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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天地不仁

作者:快哉乘风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面对着宋翎指向她的剑锋和花无羁手上欲待飘飞的纸蛊,愉娘视若无睹。


    她的目光依旧沉甸甸地落在何知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惜,有决绝,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她不在乎宋翎和花无羁的威胁,也仿佛没听见老邱的哀求,只是深深地凝视着何知。


    在面对何知之时,她又恢复了往日里那种温温柔柔的语调,慢慢说道:“何知,你是个有勇气、有担当的好人,我一直都知道。”


    “可是……”看着何知那满脸的苍白之色,愉娘叹道,“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滥杀无辜的仙人高处云端,循规蹈矩的凡人蜗居幽暗。”


    她微微颤抖着,向前倾身,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拼尽全力守护的秩序,不过是缚住蝼蚁的蛛网。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何曾低头看过一眼自己脚下堆积的尸骨?他们弹指间翻云覆雨,视苍生如草芥,却受尽香火供奉,享万世清名。”


    愉娘面带痛楚,目光仿佛透过何知,看到了更遥远也更沉重的黑暗前路:“你心中的道义,在这不仁的天地面前,太过轻飘……也太过令人痛苦了。”


    一声叹息落下。


    “何知,看清这世道吧。做个纯粹的好人,除了耗尽自己,还能剩下什么呢?”


    面对愉娘这番直指天道不公、仙人虚伪、道义无力的沉痛诘问,何知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她呼吸粗重,本就苍白的脸庞此刻更是血色尽失,连嘴唇都微微颤抖着,那双曾经勇往无前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巨大痛苦和茫然。


    “鸣蝉高洁,却只能吟咏一个夏季。”愉娘的声音柔软如清风,眼眸中却难掩丝丝悲苦寒意,“世道幽微,无力成就英雄侠义。一头扎进去的莽夫,只会化作沉默的祭品。而那些无力的坚持,很可能终会把好好的人啃噬成一具空壳,连悲鸣都无人在意。你的道义,你的牺牲,在傲慢的老爷们看来,不过是一缕轻烟,转瞬即散,连尘埃都不会被激起。”


    “但何知……”愉娘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那悲悯的目光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挣扎与痛苦尽数看透,“你并非生命短暂的鸣蝉,也无需做那注定被埋葬的祭品。他们不在意你,可我却不能。何知,你值得……值得另一种更好的活法。”


    她的勇气、她的担当,该指向的应该是充满希望的广阔天地。而不是留在这黑龙镇中,用血肉之躯去撞击那冰冷的、不仁的天道壁垒,直至可能……鲜血流尽。


    在场中人,除了被愉娘随手一道灵力封去记忆,昏睡过去了的老邱,其余三人,在听完她此番议论之后,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但宋翎与花无羁二人并没有就此放下戒备。


    沉默之后,宋翎叹了一口气,率先道:“愉娘,纵然你说的确有几分道理。可此事,终究还是要看阿知自己的想法,我们没有能力去左右她的最终决断。”


    “我能。”愉娘温柔却又不容置疑地说道。


    “你能什么呀能?怎么,能出来跳大神?”花无羁嗤笑道,“你就是真出来跳大神也没用,改变不了何知的想法的。”


    “谁说我打算去改变她的想法的?”愉娘淡然道,“我自有其他办法。”


    花无羁炸毛:“你什么意思,你要对我们何知做什么?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休想打我们家何知任何坏主意!”


    “花娘子,请先不要激动。”愉娘不紧不慢道,“你若是真的怜惜何知,那便容我细细道来。请相信我,我绝不会主动去伤害她的。”


    花无羁嘟囔了几句,梗着脖子愤愤道:“你把何知身上那破禁制咒法解了,我就相信你。”


    方才,她与宋翎都试图想解开那禁制,但均未成功。


    看来她们之前,还是小看这愉娘了。


    也怪她花无羁自己,之前看人家一副温温柔柔、柔柔弱弱的可怜小娘子模样,便觉得人家是个整日里只知道料理家务的纯纯老实妇女,甚至离谱到下意识忽视了其怨灵的身份,认为人家即使是偶尔爆发一点小情绪,那也是不足为虑的。


    凭她的实力,那还不稳稳拿捏。


    但现在,花无羁后悔得恨不得能给自己一下。


    不要轻视任何人,尤其是人群中看着最为温和无害的那个人。


    而时至今日,那个平日里看着便一副柔顺模样,大部分时候脾气好得跟面团一样的愉娘,面对着花无羁的要求,却摇摇头,拒绝道:“何知身上的禁制本就不用我特意去解开。只要她离开黑龙镇的范围,身体便自然会一切恢复如初。”


    “不是,你干嘛就非要赶何知走啊?”花无羁皱眉,“就算你跟自己说的缘由一样,是因为担心何知,可你这也不是一个办法啊。”


    其实说到这里,花无羁都懒得管愉娘到底怎么想的了,不就是想让她们走吧,她走就是了。


    花无羁个人对此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哪里还不能待了,就非得死皮赖脸地留在黑龙镇不成?


