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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作者:应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自开了春,天气便一日日回暖,万物复苏,人也比冬日里更有精气神。


    华丽庄重的府门外,迎宾的下人也褪去厚重的棉衣,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窄袖单衣,手中麻利地接过前来赴宴的贵人们备的礼,口中说着吉祥话,将人往府内迎。


    不多时,一个衣着得体的侍女从中出来,一眼瞧见石阶下还站着人,连忙恭敬行礼。


    “裴夫人。”


    沈素秋将目光从眼前空荡荡的路上挪开,见是忠勇侯夫人身边的丫鬟。


    “裴夫人也在这等了许久,不如先进府入席,等宁老夫人和裴娘子一到,奴婢定立刻让人请您来。”


    沈素秋有些犹豫,可侯夫人一再派人来请,且她一直在此等候也的确不妥,只好点头应下。


    她今日一早便到了忠勇侯府,却一直未曾进去,就是想着等宁家的马车到了,同裴泠玉将话说开再一同赴宴,省得稍后逢人问起,让人觉得家中不合,也显得她治家无方。


    只是没想到她们竟到得这般晚,若再等在这儿,反倒更引人注目。


    入了府往席上走,沈素秋心道,罢了,宁老爷子德高望重,连侯府也得给他几分薄面,别说宁府的马车来得迟了些,就算是今日不来赴宴,侯夫人也说不得什么。


    思及此,沈素秋脸色变了变。


    若非如此,裴泠玉就算性子再傲,又如何敢在她这个继母面前翻了天。


    但好在算着日子,宁家老爷子也该致仕了,等他告老还乡,京中无人给她撑腰,日后也不就没有当母亲的任由女儿耍性子的道理了。


    还有她的亲事……


    沈素秋想到什么,心中总算舒坦许多。


    到了席上,一众衣着鲜丽的夫人贵女互相见过礼,又与侯夫人寒暄一番,也要到了开席的时辰。


    今日的春日宴就设在侯府花团锦簇的后院里,院中杏花柳树交错,清澈的流水自假山落入小池,缓缓漾起一池春水。


    一说开席,侯夫人正要开口去唤围着石桌打叶子牌的少女们,还未开口,恰好迎面瞧见宁老夫人进来。


    “是老身来晚了,不知可赶上开席?”


    众人闻声回头,见曲径尽头,一老一少相携而来。


    “不晚,”侯夫人笑着应声,又示意下人去迎,“快请宁老夫人上座。”


    前头的一身锦缎的花甲老妇头发花白,却红光满面,说话的声音也中气十足,除了在瞧见沈素秋的那一瞬沉了沉脸,其余时候都面上含笑,似乎心情不错。


    后头的少女则身着一袭浅紫色缎面的裙子,行走间暗纹浮动,几乎要融进满院春色。


    她扶着宁老夫人入了席,一一向席上众人寒暄问好,而后也不看笑脸相迎的沈素秋,径直绕过她身旁的空位,去另一桌挨着与她年龄相仿的几名姑娘坐下。


    “阿玉,你怎么才来啊。”


    裴泠玉甫一坐下,一侧的红衣少女便兴冲冲凑过来,对她挤眉弄眼。


    “今日可是有大事发生,你险些就要错过了!”


    说话的是邓嫣然,裴泠玉早已见多了她这咋咋呼呼的性子,闻言也只是若无其事地去端桌边的茶水。


    “能有何大事?”


    邓嫣然转头用下巴点点院中的屏风,“你看那是什么?”


    “什么?”


    “卫琚!他今日也要来赴宴!”


    裴泠玉端茶的手终于顿住,但只一瞬的功夫,她又将茶水递入口中,等馥郁的茶水入了喉,这才慢悠悠应了一声,“哦。”


    见她语气敷衍,邓嫣然面露讶色,“是卫琚啊,你怎么跟听到了个无关紧要的人似的?”


    “无关紧要?难道不是吗?”


    既非远亲又非近邻,更没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怕她曾经心悦与他,如今也已决意收手,于她而言岂不就是个无关紧要之人?


