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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

作者:应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连下了好几日的雨,院中的桃花被风雨打落一地。


    春芝站在廊下,隔着雨帘望向光秃枝丫上隐隐若现的绿意,面露惋惜。


    可惜了,本想着收些桃花做点心的,谁曾想一连几日风雨不停,天气也一日日暖起来,一树花就这样败了,看着怪叫人心疼的。


    正是清晨,春芝回到小院,净过手后去叫裴泠玉起床,便见她已经醒了。


    屋里的窗半敞着,裴泠玉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藕色寝衣,如云鬓发散在肩头,裙摆之下细瘦的脚也光着,定定坐在藤椅上出神。


    春芝轻声走过去,顺着她的视线往窗外看,目光所及是小院的一侧,顺着卧房通往耳房的长廊。


    “娘子在看什么?”


    春芝本不忍打扰这静谧如画的场景,可清晨的风裹着丝丝水汽洇入房内,坐得久了怕是要受凉,便拿了毯子披在她身上。


    微凉的肩头骤然被人触碰,裴泠玉一惊,思绪回笼。


    她昨晚又做梦了。


    还是上次那样的场景,深长的宅院,眼前的长廊幔帐飘荡,像是没有尽头。


    雨下到最后,空中又飘起雪来,她身边空无一人,倒不像上次梦境中有人在耳边说话,更不通无感。


    连光着脚一步步走到院中,踩在那样厚的白雪中都感觉不到冷。


    梦里最后一个场景,是她站在一棵树下狂笑不止,一直笑得肋下生疼,心口中情绪翻涌,想的似乎是……他终于死了。


    关于那个“他”,裴泠玉脑中始终一片混沌,想不出那个人是谁,更回忆不出他的长相。


    依稀只有一个浅淡的身影无声消散。


    可上次那个梦中,她听到有人说“妾”,就是那个人让她做妾的吗?


    若真是,那他的确该死。


    哪怕是在梦中,她也没有放过他的理由。


    裴泠玉转动漆黑如潭的眸子,眼尾一挑,目光停在庭院中的枝干伸展的桃树上。


    “春芝,这个院子里种过梨树吗?”


    “梨树?”春芝想了想,应道,“好像……没有吧?”


    她主仆二人年纪相仿,都是宁夫人过世后搬进这间院子的。


    裴泠玉喜欢桃花,便令人移栽了一株置于院内,十余年间长成这么大,春芝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来是否有过梨树了。


    裴泠玉轻轻哦了一声,又安静下来,一惯挺得笔直的肩膀微微塌下去几分,瞧上去兴致恹恹。


    春芝也没催她挪步去妆台,自己去取了檀木梳来,让她就靠在藤椅上替她绾发。


    察觉到裴泠玉心情低落,春芝抬头向庭院中望一圈,道,“若娘子想要梨花,不如令人也种一株?花开时红白相映,定然好看。”


    这些日子令人费心劳神的事太多了,更别提自小郎君那一遭之后,不仅主君成日对娘子没什么好脸色,连最爱装模作样的沈素秋也装不下去了。


    日日话里藏刀,巴不得时时提醒着娘子,宁老太爷就要致仕,大有往后要成心磋磨娘子的意思,要她如何心情能好?


    春芝心想,若是着院中多一棵梨树就能让娘子展颜,今日她就是冒着雨也定要将此事安排妥当。


    她位卑言轻,也没什么本事,别的事她做不了主,去集市上挑一株又大又好看的花树还是能做好的。


    更何况这院子这么宽敞,再多种几棵也容得下。


    须臾,望着雨幕,裴泠玉摇头,默不作声。


    直到春芝替她将脑后发丝盘成髻,又簪了钗环,她都一直沉默着,眸中似乎带着某种陌生而复杂的惆怅,像一潭突然没了波澜的清泉,平静得让春芝有些害怕。


    不一会儿,院中的小丫鬟过来传话,说宁府的马车到了,裴泠玉才终于掀了掀眼皮。


    过几日就是上巳节了,外祖母说,想在上巳节前让她过去说说话,这才一早派了宁府的马车来接。


    裴泠玉猜,或许是外祖父定下了启程离京的日子,便没敢再耽搁,很快收拾妥当要出门。


    走的时候春芝才发现,那只装着符纸的香囊不知何时被落在了角落,待她捡起来重新往裴泠玉腰间系时,二人都有些惊奇。


    这符纸竟真灵,娘子不再服用医馆的药,只日夜随身带着它,再未梦魇过。


    裴泠玉看着在腰间晃动的香囊,恍然间明白,原来昨夜梦魇,是因为将它落在书案了。


    到了宁府,一路往后院里走,雨声泠泠。


    见府内仆婢还在,一应陈设也还未动,裴泠玉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他们并非是今日就急着离开。


    宁老夫人和宁老爷子都在,裴泠玉向他们见过礼,衣袖中带着凉意的手被轻轻牵起。


    干瘪的指尖刮过她的掌心,宁老夫人笑着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替她将额前沾了雨水的碎发往耳后掖了掖,目光慈爱,“怎么来得这般急,身上都湿了?”