    但问题是何知的想法不一样啊,


    腿长在何知身上,人家即使出去了,难道不晓得自己回来吗?


    就何知那牛一样的死倔性子,真要梗着脖子犯起倔来,八匹马都不一定拉的住。


    像那种时候,就连自诩一生顶天立地、无所畏惧的花无羁都不太愿意去触何知的霉头。就怕人家牛蹄子一撅,哞哞哞地一边叫着一边直接给她几下,误伤无辜好人。


    “没有办法,亦是一种办法。”愉娘道,“你们若是知道,何知打算用什么东西来来续接上这龙脉,一定也会赞同我的想法的。”


    花无羁半信半疑,道:“好,那我们便给你一个辩解的机会,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何知到底要用什么来续龙脉?”


    愉娘的目光再次落回何知身上,她看到后者十分艰难地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甚至带有祈求,显然是不想让她说出来的意思。


    然而,愉娘早已打定主意。


    迎着何知的目光,她一字一句道:“何知,你也与灰袍大人做了交易,对吗?”


    此话一出,效果如同惊雷炸响。


    “什么?!”花无羁倒吸一口冷气,猛地转向何知,瞬间又炸了毛,“何知,她说的是真的吗?”


    宋翎持剑的手一紧,眉头蹙起,看向何知的眼神同样充满了凝重:“阿知,此事当真?”


    何知的身体一晃,嘴唇翕动,却还是发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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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声音。


    是的,她是与那灰袍地灵做了一个交易。


    她需要以体中精血为引线,以周身灵力为薪火,燃烧焦土之中残余灵气,强行续接此地龙脉,帮助黑龙镇恢复生机。


    不过此举虽是义举,但她其实也不如愉娘口中那般纯然大义无私,她亦是红尘中人,自然还是有逃脱不了的个人私心。


    其实在之前,何知也没想过依凭其他人的力量成事。她本来的目的说来也很单纯,就是想着竭尽自身所能,替自己、替仙门偿还一点罪过,减轻些许业障,而不至于叫自己日后回想起来,夜不能寐,坐立难安,一颗道心,无法平静。


    所以若是真的说穿了,她其实也是为了自己。


    她是为了自己的道。


    只是她的道里,恰好蕴有世间万物,天地苍生。


    此道,名为苍生道。


    苍生道,观苍生,见天地,明自我。


    它曾经是上古时期赫赫有名的修炼大道之一。


    上穷碧落下黄泉,万物之中见苍生。


    此道虽为正道,却早已失传,渐渐不为人所知了。


    而何知,却在机缘巧合之下,莫名得此运道,成为那个被选中的继承人。


    山崖之下,岩洞之中,坐化枯骨,托付道统。


    当时的种种情状,都好像是说书人口中,话本主角传奇一生的命定开篇一般,神秘而瑰丽,灿烂而辉煌。


    让她此后余生,即使是飞蛾扑火,也不忍住沉醉其中,不愿抽离。


    古籍中说,唯有秉持赤子之心者,方可修成苍生之道。


    长路漫漫,孜孜求索。


    而她何知,会是那个怀揣着不变赤子之心的大道终成者吗?


    她不知道,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迷惘之际,黑龙镇中的那个灰袍地灵,却是那么恰如其分地刚好夜半托梦。


    在梦境之中,他好似已然看穿了她,点破了她甚至对身边最亲密的人都不曾言说的道统传承。


    但同时,他也对她许下了一个承诺,一个她几乎无法拒绝的承诺。


    思及此处,何知死死咬住下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动。


    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何知虽然仍旧无法言语,但在场之人,见她这般反应,皆已明白,愉娘所言,应当属实。


    “何知,你可真行,真是好样的,就这么喜欢瞒着我逞英雄,干大事呢?”花无羁声音尖锐,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与痛心。


    宋翎没有指责何知。


    相较于花无羁大开大合的性子,他的心思要沉静缜密得多。对于何知的此番行事,他其实本来就有诸多猜测与担忧。


    今日听闻愉娘方才所言,他虽然也很震惊,但却还是实在舍不得去指责她哪怕只言片语。


    她的心里,揣着那么多无法宣之于口的重负,本来就已经足够累了,他怎么能再去添上几分重量呢?


    但愉娘的话中,有一点他确实算得上十分赞同。


    宋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终于收起了指向愉娘的锐利剑锋,沉声道:“你说得对,我与无羁二人,确实必须带何知走,离开这黑龙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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