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米粥终于熬好。
吃早饭的人也陆陆续续坐齐。
宋翎和花无羁已各自去厨房里盛了一碗粥,坐在了桌子旁。
就连天天早出晚归,难得在客栈里见到的老邱也搓着手从后院进来了,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
真别说,今天人到得还挺齐。
何知还有点没从自己方才的情绪里出来,整个人看上去难得有点蔫蔫的意味。
她拿筷子搅了搅自己碗里的粥,看着热气升腾起来,氤氲模糊了对面坐着的愉娘面孔。
当年,囡囡还是离开了人世。
那天离开清虚峰之后,她选择将此事告知了宁希言。
两人商量了一番后,又过了些时日,借着复诊的名头,主动上门去拜访。
可这一次,谢钊告知于她们的,便是囡囡去世的消息。
那个时候,她们二人有些惊讶、有些遗憾、有些悲伤。
可到底,也不过就是一时的情绪,很快便过去了。
毕竟,对于当时的她而言,只是一个萍水相逢、一面之缘的小姑娘而已。
再多一些的东西,便当真是没有了。
但谁曾想,一时的犹豫退缩,换来的却是后来的痛彻心扉。
她本来有机会挽救小姑娘的生命,亦有机会阻止她在仙门的昔日同袍们一再铸成大错,滑向深渊。
可她却什么都没有做。
直到她来到了这里,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她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她的师兄弟们做错了什么,乃至整个仙门做错了什么!
本以为只是一件小事,所以,在该挺身而出的时候,她没有挺身而出。
到今日,终于,后悔至极。
这也是,她这一次为何会要执意留在黑龙镇的最重要缘故。
她不愿,重蹈覆辙。
想到这里,何知又给自己打了一把气。
这一次,纵使千难万难,她也得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打出一个翻身仗来!
为此,在这里停留的一个月时间里面,何知多方探查,深入摸爬滚打,在认真了解了一番黑龙镇的状况后,已经在有条不紊地实施起自己的计划来。
黑龙镇的灾难,始于地脉灵气的大量流失。
故而,若想要真正解决问题,便需要从此处着手。
何知一边想着,一边喝下了整碗粥。
她放下筷子,擦拭收拾好之后,看着桌上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说起正事来。
“黑龙镇地脉灵气虽已几近流失,但天无绝人之路,四九变化之中,总会有为数其一的那一条生机在。”何知的声音不大,却已足够清晰,“经过我们这一个月的查访试验,大致摸清了几个影响灵气生发流转的关键节点所在。如若能在这几个地方各布阵法,届时再一同发力,不是没有使黑龙镇地脉灵气重新恢复生机的可能。”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道:“按照我们之前的安排,行动的时间就定在今日。事成与否,便仰仗诸位了,好好拼上一把吧!”
“行行行,都听你的。反正啊,只要是你何知下定决心要做的事,那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我们这一次啊,自然也不能拖你后腿,定会全力配合。”花无羁之前虽然反对过何知的想法,但这一回,却是第一个站出来响应道。
宋翎神色平静地点点头,像往常一样,一贯是以何知的意见为先的:“听阿知安排便是。”
老邱搓了搓手,也赞同道:“老头子我虽然不济事,但跑跑腿、踩踩点、盯盯梢还是成的。何姑娘你尽管吩咐。”
这下,一桌人里还没表态的,便只剩下愉娘了。
只见她慢条斯理地咽下碗里最后一口粥,叹了口气,道:“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愉娘的态度虽然不算明朗,也的确没有明确表示赞同,但听这意思,应该是不会继续反对了吧?
对此,何知已经很满意了。
“好!”何知的声音比方才更添了几分自信,“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我们事不宜迟,收拾好之后,便准备出发吧。”
众人各自收拾起手边碗筷来,何知把东西端入厨房,想到今日终于听到愉娘松了口,忍不住靠近她,轻咳了一声,没话找话道:“今日的粥和小菜真不错,尤其是这一碗粥,入口清冽,隐隐地似乎还有些许酒香呢。”
愉娘似笑非笑地看了何知一眼:“你的舌头还挺灵的。今日这粥,是用了黑龙古井中的井水混合着我自己酿的高粱酒,熬煮而成的。”
何知看着愉娘微微上扬的唇角,莫名觉得哪里好像有些怪怪的。
她正想再多说两句,愉娘却已转身开始收拾起灶台来。
好吧,人家不爱说话就不爱说吧,她也没必要现在就急哄哄地腆着个脸,上赶着去骚扰人家。
反正机会有的是,回来再说吧。
何知放下碗筷,快步走出厨房,回到了大堂之中。
宋翎正擦拭着他的佩剑,花无羁在检查随身携带的符箓和阵盘,老邱则搓着手,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来回踱着步。
“那便现在出发?”何知的声音有一丝紧绷,目光扫过众人。
“好。”
“走吧。”
“说干咱就干!”