    裴泠玉搁下手中茶盏,侧目看着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了的邓嫣然,神情平淡。


    先前去讨好卫琚所做的那些事时,大半都有邓嫣然的影子。


    他什么时候回府,会去哪间酒楼,常去赴谁的宴,都是她搜罗来令人送去裴府的。而每每她要做些什么,邓嫣然也总不会缺席。


    说起来,她们从关系平平到后来的形影不离,还都多亏了卫琚。


    而这会儿她们四目相对,竟都觉得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桌上一时冷了场,过一会儿,原先一直静静坐着没动的清秀女子开了口,温声解释:


    “侯夫人说今年桃花开得好,便不叫郎君们在外头的亭中设席,都移到园内来了。这会儿郎君们随我兄长一同离席去同侯爷借画,说要在园内临摹,想必也该回来了。”


    这回开口的是工部侍郎家的三娘子江琇莹,听她说完,还不等裴泠玉应上一句,花园入口处便热闹起来。


    若说在园中谈笑嬉闹的少女们像是成团绽放的锦绣花束,那这些郎君们结伴而来,便如同蓬勃伸展的松柏。


    远远地,裴泠玉便瞧见了那道挺拔的身影。


    他今日穿了深蓝色的衣袍,领口用浅色暗纹路点缀,镶金腰带紧紧包裹住精壮有力的腰肢,行走间腰间玉佩在空中轻轻摆动。


    裴泠玉心中微动,但还是在他抬眼望过来之前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捻了块杏仁酥。


    男席那边借来了前几年圣上赐给侯爷的春山夜雨图,有人拿了纸笔仿照临摹,也有人七嘴八舌一同评画,院中愈发热闹。


    就算没对上他的视线,裴泠玉也能想象到他会用什么样的神情看着她。


    无非就是嫌弃,厌恶,又或是不耐?


    总之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就是了。她也懒得再往深处想。


    等最后一个离席的郎君也回了花园,裴泠玉的目光在席上搜寻一番,低声问身后的春芝,“贺家郎君没来赴宴吗?”


    “外头也没见着贺家的马车,应是没来。”


    裴泠玉点头,心道,应是还在忙。


    不过也无妨,既然两家都有结亲之意,该见面早晚都会见的,况且今日人多眼杂,即便见到也未必说得上话,更别说探出他的意思了。


    里头的席上是夫人们谈笑风生,宁老太太坐在其中,被逗得嘴都合不拢,外头的席上则围桌赏画,嗟叹之声不绝于耳。


    而裴泠玉坐在这儿,身边贵女们谈论的也不过是最近时兴什么新的妆容,哪家铺子里的裁缝又做了什么样式的衣服之类,着实无聊。


    许是因为阳光太盛,她又恰巧坐在坐在稀疏花影下,微风轻拂间带着影子也跟着摇晃,愈发晃眼,坐得久了,裴泠玉便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正要起身,偏她身侧一直安静坐着的江琇莹在这时候搭话。


    “听闻裴娘子前些日子病了,”江琇莹语气柔和,本就和善的面容含着笑,将手上绣了一半的香囊搁下,轻声问,“不知如今身子可好些?”


    “已然好了。”


    前些日子她哪是病了,不过是被禁足说出去不光彩,府上的人随口编的说辞罢了,倒是此刻,总觉得心里发毛。


    “那便好。”


    江琇莹笑了笑,双颊露出一双浅浅的梨涡,自己拿起绣了一半的香囊,又从身后的丫鬟手中取来另一只素面的香囊,“我本不敢劳烦裴娘子,但奈何前些日子见裴娘子手帕上那绣样实在好看,自己在家试了许久都绣不成,只好厚着脸皮请裴娘子指导一二。”


    裴泠玉原想拒绝,但回头见外祖母在席上聊得正欢,她若是在这时候忽然离席,难免让她担心,只好接过面前的香囊与针线,努力让自己忽视背后的冷汗。


    真奇怪,明明是春光明媚的日子,却怎么总觉得背后凉凉的。


    与此同时,一张屏风之隔,一双眼睛掠过树影,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几个在桌前对画描摹的郎君凑成一团,时不时还停下来争论拌上两句。卫琚就坐在离他们半步远处,懒懒支着下巴靠在椅子上,只觉得此刻安静极了。


