏了两下才松开手,往后靠坐在轮椅上。
杨莫莫乖顺地站好,揉揉自己的脸,心里疯狂嘀咕。
手劲好大!疼死了!狗男人!
沈沛桉瞥了他一眼,说:“杨莫莫,你又在骂我什么。"
杨莫莫摇头,“没有骂啊沛桉哥。"
“呵,你最好是。”沈沛桉心情不错,跷着二郎腿哼气。
杨莫莫摆手,表示自己是清白的。
沈沛桉欺负完人,清算结束,上下打量起杨莫莫。
杨莫莫低头笔直地站在那,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衣摆不知道哪里蹭得脏兮兮的,像个小乞丐一样。
沈沛桉的视线缓缓落到杨莫莫脚边的遗照,飞快扫过一眼就晦气地移开,转而落在杨莫莫那张和沈其忠毫不相像的脸上,想起了杨莫莫来这里的目的,稍有好转的脸色又转瞬即下。
杨莫莫虽然低着头,但是一直悄悄用余光盯着沈沛桉,见他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又变了,默默后退了半步。
“杨莫莫,你的包是蒙混过关了,至于你……”沈沛桉意味深长的停顿。
杨莫莫心瞬间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