何知一马当先,率先向客栈外走去。
昏黄的天色中,她的背影却是笔直挺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几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门外,去往既定好的目的地。
大门闭合,客栈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从厨房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清洗碗碟水声。
在擦拭干净最后一个瓷碗后,愉娘走出狭窄的厨房,行至门边,一把将大门重新打开。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一声几不可闻的幽幽叹息落下,消散在了呼啸的风里。
大门落锁,愉娘站在门外。
远处,山峦轮廓模糊,她步履坚定,向着前方走去。
街巷的风似乎变得更猛烈了些,疾风拂过,吹得她鬓角的碎发飞扬。
开弓没有回头箭,此行,她必然要去阻拦何知。
深渊,就在脚下。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何知陷入其中。
——
黑龙镇因神龙而得名,其原本的地脉灵气延伸方向,也宛若一条蜿蜒的游龙。
花无羁立于龙首之处,宋翎立于龙尾所在,而何知,正稳稳地立于那被人强行斩断了的龙脊上方。
龙脊既断,灵气远去。剩余的地脉之中,也是一片沧桑。
神龙定需有硬骨,不然这地脉便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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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骨之蛇,终究难以支撑起一方灵气流转。
何知脚下是龟裂的焦土,曾经丰沛的灵气早已枯竭,只余下死寂的荒凉。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了手——
今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本来,何知一直对宋翎、花无羁二人说的都是,她只是心里过意不去,须得试一试而已,成功最好,不成拉倒。
但其实不是。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给自己留下退路。
手持一把大刀,以刀锋为引,何知双手迅速结印,指尖灵力涌动。脚下阵法,亮起微光。
“时辰已到。”她大喝道,“启……”
然而阵法并未如愿开启。
因为何知这边,忽然遭遇了异状!
她的声带莫名受阻,手指也变得僵硬起来,四肢百骸,皆不再灵活。
大刀插入焦土之中,何知握住刀柄,以此为支撑,勉强维持了一个挺立的模样。
是谁?是谁在作乱?
“何知!”
“阿知!”
花无羁与宋翎两人赶紧朝着她的方向奔来,满眼皆是焦急之色。
就连原本坐于一旁的老邱,都惊骇地站了起来。
呼啸的风声中,何知全身僵硬,五感却莫名变得极为敏锐起来。
她听到了有一道不属于她们四人的脚步声,正在向她靠近。
何知艰难地偏了偏头,视线朝着那石阶望去。
那人的面孔,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何知的目光,撞入了一双有些淡漠的眼睛之中。
耳边鬓发,被疾风吹得凌乱。
可等她出现之时,大风却骤然静止。
仿佛这一方看似无望的昏暗天地,就此定格。
“愉娘!”花无羁不可置信,“怎么是你,你在做什么!”
宋翎没有说话,宝剑却已直接出鞘。他的右手握紧剑柄,周身散发出凛冽寒意。
“老……老婆子,你在搞……搞什么鬼?”老邱结结巴巴,完全被吓懵了,他并不明白,自己心目中那个温柔又贤惠的老妻,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
愉娘冷淡地看了老邱一眼,并没有搭理他。
她的目光看向满眼戒备、严阵以待的何知三人,声音平静道:“我没有害你们的意思。但这个阵法,她不能开。”
何知双目不错眼地紧紧盯住愉娘。
喉头滚动,她想质问,质问这突如其来的背叛。
但她,却如同被控制住了的木偶一般,无法发出清晰的声音。
花无羁脾气本就有些火爆,此刻更是怒不可遏,数张纸蛊在她的指尖飘动,她大声斥道:“愉娘!你什么意思?何知此番作为,可是为了黑龙镇,也是为了你们,你却这般小人行径!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这万劫不复之地,这早已非人的怨灵,本不值得她的一腔孤勇之意,更承受不起她的舍己牺牲之情!”
愉娘的视线掠过几人,最后定格在何知身上,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看透宿命般的沉重。
“停下吧,何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两人四目相对,何知死死地盯住了面前这个令她感到陌生的愉娘,原本紧咬的牙关中,终于控制不住地呕出了一大口血来。
焦土之上,出现一抹暗红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