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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一场精准预测的暴雨

作者:九月清明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股浑浊的黄气扑面而来。


    像是馊了半个月的米汤,混着陈年腐烂的木头味,还有那股子怎么都散不去的尿骚气。


    引路的小吏步子一顿,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袖口抬起,掩住了口鼻。


    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等着看好戏的讥诮。


    “沈公子,庚七十四,便是这儿了。”


    沈怨没说话。


    她甚至没有皱眉。


    只是站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分辨风里除了臭味还有没有别的什么。


    小吏有些意外。


    往常那些娇生惯养的读书人到了这儿,不是当场干呕,就是指着鼻子骂娘。


    这位倒好,平静得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有劳。”


    沈怨拎着考篮,跨过那道满是泥垢的门槛。


    号舍逼仄,仅容一人转身,一张光秃秃的木板横在中间。


    墙角的蛛网结了厚厚几层,墙皮剥落处渗着黑乎乎的水渍。


    最要命的是那扇透气的小窗,正对着贡院的茅厕。


    风一吹,那味道便不管不顾地往鼻子里钻。


    沈怨放下考篮,动作不急不缓。


    她从篮底摸出一个油纸包,指尖挑起两枚蜡黄的小圆球。


    蜂蜡裹着薄荷脑,揉软了,塞进鼻孔。


    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瞬间被隔绝在外,鼻腔里只剩下一片清凉。


    接着是一只巴掌大的黄铜香炉。


    黑色的香饼被引燃,艾草混着白芷的药香袅袅升起,在这个污浊的方寸之地,硬生生撑开了一小片干净的空气。


    水囊挂好,干粮摆正。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专注且细致,像是个老练的匠人在整理自己的工具箱。


    门外的小吏看了半晌,自觉没趣,撇撇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了。


    “当——”


    远处的钟声荡开。


    贡院内原本嘈杂的人声像是被刀切断了一般,瞬间归于寂静。


    只剩下无数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


    沈怨没有动笔。


    她靠着受潮的墙壁,闭着眼,脑海里那几份关于边防与财政的策论草稿,又过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昏暗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不是夜幕降临的黑,而是一种灰扑扑的、压抑的暗黄,像是一块脏抹布蒙住了头顶的天空。


    风声紧了。


    号舍那扇破旧的门板开始哐当作响。


    “啪嗒。”


    一滴冰凉的液体穿过瓦缝,落在沈怨面前的案板上,晕开一点深色的水渍。


    她睁开眼。


    来了。


    沈怨从考篮最深处取出一块折叠整齐的厚油布,又摸出几根削得光滑的细竹竿。


    起身,撑杆,卡入墙缝。


    竹竿在狭窄的两墙之间绷出一个拱形的骨架。


    油布抖开,顺着骨架罩下。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内顶帐篷便在这漏风漏雨的号舍里成型。


    就在她将最后一处边角掖好的瞬间。


    “哗啦啦——”


    暴雨倾盆。


    雨点砸在瓦片上的声音密集得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头顶往下倒着石子。


    贡院里瞬间乱了套。


    “试卷!快护住试卷!”


    “漏了!屋顶漏了!”


    “谁有东西?借我挡挡!”


    哭喊声、咒骂声夹杂在雷雨声中,乱成了一锅粥。


    隔壁庚七十三号。


    裴度缩在角落里,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雨水顺着墙缝淌下来,已经打湿了他半边袖子。


    狂风卷着雨沫子从破窗户灌进来,桌上的考卷虽然被他死死护在怀里,但边缘已经湿了一大块。


    墨迹晕开,糊成一团黑斑。


    他狼狈地想要去堵窗户,手里的卷子却差点滑落进泥水里。


    一片混乱中,他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满耳的风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裴度冻得嘴唇发紫,下意识顺着墙缝看过去。


    只这一眼,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隔壁的号舍,被一层厚实的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雨水顺着油布滑落,汇入地面的排水沟,里面滴水未进。


    那一层油布透出一点暖黄的光晕。


    沈怨坐在那光晕里,身上那件湿气重重的外袍已经脱了,只穿着干爽的中衣。


    她面前的案板干燥整洁,考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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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铺在一旁,平整如新。


    此刻,她正捏着一块烘得酥脆的麦饼,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刚才那声“咔嚓”,便是她咬碎麦饼的声音。


    外面风雨飘摇,她那里却像是个与世隔绝的小暖阁。


    甚至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食物香气。


    裴度看着那个悠闲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张快要变成废纸的考卷。


    想起几日前,自己在客栈里高谈阔论,说那些带着生活用具进考场的人是“有辱斯文”。


    想起那个被他随手扔在墙角的“贡院生存指南”,还有那二十两银子。


    当时只觉得是奇技淫巧,如今看来,那是保命的符咒。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


    什么圣人教诲,什么修身治国。


    此时此刻,都不如一块能挡雨的油布,一口能暖身的热饼来得实在。


    裴度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热。


    原来最大的“邪道”,是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


    这场雨下了足足两个时辰。


    等到分发策论试卷的吏员踩着满地泥水过来时,大半个考场的考生已经冻得没了人色。


    吏员走到庚七十四号门口,看着里面那个干燥清爽的“帐篷”,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板着脸,将一份崭新的卷子从门缝里递进去。


    “宰相大人亲拟的题目。”


    沈怨接过试卷,展开。


    烛火跳动,一行墨字映入眼帘。


    字迹遒劲,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论镇北军冬衣增补之款项,当如何从国朝度支中划拨,方能不伤国本,不乱民生?》


    沈怨看着这行字,神色未变。


    脑海中,那本无形的账册却自动翻开了一页。


    一行冰冷的批注浮现出来。


    【李半资产清算项目,风险评估已完成。】


    【坏账风险:极高。】


    【回收方案:启动。】


    她拿起笔,在砚台上轻轻蘸了蘸。


    饱蘸墨汁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沈怨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神情不像是要答题。


    倒像是猎人,终于听到了猎物踩中夹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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