    他视线所及之处,裴泠玉正垂着头绣着香囊。


    颜色鲜丽的针线在她葱白的指尖穿梭而过,偶尔有几缕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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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她绾好的发髻中垂落,她也腾不出手去管,玉指在缎面的香囊上反复抚过,只是看着便令人忍不住贪恋上面的阵阵馨香。


    “你这仿得也太差了,竟还不如我三妹妹的画工。”


    “江娘子画工的确了得,可这春山夜雨图重景,要真说起来,怕是……”


    怕是裴尚书家那位会更胜一筹。


    说话的郎君噤了声,只暗暗惋惜。


    只不过可惜,在场的谁人不知,那位裴娘子最近一心扑在卫侍郎身上,他们这些令她瞧不上眼的人去请,怕是只能听到冷言冷语。除非……


    除非让卫侍郎跑一趟。


    想到这个主意的不止他一个,顿时有好几道试探的目光投向卫琚。几人互相使眼色,却始终无人敢开口。


    裴娘子是对卫侍郎有意不假,可卫侍郎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不懂怜香惜玉不说,性情也阴晴不定的,说他把裴娘子当个霉头也不为过。


    这好端端的,谁又愿意去触这活阎王的霉头。


    没等他们向卫琚开口,江家郎君又接了话茬,“怕是什么?我三妹妹画景也不差。”


    他说罢,也不问江琇莹的意思,径直去请示了侯夫人的意思,令人将中间的屏风挪开,唤来江琇莹去临画。


    江琇莹脾气好,见侯夫人允准,略带歉意地向裴泠玉颔了颔首,起身去接纸笔。


    屏风移开,中间没了遮挡,裴泠玉只觉得那股怪异感更加强烈,只好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还停留在掌心攥着的香囊上。


    才绣了一半,上头便已经有了竹兰相映的轮廓,可惜她实在是无心继续了。


    背后的衣料似乎已被冷汗浸湿,裴泠玉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离席整理一番,便回头示意春芝,却冷不防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说是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而是带着莫测的探究之意与不加掩饰的打量,直直落在她身上。


    “娘子可是要更衣?”


    察觉到她的动作,春芝连忙上前,触到她冷汗洇洇的后背。


    “嗯。”


    今日怪得很,若非眼下时辰尚早,她真想立刻离开这里。


    裴泠玉带着春芝悄然起身,刚沿着池塘边的小路走了两步,忽觉得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


    原本穿过枝丫稀稀疏疏落在身上的光线一下子被人挡住,她脑中来不及思索,男人已经走到她身前。


    席上热闹依旧,谈笑声依然未停,放风筝的孩童在园中嬉笑,除了离得近的几人察觉到卫琚的动作,其余一切如旧。


    裴泠玉皱了皱眉。


    太近了……


    凌冽的气息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深不见底的黑眸在她身上一寸寸掠过。


    就在裴泠玉被他盯得心跳如擂,腿弯也有些发软的时候,他终于像是放过她般挪开视线,弯腰去捡方才滚落至她脚边的物件。


    地上的香囊被一只宽大的手拾起,比被她攥在手中时显得小巧许多。


    “裴娘子这香囊如此精巧,可是要赠予在下?”


    嗯?!


    这句话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刚好够传入众人耳中。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纷朝着站在池塘边的二人投来,待看清说话人是谁,纷纷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话竟是卫侍郎同裴娘子说的?这二人的处境怕不是反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卫侍郎明着是在索要一个香囊,实则等同将自己的脸面递了过去,是羞辱是蹂躏,都在对方一念之间,没有后悔的余地。虽然裴娘子心悦与他,可他从前从未给过人家好脸色,万一裴娘子有意下他的面子……


    一双双眼睛望过去,都多多少少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与此同时,裴泠玉微微仰头望着面前这张脸,不仅怀疑自己的耳朵,连自己的眼睛也觉得不可信。


    是她的错觉吗?


    为何他的眼中不仅全无先前的嫌恶之色,连唇边带着的浅笑也再无讥讽之意。


    而他此刻这温和又克制的神情,反倒像是……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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