    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闻言,低头瞧了一眼鞋面上湿漉漉的裙摆,抿唇一笑,浅浅的笑意挂在唇边,平淡疏离的眉眼柔和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宁老夫人仿佛看见了自己离世多年的女儿。


    她和她的母亲太像了。


    都是惯会收敛情绪的人,喜怒不形于色,一双极漂亮的眼睛像是含着一汪水,却从不轻易为谁而起波澜。


    比起她母亲的典雅娴静,她又多了几分凌傲于锋芒,像一块硌手的寒玉,绝不令人轻易拿捏。也就是对着身边极亲近的人,她才会稍稍展露出这样温和娇憨的一面。


    “怕让您久等,就走得快了些,不妨事的。”


    裴泠玉抽出帕子,一点点擦着沾了水汽的发丝。


    她还以为外祖父未免他朝中那些学生来送行,特意趁着上巳节前这几日下雨就要走,这才赶得急了,鞋袜湿了大半,身上的衣裙也淋了不少雨水。


    “你这傻孩子,”宁老爷子有心逗她,故意板着脸,“怕不是以为我们今日就赶着要走不成?”


    他为官数十年,单是从地方调任京城做御史,也足有三十余年光阴,一身风骨却并未官场岁月消磨,花白的胡须之上眉眼慈祥,再板着脸也不可怕。


    裴泠玉笑着,歪着头转过去看向外祖父,“到裴府传话的人特意说,要我在上巳节前过来说说话,我便以为您二老要走了。”


    宁老夫人闻言,想到是她和宁老爷子在房中说话时,让她那老仆听了去,老仆年纪大了,脑子糊涂,定是吩咐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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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人传话时将这句也说了出去。


    不过今日叫裴泠玉来,的确是与上巳节的事有关。


    “听说,你父亲开始为你相看婚事了,贺家那孩子……你以为如何?”


    宁老夫人说完,一旁的宁老爷子也收了笑意,等着她说话。


    裴泠玉指尖捻着帕子,微微垂下头,片刻后,她启唇,“外祖父和外祖母也以为,贺家郎君可堪托付吗?”


    她这一问,问得屋内二位鬓发霜白的老人微微一愣。


    二十年前,同样是在这间屋子里,有个正值妙龄的女子也问过一句极为相似的话。


    “父亲和母亲也以为,裴郎不堪托付吗?”


    光阴转瞬,结果早已揭晓。


    裴伯谦出身寒门,一朝金榜题名成为朝中新贵,风头一时无两,可他一路晋升的方式大都不太光彩,譬如主动与宁氏女结下一段露水情缘,借着宁家的声誉和威望叩开了一扇又一扇原本不该为他敞开的门。


    而当年那个满心欢喜嫁给心上人的少女,也已成了地下一把被人遗忘的黄土。


    所以听到裴泠玉也问了这样的话,他们二人是有些害怕的。


    这母女二人看似性子平淡,实则都倔得很。


    尽管今日的情况与当年大有不同,可宁老夫人也听过不少京中传闻,甚至也曾亲眼撞见过。


    她认为贺承安不堪托付,说到底,多半是因为她心中已经另有了可堪托付之人。


    宁老夫人脸色沉了沉,肃声问,“可是还想着卫侍郎?”


    自春日宴后,宁老夫人还以为她是真的放下了,这才又和贺家议亲,把人请过来亲自再问问也只是以防万一,不想这一问才明白,与贺家议亲怕是她父亲的意思了。


    听外祖母提到卫琚,裴泠玉眼睫微动,“倒也并非是因为他。”


    她道,“我只是……只是不想遂了父亲的意。”


    他要以她的亲事作为筹码拉拢人,她偏不。


    从前她恋慕卫琚,以她的性子,本不该放下身段做出那么多出格的事,但如果和卫琚扯上关系,能让有心和父亲结成一派的人望而却步,也算值了。


    却不曾想贺家的人仍要坚持掺和进来。


    并且如今的卫琚突然也有了和裴家结亲的意思……


    一想到他们一个个惺惺作态故作情深的样子,她便忍不住想要作呕。


    宁老爷子若有所思,颔首道,“我知道了。”


    起初他听说,裴伯谦为裴泠玉相看的郎君是贺家那位,不仅家世清白,品行相貌也与裴泠玉般配,还以为他终于有了些良知,这才给女儿找了个好归宿,可听裴泠玉这意思,他心里还是在打着算盘。


    “我同你外祖父商议,准备等你的亲事定下来再离京。”


    宁老夫人的语气缓和下来,轻声道,“既然你已经断了对卫侍郎的心思,也并不中意贺家郎君,那过几日,上巳节,可当是个好日子。”


    京中青年才俊众多,还怕找不到中意的郎君不成?


    对上外祖母颇有深意的眼神,裴泠玉一愣,转头望向外祖父。


    他也坐着没动,像是默许。


    这意思,是让她在上巳节时,再挑一位称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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